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仁青和周单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我还以为要坐一晚上的火车呢。”林仁青站在火车站出口嘀咕着。
“还没坐够?”周单笑呵呵的接过林仁青手上的袋子,又说,“我们去附近找个酒店住下,明天早上还要坐大巴。”
“你家很远么?”
“是有点远,在乡下。”周单忽然凑到林仁青耳边说,“把你卖了……”
“那你可以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给你数钱的。”。
“哈哈哈……”
两个人边走边聊就到了酒店,周单问:“青青,你一个人住有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吧。”林仁青听他这么问,忽然就犹豫了,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会有什么问题?
“确定?”
“你什么意思?”林仁青凑近他问,当着人家酒店人员的面说个什么劲啊。
周单笑,问她要了身份证说:“麻烦开两个单人间。”
许是周单的话起了作用,林仁青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开始想,这房间的门锁了没,怎么老有嗦嗦的声音在响。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总也睡不着,脑子里明明都没有想什么,却越来越没有困意。
她嗷的一声坐起来,拿起手机给拨通了周单的电话。
“喂!”电话一接通,林仁青就喊道,“都是你,害我睡不着。”
电话那头传来周单大笑的声音,林仁青啪的一声又挂掉了电话,也不知道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没过一会,周单的电话就过来了:“要不要我过来陪你。”林仁青犹豫了好一会,点了点头,又想到周单看不见,只好嗯了一声。
周单到了林仁青的房间,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说:“你睡觉吧,我看会书。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林仁青躺下,这小孩子的行为让她很不好意思,却还是糯糯的说了一句:“你念给我听,行吗?”
周单把书的封面示意给她看《计算机程序设计艺术》,林仁青叹息,什么时候都不忘记看专业书,真是……
“没关系,你念吧。”估计十句话不到,就能睡着了吧,“那你待会走的时候不是要把房卡拿走么?”
“嗯,明天早上你起来了给我电话我过来给你开门。”
林仁青点点头,闭上眼睛。
“那我念了啊,估计我念不到十句,你就睡着了。”
林仁青抿着嘴笑,转了个声,又睁开眼睛看着他。
或许是周单的到来给她原本空洞害怕的心带来安全感,林仁青缓缓的放松了心情,听着他温暖低沉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敲在心上,慢慢的平和了原本飘荡无依的心。
外面的声音也听不到了,也不再想着门有没有关好了,伴着周单口里出来枯燥乏味的词句进入了梦乡与周公相会。
果然,周单没念完十句,林仁青的呼吸就有了节奏感。他收起书,看着林仁青的睡颜,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安安静静的看她,脑子里闪过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张开双臂扑入他的怀里,那一刻的心差点就跳了出来,活泼的和他想象中一样一样的。
周单轻笑,伸手扶了扶她额头上的发,很多很多次都在电脑的一边听她和她哥哥得得得的聊个没完,有时候哭,有时候笑,有时候撒娇,什么样的情绪都淋漓精致的表现出来,一点点的负担都没有,这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他无比的羡慕他们兄妹的感情。
亲情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虽然对他如亲生般的父母,只是他永远都忘不掉他被卖掉的画面。
他们或许是以为他还小什么都不懂,那天他姐姐抱着熟睡的他跟人在那讨价还价,这就是一桩买卖,而他就是一件东西,是可以被买卖的。
而卖自己的人贩子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他知道是因为父亲生病需要钱,家里穷,他也明白,可偏偏是他。
又偏偏他听到了所有的对话。他无数次的去想,去理解他们。可是,需要药才能治好的病没有吃药,始终是心中的一根刺。
周单看着林仁青微微皱眉的脸庞,似乎是做梦了,想用手去抚平那皱起来的眉头,最终却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抬头看她微红的脸颊,轻声说:“晚安。”
林仁青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窗前,夏天的阳光并没有那么和煦,反而有点炽热。林仁青打开窗户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把阳光挡在窗户外。
这晚上睡的特别沉,一夜无梦。精神非常好,心情也因为这样好了起来。收拾好了自己,又整理好了行李,打电话给周单准备出发去他的家乡。
吃完早饭已经九点,两人坐上了大巴车,并不是正规的集团大巴车,似乎是个人承包的,因此大巴车并不新,反而很破旧,没有空调,林仁青一坐上车就被车内闷热的气息热出一身汗。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了一本夹在后袋的杂志做扇子扇风。
“我们要坐多久?”林仁青好想吹空调,恨不得车马上开动,火速到达。
“大概要两个小时左右。”周单眼里有内疚,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把她带出来,很是愧疚,“要不要喝水?”
