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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烈 当前章节:14576 字 更新时间:2026-7-7 22:38

寒烈转身要走,她真不想杀他。

“等一下,寒小姐,能请你喝杯茶吗?”他追上她,发出邀请。

“出于什么目的?”她问。

“我想知道真正的你。”他没撒谎,这女人冷冽的眼光似乎能看透一切谎言。

“好吧。”寒烈同意,“如果你能知道的话。”

一顿茶喝下来,何啸南有些失望,他的洞察力哪儿去了?他没从她的话里发现任何有关她的家庭的东西!而她坦言她和地方检察官、法官交情非浅更让他有些难过,她波澜不起的眼眸是最大的诱惑,他情不自禁想从中读出些什么。

义怎可容情

隔天的《名流》杂志使至少三个秘书头大。

《名人》刊出了寒烈和何啸南并行的照片,文章则是报道本市三大名人,法官庄信渲、地方检察官沈磊和著名室内设计师何啸南拜倒在女律师石榴裙下。其中暗示性的词句使大批好奇人士打电话到三个“受害者”处求证,使三人的秘书头大欲裂。

“不解释一下吗?”沈磊笑,他们的寒烈姑娘又多了一个追求者,条件只好不差。

“有什么可解释的,他不过请我喝了杯茶。”寒烈笑,“放心,不会嫁作他家妇的。”

“那该死的记者!”庄信渲忍不住诅咒。

“我是你妹妹!”

“是才见鬼!”庄信渲低声咆哮。

“我会向外界声明我是你妹妹。”寒烈怡然自得地喝茶。

“庄,你从没和Jo.Jo提过信澜的事吧?”沈磊皱眉。

庄信渲沉默。

“你不会告诉Jo.Jo!否则Jo.Jo不会单纯地相信她是你妹妹。”

“是,我没说过。”他抚住额。“寒烈,湘湘一定没告诉你,我妹妹是个不正常的人,她生了一种隔代遗传的怪病——臆症,正常时与人一般,但发病时,她完全象一匹狼。五年前她咬断了她的看护的喉咙。”

寒烈轻轻走到他身侧拥住他的头。“对不起。”

“不,没关系。”他有些脸红地说,却没有推开这个拥抱。

“喂,庄,你已经有未婚妻了。”沈磊杀风景地在这温馨时刻抗议。

“这和未婚妻无关!”庄信渲反驳。

寒烈大笑地离开他们,上楼。她必须在何啸南认真对待她的身份前杀了他。但她知道,想登堂入室,设计一个机关对他来说是不可行的,狙击他也不可能。她看了他的材料,他是一个智慧型杀手,沉着、机敏、冷静,然而也残酷无情。他曾亲眼目睹双亲被警方失手打死,从此他冷血嗜杀,从不手下留情。

寒烈替他觉得难过,真的难过。

她房间里的电话响了,她去听电话。

“是寒小姐吗?我是何啸南。”

“我是。”

“能请你出来晚餐吗?”好听的男中音温和地询问。

“一小时后,ATTORNEY CLUB。”寒烈考虑了数秒,决定。

“待会儿见。”对方低声笑着道再见。

“Bye。”她挂上电话,坐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亮了亮。

何啸南准时到达,他是和寒烈同时进入ATTORNEY CLUB的。

“我知道这里不是律师是很难进来。”寒烈笑,“所以你和我一起进门会更容易些。”

“谢谢你的周到。”他微有感动。

“不用,我只是想向你道歉。”寒烈挥手,坐到吧台边上。“很抱歉把你扯进来。”

“这话本该是我说的。”他怔。

“喝什么?”寒烈问。

“苏打水!!”她和他同时说,又对望一眼。

侍者送上苏打水。

“你怎么知道我喝苏打水?”

“我们是同一类人,何况,你目前正和我的一个朋友有特殊的联系,我想你明白我的话。”

何啸南顿时明白,他眼前的女人为何有一双冷冽的眼眸了。

“你是为了你的朋友来的?”

“不。”寒烈有些悲哀。“你为了任务,我也一样。”

“什么任务?”他已经猜到了。

“杀你。”

“为什么告诉我?”

“我不认为你是一个冷血的杀手,没有人一开始就是无情的,你也不例外。你也有真心!告诉我,你有!”

