听到这句话后久坂并没有回答我,我开始着急是不是让他烦恼了。
“对不起,猎。”
“我错了——甚至还没有保护好猎,反过来让猎保护了我,从小就是这样。”
“真是没用啊我。”
这是久坂的心声吗?
“久坂并不是没用的!”
“久坂是个单纯的要命的一根筋的家伙,我来保护久坂是必须的。”
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说。
“但是——”
我打断了久坂的话,“没有但是。”
即使这样说着,我却生出了对被保护的渴望——或许我一直都有。
也许我应该压制下来,而从小开始的习惯也是很难改变的。
“久坂?”
“嗯?”
“你记得不要再这样莽撞了,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继续这样,”这种莽撞实际上源自于久坂最吸引我的地方,“稍微也改一下吧笨蛋!”
“我、我知道了……”
他似乎是在反思,可能像我先前一样陷入了对自己的讨厌。
“不要乱想,无论怎样久坂都最好了!所以不要厌恶自己,改不了就顺应自己的想法吧。”久坂的话想要怎样就怎样好了——我会一直作为后盾的。
“啊?啊——猎也……最好了!”
我笑了笑,感觉到他的发丝扫过我的脸。
差点忘了!明天还要帮吉田浇水——
☆、八、魔王
某天上学的时候,发现学生们都围着一块木板异常亢奋,凑近一看,原来是各种排行。
在“想要成为男朋友的人”中入江排在第一,吉田排在了第二,说是笑容很可爱什么的。
——原来有这么多人觊觎着吉田吗?!不过也是,吉田几乎无时不在的笑容确实很容易攻占女生的心房,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但他的笑容之下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即使知道这样我还是嗯,蛮喜欢他的,毕竟喜欢这种东西一直都是莫名其妙的。
我兀自纠结的时候,女生突然骚动起来。
是吉田他们来了。
我看向吉田,同时他看向了在人群中的我,然后一幅很荣幸的样子向女生们挥了挥手,甚至更灿烂地笑。和她们一样被视觉攻击的我心脏瞬间紧绷,接着就用力地转过头,钻出女生群拉着久坂的手腕气鼓鼓地快步向吉田种蔬菜的地方走去。
“猎,你的耳朵好红。”
久坂可恶地在后头叫喊。
同属于漫画研究会因而和我关系比较好的品川和三岛在我离开教室前往厕所的路上跟了上来,一左一右边走边看着我,随后品川首先开口了:“猎是不是喜欢吉田君?”
“诶——没有这种事!”
三岛得意地说:“我们早上看到了哦!一定有什么的!”
“对对!上一次三岛告诉我说不小心注意到你在吉田君传纸条过来时一脸紧张的样子!”
“每天也去帮吉田君的忙,比如早上总是会给吉田君种的蔬菜浇好水,还会在下课的时候一起过去!”
想不到有这么多事情被注意到了,而我经历过上次吉田帮我擦泪水事件后心底萌生了小小的期待,或许本身也有急于想让别人知道的奇怪又平凡的心理,我模糊不清地说:“啊……”
“真有些吃惊!本来以为你和久坂会是一对的——好啦好啦!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品川笑嘻嘻地对我说。
这个时候我只能捂脸了。
好的排行有,坏的排行固然也存在,比如泽渡是“八中的害虫”第一名。
杉老师在课上就这件事询问了班里的同学,让我们闭上眼,有在网站上写别人坏话的就举手,虽然在让我们睁开眼后杉老师欣慰地笑着说他放心了,这个人不在我们班上,没过多久脸色却有点僵硬了。最后他说:“老师相信你们。”
放学和久坂走在一起的我听到了金泽她们的谈话,似乎金泽也被写了。
我有没有被写呢?
这样想着的我最后因为惰性懒得上去看了。
从那以后,“A班的大魔王”的网络发言还在继续着,闹得人心惶惶。特别是泽渡,最近都在猜测到底是A班的哪个人干的。
我听到久坂又找事儿了——让泽渡停止无意义的吵架,说那些无聊的发言没什么好在意的。
“你装什么帅?”
“话说你为什么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我——”
久坂的话还没说完,泽渡就烦躁地打断了:“你这家伙真让人生气啊!”
