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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寒烈 当前章节:14688 字 更新时间:2026-7-7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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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严冬》 作者:寒烈

文案

杀手组织“杀器”的杀手以社会清道夫为己任,派出顶级杀手到各个犯罪猖獗的城市执行死亡任务。检察官沈与法官庄是同窗好友,两人一同被“杀器”派出的杀手所吸引。

过去与现在,现在与未来,在错综复杂的命运中,悄悄展开……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寒烈,lukas ┃ 配角:沈磊,庄信渲 ┃ 其它:杀手,检查官,杀器

似是故人来

展开皱了多日的眉,他露出三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案子终于结束。

女秘书看准机会,适时地递上一个信函。

他笑。“蜜娜,我不会吃了你。”

蜜娜摇头。“但能吞下一整只牛。”

他给蜜娜一个飞吻,开始拆信函。

“自助餐券,赛马门票,嗯——歌剧票。”他很迅速地看,把刚才看过的免费赛马票扔进字纸篓,打定主意和Jo.Jo先去吃自助餐,再去听歌剧。有日子没理Jo.Jo,说不定她生气了。

“咦。”他的目光被一只淡堇色的信封上用黑色钢笔写得极刚正的他的名字、地址所吸引。在现今越来越重视电脑打印的时代,已经少有人用手书写书信,即便手书,也很少会使用钢笔。

他很小心地用拆信刀拆开信抽出一张纯白的信笺,上面很正确地写着他的高姓大名,字迹不似女性,很遒劲有力。

“庄信渲:

你好!

知你很忙,但不得不去打扰你,很抱歉。兹决定于近日前往你处,望做好心理准备。

寒烈

×年×月×日”

寒——烈,没印象,他把信按原样折好,放回信封内。再看邮戳,信是从纽约曼哈顿的城区寄出的。他把信放入抽屉。他对这个尚未谋面的寒烈充满好奇,好奇一个身在现代化大都市的人为何能写如此好的一手中文。他将拭目以待他的来到。

处理了一切该处理的事务,他拿起电话打给Jo.Jo。

“Jo.Jo。”他很好整以暇地将背靠入圈椅,脚搁在桌上。反正门关着,没人会看到他的放肆,那不应属于他的恣意放肆。

“庄信渲,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电话那端传来Jo.Jo气乎乎的声音。

“打给你赔罪,顺便请你吃饭听歌剧。”他惬意地笑,没有被Jo.Jo的怒气吓到。

“不要。”很干脆的拒绝。

他轻笑出声。“那就算了,我叫蜜娜一起去好了。”他把一只手稍捂住话筒,扬声叫“蜜——娜。”

“什么事?”蜜娜推门进来,脚尖拍地,很知道老板又利用她。

“庄信渲,你敢!”Jo.Jo在电话那边大叫。

“去不去?”他把脚从桌上拿下,用眼光示意蜜娜可以出去了。

“去啦,你来接我。”假想情敌当前,身段就不那么要紧了。

“好,三十分钟。”他搁上电话,走出办公室。想了想,对蜜娜说。“拜托通知我家女工准备好一间客房。”

“有人要来?”圆润的蜜娜眨动大眼问。

“可能。”他的模棱两可使蜜娜猜疑。

他开了他那辆宝马在马路上飞驰,不出三十分钟已接了Jo.Jo上路。

“喂!”Jo.Jo开口,“这阵子只是忙,不是其他的吗?”

他瞟了她狐疑的脸一眼,笑。“没有。”

吃完自助餐,他们又去听歌剧。

散场出来,庄信渲敏感地觉得有一双肆无忌惮的眼睛在盯着他,他转头去看,却没能找到那双眼眸的主人。

送Jo.Jo到家,他驱车回家。

把车停进车库,他抛着钥匙走向大门,怔了一下。一个女孩很大剌剌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脸上微有倦意,正闭着眼。

他打量她,很平凡,说不上美丽。

他拍拍她的肩。

她睁开眼,看见一张俊美却性格的脸,微笑。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态度随意自然。“回来了。”

他诧异她的从容,和仿佛老相识的口吻,更奇怪那平凡的脸上却拥有一双清澈的明眸,那使她的脸生色不少。

“你是谁?坐在这儿等我有什么事?”他打开门,顺手开灯,在玄关处换鞋。

“我以为你该知道我是谁。”她跟在他身后,依样画葫芦。

“我并不认识你。”他请她进客厅。

“我是寒烈。”她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

庄信渲倒酒的手顿时停住,回身盯住她。“寒烈?”