何啸南望着眼前眼神清澈的女子,此时他真心希望自己是个普通人,但他早已不是。“不,我没有!”

“我不想杀你。”

“我也不想杀你。”

“谁派你来杀沈?”

“我不能说,这是行规。”

“好吧。”寒烈放弃,“我走了,你可以杀了我,或者被我杀了,这是你我唯一的选择。”

何啸南跟出来,心中杀机刹那四起。她是个威胁,但她为什么会告诉他真相?

寒烈走向停车场,黑暗的停车场里只有她有节奏的脚步声。

“寒——烈。”

她停步。

“我该杀了你。”何啸南在黑暗中低语。

“是的。”她同样回以轻喟般的肯定。

“你是来杀我的?”

“是的。”

“那好,我们公平些。现在,我们相距一百码,背对背我们一起向前走,从一数到十,到十时,同时动手。让命运决定今夜孰生孰死!”

“同意。”寒烈有些伤恸地开始数数,黑暗中的何啸南象一缕无依的孤魂,他根本不适合生活在黑暗里,他适合在阳光下,与心仪的女子牵手而行,但,一切就要结束了。

数数声在相距一百五十码时结束,两人同时动手。

寒烈用的是含毒的吹针,细如牛毛,杀人于无形。

在一声轻微的“卟”过后,一切陷入沉寂中。

“何啸天?!”

“我没事。”

“那就好。”寒烈移向他,抓住他的手臂。“以后,就各显神通吧,看谁先完成任务。”

“好。”他笑,听到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失在停车场,吁出一口气,上车驶离,停在一家较大的酒吧,走进去。

“给我一杯——鸡尾酒。”他叫了一杯酒,寒烈那枚吹针刺进他的左肩窝。她并不知道,他放了她,十多年来,第一次没有乱杀。他希望能看到她眼中的冬天变成暖暖的春意,但他知道,他看不到了。

喝完酒,他离开酒吧。回到家,他已经能觉出生命力正一点一滴从他体内流走,开灯的时候,他发现在他灰色的衣袖的肘部有一滴已经凝暗的血迹。莫非,她也——被伤到了?

他摇头笑,脱下外套,扔进壁炉,划了根火柴扔进去,看着火苗蓬勃。然后洗澡,躺在床上,在他意识的最后,他看见了早已逝去的父母。

寒烈回房,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枪打偏了,本该打心脏的子弹穿肩而过,她能忍。但愿他没事!这是头一次强烈地让她想违抗命令。从他身上,她看到自己。她和他是相同的,她看了眼从袖口中滴出的血,好在庄信渲和沈磊全在书房,换下衣服,她取出药箱,上消毒药,给自己注射一针杜冷酊,贴上透气的纱布和防渗血纱网,穿好衣服,一系列动作快而麻利!拿了沾血的衣服进浴室,洗去血渍,拿出剪刀剪成碎片,用抽水马桶冲走,她必须湮灭证据。

寒烈打赢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官司,回到庄宅,发现沈磊已来了,脸色奇差,庄信渲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都怎么啦?”寒烈笑问。

“何啸南死了!”

寒烈失神,手中的东西落了一地,文件、报告洒了漫天。

“他——死了?”她喃喃。她还是杀了他,他放了她,她却杀了他!天呀!

沈磊和庄信渲从没见她如此失态。

“什么时候?”她问。

“大约是昨夜凌晨三点到四点左右,验尸报告还没有到。”沈磊看到她眼中瞬间的伤恸,仅仅是一刹那,但他看到了。“女佣早晨去打扫时发现的,死在他的床上。”

死了!寒烈收起心中的伤与痛,她知道,她果他没死,他们会成为亦敌亦友的对手。

“你,要去看看他吗?”沈磊轻轻问。

“不,我昨晚见过他。”她摇头。

“寒烈?!”

“是的,在ATTORNEY CLUB。”

沈磊马上换上公事面孔。“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大约九点吧,他那时看上去还好,没什么不妥。”真悲哀,面对真心关心自己的人也不能吐露真相。

“之后呢?”

“我回这儿,上床睡觉。”

“如果将来有必要,你是否愿意出庭作证?”

“我会。”

“那好。”

送走沈磊,庄信渲走向寒烈。“我很难过。”

“这不是你们或任何人的错。”她笑,“我是灾难,我才是真正的灾难。”

“这是什么话?!”他有些怀疑,“寒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而来?”