桌椅被撞开了,泽渡把久坂的头撞到了后方黑板上去。
我紧皱着眉头立马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拳揍过去泽渡的脸上,扯开他拉着久坂的手,另一只手拉过他的领子,抬起右脚膝盖狠狠撞上他的腹部。
“你们三个蠢蛋,再敢碰久坂试试?”
我颤抖着声音警告他。
“又是你。你家久坂真没用啊,每次都需要你来保护。”楠本冷笑了一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担心地看向久坂,发现他果然隐隐有些怒色,但很快又不见了。
我仍开手里的泽渡,向着楠本走去。
“杉老师来了哦——”
吉田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使我恢复清醒。我像是害怕什么一样对上了吉田的眼。
在喜欢的人面前,大概谁也不希望被看到这种样子吧——完全没有女性该有的优点。
大喊了一声“发生什么了”的杉老师最后带走了我和久坂,然后又是一番久坂的自白和谈心。
久坂想什么我都知道的啦。
放学一段时间过后,久坂带着我到办公室门口截住了杉老师问他怎么办。
B组有四个人承认了自己曾经干过那事,但并非那位“A组的大魔王”。
“你们查不出来的。”
高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果然吉田在那里。
视线又对上了!
心慌的我努力地放松自己,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不明所以的杉老师发出“诶”的声音。
“‘A班的大魔王’不是学生。”
杉老师一脸凝重地走上前,“怎么回事?”
“‘大魔王’存在于老师之中。”
这回老师用提高音量的“诶”表达了他的震惊,久坂也惊讶地睁大眼。我倒是觉得这很有可能,虽然不知道老师是怎样知道这么多学生的相关的情报的。
一脸“看着你们震惊真好玩”的高杉带着入江和吉田就这样走掉了,走的时候吉田对我笑了笑。
糟糕!心跳又不正常了!
不过太好了,似乎没有因为上午的事情变得讨厌我。
在我回想着刚才那一笑的时候,久坂突然跑开了。猜也是不认同高杉的话追上去理论了吧。
我耸耸肩向老师告别认命地也追上去,向自己座位走去的时候向在座位上站着的吉田掩饰着自己的慌乱的同时点点头,拿上自己的书包等着久坂。
“猎怎样认为?”
吉田冷不丁地开口询问我,近在咫尺的声音像是藏了精神攻击一样。
“啊、啊我觉得其实也蛮有可能的,这间学校的老师嘛——”
“这样啊——”
吉田的尾音还没断掉,就听见高杉说久坂是个愚蠢的大好人。
“好人怎么着?好人不好吗?你认为世界上全都是你这样的一副狂霸拽的样子的人才好吗?”
我生气地冷笑。
高杉斜眼看了看我,“你也一样愚蠢。真不明白——嘛算了。”
接着他没有再理会我和我的好奇心,而是对着久坂开始解释他们得出“‘A组的大魔王’是老师”这个结论的依据。
真是气死人了!
我抓起书包,走到站在自己座位旁的久坂身旁捞起他的书包,抓着脑里充斥着不敢相信的想法的久坂回家,纠结了一下在出教室门的时候说了一声:“再见。”
只是说给吉田的再见而已。
不过久坂倒是反过来拉着我去找杉老师了。
☆、九、邀请
久坂下课的时候不见了人,想想也就知道他是去找杉老师或者泷老师了。昨天下午的时候和久坂去找杉老师讨论时泷老师也突然出现了。
“猎,一起下去看看吧?茄子。”
“啊?嗯好啊。”我回头笑着答应。
虽然不是天天,也并不是第一次和吉田一同去看他的蔬菜了,和吉田站在一起的感觉总是习惯不了。一开始就觉得他是很遥远的存在,自己很难企及的存在,直到大崎那件事后才稍微好转,同时给予我希望。
我蹲在旁边,看着看着捧着茄子说“要快点长大哦”的吉田白嫩的侧脸就入了迷。
“猎?”
“哎、啊——诶?啊啊怎么了?”
被吉田的低声呼唤吓了一跳的我匆忙收起自己的呆相,发现吉田在好笑地看着我后我努努下唇鼓了一下脸,低头看向蔬菜,略带不满地小声再次询问:“怎么了?”