“嗯。”她淡然如水,明眸闪过快绝的幽光。

“你来信说,要来我这儿?”他递给她一杯薄荷酒。

“嗯。”她轻呷一口,仍漫应。

他坐在她对面。“但,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就足够了。”她仍是轻酌浅饮,意态优雅闲适。

“我似乎没义务,呃,收留你。”庄信渲有些好奇地说。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Jo.Jo会杀了他罢?

“我只是暂住,不会打扰你。并且,你知道你记性很差,会将我忘掉的。”

他看她。“胡扯什么呀!”记性差?他可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有人告诉我她儿时曾在你左臂狠咬一口,不知那疤痕可在?”她喝干杯中酒,向他摇了摇。

这回他有些反应地盯住她。“你认识湘湘?”

她暗笑一下。“是的,再来杯酒可以吗?”

他很合作地又倒了杯酒。“湘湘她还好吗?”儿时的记忆,因着她的话,不期然涌现。

“你记得她真是奇迹。她告诉我你和她颇有渊缘,说你一定不介意我住进来。”寒烈肩膀微耸,典型的洋婆举动。

渊缘?!他恨恨地捶一下沙发。那小魔头,他巴不得捉住她狠狠修理一顿。想不到十三年后她又玩花样捉弄他。

“好吧,你可以住下来。不过,我们约法三章,我在家时你最好别出现,这是一;二、互不干涉;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旦你办完了事,就请你马上离开!”

她笑一笑,站起来。“好,我们一言为定!”

一大早,寒烈就听到庄信渲摔门而去的声音,勾唇微笑,翻身继续睡,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洗把脸,她看看自己毫不起眼的外貌,很放肆地笑,她又把庄信渲给骗了。

终究十三年不见,他已经忘记她的样子了。何况,最后一次见面时,她才七岁,他十五岁,都还不是大人。

吃过东西,她带上门,决定外出走走。离开这城市十多年,路径多都不熟了,先看看环境也好。这城市依旧那么大,但早已不似她童年时那般干净和祥和。

她四处转了转,几乎找不到童年旧貌。觉得有些饿,在路边找到一家快餐店,走进去,叫了一份吐司,坐在一边吃。店里人不少,她四下望望,突然看见一双手伸向别人的衣袋。她冷笑一声,小偷!拈了一块方糖,一弹指,糖块疾射而出,打在小偷手背上。小偷大叫一声,握住腕子雪雪呼痛。

她没有再看下去,付了钱离开。

又逛了一会儿,她决定回去。她答应庄信渲在他在家时尽量不出现,她不想在他回家的时候她也一脚走进去,碰个正着。

庄信渲坐在书房里,在记事薄上注上:寒烈。

他以为寒烈是一个男人,因为这是一个极冷的名字。但却出乎意料地来了一个女人,一个奇怪的女人。

不知如何向Jo.Jo讲,好在Jo.Jo不常来他的住处,否则难说不爆发世界大战。

他听到开门声,忍不住走出书房,向楼下看。客厅里,寒烈很轻松地倚进沙发,象个婴孩似地偎进去。他承认这个角度使她很吸引人,至少她有一头少见的长而直的头发,天然而毫无修饰。这个寒烈,究竟是什么人呢?他颇有疑问地注视她。

寒烈在沙发里蜷了一会儿,她喜欢那感觉,象母亲的怀抱。

自她七岁后,就没有被母亲抱过,几乎不再有人抱过她,一切拥抱都是形式上的。她被送离,就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如果说,她还有旧日的亲人在这世界上的话,就是现在正偷偷注视她的庄信渲。

抬起头,她给了庄信渲见面以来第一个微笑。

庄信渲呆了一下,不知道她会突然抬头笑,且笑得如此漂亮。他忘记了他的约法三章。“一起晚餐如何?”

“不会打扰你么?”她问。

“不,不会。我今天没什么工作。”庄信渲发现自己今天有些莫明其妙。

“你会做?”她不相信他会自己弄晚饭。

“不。不过你来我这儿做客,我请你去SHELTON吃大餐。”

她忍不住笑了。十三年后,他面对她依然不够敏锐。在某些事上总还是迟半拍。算了,不想了,在他来说,她现在是寒烈,让他这么误会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他驾车,寒烈坐在他边上。

“庄信渲。”

“什么事?”他奇怪她这么顺口地叫他的名字,没半点生疏。

“你当法官很久了吗?”

