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去找他。”
他微微蹙眉,说:“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摸摸脸说:“是吗?”他点头,我没有逞强,放弃说:“那听你的。”
我走进卫生间,看见镜子中惨白的脸,被自己吓了一跳。一瞬忘了上妆的步骤和方法,只一味的涂上粉底液,刷了点腮红。直到气色看起来没有那么差,才走出去。
我拉开阳台的玻璃门,问:“这样,好不好点?”
萧言手撑着栏杆背对我,掐灭了手上的烟头,没有转身。他看向远方,飘忽的声音在空中荡开,自言自语中略带一丝辛酸:“忘掉也没那么容易吧。”
我伫立在那里,却不知道要用什么回应。
这几天,若亚跑来很多次,语重心长的劝解我,然后越说越激动,最后演变成对聂辰和晨曦的严厉斥责。我就像一只没有听觉的动物,在看一场默剧,直到萧言进来把若亚硬拉出去才剧终。
我和萧言除了很少说话外,一切都很正常,他对我的起居饮食,一如既往的照顾。他不说开解的话,却默默的帮我挡过很多电话。我明白,他曾经总说,从来都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要走出困境只能靠自己想通透。我想的确是这样。
痛苦和磨难不是回避,逃避,过分祈求忘记就能够烟消云散。有些事,沉默再久,也不能平复,还是要面对。
想着想着,门铃响了。
萧言把电话放在我手上,告诉我他有点事要办,谈完了给他打电话,然后过去开门。我蓦地有点神经紧张。
没有真正结束,似乎就不该叫久别重逢,片言只语的甜蜜回忆一直都存在,填满了空白的岁月,像是从来不曾离开过。但这一刻,少了一份喜悦,多了一份沉重。
“雨嫣。”
“聂辰。”
那一声,我的心直往下掉,像极了高二那次坐上云霄飞车的情景。
我们竟然一同开口。
我调整了坐姿,看着眼前这个人,一样的音调叫我,一样的眼神看我,这种熟悉中却多了叹息的味道。他和晨曦最大的分别大概就在于看我的眼神,在我的记忆里清晰可辨。
“你先说吧。”
“对不起。”
我缓缓摇头,说:“你有你的理由,从前的我就一直这么想,谁会不说一声再见就走?”
他的眼睛盛满哀伤的说:“当初和你失去联系```”
“都过去了。”我仓惶的打断他,双手交扣在一起,指甲盖摁得发白。那后面是我不敢触碰的答案,它像一本最伤心的书,到了最后一章偏偏没有翻开的勇气。
尽管有一万个我能够轻易原谅他的理由,但深知答案并不能改变什么。而那些我和晨曦在过去那一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和腹中的孩子,都不是按下bi就能全部清除的证据。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淡淡开口给我讲了另外一个故事,像别人的故事:“晨曦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我爸妈都是从大山出来的人,我爸靠读书找出路,奋力考上大学,学医,一读就是八年。我妈是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普通家庭妇女,只有钱才能让她感到安全,拮据的家庭偏偏缺的就是这一样。小时候,我和晨曦的身体不太好,时常生病,我妈说可能跟她怀孕的时候,营养不良有关系。而我们又是一胎所生,每次生病都像有心灵感应,一起发作一起痊愈。那时候,家里一贫如洗,抽不出来钱给我们医病。我妈常常以泪洗面,责怪父亲挣不到钱,还要负担他的学费。这样的家庭充满了争吵,甚至连打架都变成习以为常的事,当然总是我妈吃亏。我们一面心痛我妈,一面恨着我爸,但每次想起他的叮咛和关切又恨不起来。要真说恨,可能我们更恨自己,胆怯和恐惧填满幼小的心灵,又那么无能为力。婚姻在一次次绝望的争吵中,走到了尽头。一个不经意的晚上,我和晨曦走过窗户下面,听到了他们谈判的内容。我妈说要离婚可以,两个儿子你带走。我爸坚持一个也不要。后来我们变成了商品在他们口中进行买卖。我妈以500元的价格答应晨曦跟她,并且我爸每月支付100元生活费。那时候我爸刚从学校毕业,不多的钱财,已是家里的全部资产。晨曦差点哭出声,我捂住他的嘴,不准他哭,自己却哗啦啦的流泪。现在想想一个刚上小学的小孩其实什么都懂。”
我静静的听,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她母亲的样子。一开口叫的就是聂辰,有哪个母亲舍得不要自己的孩子,背后的酸楚谁又了解呢。我把桌上的一杯白开水推给他,他喝了一口,不知不觉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接着说:“第二天,我爸把我带走。转学前一天,我找到晨曦告诉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别人说离婚要两个人一起去一个地方,写上自己的名字才算数。只要他们不写名字,就不会分开,我们也不会。我昨天听见爸爸给妈妈打电话好像就是在说去那个地方的事情。晨曦问我,哥哥,我们怎么办。我绞尽脑汁的想出一个办法,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家出走,写一张他们如果离婚,我们就再也不回来的纸条。