“我想要在星期天再买一些种子回来种,对了,还要买一些肥料。猎要来吗?”
这个是——变相约会吧?!我被邀请了?
我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想这么多,却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欣喜快要溢满而出。
“嗯!好啊!”
高兴得不行的我看向吉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课时间,又在闹这件事情了。泽渡三人居然连女生都要为难。
只要不是久坂,这么麻烦的事情我通常不会去干涉。
高杉三人突然回来了教室,曝光了是老师干的这件事情的真相。吵杂的议论声后是杉老师的保证和一脸嘲讽笑的高杉的讽刺。
高杉那嘴脸真讨厌啊。
什么这所学校的老师不会改变,杉老师不就改变了吗?自己找自己碴吗?
吉田也一副认同的样子。
吉田应该是一个对事物看法很冷酷的人,因为接触不算少,所以稍微能够了解吉田的性格。只是自己还是无可救药地被吸引着,是否正确呢?
正确与否都好,反正目前我是压抑不了这种心情的,只能顺其自然了。或许有一天,吉田会亲自粉碎掉我对他的情感。
久坂追着高山他们离开了教室,我也没心情理会了。
当天放学,久坂就丧气地告诉我说是教美术的四方田老师。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啦,老师肯定有苦衷的,久坂的话也一定能做到想做的事情的。”
他低下头来看着我,然后坚定地“嗯”了一声。
“我相信猎说的话!”
第二天早上,久坂借了泷老师的笔记本上天台在那个网上给四方田老师留言,说了一番很感动的话,也提到了四方田老师在我们刚进入中学时第一堂美术课上那一番同样感动了我的话——
“那个有名的画家梵高,一生只卖出了一张画。听到这个,你们也许会认为,他一生的辛苦都得不到回报,很可怜。但是老师觉得,他一定不会后悔自己一生都在花自己喜欢的画。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只拘泥于结果,而是可以找到人生中真正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那么我能找到的,是什么呢?
现在的我还不知道。
我笑着和松了一口气的久坂一起向班里慢慢走去,还没回到班上,就听见了身后越来越近的四方田老师大叫着:“久坂——久坂!”转过身的久坂一下子就被四方田老师抱紧了,被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啊感觉好恶心,久坂怎么老是被老师抱!
不过,见到老师这样久坂一定很开心吧。
我和远处看向这里的吉田对上了眼,愈加顺当地压下心里的跳动同时向他笑笑算是打招呼,他同样回以一个更深的微笑。
再次被秒杀的我脸色一下子正经起来,摆出一副微怒的样子把视线放在了久坂身上。
——不过看见高杉的臭脸真高兴呀!
高兴的情绪没能持续多久,我们得知了杉老师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海上。久坂决定向高杉他们寻求帮助。
不要告诉我久坂和高杉是基情满满的冤家!每次都得起一番争执吗?
幸运的是,最后高杉答应了去带回杉老师。
不过仅凭几句话就得知杉老师位于海上的哪里,高杉可以进一步被定位成电脑了吧?
从这天开始,“A班的大魔王”的网络发言就消失了。
一天上学,在教学楼附近遇见了四方田老师的久坂带上我向老师打了个招呼,“早!”
四方田老师在我们准备走的时候叫住了我们,更正说:“不是‘早’而是‘您早上好’吧?”
我顺当地就反应过来:“您早上好!”
四方田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看见久坂略停顿的样子,他又补问:“怎么了?”
在我看来,久坂就是羞涩地满足地一笑,“没事,”他放下把书包搭在左肩的手,正正经经地鞠了一个躬,“您早上好。”然后同样得到了四方田老师的点头。
四方田老师充满活力地向教学楼门口走去的同时,大声地向周围的学生说:“早!”
我抬头看向久坂:“久坂很开心吧?”
他习惯地抿唇弯起嘴角。
“这都是多亏了猎!”
我坐在座位上,看见田町和目白向我这边走来,然后越过我,走到了入江和正坐在入江桌子上的吉田旁边。
“我们想邀请入江君和吉田君星期天去看电影,可以吗?”
我心里突然升起的危机感和堵塞感促使我微微侧转头,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田町和目白。
——多么可爱的妹子!