“湘湘那鬼丫头没告诉你?”他看她一眼,他以为湘湘会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告诉她。

“没有,她很少提到你们的过去。”寒烈转头望向车窗外。

他想一下。“我当法官六、七年了。湘湘现在怎样?”

寒烈顿一下,缓缓开口。“湘湘——不在了。”

“不在了?”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湘湘现在一定在另一个世界望着你。”她淡言。

“怎么会?她那么年轻。”庄信渲愣住。不在了,竟是这个意思?

她笑,不再多言。他奇怪她为什么还能笑得出?

SHELTON中餐厅人不少,他们选了个近门的位置,点了一些名菜。

“很忙吗?”寒烈拢了拢长发。

“尚好,刚忙完一个案子,总算闲下来。”他喝酒。

她喝苏打水,看了眼他的左手。“你订婚了?”

他点头。“是,家长的意思。”

“爱她吗?”她忍不住问,不仅仅是好奇。

“这儿菜不错。”他喝口酒,没回答关于爱与不爱的问题,“不过比骆妈妈略逊一筹。”

她但笑不语。他还是小时候那样,话不多,想不到他竟还记得她妈妈烧的菜,她自己都忘了。

庄信渲望着寒烈,不明白她脸上那抹模糊的笑容代表什么,奇异地、含糊而隐约,却有种引诱的意味。

“我脸上有什么吗?”她注意到他的注视。

“不,没有,只是很好奇罢了。”他没有说下去。他不是白痴,也不是青涩少年,他是一个成熟的、有独立人格,且具有旁人所不具备的洞察力的法官。他的随和并不代表他好欺,他该调查一下。

寒烈没忽略他的表情,扯一下唇角,庄信渲,这场游戏你仍没有胜算。

吃完饭,回到住地,庄信渲与寒烈道晚安。

她一回到房间,顿时隐去脸上所有的表情。也许今夜该看看庄信渲的房子的构造,以方便日后出入。

与此同时,庄信渲坐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操作。

终于找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

“寒烈,女,二十岁,身高五英呎十一英吋,美藉华人,耶鲁大学法律系应届毕业生,无亲人。”

他沉思一会儿,关上电脑。律师!但她不象,至少没表现出伶牙俐齿。而且,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她一直没能说明她的来意。

相安两无事

早晨才一踏进办公室,地区检察官沈磊已经在等他了。

“庄。”

“早。”他坐进圈椅,“我要喝杯咖啡,你呢?”

沈磊摆摆手。“我不是来喝咖啡的。”

“那你来干什么?”他很悠闲地问,“上次的案子结了,我不想惹麻烦!”

“庄,詹森真是个魔鬼,把他放了无异是自讨苦吃。他还会杀人,一天不抓他,这个城市就一天不得安宁!”沈磊被他惹毛,拍案而起。

“抓他又怎么样?拘留四十八小时后,再无罪释放?我不想浪费时间,除非有足够的证据,否则我无能为力。”

“好吧,不过庄,希望他别连你也杀了。”沈磊火大地指住他,“你有时顽固透顶!”

“因为我代表法律!”他笑。“沈磊,算了,别太计较,总有一天,詹森会得到报应,这你明白。”

“我只怕等不来那一天!”

庄信渲哈哈大笑,毫不介意沈磊懊恼的眼神。

寒烈轻吁一口气,她确定庄信渲已经离开,才起身。

她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一身衣服,是氞纶纤维特制的工作衣。凯文曾告诉她,这种衣料不会留下纤维,很难切下或剪下,除非用火烧。她把一头长发绾起来,然后用头巾扎紧,这能保证在她工作时,不留下长长的头发成为对她不利的证据。全都准备妥当后,她戴上纤薄的手套,很悠闲地走进庄信渲的书房。拿出她自己的手提电脑,把线接在他的电脑上,打开电脑,十指飞舞,输入指令、密码。接着从衣袋中拿出一张空白磁盘,调出案件材料,复制,然后结束。一切在十分钟内完成。

回自己房间,她褪去工作衣,换上日常服,把工作衣折成巴掌大的方块夹进手提箱的夹层。

放下长发,她捧一本书坐在客厅里。她不能躁进,许多该做的事都该慢慢来。

傍晚时,庄信渲头大地踏进客厅,Jo.Jo气鼓鼓地跟在他后面。

“庄信渲,你给我站住!你昨天和那女人一起晚餐,她是谁?我表姐说你们在一起很亲热。”