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就在常玩的那个水库下面,第二根水泥管道里等。晨曦深信不疑,迫不及待的要回家写纸条,还忐忑的问我,那些字怎么写。我匆匆的告诉他用拼音。过后知道他们还是离婚了,一方面因为我没有如约而至;另一方面,我忽略了一个大问题,母亲没学过拼音,根本看不懂。而我,当天晚上突发高烧,第二天没能出现在预先约好的地方。父亲中午回来,送我去医院,检查出来的结果很严重,当地医疗不健全,又从县里转院到市里。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定居下来,也和我妈,晨曦断绝了联系。小学三年级,我第一次学习‘恨’这个字,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晨曦。渐渐的我爸在工作上有了成就,我们家也富裕起来,但多了一个对我好的小阿姨,我时刻回避她,因为总让人想起我妈。我在忏悔和自责中徘徊,一等等了四年。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终于有了50块钱,学校春游我爸给的零花钱。坐上开往县城的大巴车,背着我爸,只身一人去找晨曦和我妈。失望的是找了整天也没有找到,熟悉的四合院大门紧锁。回来的时候,老师着急得不得了,告到了家里来。我爸暴打了我一顿,也打断了我再去找他们的念头。”
他沉默了很久,凄厉道:“他恨我可以,但不能伤害你。”
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难过,这一句话我说得特别费力:“算了,我不怪他。”
他突然说:“我们重新开始。”
我微微错愕的看向他,雪白的衬衫上一张柔情的脸,显得虚无缥缈。我立即调开眼睛,望向他身后的窗外。宽广纯净的天空,圣洁而美好,但,白的刺眼。
那一瞬我被刺痛了,收回目光,淡淡的回答:“回不到以前了。”
看清现状,我们其实都承受不了。至少是我,靠一个残破的身体和一段七零八落的回忆,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他想了两秒钟,说:“其实,我们见过两次。”
我愣住,浑身的血液也凝住了。见过?可我一次都没有认出来,谁相信,这是我在记忆里最不能模糊的样子和午夜梦时回萦绕在心间的名字。
“第一次在蒙马特广场,你躲我,第二次在医院,你生气赶我走。”
我忽略了他的受伤,心一惊:“医院?哪一次?”
他微愕:“有很多次?”
我撇开头,沉默。
他说:“范一恒是我当初在法国的学长,记得跟你说过。”我恍然大悟,范一恒对我的关心完全出于聂辰,他一早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在我同意见他的时候才见我,但他对于我来说就像隐形人,而这种暗地里关心和不声不响竟成了另一种温柔。
我垂着眼皮,手越握越紧,挣扎间深入骨髓的痛持续传来。
他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回法国待产?”
他的每一句话都直白的让我无从作答,直白的就像多年前那句‘我喜欢你’。我摇摇头,不知所措的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萧言。
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我的头靠在萧言肩膀上,目光沉凝。
他说:“很好笑的是我已经不把‘他’当朋友了,他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我知道他说的第一个他是晨曦,第二个他才是聂辰。又继续说,“他在巴黎看见你的那一天,才记起你。”
一股热流突地从眼角滚出,连苦笑都觉得凄冷。我说:“失忆不是电视剧才有的情节。”
他摸摸我的头,笑中掺杂了一丝无奈:“傻丫头,因为痴心,所以才相信。”
是啊,因为痴心,所以相信。
但可悲的是,我们把青春的脉络当承诺,他却忘了回来的路,我又心无旁骛的在走,却在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上各自改变着。像飞机拖出的长长尾云,风吹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再在一起其实不美
那天,我拒绝了聂辰。踮起脚尖,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多多洛,谢谢你。”我哽咽了许久,“今后我们,彼此幸福,各自珍重。”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个拥抱,最后一次脱口而出,专属于他的甜蜜外号。我抬眼望去,天边只剩下一丝云彩。
关上门,靠在冰冷的墙上,滑落墙角。咬破了嘴唇,抑压住抽噎的声音,泪如泉涌。
他们同时出现在我生命里,竟说不清爱的到底是哪一个,在每个拼命怀念的日子里,刻下的都是他们在那个年纪最美好的样子,特别美好。扪心去自问,他们错在哪里,又对不起我什么了?