林仁青摇摇头,把窗户打开的大了些。
车开动后,窗外的风吹进来,吹散了些车内的闷热,比刚上车之时舒服许多。出城前的路都很平缓林仁青听听歌曲,看看风景,偶尔和周单聊聊天,还算是悠哉。
只是周单自坐上车后越来越安静,拿着一本杂志看着,林仁青找他说话也是回答的很简洁,不知道是不是这条道路正慢慢的开往他的内心,解开他心中那些错综复杂。道路很长也很短,他的心里想必很感慨吧。
出城后的一个小时,道路一直颠簸,林仁青都没有再听歌了,因为已经颠簸到耳塞总是从耳朵里掉出来。更严重的是,她晕车了。
“周单,还有多久到啊……”
“青青,你怎么了?”周单看着林仁青煞白的脸颊,非常担心。
“有点晕车。”林仁青有气无力的回答。
周单刚想说些什么,被身边一位阿姨打断了话茬,“你女朋友晕车了吧,快拿个塑料袋,别吐在身上啊。”
阿姨很是热情,话刚说完,就起身走到车头帮忙拿了一个塑料袋,递给周单。
“你女朋友脸都白了,你给她揉揉这里。”阿姨揉了揉自己的胃部,指示着周单让他学着样子做。
周单笑着谢了阿姨,转头问:“想吐吗?”
林仁青摇摇头,压着气息不让正在胃部翻滚着的涌上喉咙,周单拿纸巾擦拭掉她额头上的汗,担忧的说:“再坚持一会会,马上到了。”
“嗯……”林仁青歪着头靠在周单的肩膀上,撒娇着,“这折腾的我,心肝脾肺肾都坏了,等回去你可得好好的补偿我。”
“好,怎么补偿都可以。”周单又拿起纸巾擦掉她脸上的汗,“要不要揉揉胃?”
林仁青闭着眼睛,抬手捂住胃,昏昏沉沉的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周单看着她的样子,也抬起手按在了她的手上,似乎这样子可以压制住那翻腾的液体让她舒服一点。
或许是她睡着了的原因,林仁青觉着才过了没几分钟就听到周单在耳边呼唤着她醒过来,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周单拥着林仁青问:“还难受吗?”
“好一点了。”刚说完就觉得一阵恶心,忙捂着嘴巴,示意周单让开跑下了大巴车随意找了一个杂草丛生的路边狂吐起来。
辛亏早上没吃什么东西,不然这一顿吐都可以恶心到把黄疸都吐出来,林仁青这样想着。
“吐出来好一点了吧?”周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她的身边,递过一瓶水给她漱口。
漱了口,林仁青才打量起来周围的环境来。周围都是重重大山,大巴前面刚好是一座桥,桥很宽,两边都熙熙囔囔的有几个老汉在那推车卖着西瓜等水果。
这里应该是一个转站点吧,大巴车上还有许多人坐着。
桥的一边有一个口子形的石屋,里面也坐了一些人,应该是给路人休息的吧。
忽然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阿什……”声音弱弱的像是在试探着。
林仁青转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蓝绿衬衫,牛仔裤的女人,两手交错着不停摆动,仔细看了才发现这张和周单有几分相似的脸颊泛着红晕,嘴巴几次想张开说些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林仁青忽然就想了起来,这是那个在公司遇到的女人,也就是说这是周单的姐姐。林仁青看周单一直也不说话,这女人也是不张口。
“你好,你是周单的姐姐吧?”林仁青打破尴尬的气氛,率先开口。
那个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下子就拉过了林仁青的手,“唉唉,是的。你是阿什的女朋友吧,来,我帮你拿。家里都做好饭了,回去就可以吃。”
麻利的拿过了她的行李箱,拉着就往前走,“走走,回家。”
一顺溜下来一点也没给林仁青插嘴的机会。
林仁青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周单,周单冲着她微笑,轻声说:“没事。走吧。”
“你在老家还有一个名字?叫阿什?哪个什?”
“是什么的什。”
“那姓什么?”
“和你一个姓。”
“嘿嘿嘿,那是叫林什么吗?”
周单轻笑,说:“就叫林什。”
林仁青看着前面已经走出好几步远的姐姐,又问:“你姐姐叫什么?”