“你终于问了,我以为你永远不会问。”她抬头望着他。

“那——能告诉我吗?”

“当然,我是来完成湘湘未竟心愿的。”

“什么心愿?”庄信渲发现自己好久没有再想起那个小魔头了。

“不可说。”

“为什么?”

“一说就是错!”她转身,“而你,本不该是这场错误的受害人。”

“你到底是谁?”

“我是寒烈,我的朋友都叫我Francesca。”她上楼,留下庄信渲一人回味她的话。

疑问渐丛生

“杰,进展如何?”

“棘手!沈,你也知道,最近黑道很乱,杀器没找到之前不会平静。”

“何啸南的解剖报告来了吗?”沈磊问,他最近似乎太清闲了,没什么大案子让他办。

“是的,他是被一种罕见的毒所毒死,是南美一种晰蜴的毒液,根据法医报告是某种南美丛林部落土人所使用的毒针。”

“还有什么?”毒针?南美丛林?部落土人?沈磊仿佛听见国家地理杂志的探险报告。

“是。他的壁炉里有一件没有完全烧毁的外衣,衣肘处有些许血渍。经女佣证实,是何啸南的衣服。经过检验,是AB型,并非死者的血渍,我认为会和杀器有关。”

“为什么?”

“现在黑、白两道几乎没人敢动,怕不知何时自己会被杀器肃清,动一动无异自投罗网。所以敢在此时动手杀人的,极可能是杀器。”

“但为什么要杀何啸南?他一向很——”他没说下去,因为他想起了莫尊。

“哦,忘了交给你,海关入境处把六个月前入境的女性名单交来了,筛除未成年和年老体弱以及已离境的女性,还剩下七千四百八十三人,再剔除身高、体重的因素,还有九百六十五人,这是名单副本。”

“怎样?”

“很难说,都有可能是,也有可能都不是,在没有证据前,谁也说不准。”

“其他案子有进展吗?”沈磊浓眉深锁,真是错综复杂呵。

“有,欧克海家的下水道内的高压电网有一枚已无动能的短路器,说明杀手是从下水道进入欧府的,那女人真是天才。”

“杰,你口气简直象是崇拜她。”

“岂止崇拜!若非我是执法人员,我一定也象她一样啦!”

”杰!”沈磊斥,“别乱说!”

“才没有!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反驳声浪十分强大。

沈磊叹口气。天知道!他喜欢寒烈,却想追寻那名神秘的杀器,他是矛盾的。而且,他发现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了解过寒烈。她起始时,平凡却美丽、成熟而世故。后来,发现她睿智而机敏、绝美却遥远,真的,她有种自然而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本事。

离开警署,他驱车去法院,他要和庄信渲看一下名单。

庄信渲正有一眼没一眼地读着案卷,他的心思并没有放在案卷上,他在想几天前寒烈的一番话,她说她是灾难,真正的灾难,她说她是来完成湘湘示竟心愿的;她说不可说,一说就是错,她说她的朋友都叫她Francesca,她的话究竟是何意?!

正想着,蜜娜推门进来。“庄,地方检察官来访。”

他自沉思中回过神来。“让他进来,不许任何人打扰,替我推了一切约会。”

“是。”

没一会儿,沈磊进来。

“庄,天大的消息。”

“什么?”他稍微提高点兴趣。

“有可能得知那头美女豹的血型是AB型。”

“什么时候变成美女豹了?”庄信渲有些好笑地问。

“我给她的爱称呀!”沈磊摇动手中的名单副本。

“别恶心了!”他指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慢慢说。”

“入境名单经过筛选,有965人符合录像上的特征,如果再加上血型一条,说不定会更精确。”

“我看看。”庄信渲接过名单,一个个名字看过去,当他的眼光掠过一个名字后,顿了一下,继续看。沈磊没忽略他的小动作。

“看到谁?”

“寒烈。”他放下名单。“我一直想和她认真的谈一次,但她太会打太极拳,每一次都一带而过,根本无法纳入正题,我总觉得她是——知道些什么。”

“也许是我太过敏感,庄,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我也觉得出了问题,而关键在纽约。”

寒烈笑一下,摘下听筒。这两个男人,没错!关键在纽约。

离开纽约之前,Ferre找她去谈了一次。

“Francesca,咱们头一次见面是多久以前的事?”他问。

“十三年七个月十四天之前。”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恨我吗?”和蔼老者蓝眼中闪过凌利的光芒。

“有一度,但现在不。”她诚实地说。

“有没有想过将来?”Ferre递给她一杯苏打水。

“没有。”她毫不犹豫。杀手是只有今朝没有明日的,生与死,早交给了组织。

“唉——”他叹息一声,“嫁人呢?”