相比起我……
我皱起了眉头,不安地看向吉田。
吉田笑着微张开口——
☆、十、安心
“抱歉,我已经和猎约好了。”吉田这样告诉了她们,没有答应她们的邀请,更没有只是说没空。
他把我的名字说了出来。
会有深一层的意思吗——比如有点,宣告的意味?
发觉到吉田也看了我一眼对我笑笑,我耳根顿时像被火烧到一样。
我急忙转回头,在桌上立起手肘,遮住我翘起来的嘴角。
但是这件事会怎样收场?吉田不能去的话难道入江一手一个?
正这么想着我又听到了吉田的声音:“啊,正好高杉来了。让高杉代替我怎样?”
“啊……这样也好,对吧?”
“啊嗯!”
田町和目白的回应虽然有点僵硬,幸好还是答应了。
在吉田向高杉说明这件事后,高杉也似乎还很高兴地答应了。
“那就这样咯?”是田町的声音。
入江回答说:“交给我,我们来交换手机号吧。高杉过来吧。”
“啊,好。”
我听见了高杉暗藏愉悦的与以往装大爷不同的语气。也是啦,不知道为什么样貌也算得上不错的高杉一直在女生中没什么人气。就像同样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的久坂也一直没女生喜欢,当然这样就等于变相地延长了我们继续青梅竹马状态的时间,我倒是很乐意。
一会过后,田町再次开口:“那我们再联络,拜拜。”
衷心希望她们经过这次约会会忘记我的吉田!
“猎,我们也交换手机号码吧?”
“啊——嗯!”
我放下立起的手,看了走来身侧的吉田一眼,感觉到嘴角压不下去了,我趁着没翘得太厉害的时候向右边转过身背对着吉田,双手捂着头的两侧——这时候嘴角已经翘得很夸张了。
即使是自我意识带来的,那种开心完全消散不了啊。
名正言顺拿到了手机号的话,联系会进一步加强吧。
“怎么了?”
“没、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一时半会也压不下去的样子,我干脆实话实说了,“没想到吉田会拒绝田町她们。”
我微微转回身体,抬头看着他解释,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翘起。
“已经和猎约好了啊。”
听到这句话的我突然清醒了一些。
对啊,只是因为和我约好了而已,如果没有约好,那么吉田一定会答应的吧。吉田并不像是会拒绝女生的那种人。
有一点点失落感。
不过,想到是吉田主动邀请的,心情又好了一点。
“嗯。那来交换号码吧。”
刚好存下了吉田的号码的时候,久坂回到了教室,然后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吉田已经回答了。
“交换手机号码哦。星期天要一起出去。”
为什么听上去变成真的约会了?
我有点莫名心虚地看向久坂,补充道:“去买肥料种子什么的。”
“这样啊,那我还需要留猎的饭吗?”
我松了一口气:“不太清楚诶,到时告诉你吧。”
“记得哦。那现在回家?”
“嗯。”我收拾把需要的课本收到书包里,拎起书包站起身的时候恰好和品川对上眼,她意味深长地朝我笑了一下,我不好意思地回笑后,听到久坂对吉田说:“要好好照顾猎,出什么事饶不了你。”
难得的强势的久坂真令人意外。
不过这句话给人的感觉怎么有点奇怪,我担心地看向吉田,害怕他会因此反感我。——也就是说有点责备久坂的心理?我不应该这样的。
想着是不应该,实际上心里还是有点儿疙瘩。
“请久坂安心吧。”
很好,吉田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笑着向吉田说声到时联络,然后喜滋滋地和久坂一起放学回家。
星期六晚上,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十一、破碎
“是猎吗?”
为了更清晰地听见吉田的声音以至于有一种就在耳旁说话的感觉,我白痴一样在接电话前急急忙忙地戴上耳塞,对面的久坂疑惑地看着我。
“嗯!我是猎。有事吗?”
“明天的约会,我来接猎吧?”
“有点麻烦你了吧?”
“不会的,待会猎把地址发过来吧。”
“那麻烦吉田了。请问会在什么时候过来?”