“林笑。”
周单虽然都回答了她的问题,但脸上却少了他的招牌笑容,神情凝重。林仁青伸出手握住周单空出来的手:“回家了,开心点嘛。”
周单挤出笑容想是让她放心,拉着她的手跟上了林笑的步伐。
林仁青本以为离家已经不远,没想到从刚才走路出发到现在已过了半小时还没到,下了山,还过了河,真是翻山越岭要入世外桃源的节奏吗?
而且,从一早开始就一直赶着路,没有说一句话。气氛很凝重,她几次想要调解一下气氛都变成徒劳。
“快到了,走上这个阶梯就到家了。”林笑率先过了河,站在一边冲他们喊。
林仁青站定,看那阶梯似乎也有一百多阶的样子,脸上露出无力的表情。
“还走的动吗?”周单问。
“还行。”林仁青跳过最后一块石头站到岸边笑,“翻山越岭入山林,唉,你家有桃树吗?”
“有的,有的。”林笑接过话茬,满脸的笑容,“今年还长了很多桃子,家里还有呢。”
“真的吗?那现在还有桃子摘吗?”难得有人接话题,林仁青忙走快几步和林笑走在一起。
“现在没有类,都快九月了。”林笑看林仁青和她亲近也很开心,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起了家里的种种,“家里还留着一些可以吃的,等阿什回来吃呢。”
“太好了。周单很喜欢吃桃子的。”林仁青才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桃子,只是下意识的就这样回答了林笑。
林笑却很是受用,眉开眼笑。
阶梯虽多,但不陡。走进了山林,也没有了之前在车上的闷热,很是清凉。阶梯两边大树小树带来的微风让原本晕车的林仁青神清气爽。
终于爬完了所有的阶梯,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排排红砖绿瓦的房子。跟她想象中的黑砖,泥瓦房完全不符。
两个人跟着林笑走着来到了一个排屋前,排屋前面一个很大的院子里有几颗桃树,角落边还放着几个鸡笼,院子的一边还开垦出了一块地,很是有生活气息。
“啊妈,阿什回来啦!”林笑一走进院子就高喊起来。
林仁青的手忽然就被周单握在了手里。
“怎么了?”林仁青转头问。
周单停住脚步也不说话,眼睛里有着林仁青看不懂的情绪。
“没事的,我们回家啊。”林仁青靠近他,抓紧了他的手欲往院子里走去,却被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前面的人影吓了一跳。
那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两眼炯炯的盯着他们。
“哥……”
原来周单还有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的不是很满意,周单的情绪很复杂,很无力,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表达出来。
以此记录自己的心情。
☆、25章
周单弟弟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头发虽已花白,身体看着倒是很健朗。
林仁青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的更紧了。
“哥,快进屋吧。”周单弟弟热情的走过来想拎过周单手上的行李,周单的手一缩拒绝了他的好意。
林仁青看的尴尬,放开周单的手,拿过周单的行李递给他弟弟,笑着说:“麻烦你了,还真有点累了。呵呵呵……”
周单又把她的手抓回来握着,脸上的距离感却更甚了。
“阿什……”老妇人走近了几步,颤抖着声音叫着周单儿时的名字。
林仁青的手被他抓着有点发疼,虽然这样也没有要放开他的手的念头,眼睛一直徘徊在老妇人和周单之间。
老妇人已经热泪盈眶,眼睛里的泪水一直打转着,林仁青再一个回头她脸上已经湿了。周单却还是一副臭脸,眼睛却也一直看着老妇人。
“阿什……”老妇人再次开口,声音里隐隐的期待听在林仁青的耳朵里,也敲打在她的心尖,隐隐的发酸,为她,也为他。
林仁青拉过周单的手,往老妇人的方向走,嘴上还甜甜的叫着阿姨。
“唉唉……快,快进屋。”老妇人不再看着周单,亲切的唤着两人往屋里走。林仁青不理会周单的臭脸,拉着他就往里面走。
他们家的房子是一个堂屋,客厅非常大,两边都放了椅子,正中间放着一个圆桌,林林散散的放了几个菜,刚跨过门槛就看见林笑从一个房间端着一大碗菜出来。
“快洗洗手吃饭了。”林笑热情的招呼着他们。
林仁青走到林笑身边轻声问:“笑姐,厕所在哪里?”