“我不想连累别人。”她笑一下,“没人会娶我,我也不奢望爱情。”

“我知道你曾经很喜欢一个男孩。”老者狡猾地微笑。

“曾经而已。”往事已矣。

“因为他已经订婚了?”老人双手交叠,放在背后,审视她淡淡的丽颜。

“我不知道。”她坦承,“我也许爱他,也许不,只有时间能证明一切。”

“Lukas和我谈过。”

“是么?”她不甚感兴趣,但,Lukas不会伤害她,她相信。

“我想,该还你自由了。”老者悠悠叹息,吾家有女初长成,就是这样的心态罢?希望她幸福,却舍不得放开手。

“自由?”她轻轻蹙眉,她能有吗?

“是的,到你二十一岁生日时,你可以正式退出杀器,成为一个寻常人。”

“我该干什么?除了杀人,我还能干什么?”她淡然反问。

“你还可以当律师,可以当模特,可以结婚生子,你能做的事还很多。”她的态度,让老者自责一秒,随后释然,终会有人教她享受生活的。

“但已经满手血腥。”

“Francesca!”Ferre轻喝一声,“你是正义的代表,这不是错的决定,你当初就选了一条通往正义的不归路。”

“当初我别无选择。”

“回去好好考虑一下。”Ferre挥手,“没人逼你。”

“是。”

然后她离开纽约,又回来,也带着没有来得及回覆的答案。

她在庄信渲的领带夹上附了一枚窃听器,她知道,游戏快接近尾声了。但,庄信渲仍没什么胜算,她有种期待的兴奋,她有些急不可待看将要发生的事。

呼叫机响了,她回call。

“傍晚蓝山饭店酒吧。”

放下电话,她笑,很放肆。十三年后的游戏,最后的游戏,作为湖湘湘最后杰作,她会拭目以待。

傍晚,她留张条给庄信渲,告诉他不回来晚饭,叫出租车到酒吧。

凯文已经在等了。

“凯文。”她走过去,黑色衬衫和米色长裤充分体现出她颀长优美的身段。

“Francesca。”他不可抑止地爱着她,然她却毫无所知。

“又有什么事?”她叫了杯苏打水,小声问。

“Lukas要来了。”

“真的!”她很高兴。纽约一别,又很久没见到他了。

“有一桩谋杀案,疑犯是龙士桓。如果判他有罪则罢,不然,就杀了他。”

“材料。”

他递给她一个纸袋。

“Francesca,他不是一般的人,他的父亲是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他深谙法律,而且,他请求警方保护。”

“?”她开始有兴趣。

“警方派了三名特警保护他,除了他的律师,没人可以接近他。”

“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笑。

“寒——烈?”前后响起猜问的声音。

她回头,有些意外,看见了庄信渲和沈磊。“是你们,这么早就下班?还有闲心逸致跑来这儿喝酒?”

“你不也一样?”庄信渲笑。

“寒烈,不介绍你的朋友给我们认识?”沈磊问。

“凯文,这是沈磊和庄信渲,这是我的老朋友凯文。”

当凯文和庄信渲握手时,庄信渲看见了他眼中浓重的敌意,是他看错了?!

“凯文从纽约来看我,会在此地耽搁一阵子。”

“好哇,有空来玩。”沈磊笑,他并没看到凯文的敌意。可寒烈感觉到了,她微微皱下眉,但什么也没说。

何人如斯美丽?

何人如婳清幽?

龙士桓的妻子斯婳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却意外过世,她的歌迷、影迷无一不为之神伤,甚至有男歌迷随她而去。而因涉嫌杀妻的著名服装设计师龙士桓更是有无数崇拜者,外面风传斯婳的崇拜者中有人买凶要杀他,反正天下大乱就是了。

龙士桓坐在自家花园,喝着咖啡,看着报纸,三个特警很警惕地占据有利地形。他花了五十万元保释在外,他才不怕那些扬言要替斯婳报仇的歌迷、影迷,他真正担心的是如鬼魅般形踪不定的“杀器”。为了自己,他不惜牺牲如花美眷,他才不会让那婊子捉住他的把柄一直威胁他,是她自己找死,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他笑一下,喝下一口咖啡。

“先生,地方检察官沈先生要求见您。”女佣人望着笑容深不可测的主人,心底泛起一股子冷意,他是魔鬼!