“大概早上九点,记得要吃早餐哦。”
尽管吉田应该是无意的,但听到这种关心一样的话语,本来就被吉田的声音熏得火辣辣的耳朵再度升温。我不由笑着小声答应:“是,吉田也要记得。”
“嗯,那就这样了。”
“再见。”
我看着手机上的通话画面心里暗自期待吉田或许不会挂,不过界面的消失让我的注意力回到了现实世界。把地址发过去后,我拿掉耳塞,发现久坂正在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怎、怎么了?”
“猎很高兴的样子,我很少见到这样的猎。”他托腮直直盯着我,“啊——猎喜欢吉田?”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我全身僵硬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看起来久坂并没有放过我的样子,我叹了口气,肯定了这个问题。
久坂撇撇嘴,看样子似乎犹豫了一下,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那,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吧?”
“诶?还以为你会问什么呢笨蛋久坂。”我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是当然的啊。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事情。”
“那样就好。”
久坂满意地笑了,开始催促我赶快写作业。
“这件?还是这件?啊啊久坂我该穿哪件?”我着急地询问被我拖过来的久坂。
他歪着头思考了一下,然后伸手一指:“这件白色的和这条牛仔裤吧。”
“这明明是久坂穿过的搭配!偷懒的久坂!而且白色很容易脏!”
最后我穿了另一种颜色的套衫和那条被指的牛仔裤。准备好后,久坂回了家,我则期待又不安地不断翻看手机等着吉田来到。
手机响了,我第一时间就冲到门口,打开门就看见了穿着休闲服的很可爱的吉田。
受不了的可爱!
“已经准备好了吗?”吉田看见了我,收起手机询问。
“嗯,已经好了。”我点点头,同样地收起手机。
向在对面窗口出现的久坂挥了挥手,我和吉田并排着离开。
由于走路的时候离得并不远,偶尔我的左手会和吉田的右手相撞,这种时候又是免不了的心跳加快和心情的愈加紧张。
“猎和久坂关系很好的样子?”
商量了去哪里然后提出由吉田决定后稍微的沉默过后,吉田突然问我。
“嗯,从小就在一起,是青梅竹马吧。”
“是这样的呢。”
并没有再多的话题了。我不禁心里着急——这样下去会留下坏印象的吧?
或许会被认为没有话题的两人很难会交往顺利这样。
或许是我想多了。
我和他购买了肥料和蔬菜,并且回到学校完成种植和施肥后,在他的建议和我想延长的一起的时间的想法下一同来到了一间叫做“望”的咖啡店休息和吃午饭。在这之前我已经我打了电话给久坂告诉他午饭不用留了。在咖啡店里我遇到了入江他们,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吉田和我隔空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面对他们四人,和吉田在一起的我害怕着什么一样感到很不好意思。
当然,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一向大大咧咧的我也很不好意思。对于吃相什么的,我很害怕我会出糗。幸而一切很顺利地完结——就算是小小的出糗也被掩盖过去了。
饭后喝着果汁的我没有勇气一直看着吉田,就靠着窗看向窗外发呆。
“猎对喜欢一个人有什么看法?”
冷不丁地,对面的吉田微笑着询问我这样的问题。
我既害怕又兴奋地回答他:“嗯……是一种很莫名奇妙的事情吧。”
“是呢,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我完全无法理解它存在的意义,觉得自己也不能够接受这种事物的存在。客观来看,这是一种会让人陷入地狱的情感。”
我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起来。
“等到吉田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的那一天,或许会明白吧。”明白即使陷入地狱也在所不辞。
天知道我说出这句话用了多大力气。
“或许吧。”他笑着说。
我那句话实际上带了稍微的绝望的试探,结果当然是令人伤心的。那样的回答,证明吉田并没有对我有什么别的感情。同时,我认为他大概知道了我喜欢着他。
“走吧。”
吉田起身,说要送我回去。
从离开那家店名让我联想到绝望的咖啡店直到一路上,我的头脑都乱糟糟的,几乎没办法做行走以外的事情。
“人类的一生,其实很可笑呢。”
我已经没办法回应他了。
在家门口,他和我告别。
“今天麻烦你了。”
“啊,没什么。”这样的两人一起外出,再也不会有了。
“对不起呢。”
我猛地抬起头,一直憋着的眼泪在吉田转身的一刹那流出来。
“猎——!”
我看见久坂从家里跑出来,担心地抓着我的肩膀问我怎么哭了。
“是不是吉田对你做了什么?”