“来,我带你去。”说完就拉着她的手往后院走去,留下周单和他妈妈还有弟弟在客堂。
周单四处张望着房间里的各个角落,他脑子里闪过曾经的泥瓦房,房子很小,只有一个卧室,每次都是他和弟弟睡在地上,爸爸妈妈还有姐姐睡床,中间有一个帘子隔开,虽然挤但是很温馨。
现在已经是砖瓦房,这么大的一个客堂就已经有以前的房子那么三分之二大,两边还有四个房间,刚才在外面抬头也看到似乎有着三层楼。
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卖了之后,条件越来越好了?
五味杂陈的情绪让他一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方面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心里面是欣慰的,另一方面在这样发环境下总是有一种被抛弃过的情绪紧紧的围绕在心上,又是很气恼。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右边角落上的一个房间,眼神碰到房间里的灵位,心脏就被击中了似的,那是他父亲的灵位,他也早就知道他父亲早已去世多年,这次跟别人说回来参加丧事也早已忘记那时候说出这样谎言的心情,或许潜意识里不过是想为自己找一个借口回来看一眼吧。
“阿什……”周单的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哽咽着叫着他的名字,又绕过他轻轻的抚着灵位,略伛偻的背影看在周单眼里,又见她那犹如抚摸情人头发似的擦拭着灵位,感慨生活就是这样,有着百般的滋味等着你去体会,并且不管是什么样的滋味你都得接受。
就如现在,他自己的确是失去了父母的关爱,但是她,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也失去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那年的决定想必也是痛苦万分,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阿什……”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戚戚的声音像是在流泪,周单看不到她的表情猜测着,“阿什,是阿妈对不起你……”
周单没有接话,喉咙里却因为憋着哭而发紧发酸,听到她说对不起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的所有驻防都坍塌了。
“你阿爸离开的时候一直责怪我……”她说着不熟练的普通话,悲痛的不能自已,断断续续的说着,“你阿爸……知道你被你姐姐带去给周家的时候就走了……都是我的错。”
周单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花,脑袋里一片空白,一直循环着她刚说的话。本把自己卖掉是为了治父亲的病,最终却因为这件事而离开,他的眼睛止不住的流出泪水,无声的在空气里流淌着悲伤的气氛。
“阿什……阿妈糊涂啊!”周单的妈妈激动起来,转过身拉着周单的手,“阿什,阿妈对不起你,你打我,你打我!”
周单木讷的站着,被她拉着手往自己身上拍打。
林仁青早已回来站在门口好一会,她想着周单和他妈妈的确需要一个好的环境沟通。只是没有想到发展到这样的情况,她跨步进去拉开周单的妈妈。
“周单,周单……”周单两眼无神的一直望着灵位,像是被勾了魂魄般一动不动,林仁青大声的叫着他的名字,又用力的摇晃着他的手臂,“周单!”
周单忽然就闭上了眼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林仁青吓一跳,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手臂却被他拉着跪倒在地,膝盖刺痛般的疼,却也咬咬牙忍了下来。
周单红了眼眶,低垂下肩膀不停的抽泣着,她心里也是一阵一阵的发疼,不由自主的抱住了他的肩膀,轻声的说着:“周单,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周单没有回应她,抽泣声却越来越小,即便是自己再怎样的痛苦,的确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自己心里面再记恨母亲和姐姐那时候的决定,也终究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父亲是疼爱他的,他知道。
但是他痛心的不能接受父亲的去世的原因却也是自己这么多年一直不肯放下的。
到周家的那段日子,周家父母对他的确犹如亲生的孩子,周爸爸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在他十八岁的那年,就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他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看了他的日记知道他心底的秘密,周爸爸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心里起了化学作用。
周爸爸说,即便你不是我们亲生,这么多年以来,我和你妈妈也一直都是待你如亲生,你自己心里面应该都是明白的。再者,你也不要记恨你的亲生父母,他们也是不得已,没有哪个父母愿意把孩子推出去承担一个责任。