如果说,晨曦是坏人,我该把他恨进骨子里,可当初也没有人拿刀逼我,靠近他,爱上他。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也都是甘之若饴。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每一步都走的那么安然,就连前方满是荆棘也无所畏惧,流下的每一滴眼泪也不曾后悔。开心为他,伤心为他,翻山越岭的眷恋也全为他。但他偏偏不是聂辰。相反,他的仇恨,孤独,落魄和无助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却不能因我而变的柔软。我想,哪怕减少那么一点点也好。
如果说,聂辰是好人,我该跟他走,只因为我的坚定不移,在这条漫长的旅途上,从来不曾动摇过。可这一次,我犹豫了,这个我最初爱上的男孩,留于我记忆深处最纯真的地方。不是因为错过了他,而是辜负了他。假如有一天,我们彼此紧紧抱在一起,我是那么低等,你就可能沦落到,爱的比我还心痛的下场。这段曲折离奇的爱情,我自认为的美,再在一起,其实也不美。
好与坏永远不像辨别白与黑那么分明。可我还是不自觉的问萧言:“我是不是很坏?”
他当时只摇头说不是。那天过后,他才对我说:“别人对你坏的时候,你都感觉不到。”
一个月后,我们三个坐在露丝玛丽餐厅,口沫横飞的讨论若亚明年的世纪婚礼该如何如何。
若亚问我:“你怎么总是打哈欠?”
萧言说:“最近馒头动得厉害。她晚上不怎么睡得好。”
我说:“夜猫子投胎转世。”
萧言对若亚说:“我看《行尸走肉》,她非要跟着看,说不定生下来还是胆小鬼。”
若亚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横他一眼,说:“只看了一点点。爱哭鬼,胆小鬼都是你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馒头欢脱的很,成天像练体操一样打滚,都不觉得累。”
若亚激动的凑过来:“我听听!”
我拦住她:“白天睡觉,请勿打扰。”
若亚突然觉得没意思,靠回沙发:“这么不给姨妈面子。说回正题吧!”
萧言说:“不如办一场草坪婚礼!”
若亚接腔,一脸陶醉:“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有花香,树叶沙沙作响,潺潺的流水,鸟儿在飞翔。”
萧言说:“怎么感觉你哪里不对劲?那明明是圣母玛利亚。”
若亚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我说:“这和设想的不一样啊?你说要在梵高的星空下宣誓,一世相守在这片大地上落地开花?”
若亚说:“你不要把我发给你的短信一字不漏的念出来,那样很怪!”
我说:“你上面那段富有诗意的话,还押韵。不是更怪?”
“···”
隔了半分钟,若亚沉不住气:“你们要是不帮我想的话都去扭礼炮。”
我开起玩笑:“花童缺不缺人?”
她摸着我肚子说:“母债子还?我只想让你滚滚床单就算了,你妈让你当花童换她不用扭礼炮,馒头你太可怜了。”
“···”
“服务员,结账!”萧言突然叫来服务员。
若亚着急说:“怎么才坐了半小时就走?”
萧言解释道:“我们换个地方聊。”
我和若亚觉得莫名其妙,对看了一眼。
2分钟后,服务员拿着结账单走过来,从另外一个方向也走过来一个人,华子妍。
我和若亚感到震惊,又对看了一眼,才明白萧言的怪异举动。
她的距离比较近,率先站在我们面前。她和我四目交接,说:“雨嫣,我们聊聊。”
萧言挡在她面前说:“她没什么好跟你聊的。”在这一个月里面,我跟萧言说,我不想见到他们,他们就真的一次都没有出现在我面前。用时间来淡忘一切,来习惯,是我能想到的最佳办法。
她无视萧言,越过他的身体,诚挚的对我说:“我没有敌意。”
我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奶白色A字雪纺纱裙。才稍微有一点放心,不会到一眼就能看出来有身孕的样子,若亚在一边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大概和我想的一样。
我递了一个眼神给萧言,让他放心。他在一边,掺杂了一丝无奈的回应。
和她来到另一张靠窗的卡座坐下。
她握着面前盛满柠檬水的杯子,颤抖说:“谢谢你把晨曦还给我。”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颤抖。
我说:“不客气,你是我姐。但晨曦不是商品。”这种生硬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刻薄。我不喜欢她用“还”,因为相对的总是“拿”“借”“抢”这些字眼。晨曦不该天生属于谁,更不是商品,我相信他自己也绝对不喜欢。当我第一次没有把晨曦错叫成聂辰的这一刻开始,才真正有那么一点了解他。
她说:“我没想到你这个妹妹会出现。”
我说:“你没想到的是,我的出现,还是我是妹妹?”