我摇摇头。
没办法的久坂把不断擦着眼泪的我拉到他家里,坐在沙发上。然后在我右边坐下来安静地等着我哭够。
“久坂……”
我终于还是开口了,久坂是我现在唯一的宝物了。
“什么?”
“久坂,我失恋了。”
我没有听到久坂的回应,久坂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所以也不会明白吧。
但这个时候的我只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我应该很庆幸我还有久坂在这里。
朋友——真是太好了。
“久坂,我真是太自恋了,以为自己会有机会。”
“结果是这样。”
“吉田喜欢的人不会是我呢。”
我越说越低下头。
“我不懂这些东西。”许久后,久坂才开口,“但是,你看,不是还有我吗?”
我愣了一下,被久坂感动了。
“嗯。”
我轻轻回应他,说了句:“借你肩膀用用。”然后像以前一样理所当然地靠在了久坂的左肩。
看似情绪已经恢复的我回到自家后,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吉田的脸。我感到自己的眼泪又憋不住了,于是就泄恨一般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很多很多个“吉田大笨蛋”、“吉田混蛋”和一个在最后的空白上的小小的不愿意被别人看到一样的“吉田再见”。
我并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对这段感情说再见。
从今以后他是否还需要我去帮他浇水,他还会不会叫上我一起去看他的茄子。
我想了好一会,决定尽量早地回到学校继续帮他浇水,下课的时候干脆睡觉。
不想和他再有任何接触,因为每一次接触都会让我感到窒息。
夜晚总是容易让人难受的。
“猎要参加马拉松大会吗?”
☆、十二、冷战
我对杉老师点点头,“虽然运动上生疏了比较长时间,我还是希望能参赛,我对自己还是有一点自信的。”
杉老师当然高兴地同意了。
主动参加这样辛苦的马拉松大会,大概有想要在吉田面前证明我的部分能力的想法,也有着发泄的念头。
并且这样平平无奇的我,也有想要炫目一些的时候。
由于教师办公室里的不知名原因,一男一女两名参赛选手都定在了我班选出。讨论这件事的课堂上,在简单地说了我会参加之后,班上最终敲定了另外一名参赛者——木之内。泽渡在上课时被推荐参赛,他拒绝后突然提醒了杉老师木之内正在睡觉,在杉老师叫醒木之内后提出了让木之内参赛,而木之内在同学们对他并没有期待地议论着的时候勇敢地站起来说要参赛,我记得那个时候久坂也快要说参加了的样子。
因为这件事,我开始有些欣赏和我并没有没多少交流的木之内。如果我跑得比他快的话,希望不会影响到他。
放学后久坂和我来到操场上遇到换上了运动服正准备练习的木之内。
“木之内!”久坂一边跑过去一边喊了木之内的名字,然后停在了木之内身旁,“你可以吗?别勉强自己,我会帮你去说的。”
心情依旧不太好的我瞟到了从不远处向久坂他走过来的吉田他们,逃避一样大声和久坂打了招呼就回到班上拿书包。
我也要练习一下了吧——即使是一个人练习。
我并不愿意让久坂陪着,他以后大概也会陪着木之内练习,所以没有告诉他,只在他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用他的书包半压着,上边的内容能够告诉他我迟一些再回家。
他在我回去后当然有问了这件事,我如实告诉他是去练习了并且坚定地让他不要来陪我,顺带提到他担心的木之内的情况——结果当然是他答应了。
熟知久坂的我已经很少会有那种妄想了,这样的我可以说是理解他也可以说是自作自受吧。虽然现在被断绝改变状况的希望的我只剩下久坂,虽然久坂说过他身边的一直只有我,但是久坂的心里一定装着很多人。
果然,甚至有一天在我回去之后他也没有回到家,前几天的话我练习回去后差不多是吃饭时间了。没办法的我只好一个人买泡面吃。
心里隐隐有些怒气。
久坂回来的时候直接带着书包就跑过来我家门前向我道歉,我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没关系就准备关门。久坂抵住了门,喊了一声:“猎!”我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些是我带回来的外卖,记得要吃。还有,马拉松大会那天,我会给猎加油的!”