“让他进来吧。”龙士桓放下咖啡杯和报纸,他早想见见这位出了名的“冲”的地方检察官。

沈磊本不想来见龙士桓,凭他多年办案的经验,龙士桓绝对有杀人的动机,也绝对有杀人的手段和时间。就他掌握的材料而言,龙士桓参加过短期集训,而集训的内容是“自卫自救”,龙士桓本人有持枪许可证。

斯婳被杀的当晚,他去参加他的冬季时装发布会,回来时发现斯婳溺死在游泳池里。有人证实发布会中他离场近两小时,而斯婳的尸体手中握住一枚领带夹,是他的。

沈磊叹一口气,何苦呢?都是成年人,好合好散多好?

他来到龙士桓面前。

“龙先生,打扰。”

“沈先生,请坐。”龙士桓微笑。他对他是久仰了的。沈磊,B大的高材生,和法官庄信渲是挚友,两人皆深沉如海,嬉皮笑脸下是莫测高深的心思,难以了解,不过一直没机会一见。这一次,他并不是这次案件的检方呀。

“龙先生,我开门见山地说吧。”沈磊不想多耽搁。

“不用急,喝杯咖啡如何?”

“不,我来只有一句话:如果你还想活下去,那么就以事实对待自己。”扔下一句话,沈磊很没礼貌地掉转屁股就走。

“我能把它理解成为‘威胁’吗?”龙士桓笑眯眯地扬声问。

“无所谓,不过你最好把它听成忠告,你至少有三个前车之鉴。”沈磊停了一下,“就算我多管闲事,想救一条丧门犬。”

望着沈磊的背影,眯起眼,他的话——在救他?

他走回书房,身后跟着三名特警。

“你们在外面等好了。”关上书房的门,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神秘的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龙士桓低声命令。

“谁?”

“沈磊,以及和他关系密切的人。”他顿了一会儿,“马上要。”

对方挂线。

傍晚时分,一只邮包落入龙家的信箱里。

在确定不是炸弹后,这只邮包交到龙士桓手里。用好晚饭,他一个人坐进书房,拆开邮包,抽出厚厚一叠材料。

“沈磊,男,二十八岁,人马座。其父沈翔,曾任最高检察官,其母,庄妙贤,庄浩衡之妹,皆死于飞机失事。沈磊,受童子军训,特警集训,技能专训,1987年毕业于B大政法系,1990年转做地方检察官。

“庄信渲,男,二十八岁,摩羯座。其父庄浩衡、其母洛云皆地质学家,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其妹庄信涵,长居瑞士。与沈磊同时同步受训。1987年毕业于政大,1989年转升市立最高法院法官。

“寒烈,女,二十岁,巨蟹座。身世不明,律师,半年前由美归来,与沈磊二人走得较近,拥有法学硕士,机械、电脑硕士,语言学士学位。”

龙士桓很感兴趣地看了看内附的照片,庄信渲他见过,沈磊早晨刚见地,而寒烈,那么庞大的情报网,竟然没有她的身世背景材料。一如何啸南一样,他也被那双冷冽如严冬的眼眸所吸引。他见过太多的美女,气质也好,漂亮也好,但都比较——做作。但她不同,她美得矛盾,美得强烈,美得无可言喻,外表的娇好柔美和眼中的冷冽无情对比反差如此强烈。

案子结束了,他会去见见她,他笑着想。

Lukas的班机到埠,作为法律界交流代表,一行人步出机场。

“Alex!”寒烈开了部车等在机场外。

“Francesca!”拎了简单的行李,他走向车子。寒烈推开门,他坐到她边上,在她颊上吻了一下。“谢谢你来接我。”

“可以呆多久?”寒烈发动车子。

“半个月。”他宠溺地欣赏她神采飞扬的表情。

“住哪里?”