她的手依然颤抖的厉害,杯中的水一口也没喝,溢出来撒在手上,也全然不知。
我问:“你没事吧?”
她突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用桌上的纸巾擦干手指,沉默了一会,回避了我的问题:“我威胁你,让你退出的做法实在不太光明。但再回到过去,我还会这样做,就算千夫所指。你不是我,你不懂。他不顾一切的救过我,被打得遍体鳞伤。我任性要去墨脱,他也陪我冒险,只为看一看隐藏着莲花的圣地,差点丢掉性命···”我的确不是她,我的确不懂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她没有直面我的问题,但实际上已经回答我了。
我打断她:“等一下,你是在告诉我,他让你多感动,你有多爱他?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不是,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伤害他?”
我一愣,涨红了脸,有点激动:“伤害?”
她看了看我的眼睛,说:“我知道,他骗过你。但你为什么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我说:“如果能改变的话。”我明知道是不可能改变的事。所以对于我来说也不重要了,聂辰和晨曦能不能够冰释前嫌,才比较重要。但我不能通过子妍来打听。
她说:“至少他能少一点自责。”
我突然觉得嗓子干的发痛,喝了半杯水,说:“我看得出来,你真心爱他。为什么不把心思用在他身上,和我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说那么多,一点用也没有。”我还是不知道子妍说跟我聊聊的目的所在。
她无端端答我一句:“我什么都可以为他做。”
眼眶突然有泪光在闪动。
那天以后,我再回头想想,全心全意爱一个人莫过于此。
她又无端端的说:“你把不把我当姐姐?”
我想了想说:“从我认回我爸那一天起,我就打算接受他的一切。”我想,多伟大谈不上,但那些怨恨随着岁月已渐渐磨掉了棱角。渴望还原,最初对他的期盼。这样的‘有’,其实比‘没有’,已算得上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试探的问:“你能不能答应我两件事?”
我说:“你说说看。”
她说:“第一件事是,和晨曦见一面。第二件事是,好好的和聂辰在一起。”
我沉默了许久,斩钉截铁的说:“这两件事我都做不到。如果你非要用姐姐这个身份来压我,恐怕还是高估了自己。”我知道后面那句话说得有点伤人,但足以表达我的决心。
她急忙辩解:“不是!”
我叹气:“第一,你告诉他,我不怪他,他也无需自责,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我是你,不会让他跟我再有交集,这是我作为妹妹真心的劝告。从今以后,你好好去爱,没有打不动的心,也没有爱不到的人。第二,想我得到幸福的人,我从来都衷心感谢。但就像你说的一样,你不是我,你不懂。”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电话,瞄了我一样,说:“好。”
她放下电话对我说:“那好吧。你没事的话,还是回去看看爸。我妈现在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你,你不要跟她计较。”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
和他们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我似乎看见一个背影很像晨曦,但又看得不真切。
佛说一切痛苦源于欲望太多。
这句话说的一点也没错,但我更喜欢对痛苦的另一番诠释。人说这种痛苦是尘世间的美中不足。说这话的人就是我妈。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我想那些苦楚对她来说,一定统统小于快乐。
让自己变得快乐,好像并不太难。
首先,放下。
然后,接纳。
作者有话要说:
☆、11月8日云烟急雨
2013年11月8日,云烟急雨。
雨水像从裂缝渗出,在无风的潮湿中,垂直落下。入冬的雨一旦下起来,凉意就一天比一天深。
我把头探出雨伞外,望了望低矮的天空,这场雨并没有要停的意思。于是,一边撑伞,一边给萧言发短信:‘你有事,晚点来也没关系。到了电联,我来接你。’
“二小姐来了,老爷在等你。”周妈走上来,接过我手上的雨伞。
“雨嫣,快过来坐。”我爸坐在沙发上招呼我。
“爸!”
他眉开眼笑的把我的手拽在他手里说:“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说了还要带一个朋友,他人呢?”
“哦,他公司突然有事,晚点过来。”
“嗯,让我猜猜,是不是晨曦的哥哥?”