“Jo.Jo,拜托你清醒些好不好?你表姐那五千度大近视的话你也信?何况,我和谁晚餐也用不到向你汇报吧?”他眯住眼看Jo.Jo。订婚一年多,他唯一无法忍受的就是她的无理取闹。

“你还没说明白!”Jo.Jo咬咬唇,不放松地追问。

“我妈咪!OK?”他不耐地挥手,“Jo.Jo,除了你之外,我生命中还有其他女性朋友,这你知道。我没办法营造一个纯男性的环境。”

Jo.Jo大怒。“庄信渲!咱们一刀两断。”然后奔了出去。

他没有追上去,坐进沙发,点了支烟。

寒烈听到他们的争吵,看见Jo.Jo奔出去,有些啼笑皆非,再好的男人也会被她这么闹而逼跑。顿了许久,她下楼,从他手中抽走香烟。

“心情不好?为什么不解释一下?”

他看寒烈一眼,摇摇头。“她不是那种讲得通的女人,所以,让她去吧。”

“大多数女孩在恋爱后都是不讲道理的。”她笑一下,“将就一下,以后还有一辈子,去解释一下。”

“为什么?”他不解。

“因为我也是女孩子。”她淡淡地应,“去跟她讲清楚。”

“你有很好的逻辑思维和口才。”他深思地说。

她转身上楼,丢下一句话:“我并非合格的律师人材,所以回国来。”

几天后,庄信渲接到卷宗,警方再次逮捕了詹森,沈磊再次提起诉讼。法院接受了这个案子,他几乎忙得焦头烂额。

寒烈看出来了。

“很棘手?”

他点点头,看看她。

“能帮忙吗?”

他沉思一会儿,笑。“可以。”递过卷宗。

她接过诉状,仔细看了一遍,摇摇头,放下。

“胜的机率微乎其微,除非警方能拿出更有利的证据证明詹森不但在场,而且那柄无指纹的枪是他的。确切些说,即便那支枪是他的,也该有证据证明他在场使用过那支枪。但一切仍不足以说明问题,他的律师可以说那柄枪已经报失,很大可能它的确是报失的,那警方很有可能陷入栽赃的尴尬境遇,那么——”寒烈耸耸肩没有再说下去。

他点点头。她说得一点儿也不错,除非有更新更有利的证据,否则警方又会败诉。而被释放的詹森会更加变本加厉,杀更多无辜的人用来报复和嘲笑检控方的无能。

寒烈笑一下。“放心,恶有恶报,他不会逃过天的惩罚。有一天,他会发现,他活着是一种多余。”

庄信渲抖了一下,寒烈的话并不激烈,却有种森寒的感觉。

“我今晚有个约会,不介意我晚归吧?”她问。

他白她一眼,很自然地。“早些回来,一个女孩子晚归很不安全。”

寒烈一笑。“庄信渲,湘湘说你从不关心别人。”

他很懊丧地撸了撸头发。“她从没认真体会过我。”

她哈哈大笑着离开,她从不知道他介意她七岁时说的话。

走进“弄天”餐厅,寒烈一眼看见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凯文。

“小姐——”侍者走过来。

她挥挥手。“我找人。”走到角落里,坐在凯文对面。

凯文从一开始就注视着寒烈,她就是在他的注视下长大成一个女人的。她从不知道自她七岁时起,他已经把她看成他的女人了。

“凯文,你为什么来?”寒烈侧头支腮问。

“我不放心。”他直言不讳,“十三年来你不曾走出过我的视线。”

寒烈轻笑。“凯文,我已经二十岁了呀,何况,这次回国是十年前就决定了的。”

他抽出一支烟。

寒烈皱眉。“你抽烟?”

他怜惜地摇头。她还是那么单纯,几乎象个娃娃,让他想呵护。

“说吧,还有什么事,我不想回去太晚引起同住者的反感。”她笑。

“如果完成了任务,会回纽约吗?”