“SHETTON。”

“什么时候空,打电话给我,我陪你四处逛。”

“不用,你先忙自己的,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也好。”她笑,“我最近刚好有工作。”

送Lukas到下榻的SHETTON宾馆,和他告别,寒烈驱车去律师事务所。

“寒律师,龙士桓杀妻一案请你去旁听。”秘书叫住她。

“我没空呀,何况那么多人,我又没什么资历。”

秘书神秘地附在她耳边说:“听说是孟先生指定。”

寒烈叹口气。“好吧,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九点半。”

寒烈点点头走开。

她本人并不想在法庭里见龙士桓,龙氏的资料她用电脑调了出来,但不很齐,不过足见龙氏之一斑,她对身世显赫不可一世的男子从来没有好感。

卫康脸色阴沉,私家侦探交给他的报告使他大惊,寒烈的行踪在过去十年间踏遍全世界,却唯独没有踏迹自己的国家。而且,她从来没有打工,她的庞大的开支都是从瑞士银行一个帐号内划出的。她和那个Alex至少有十年的交情,并且——她根本是叫Francesca Pandora,美国籍,那么——她会是什么样的人?

寒烈坐在法庭最后一排,半阖着眼。她对案件的审理过程并不感兴趣,她在意的是结果。

在休息三十分钟后,继续开庭,听取陪审团的结果。

“陪审团一致裁决,龙士桓一级谋杀罪名——不成立。”

寒烈睁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卫康凛然一抖,他看见了寒烈眼中的冷冽,为何从前没有发现?那冷冽宛如严寒,让人冷澈心肺。他迷惑了,他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龙士桓在庭上并没有仔细听审,他一直在看那女孩。一件高腰齐胸的藏蓝色毛衣,里面似乎——真空,下面一条黑牛仔,卷发束成一把,看不出她只有二十岁,反倒成熟如三十岁。但他可以肯定,她到三十岁,仍会是这副模样。开庭时她迟到了,很慵懒地推门进来,坐在最后一排,半闭着眼,很是妩媚动人。

可惜,他在听审判结果时稍分了一点心,没能看见寒烈浓重的煞气。

龙士桓回到家,他有些许失望,寒烈在法庭宣判他无罪后从门口离开。他并不相信一见钟情,他甚至不相信爱情,就算美如天仙的斯婳他也没有动心,但却为那抹无意为他展现的妩媚怦然心动了。

别离在眼前

三天后,警方撤走了特警,但留下人手在龙府四周监视。

寒烈决定动手,她一早就弄到龙府的建筑图,但她相信有特警在场动手多少会有些麻烦,等几天无妨。终于,特警撤走了,剩下的警察不足畏,何况龙府依山而建,使一般人难以偷入,但对她而言却是极有利的。

庄信渲和Jo.Jo约会去了。她换上工作衣,趁夜色潜上龙府的后山,那些草包根本没注意。由后院溜进正房,很顺利地找到龙士桓的房间,她敲敲门。

“进来。”龙士桓不耐烦地说。

寒烈推门进去。

龙士桓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眼前是身穿黑色紧身衣,一流魔鬼身材的女人。

寒烈飘然欺近他身边。

“你是——寒烈?”他看见了那双在面罩后的眼。

寒烈笑着在他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时,一针已经扎在他颈下,他顿时作不得声,也动弹不得。

“真聪明,猜得出我是谁。”寒烈冷笑一声,“没错,我是。正确地说,我是你一直害怕的人,我是杀器。”她一边说一边工作。

龙士桓一惊,他已经无法开口呼救了,连小手指也不能动一下,而他以为爱上的女人却来杀他。命!命!真是半点不由人!

寒烈又开口,但并没停下手中的动作。“这个城市的黑社会真正掌握在谁手中,想来你也清楚,你的所作所为件件得诛,但你却活到现在!强暴、贩卖人口、杀妻,哪一件不是当得而诛之?”

龙士桓觉得全身一片澈骨的冰凉,他知道她决不会心慈手软放过他,更重要的是,他唯一的爱一个人的机会被他自己的过去扼杀了。

“我好了。”寒烈笑,“不过,死也死得明白一些才好,你说对不对?我在这儿架了一柄枪,点三八口径,对准你的眉心,扳机系一根细绳,绳子连在门把手上。我知道你的佣人每天九点会来叫你起床,送早点进来,我就假那可怜的被你糟塌了的小女佣的手杀你,门一开你就会去见尊夫人了,而这针插在你颈上的穴位上,不拔出来,你没有任何可能动一下,想叫也不能,等死吧!”