周单很意外生日当天听到周爸爸的一番话,从到周家的那天起,他就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寄人篱下的感觉一直围绕着,他们给他花的每一分钱,只要他知道的,他都用纸笔记下来,想着等自己有能力了还给他们。
周爸爸肯定是看到他的笔记本,因为他还说,我们给你这样的环境让你学习,让你有了能力不是让你以后有一天用金钱来还我们。这么多年,我和你妈妈一直没孩子……并不是因为我们不想要,而是我们真的不能生,我们领养你,也是一种缘分啊。
周单很震撼周爸爸的一番话,他以为隐藏的很好,却没想到他们看的那么透彻。
如今,他回到自己的家乡,自己的母亲对着自己忏悔,每一句对不起都犹如尖刀插在自己心口上。他所认为自己承受的痛苦其实不过是母亲的千分之一吧。
母亲哭泣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着,那一丝丝沙哑的声音颤抖着一直说对不起,身边姐姐弟弟也被情绪感染,都哭成了泪人。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公正之处,他离开家,离开了父母,却得到了更好的环境更优越的爱。看着现在大变化的房子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大的努力得来的。
“哥……”周单的弟弟走过来扶起周单,拍着他肩膀说,“家里对不起你,阿妈这些年每天都在哭,哭着要把你去找回来,眼睛都哭出了毛病。你……”
忽然林笑的一声大叫打断了周单弟弟的话:“哎呀,青青,你流血了。”
周单回过神,看向她的膝盖,想是刚才被自己拉扯跪倒在地磕到了,有些内疚。
林仁青冲他摇摇头:“没事的。”
“有酒精吗?”周单进屋之后第一次向他们开口。
“有有……”林笑忙接过话茬,“我去拿。”
刚才悲伤气氛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打破了。
林仁青却也松了一口气,刚才周单跪在地上不言不语,他的亲人也在身边哭着,很让她尴尬,不知所措。
“去外边吧。”周单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大家说,扶着林仁青就往外边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单的神情比刚来之前好了许多,似乎也在慢慢的卸下心房与他们有了交流。
两人走到客堂找了个凳子坐下,林笑刚好把消毒酒精拿出来。
“我给你消消毒,有点疼,你忍忍。”
林仁青点点头,一边坐着周单的妈妈和弟弟,林笑正对着她站着,她很不好意思的冲大家笑了笑:“你们是不是还没吃饭?快去吃吧。”
“没事,没事……待会一起吃。”林笑摆摆手,又转身拿起桌上的几碗菜,“阿妈,我拿去热一热。”
“嗳,阿让,快去帮帮你阿姐。”原来周单的弟弟叫阿让。
“阿姨,你快去吃,都下午了,饿坏了吧。”
“没事没事,你这伤口痛不痛?”周单妈妈说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小心翼翼的问。
“不痛的,一点皮肉伤,撕……”周单拿着浸了酒精的棉签刚碰到伤口就听见她痛的叫了出来。
“很痛?”
“快吹吹……”周单的妈妈插话到。
“还好……”
“你怎么这么笨,干嘛拉着我。还有你怎么不早点说。”周单边埋怨着边小心翼翼的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林仁青不说话,心里却很甜蜜。
“好了,天热就不包扎了,这几天别碰水。”
“吃饭吧,都饿坏了吧。快,坐下吃饭。”周单妈妈忙招呼着两人坐下吃饭。
满满的放了一整桌菜,有鱼有肉,更多的还是乡下的农家小菜,林仁青一看就很有味口,早已饿过头的肚子又咕咕起来。
“快吃,这些都是纯绿色蔬菜呢,都自己家种的。”林笑从厨房又端出一碗汤放桌上,笑呵呵的说。
“对啊,都是我和阿妈阿姐一起种的,尝尝看。”阿让很是神气的指了指桌上好几个蔬菜说着。
林仁青忙夹过阿让指的几个菜放在周单碗里,催促着他吃。
“好吃吗?”林仁青歪着头问。
周单停顿了一会,说:“很好吃。”
他的一句很好吃顿时让其它人喜笑颜开,都笑出声来,“好吃就多吃点,来,这个也是自己家种的,快吃快吃……”
看着大家脸上都没有了之前的愁容,更是消除了尴尬又无奈的气氛。林仁青打心里开心起来,不管周单和家里有着什么样的千丝万缕,总归的家里人,过去了就一定会好起来。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周单,他已经没有了时间考虑其他,因为碗里的菜已经堆如山,只能不停的往嘴里塞。
林仁青嘿嘿一笑:周单,你的心结是不是也慢慢的在解开了,有些事情在没遇到之前总是担心这担心那,却只有真正遇到了才会发现,其实并没有心里面想象的那样揪心,时间就是一副良药,定会让你慢慢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26章
吃完这顿不是午饭的午饭,林笑和阿让领着两人上楼去房间休息。两人的房间都安排在了二楼,一个阳台的两个房间,房间的位置都是极佳,打开窗户就能看到整个山丘,微风徐徐很是凉爽。
山里的风与在城里的感觉完全不同,山里的风穿过小溪山林,比城里的风凉爽许多。太阳已经渐渐落下,天边的落日染红了云彩煞是好看,林仁青迅速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说到:世外桃源的落日,漂亮到都没有形容词可以形容它!