“凯文,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一定回纽约,因为我无处可去呀!”寒烈知道他的担忧,“放心,我的父母早忘记了我,我也不会去找他们。一切就如十三年他们送走我时所说的,湖湘湘从没有出生过,湖湘湘从没有存在过,湖湘湘只是一抹记忆。活着的是寒烈,是一个代表‘杀器’的孩子。”

“你记得?”他吃惊。

寒烈淡淡地一笑。“我有无于伦比的超人记忆和观察力。所以,才有现在的我坐在你面前。”

凯文心头一绞,她才二十岁,却已有太多的责任压在她肩上,她却只淡淡地笑着,不带感情地讲述。一切是否太残酷?!他不知道。

“凯文,我得走了,如果需要,我会用老办法和你联络。”寒烈站起来。

“不和我道别吗?”他笑眯眯。

寒烈白他一眼,隔着桌子在他颊上吻了一下。“晚安,下次见。”

“晚安。”他望着她娉婷的、摇曳生姿的身形走出餐厅,对自己笑一下。她还是个孩子,他可以等,再过十年,她将成熟得足以明了他。他能等!他对自己说。

一战初成名

今天是詹森一案的终审,庄信渲一早就离家赴办公室。

上午十点,审判开始,詹森的律师终于成功驳倒地区检察官,陪审团一致裁定,詹森无罪。

他清清喉咙,宣布詹森无罪当庭释放,人群为此骚动不已。

詹森很放肆地冲他咧嘴一笑,随他的律师走出法庭。

寒烈在法院对面五百公尺远的一幢三十层大楼的楼顶选择了她最佳的射击点:和法院的大门呈60度角。她架起支架,有条不紊地组装好那支狙击用的步枪,然后瞄准。红外线电脑设定瞄准眉心,电脑会一直追踪他的眉心,在她扣动扳机时,会自动纠正她的误差,这保证她能一次成功。

这是回国的第一次任务,她不能失败。

望着詹森得意的脸,她冷笑一下,最后瞄准,冷静沉着地扣动扳机。

詹森正和他的律师交谈,得意自己再次逃脱法律的制裁。当他倒下去时,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笑容,眉心开出一朵鲜红的花。他的律师措手不及。

“詹!”

拥在门口的记者们炸了窝,纷拥着抢近景,抢新闻。

庄信渲坐在办公室里,有些疲惫,沈磊连门也不敲就冲了进来。

“庄,不得了!”

庄信渲抬头看沈磊。“什么事使你大失风度?”

“詹森被杀了。”沈磊稳了一下情绪,“狙杀!正中眉心,很干净利落的手法。只是让他这么死太便宜他了,他应该坐电椅,感受死亡之前的恐怖。”

庄信渲第一个反应是问:“叫救护车了吗?”

“没有用,他已经死了,只等车送他去法医处验尸。”沈磊笑。

“警方会追查凶手吗?”庄信渲又问。

“会,这是责任,也是义务。不过捉得到捉不到是另外一回事。”

“包庇他吗?”庄信渲对沈磊的回答不感意外。

“这个凶手非比寻常,在本地有种杀詹森的人相当少,而且——我们没有发现凶手的形迹。”沈磊在室内来回踱步。

庄信渲顿了一会儿。“外面怎么样?”

“已经封锁现场,不过当时有一群可怜的记者,发疯似的抢新闻,可能破坏不少。”沈磊对那些奋不顾身、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的记者,又气又敬。

“我想去看看。”庄信渲起身。

“庄,你又不当警察,去看什么?”沈磊笑。

“这并不代表我不知道警察是否办案。”他笑,“沈磊,你太了不解我。”

沈磊带他到现场。现场已经封锁,他们走过去,许多警察正在忙碌。

“杰,”沈磊拉住一个警察,“发现了什么?”

“现场很乱,但没有凶手的痕迹。从他倒地的地方和子弹射入的方向来看,枪手应该在对面的大楼里。已经把尸体送去解剖,等弹道分析报告出来,就能知道狙击手使用的枪支的具体情况了。”

“谢谢。”

出了现场,庄信渲沉吟一会儿。“沈磊,一旦有最新消息,我要比记者先知道。”

“你感兴趣了?”沈磊十分诧异,这位庄大法官,从来都不动如山的。

“是。”他点头,“我想知道谁是凶手。”

寒烈远远看见庄信渲和一个男人在交谈,她看了一会儿,确定不会遗留什么,才转身下楼。没有人注意她,她把那柄枪扔在大楼的水箱里,摘下手套,装成逛街的样子,缓缓踱回庄宅。

“Jo.Jo,今天我不能赴约了。”庄信渲向未婚妻道歉。

“又怎么了?”Jo.Jo老大不高兴地问。

“我手上有件案子,涉及很大一桩贩毒案,还有很多要人,所以——”

“算了,我约别人!”Jo.Jo拍上电话。她对庄信渲永远没办法,他软硬不吃,天晓得她怎么会爱上他!