龙士桓此时已经没有恐惧,只有悲哀,深深的悲哀,无尽的、直到永远的悲哀。

寒烈在离开的一瞬间看见了他眼中的悲哀,她心底动了一下,又折回他近前。

“你该害怕才对,为什么悲哀?”她伸手抚一下这男人的脸,叹一口气,“为什么要杀人呢?其实真正该死的是我,我这一生从那一天开始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人,对不起。”她在他僵硬的额上吻了一下,没有回头,逸出房间。

龙士桓觉得脸上有凉凉的感觉,他发现自己流泪了,为了那陌生的、来杀他的女人。因为她绵邈的一声叹息,他从喉咙里逸出一声最后的悲泣。

庄信渲有些丧气的回家,双方家长竟达成共识,定下婚期,勒令他和Jo.Jo在圣诞后完婚。

推开门,客厅里黑黑的,寒烈不在?他上楼,推开寒烈的门,里面果然空空的。这么夜了,她会去哪里?

给沈磊拨个电话,说她并不在他那里。

寒烈远远看见了灯光,庄信渲回家了。她把假面收好,从工作包内拿出一条长巾,拦腰一系,工作衣顿时改头换面成为一条裙子。推开门,她走进去。

“回来了?”她问。

“嗯。”他盯住她。

寒烈敏感地觉察出他低落的情绪。“怎么啦?为什么不开心?”

“不,我也不清楚我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沮丧地转开头。

“应该有什么事,对不对?”

“如果你够聪明,我想你会猜到。”

寒烈看了一眼他望着的左手,笑了。“要和Jo.Jo结婚了?”

他点头不语。

“恭喜了!”寒烈趋前在他额上吻了一下,她终于知道十三年的结果了,她差不多已经达成愿望了。

“我还没准备好。”

“爱她吗?”

“也许。”

“没有也许,是或不是?”

“曾经我以为是,但,也许我错了。”

“你不爱她了?”

“我不知道。”

“她爱你,是不是?”

“是。”庄信渲颓然埋进沙发。

寒烈笑,转身上楼。如果庄信渲知道她就是湘湘的话,她想他一定会暴跳如雷地掐杀她。如果由他掐死她,也许是她最好的归宿,换了衣服,走进浴室,在水的冲洗下,她想起了Lukas。

她第一次杀人,那人的血溅了她一身,在众人离去后,她在浴室拼命冲洗手上、身上、脸上的血。然后,Lukas进来了,他抱着她,安慰她,吻她,哄她入睡。她至今记住那一幕。她如果死了,会牵挂她的人,只有他了罢?

当沈磊在忙得晕头转向的空隙里得知庄信渲要结婚的消息时,顿时愣住。

“不会吧?真的要下苦海?”

“地藏王菩萨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那寒烈呢?”

“她并不爱我。”

沈磊叹一口气。“国际刑警传来消息,那头‘美女豹’很可能是东方人,而她的目标是本市要人,这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她已经把要人的手下一一清除,现在,轮到要人了。”

“是谁?”

“不太清楚。”

“‘美女豹’那方面有其他线索吗?”

“根据犯罪现场痕迹鉴定分析专家及犯罪心理学分析专家结论,她精通机械、电脑,也熟知法律,为人冷静,生活中很可能是从事极专业领域职业的独立女性。”

“根据名单和各种线索特征,从965人中,又筛选出148人。”

“有寒烈吗?”庄信渲问。

“不,没有。她的医疗档案内的血型是O型,首先就排除了此种可能。”

“其他人呢?”

“根据调查,大部分人不是没有做案时间就是没有做案可能。”

“电脑怎么分析?”

“出人意料,电脑在三轮筛选后只留下一个名字。”

“谁?”庄信渲精神为之一震。

“她是——寒-烈!”沈磊脸上浮起一丝不可置信的笑。

“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但我已经发出红色警告。”沈磊公事公办,“如果她不是,她会很安全。”

“如果她是呢?”