刚发出去就发现有人回复,迅速点开看,居然是周单点的赞。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周单,笑呵呵的说:“你家乡真漂亮。”
“的确很漂亮,空气也很清新。”
林仁青非常赞同,频频点头。
钢筋混凝土的城市怎比的上这里的山树丛林,城里的汽车鸣笛声哪有这里的知了的蝉鸣声动听。
林仁青深呼吸着,像是身心都被洗涤。
“好像宫崎骏电影里面的画面。”林仁青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激动的抓住了周单的手臂提高了声音。
周单笑,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也好,颠簸了一天还真有点累。林仁青和周单道别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点点滴滴,这一天的时间就像是过了一个礼拜那么长。
从到周单家的时候,她就深深的感受他家里人对他深深的愧疚感,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关于他的事情都显得那么的小心翼翼,她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却也隐隐的感觉到这并不像他说的被拐卖那么的简单。
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而这时候的周单并没有在房间休息,而在在房间里呆坐了几分钟后来到了楼下,看到堂屋里母亲拿着一个相框在言语着。
他一步一步的走进,原来相框上的是他的父亲,她的丈夫。或许是因为他的回来引起了她无止境的想念,边看着照片,边念叨着:“老头子啊,阿什回来了。”
说了这么一句就再也没有说下去,只是一直默默的看着照片。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也没有发现周单就站在身后,一直唉声叹气着。
照片上的父亲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这应该是唯一的一张照片吧,周单看着照片里的父亲,想起一些零散的记忆。
家里虽穷,父亲却也是村里面少有的有些知识的庄稼汉,一直教导着他们要好好学习,不能因为穷就志短,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剧段。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调皮把家里的仅有几本书的其中一本撕了折飞机,被他好一顿打,还不让吃饭。母亲疼他,想规劝却也抵不过父亲的臭脾气。
最终饿的半夜起来去厨房拿吃的,却见锅里盖着一碗饭菜,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定是父亲怕他饿放着的吧。
“阿什,你怎么不休息下。”林笑忽然从外面回来问到。
母亲也忽的转头看到了他,忙起身说:“去歇会吧。”
“我不累。”周单有点别扭,不知道怎么说什么,“我随便看看。”
“那让阿让陪你转转吧,太阳也快下山了,外面还蛮凉快的。”林笑语速很快,得得得的说完也不喘一口气,就又往外面走去,边走着边喊着,“阿让,阿让!”
阿让陪着周单兜兜转转,介绍这村里的点点滴滴,像是要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哥,你知道吗?前几天我和他们去那水库钓鱼,我钓了十几条鱼耶。”阿让是一个很开朗的少年,一直说着笑着,周单似乎也被他的情绪带动,也笑起来。
“阿让,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我在上大学!”阿让骄傲的告诉他,“我就在杭州上大学,我下次可以去找哥吗?”
“当然可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阿让大笑,跳上一个田坎,“哥,我带你去水库那边看看啊?”
“好。”
和阿让的相处让周单更是心境有了不一样的改变,像是整个人被什么正在慢慢的打通所有的穴道。
待他们回到家,天色已经渐黑,走到堂屋就闻到浓浓的饭菜香,阿让一进屋就嚷着:“好香啊,做了什么好吃的!”