我抿抿嘴,接过他手上的食盒,点了一下头。
尽管已经吃饱了,也不愿意拒绝他——毕竟,他可是久坂呢。
“那,就这样。”
“嗯。”我低声应了一声,终于关上了门。
后来杉老师在课上说到了木之内的家里打电话来了,教导主任很担心,并询问了木之内是否一直在帮自家店里的忙。在品川说出了带着疑问的“自家店”一词后,木之内解释说是因为父亲住院了,家里的外卖便当店不够人手。
——所以那天才这么困吗?
杉老师想让木之内和他的母亲好好谈一谈,被木之内激动地站起身拒绝了。他说他想要训练下去,如果不这样他害怕连跑完全程都有问题。
“拜托了!”
木之内向老师鞠了一躬。
了不起的男子汉啊!
虽然因为久坂的事情稍微对他有些迁怒,但这些不妨碍我对他的赞赏。
“木之内,加油。我会为你助威的。”坐在边角处的日置别扭地给木之内加油。从这一声开始,班里的同学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为木之内打气。
有点……嫉妒呢。
我窝在自己的座位里,感受着眼睛的逐渐升温。
晚上练习路过了一间店的后门,看见两个熟悉的背影——是吉田和杉老师,两人都在看着向店后门里头。我好奇地看过去,发现包括久坂在内的班里同学在帮忙——是一间店招牌可以看到“木之内”几个字的外卖便当店。
遗留下了我。
久坂他们应该并非有意的,但是那种孤独感自从看到这件事情后就开始不停地索绕在心里。
就连久坂也不在我身边。
我疯狂地跑了平时的两倍路程以减少我心里的失落,结果洗完澡回到床上还是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为了不让久坂来我家找不知道如何面对的我,靠近门口的空间比如大厅的灯我并没有开。心情低落的我也没有吃饭。
必须开始考虑久坂不在我身边的情况该如何处理了。
马拉松大会,在我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似乎都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班还有一个女性参赛者,久坂也是一直陪着木之内,不过倒还是跟我说了加油。
仅仅这样,我就觉得有点高兴了。
久坂带了他的自行车来,大概是打算跟全程。
说起来,他还用过这辆自行车载着我去玩。
“预备——”在一片不属于我的加油声中,离两边人群最远最远——也就是在中间附近的我在枪声响起时就冲了出去。不同于别的女生,我的速度混在了男生群中。越过吉田的时候我瞄了一眼,不小心和他淡然的视线对上了。受到刺激的我加快了一点速度,想要远离他。
久坂也跟着来了,但是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听到他为我加油,他也来越远——他跟着的不是我而是木之内。
跑步中其实大脑是可以思考的,因为肢体只需要重复一个动作就可以了。但由于后来逐渐开始辛苦,期待着会听到久坂的声音的我头脑里只剩下消极的想法。我憋着眼泪再次以发泄的方式跑完全程——第一名的成绩。
吉田并不在终点线那边。
过了终点线的我看着犹豫了一会向我走来的品川和三岛,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十分丢脸的我快步走开——躲在了远处的我在等待着木之内的归来。
许久之后,膝盖负伤的木之内回来了,和推着单车步行着的久坂一起。同学们甚至自发为他用手帕连起了一条终点线,而杉老师,就在中间等着他。
我怎么忘记了,失败负伤的人比成功的人更能为人称赞——他们往往拥有精神上的坚毅,何况是从被认为没有这种意志的看法转变成意志坚定的看法。所以,即使取得了好成绩,也不一定会变得炫目。
哭了呀,真是没用。
最后看了一眼围着木之内欢呼的人群,我慢慢步行离开。
久坂晚上过来找我,这次我死活不开门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生气,尽管心里同时也害怕着会失去久坂这个朋友。无论久坂怎样说话怎样道歉,我都很凶狠地回应他,拒绝他带回来的便当,变态地有种不说到他生气就不爽快的感觉。大概就是一种自己难受也想让对方难受的自私的令人唾弃的心理。
最后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久坂第一次对我用带着怒气的语气说话。
“够了!”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我的身体在接收到之后微微颤抖。
我仔细听着门外的声响——再也没有了。我不由得失望地回到卧室,关上灯,在夜晚里一遍遍重复咀嚼自己的孤独感。
——这次是连久坂都没有了。
这天开始,我没有再和久坂有过互动。一日三餐什么的我开始学着自己做了。
在和久坂冷战后一段时间,品川和三岛笑得有些奇怪地问我想不想要参加漫画祭。
☆、十三、请求
在得知我想要参加后,品川和三岛欢呼一声,然后拉着我一起去找豪德寺老师。但是却被豪德寺老师以“对你们的档案没有益处”、“这周六就要举行了只有你们三人绝对来不及”等借口让我们放弃,走掉的时候居然还嚷嚷着“指甲油被擦掉了得重新涂一次。”
品川和三岛有些不高兴地叹了口气和我一起向右走掉。走的时候我不小心瞟见吉田他们就在左方走道不远处,我吓了一跳,暗自加快了一点步伐。
“呐,不如我们请吉田君帮忙吧。”品川突然出声询问我们,我能听得出她声音里有一丝雀跃,“猎也喜欢吉田君,吉田君画画又好。”
我还因为心底的留恋犹豫着没反对的时候,三岛兴奋地同意了这个提议:“好呀好呀!这样就可以顺利地让猎和吉田君的距离缩短了。猎觉得怎样?”