庄信渲望了听筒一阵子,摇摇头。Jo.Jo太娇气,一点儿也没有二十五岁女人应有的成熟。相比之下,二十岁的寒烈成熟许多,她不漂亮,但美丽,且美丽得出众,因为她有种奇特的气质,韵味十足。她已经在孟氏律师事务所上班,接手一些民事纠纷、小偷小摸的案子。

他奇怪她那么优秀的律师为什么不接大案子,但他很礼貌地没有问。今天她尚未回来,已经过了晚餐时间了。

楼下有响动,他打开书房的门,看见寒烈拎着公文包走进来。

“回来了。”

寒烈抬头,看见庄信渲英俊帅气、气势不凡地站在二楼。

“是。”她放下公文包。

“吃过饭了没有?”他关心地问。

寒烈摇摇头。

“我也没吃过,一起去晚餐如何,我请你吃海鲜。”他望着寒烈不盈一握的腰肢,心中莫明地升起一股怜惜。

“不麻烦吗?”她问。

“当然。”他笑,“请你吃晚餐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不忙案子?”

“今天忙差不多了。”他下楼,“走吧,我知道一个很好的去处。”

到了地方,寒烈才知道,那真是个好去处,布置得漂亮有如仙境。她记得这个地方,很久之前她来过,也是和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庄信渲,故地重游,但心情不同。

“这儿的海鲜很有名。”他替她拉开椅子。

“由布置可觑一豹。”她轻笑,“这里很雅致。”

“喜欢吃什么?带子?鲍鱼?海鲜盅?还是对虾?”

寒烈拿过菜单看了一下,很熟地报出十三年前的菜码。“龙虾沙律,比洛格鱼籽酱,一个海鲜汤,一盎司白面包,配蒜蓉小洋葱浇汁,一杯橙汁。”

他深盯她一眼,他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巧合。这一餐的情形真的很象当年湘湘设计把他引到这儿,很大模大样地点了同样的菜,大快朵颐,然后借口上洗手间溜掉,害他损失半年多的零用钱。

“想什么?”她问,他的脸色很奇异。

“湘湘。”他直言不讳,“十三年前我第一次来此地,被湘湘诓来的,她有一肚子鬼主意来捉弄别人。”

“很想念她吗?”

“天知道。”他耸耸肩,“毕竟她只是十三年前记忆中的一个小孩,很难说想与不想,只是忆起她罢了。”

寒烈对自己冷笑一下,记忆中的一个小孩罢了。

菜端上来,她埋首吃,不再发言。

“庄——信——渲!”突然爆出一声断喝。

庄信渲头一大,抬头面对那暴怒的女人。“Jo.Jo,你也来吃晚饭?”

“我问你,你不是说有案子要办,不能赴约吗?为什么跟一个丑得要死的女人坐在这里?”

寒烈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怒火冲天、一副泼妇状,但仍很美丽的女人,微笑如仪。“你是Jo.Jo吧,我是寒烈,信渲是我大哥。我今晚刚从纽约回来,信渲特意为我洗尘,大嫂别误会。”

Jo.Jo愣住。“你叫我什么?”大嫂两字听起来真是格外舒服。

寒烈再次笑。“大嫂,一起坐吧。”

Jo.Jo很不好意思地坐在庄信渲身边,未来小姑子呢!不好得罪。何况她刚才还状如泼妇,只差没撕庄信渲的脸。天!太没面子了!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寒烈起身。“信渲,你和大嫂聊,我先回去了。”

“不用,信渲,你陪你妹妹吧,咱们改天再谈。”为了弥补刚才的失礼,Jo.Jo故示大方。

庄信渲在Jo.Jo颊上亲了一下。“改天见。”就挽了寒烈的手臂走出餐厅。

“谢谢你为我解围。”在回程时他向寒烈致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在使一个盛怒的女人平静下来罢了。何况这件事一半因我而起,我该来收场。”

“你怎么知道我有妹妹?万一我没有呢?”

“湘湘说你有一个妹妹和她同岁,我记得。”她莞尔。

“……”他没说什么。湘湘,这名字引起太多的回忆。

回到家,泊好车,走到门前,才发现有人在等。

“庄!”沈磊等得快不耐烦了,“去什么地方了,这么晚才回来?”