林笑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今天有口福了,没想到青青做饭做的这么好。”
周单一听是林仁青在做饭也来了兴趣,走进厨房看,果真是她围着围裙在灶台边忙碌着,而她母亲正在烧着火,也笑着:“青青炒的菜可香了,马上可以吃,阿让,快去摆碗筷。”
林仁青手上的动作没停,看着他走进来,也笑着说:“马上可以开饭了。”
“看来你没吹牛嘛,果然有一手哦。”周单的调侃没让林仁青还嘴,反而让她更是一颗心放在肚子里不再悬着。
林仁青做完最后一道菜,林笑招呼着一起坐下又提议:“阿什,要不要喝点酒,我们有自己酿的米酒。”
“好好好,来一点。”没等周单说,阿让就嚷着要喝。
林笑却不理他,一直望着周单,待周单点头说好才笑呵呵的转身去拿酒。
米酒的酒精不高,还有点甜,林仁青喝了一口点了三十二个赞又要了一碗,阿让劝到:“青青姐,这虽然酒精不高,但是喝多了也会醉哦。”
“她酒量好的很。”周单喝了一口轻飘飘的接过阿让的话茬。
林仁青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嘿嘿,太好喝了,喝醉就喝醉吧。”
周单忽然接话:“我也喝点。”
林笑和阿让明显的一惊,林笑先反应过来马上拿来了两个碗,笑着:“大家都喝点吧。”说着就大笑起来。
周单的归来,让家里添了很多的喜气,餐桌上周单虽还别扭着不怎么说话,却也不影响大家开心的气氛。尤其是林笑,酒喝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青青,你是不知道,我在那酒吧卖酒经常会碰到流氓,动不动就摸你一下,真是受够了。可是你知道吗?那里钱来的快啊。”
怪不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股香水味,原来是去了这样的场地工作。
“青青,我跟你说啊,那地方也有好人,我遇到好几个追我的,想和我好。可是我不敢啊,我家里还有那么多的债务,弟弟还没回家,我怎么可以……”
“姐,别说了,你喝多了你!”阿让打断她的自言自语。
林笑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闭了嘴。
周单不言语,却也隐隐知道这些年家里的不容易。刚刚在一个房间看到阿妈编的一些篮子,想是在卖手工活赚钱,如今听到林笑说起在卖酒,弟弟还要上学,这些不容易是他在周家之后不用操心的。
“看我,一喝酒就话多,来,快吃菜。”
“笑姐,我敬你一杯!”林仁青端起碗冲着林笑说,“我太佩服你了,卖酒有什么,那也是一种能力啊。换我,根本没这种勇气。”
林仁青说完就喝光了碗里的酒。虽只提了那么几句,但也隐隐知道家里的不易,林笑是一个有韧性的姑娘,她要有条件,肯定是女强人。
林笑听了她的话,笑了几声显得很不好意思,没过一会忽然就哭了起来。
“怎么了,笑姐,别哭啊。”
林仁青劝着说着却让林笑越哭越凶,停都停不下来,像是要把这几年所受的苦都通过眼泪释放出来。
她也不再劝,有时候哭何尝不是一种释放自己的方式呢。大家也都停下来不说话,整个堂屋里都只剩下林笑的哭声。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林笑忽然把酒倒满,冲着周单就说:“阿什,阿姐这里向你说对不起,那年把你给周家都是阿姐的主意,那也是没办法啊,要是有办法,我怎么会……怎么会……”本来想是一鼓作气说完的样子忽然就哽咽了,“你不知道,阿爸那时候被下了病危,医院里催着要钱才能动手术,我们家……我们家哪有那个钱啊。”
林仁青震惊了,原来他不是被拐卖,而且被自己家里人卖掉的吗?她转头看着周单,周单皱着眉看着桌面,也没有接话。
看他这样子是知道的。林仁青换位思考,如果是她被卖掉,她是不是还能这样回到自己亲人身边呢,是不是会原谅呢?
她想不到答案,因为她不曾经历。
“阿什,如果不是被逼无奈,阿姐我不会出此下策的。阿爸走后,我也想着去把你带回来,可是阿妈又病倒了,哪里都需要钱,我和阿让已经失去了阿爸,不能再失去阿妈,你明白吗?”林笑哭着,思绪却很清晰,一字一句的都说的非常的有条理。
忽然就安静了,周单过了好久才说:“那为什么是我?”