看着她们期待的样子,可能还有一点小想法作怪,我点点头认可了这个提议。我并不认为她们会没有看出我和吉田的交流和以前相比的不同,但是她们一定也看出了我还是喜欢着吉田的,女生之间有些事情更容易明白和理解。胆怯的我再也没有面对吉田的勇气,她们就给我创造了这个契机。
“太好了!”三岛笑着说。品川接着提议道:“那下一节课下课后我们去拜托吉田君吧!统一说‘请加入漫画研究会吧’哦!”
我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眼看着一下课就上去帮老师忙的久坂,我皱着眉用手中的笔在白纸上乱画。然后就被品川抓着站了起来。
害怕的事情来了。
她们两个人站在了我两边,让我没有一丝逃跑的余地。我硬着头皮转过身对着许久没说过话的吉田,眼睛当然是不敢看向他的,于是我的视线集中在他的桌面。
品川首先开口了:“呐,我们有一个请求——”
她看了看我和三岛,用眼神示意我们要开始了。
我抿抿唇,微张开口:“请加入漫画研究会吧!”三人鞠了一躬。
在品川和三岛可以让全班听见的音量下,我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接下来就没我的什么事了。
品川开始解释:“我们想参加漫画祭,但是担任顾问的豪德寺老师说,光我们三人是不行的——”
高杉似乎迫不及待地露出笑容开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会帮——”
“吉田君!”品川没听到高山的话一样报出了名字。
可怜的高杉。我用眼角看向他,为他感到同情。
三岛接着品川的话说:“拜托你了!”
我犹豫了一下,稍稍抬起僵硬得无法随意调整的脸对上吉田,小声地说:“拜托了,”像是抗拒让他认为是我想要亲近他才来邀请他,我下意识地解释道,“她们告诉我吉田很擅长画画。”
坐在高杉两边的入江和高杉凑过头去讨论了一下,最后得出了“帮助我们的结论”。
吉田看了看他们,然后一如既往地笑着回答我们:“那么,如果我可以的话。”
“太好了!”品川和三岛欢呼。
那么没有我的事情了吧?
“那么就先看看我们的作品吧!猎,快拿出来吧!”品川的一句话击倒了准备避开的我。
一直把《狼》放在书包里,因为我是主笔,在上一年得知没有得奖的时候已经开始思考如何改变它,虽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就是了。
我认命地从书包掏出来放到品川手上——我才不会亲自给吉田。
吉田把《狼》拿到手后,不可否认地,我有一些期待。
“狼啊,画的真好。”
吉田毫不吝啬地夸奖,虽然他不知道我是主笔,不过这也够了。
“猎是主笔哦!”三岛颇有些自豪地说,“虽然上次没得奖,这次一定要得奖。”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的脸,想知道他有什么反应,却一不小心对上了视线——没关系,我只是“漫不经心”地看过去而已,我努力淡定地移开视线。
品川回到座位把漫画祭的海报拿过来,“想去参加这个!”周围逐渐开始围起来的同学有的开始鼓励我们说“好厉害!”、“加油!”、“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