“吃饭!”庄信渲开门,开灯。

沈磊这才注意到庄信渲身边还有一个女人,这虽然并不奇怪,但他身边的女人却吸引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那女人很年轻,但却成熟而世故,长得并不太漂亮,却有一双洞悉一切的双眸。这种女人在现今的时代并不多,就算有,也绝然不会出现在庄身边,因为不似庄一贯的风格。

“喂!你盯住谁啊?”庄信渲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庄,这么大个美女,不介绍一下吗?”

“知道你沉不住气。”庄信渲笑。“寒烈,这位是我大学的同学,现任地区检察官沈磊。沈磊,这位是孟氏律师事务所的受薪律师寒烈。”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寒烈大方地伸出手。

沈磊很欣赏寒烈,她是智慧型的,不似Jo.Jo那种胸大无脑的肉弹。

“进屋谈吧。”庄信渲引他进门。

“你们谈吧,我先去休息了。沈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回见。”寒烈先行上楼去了。

沈磊望着她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才收回心思。

“找我什么事?”庄信渲问。

“我拿到了弹道报告。”他总算想起自己的来意,抽出几张表格。“子弹是从法院对面的一幢商业大楼射来的,没有找到凶器。子弹头是全钢特氟隆的,枪手只打了一枪,没有浪费子弹。弹头上有一个字母‘K’,这个记号是近年来此地杀人案的唯一的一次,但在美国和其他国家并不少见,是一个组织的标记,他们专杀那些法律无法制裁的人,‘杀器’。”

庄信渲沉吟。

“庄,那人是专业杀手。”沈磊说出他的结论。

“但他蔑视法律,本身也是在向法律挑衅。”

“至少大快人心。”沈磊笑一下,“我不希望他落网。”

“但你是执法人员。”庄信渲提醒老友。

“我不会徇私枉法,不过就目前掌握的材料看来,再过五十年也找不到凶手。”

庄信渲哈哈大笑,从没见沈磊对罪行如此的不放在心上,他一向嫉恶如仇。

寒烈在楼上卧室听到庄信渲的笑声,她翻个身。一切才刚开始,日子还长着呢!

再战亦告捷

庄信渲才坐进办公室没一会儿,蜜娜就通报:“市长夫人求见。”

“请她进来。”他把架在桌上的脚放回地面,用手拢了拢头发,坐端正。

门开了,进来一位端庄的女士,庄信渲马上站起来。“夫人,您好。”

“你好,庄先生。”

“请坐。”他率先坐回椅子上。并不是他不绅士,而是他桌面上有太多东西不能让旁人看。

市长夫人静等他收拾好,才缓缓开口。

“庄先生,我知道你近期正在审理一桩贩毒案,能否以低调处理?这样对许多人都有好处,可以避免伤及无辜。”

“这是夫人您的来意吗?”他眯起眼。

“是。”市长夫人点点头,“我希望你能判他们无罪。”

“夫人,您忘了一点,是否有罪不是我做出裁夺,而是陪审团,他们才是真正的决定者!您让我低调,我不反对,但我无权让陪审团改变决定。也就是说,要想让此事象没发生一样的决定权在那些连我也没见过的陪审员身上。恐怕我无能为力。”庄信渲不卑不亢。职责所在,他将一视同仁。

“你——”

“我向您保证您与我的这次谈话不会有第三者知道,如果真有第三者,也会是您的丈夫,尊敬的市长先生。”他淡淡说。

市长夫人顿了一会儿,然后与他握手,以无比优雅的身姿离开他的办公室。

他沉思一会儿,不觉笑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罢了。

下班回家,寒烈还没回来,他叫了一份PIZZA,他知道她多半不会吃晚饭,但他一等再等,直到深夜她仍没回来。

此时,寒烈正与凯文在一起。

“上次做得很好。”

“过奖。”她不太介意。她被送去美国头一天,就是杀人,那男人跪地求饶,涕泪横流,但没有人睬他。为首的男子交给她一柄点二九口径的小左轮,告诉她如果不想死,就开枪。

她毫不犹豫地开枪,眉头也不曾动一动,为此她活了下来。在那儿呆了十三年,现在她已经无所谓是不是正义,因为她的手和灵魂已经浸透了血腥。在她而言,杀人就是工作,没有感情和个人思想,无所谓是非对错。

“那里住得惯吗?”凯文有些心疼,她怎么就没有快乐的表情呢?

“我不会亏待自己。”寒烈安抚他道。

“那男人靠得住吗?”他仍不放心。

“他永远不会伤害别人,我了解他。”寒烈想起庄信渲,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凯文呆一下,这笑意,十三年来他不曾见她真正笑过。她永远皮笑肉不笑,那双眸永远冷冰冰,这笑意——

“凯文,你出神了。”寒烈不喜欢他盯她的眼神,尽管他待她如父如兄。

“对不起。”他收回心神,不想吓跑她。已经等了她十几年,再等几年又何妨呢?