林仁青愣住,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想必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林笑又一口气喝完碗里的酒,回答:“这是周家要求的,你不大不小的年龄刚好符合他们的要求。阿弟太小。”
这个答案周单是想到过的,虽也曾胡思乱想过是因为家里人不爱他,却也每每一想到这个就马上被自己否决了。
“哥,阿姐为了这个家一直都没有结婚,姐夫都等了五年了。阿姐一直都说,一定要阿什回家,家里的债务都还清了才肯嫁。”阿让说出的一番话,更是让林仁青震惊,林笑这样的岂可是人人做得到。
“阿笑为了这个家……唉,都是阿妈没用啊。”
零零碎碎的听下来,林仁青也是明白了一些。周单一直都没说话,看着桌面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发呆。
“周单。”林仁青叫了一声,想让他说些什么。大家的每一句话都在解释着希望得到他的原谅。
“嗯,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周单应了她一声却也选择了逃避。
林仁青看他逃离般的上了楼,傻笑着对大家说:“他可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来日方长。”
嗯,时间是良药定能化解这中间的所有问题。她也期待着周单想通的那天和家里人享受天伦之乐。
作者有话要说:
☆、27章
接下来的几天,林仁青每天跟着林笑上山下地,偶尔还和阿上去水库钓钓鱼。生活虽然单调,但她很开心,很满足这样的生活节奏。
经常这几天的相处,周单也和家人越来越亲近,虽然还是会别扭,比之前却是越来越好。尤其是和阿让的关系,每天早起晚归都待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密谋着什么。
而到了八月底的最后几天居然来了台风,外面风大雨大只能待在家里。林仁青经常能看见周单和阿让两个人站在屋檐下,眺望远方,像是要看穿些什么。
有一次,林仁青看周单一个人站着,就移动到他身边问:“嘿,你弟呢?”
“去里屋了吧。”
“哦,那……你们这几天在密谋什么?”林仁青直截了当的问。
周单笑,拉过一边的竹椅坐下,放在她身边,又给自己拿了一把椅子,坐下说:“我和阿让最近在看地,看看有没有可能搞个生态园。”
“什么?生态园?”
“也并不是,就是看看有没有可能种些花花草草,你不是说这边的环境很好吗?我们看看能不能发展为旅游点。”
“哇!这想法太棒了!不过一旦成为旅游景点,环境可能就会……”
“嗯,我们也想到这个问题了。为了经济而破坏现在原有的安静安定到底值不值得。”问题虽然听着很难解决,周单却说的云淡风轻。
忽然林仁青的电话响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犹豫着,又问:“周单,今天几号啊?”
“三十号,怎么了?”
林仁青没回他,接起了电话:“喂,老大啊。”
“林仁青,听说你去安徽了?”
“是啊。”林仁青心知肚明她要说什么,有点囧,之前因为姚辛的原因想着躲避掉这场婚礼,现在想来的确根本没有那个必要,这会却还在安徽,天气又这样……
“那最近台风啊,你要不早点过来吧?”苏云云很是没有底气,生怕被拒绝。
“嗯……我现在在乡下呢,那什么……”
林仁青还没说完就被苏云云打断,激动起来:“林仁青,我不管,反正你九月一号必须出现在我面前!”
她心虚的说:“我尽量,好吗?”
“什么尽量,你一定!必须!必须比的给我到场,不然……不然咱们就绝交!”
“好吧好吧。”林仁青拗不过,又说,“那什么,秦言好像会带他女朋友一起去,你知道吗?”
苏云云在那边愣神,停顿了好一会才说:“青青,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和秦言一点也不合适,只是你……”又停顿了会继续,“不过现在也算尘埃落定了,你来我这,我给你介绍帅哥。”
林仁青笑,在她对秦言的这段感情里,苏云云一直都在支持她,现在说出不合适的话也不过是为了安慰她吧。
可是苏云云不知道的是,她早已经放下。
“好啊,那到时候可得介绍个高富帅给我认识认识。”说完,两人就大笑,又闲扯了一会挂了电话。
周单看她挂了电话,开口问:“要去参加婚礼?”
林仁青看看外面大风大雨的天气,无奈的说:“是啊,可这天气怎么办啊?”
“明天应该会小一点了吧,我打电话让你哥帮我们订动车,明天下午过去,晚上就能到。”周单有条理的安排了所有的事情,可是他刚才说帮“我们”订?
“你……也去?”
周单眯着眼睛:“不欢迎?”
“不是啊。”如果你也去那当然更好了,免得遇到秦言姚辛而尴尬。
“那我给你哥打电话去。”
刚好是到了开学的季节,阿让也说要回学校。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饭桌上果然又如第一天来的时候那样,满桌的菜肴。
林仁青看着林笑和她妈妈忙前忙后,忽然就伤感起来。这几天的相处刚刚开始彼此熟悉却又要离别,只能感慨又无奈。
这里的山,这里的水,她都好喜欢,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纷争,完完全全可以把自己最纯粹的心交给这里的每一个人。
不像在那样的城市,诱惑太多,压力太大,每个人似乎都带着面具在跟你说话。其实也并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大家在那样的环境里不得不让自己圆滑起来给自己筑一个保护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