“我们只能为她祈祷了。”

凯文冷笑一声,两个男人的谈话他一字不漏,谁也不能伤害他的Francesca,谁也不行!他监视了电脑,有人调用了Francesca的材料,但不是同一批人,除了警方,还有人在注意她。

此时的卫康也目瞪口呆,他的电脑从盗用的警方名单中,经过筛选,给出了单一答案:寒烈。他抱住头,那天他看见的杀气是千真万确的,不是他眼花,他爱上被警方悬赏一千万的凶手,真可笑!不!他要去问她,她不相信她是那么残忍的人。

卫康一头冲了出去,真奔庄宅,拍开大门。

寒烈吃惊地望着气急败坏的卫康。“有什么急事?”

“让我进去。”

“请。”寒烈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气急。

卫康冲进客厅,立定,等寒烈关上门,他问:“你是那个人?”

“什么人?”

“凶手!你杀了詹森、欧克海、莫尊、何啸南还有龙士桓!”他咬牙,“乔伟文!”

“为什么这么认为?”寒烈问。她并不介意他知道,她只怕凯文会杀了他。

“电脑的答案。”

“电脑也会出错。”

“这不会错!”

“……”寒烈沉默一会,“是,我不否认。”

“不!”卫康大力挥手,他以为她会否认,谁知她却承认了,“为什么不否认?”

“因为你认为你是正确的。”寒烈挥挥手,“走吧,去检举也好,揭发也好,你的事与我无关。”

“可我爱你!”卫康倏然喊出了口。

“我不爱你,这你应该明白。”

“我不会把你让给别人,任何人!”他叫,“包括你的——哥哥!如果他是!”

“卫康。”寒烈伤脑筋地叹气。

“我爱你!”

寒烈长叹一声,天作孽!她有什么值得他去爱?满手血腥。

“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卫康走了。

凯文闪进门。

“Francesca。”

“凯文。”寒烈抽一口气,“你听见了?”

“是,而且你的朋友也开始怀疑你。”

“这是必然,我并不吃惊,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永远包不住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最后的任务你早已知道。”

“是。”

“结束后,上头让你和Lukas一起回去。”

“我知道了。”

凯文看她一眼。“保重。”

“谢谢你。”

凯文消失在门外,。

寒烈埋进沙发,兀自陷入沉思,她已经发现她周围有许多警察,他们密切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最终目的是本市真正的黑帮教父——那个披着道貌案然外衣的政要,她会举步维艰,但她不会放弃。

庄信渲进门,一眼就看见寒烈满脸的深思。

“今天下班很早。”寒烈抬眼看他。

“是。”他尽量不露出探索的眼神。

“沈磊最近不常来,少了他冷清不少。”不是不怀念他抢东西吃时的热闹。

“他在忙杀器的案子。”他注意她的反应。

“快结束了,有开始就有结束,这就是事物发展的真理,没有永远。”寒烈喝水。

庄信渲从她脸上没看出什么,但她的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婚礼准备得如何了?”她问。

“差不多了,Jo.Jo的父母把所有的政府要人、工商巨贾全清了。”

“是吗?”

“我想请你做伴娘。”

“哦?”

“Jo.Jo的意思。”

“谁是伴郎?”

“沈磊。”

“好,我答应,代替你妹妹。”她笑,“也代表湘湘。”

“这和湘湘无关!”他叫。

“你曾是她童年的向往,但她已经不可能实现这个梦了。”

“寒烈,把你的文字游戏收起来,说出真相!”

“别生气,我的事快办完了,你的婚礼结束后,我就会离开了。”

“?”他一时无法接受,“去哪里?”

“说不定,可能瑞士,也可能列支敦士登,或者斐济,只要是美丽而清静的地方就好。”

“会有留恋吗?”

“留恋什么?”

“人、事、物。”

寒烈摇摇头,微微一笑,眼中寒冰尽释,让庄信渲为之一怔。

“出去晚饭?”她收起了笑容。

“好。”

她敲门。

“请进。”

她走进豪华却雅致的套房。

“Francesca。“

“Lukas。”她看见Lukas正在擦滴水的金褐色的头发,微黑光滑的皮肤上还沾着水珠,她笑。

“晚上好。”他趋前在她美丽的脸上吻了一下。

“好。”她很随意地躺在床上,看着他擦头发。

擦干头发,他看着她躺在那儿,他笑,邪邪的,看上去很坏。

“笑什么?”寒烈抱住一个枕头。

他出奇不易地压在她身上。

“Francesca,不想回纽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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