“不早了。”她看时间,“我走了,告诉上面我挺习惯这儿,不用担心。”

凯文摇头。用十三年训练一个完美的杀手,何其疯狂的举动!但她确实是个完美的杀手,美丽、成熟,知识渊博,身手一流,冷静理智。迄今为止,她没有失手过,可说是组织里最优秀的杀手之一。

不过,她的心思没人了解,连测谎器都查不出她的漏洞,在她口中,真话与假话的反应无二。已经没有人知道她想什么,连他也不例外。

寒烈推开门,发现客厅留了盏灯,一只保温饭盒放在茶几上,旁边留了张条:

“PIZZA。”

她笑笑,坐下来吃PIZZA。吃完PIZZA,她把东西收好,才转身上楼。经过庄信渲的房门,她停了一下。推开门,卧室里没人,她本能地要返出去,却看见他赤着上身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庄信渲看见了寒烈,也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错愕。

“对不起。”她讷讷地,平生头一次有种不好意思的冲动,“我想谢谢你的PIZZA,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我才刚想休息,本来想等你的。”

“谢谢。”她转身欲走。

“寒烈,等等。”他情急之下上前捉住她的手。

她心头一紧,她应该躲得开他的,她紧盯住他抓住她的左手,手臂上有很明显的痕迹,是牙咬的。

“寒烈,希望你在我家象在自己家里一样,不要太拘束。就象你上次假装我妹妹一样,把我当成哥哥。”他放开她的手,“如果我妹妹在身边,也该你这么大了。”

她点点头,很合作。她不知道再这样耗下去会是什么情形,但很显然,在处理这种事情上,她的EQ相当于七岁儿童。

“那么——”他趋身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晚安。”

“晚安。”她简直是逃离般走开。

庄信渲莫明其妙地看她逃出他的房间,万分不解,不知道讲错什么,他似乎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呀?

寒烈奔回自己的房间。

她并非没见过异性的裸体,但庄信渲只是赤着上身,她却心乱纷繁,也许选择住在他处是个错误。

她静了一会儿,使自己平心静气,然后闲闲地坐在地上,睁眼盯住墙上的钟,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三个小时后,她确定他睡着了,换上工作衣,溜进他的书房。

她不会因罪恶感或其他感觉而放弃她的工作,就算要杀的或背叛的人是他,她也不会皱一下眉。

连上电脑,她运作如飞。时间就是金钱,就是生命,就是一切,也是——死亡。为了防止他看她的个人电脑,她加了一条密码,是用他的生日的日期,她相信他一辈子也想不到。对自己笑一下,在这方面,她绝不输人。

乔伟文坐在酒吧里。

他不知道他母亲在短短数周里动用了什么关系,反正他那案件的证人几乎全都消失了,没有消失的人也改了口供,最后控方只有撤诉,为此他约了一大帮朋友和律师在这儿庆祝。

寒烈走进酒吧,一眼就看见乔伟文在喝酒,身边坐着几个女孩,但他似乎并不是很开心,她扯一下嘴角,象他那样的罪大恶极之人,放他自由简直是种讽刺。

她走到乔伟文对面的桌子坐下,招招手。“Waiter,苏打水。”

侍者送上苏打水。

“Waiter,帮我点支歌。”她付小费。

“是。”侍者到点唱机里放歌。

寒烈拿起苏打水,啜了一口,眯起眼,打量四周。

乔伟文终于注意到他对面的女子,长长的黑色卷发,媚眼如丝,胸部高耸。从穿着看她并不是应召女郎之流的女人,她穿得极保守,晴纶紧密高领的毛衣。她拥有一张感性的脸庞,乍一看她并不吸引人,但仔细一看,会发现她是那种有灵魂的女人。

他冲自己自信地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酒,冲她走了过去。

“小姐,你好,可以坐吗?”

寒烈看了乔伟文一眼。“空位很多,为什么要坐这儿呢?”

“因为我欣赏小姐的淡然。”这不是恭维,他的确自她身上看见了这样的气质。

寒烈笑一下。“恭维我吗?”

“是的。”他笑,“但发自肺腑。”

“那就坐吧,恭维话总是好听的。”

“小姐,容我介绍一下,乔伟文,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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