我疑惑的看着他,没答话。
“那天也怪我,不知道晨曦还有个孪生哥哥,听阿梁回来说,你跟晨曦在一起。我还以为”他尴尬一笑,“后来都听子妍说了。但当时,我把他狠狠骂了一顿,这不,可能生我气了,都好久不见人。”我才明白那天为什么会有他们同时出现的画面。
我说:“爸,聂辰是我的高中同学。”
他说:“也怪,从10岁到我们家来就没听他提起过有哥哥这回事。这孩子也可怜,从小母亲就疯疯癫癫。”
于是不知不觉提起晨曦的身世。当年子妍参加了一个学校组织的交换学生的社会体验。一开始吵嚷着不去,说条件差,一个月太久。莫姨一直觉得她太娇生惯养,非要她去锻炼锻炼不可。这一去可好了,非但没有不适应,而且不肯回来。听子妍说晨曦他妈平时很正常,唯独和晨曦在一起的时候,把所有的脾气都撒在他儿子身上,没有任何原因。可能小孩子都比较善良,当时子妍就跟莫姨讲要把晨曦接回家和他们一起生活。莫姨坚决不同意,骂不改,打不听,皮开肉绽也于事无补。这件事情愈演愈烈,后来子妍干脆绝食,自闭,还离家出走。有种小孩从学会哭开始就学会了如何要挟,从过激的行为中找到必胜的诀窍,子妍大概就是这类小孩。后来莫姨气的生了一场大病,终究犟不过她,为了不让这个家再这么折腾下去,只好妥协。我爸念在晨曦的可怜,也就同意了。说钱不是问题,能帮就帮。送她母亲到当地医院接受治疗,接晨曦过来生活。我猜这一定把有史以来的交换学生做得最彻底的一次,以至于聂辰回去已经人去楼空。我爸又说,自从晨曦进这个家开始,莫姨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觉得是他带坏了自己的女儿,心机重,城府深。可谁的心里都明明白白知道,一个10岁的小孩能有多大的阴谋,不过是生气找的托词。可偏见一直持续到去年那场车祸,是很严重的交通事故。从墨脱回来的路上发生的两车相撞。晨曦大脑剧烈撞击,子妍下半身失去知觉,也就是说严重的话,一辈子无法站立。医生说,当时如果不是晨曦用整个身体护住她,她可能会成为植物人。我爸讲到这里,不禁老泪纵横。好在情况一天天好起来,归功于晨曦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由始至终的陪伴。子妍能站起来也全靠晨曦。大概这种从孩童时期延续的感情发展成爱情,也终有一天会让人感动,并且放下成见。从那时起,莫姨也不再执拗般配这回事,慢慢接受了他。而我爸为什么会痛斥晨曦一顿,这就是他的原因所在。
“说了那么多以前不开心的事,但总归开始慢慢好起来了,雨嫣,你说是不是”
听完这段话,我的心情复杂又凌乱,其中的呕心沥血不是我能够体谅到的遭遇,也是为什么晨曦会对他的遭遇和现状避而不谈。
我微微叹了口气,并没有真正的对与错,对或错是因为每个人的立场不同。
“雨嫣?”
我突然回过神,说:“爸,我妈以前还在的时候常说,我们不奢望前面有多宽敞多明亮的金光大道,只争取明天过的比今天好。”
“乖孩子,婉清把你教得很好,也比我想得透彻。”他抚摸我的头,眼睛闪过一丝光亮,又黯淡下来,“只可惜```”
“她不怪你。”
“但愿如此。”我们相视而笑,迟来也是一种温暖。
“爸!我找雨嫣有事!我们出去一下!”子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茶几前,直来直往的腔调听不出感情。
“从小就莽莽撞撞,永远改不了。”他看了看表,拍拍我,“去吧,离吃饭还早,早点回来。”
“有什么就直说吧!”我坐在副驾驶位上。
她不理我,全程没点过刹车,直接开到一家私家医院楼下才停下来。
刚下车,脸上就啪的一下挨了重重一个巴掌,火辣辣的痛。我气不打一出来,反手也准备扇她一耳光,却被她抓住。她以为我另一只手吃素的,没想到结结实实的打在她的脸上。周围突然多了很多围观的人。她一怔,估计没想到我报复心那么强,捂着脸对我吼:“秦雨嫣!你翻脸不认人,把所有事情都撇得干干净净!原来你那些口口声声的爱,全都是装模作样。薄情,冷血,玩弄别人感情才是你的真面目吧!良心被狗吃了,自私到不理任何人死活?”
我忍无可忍的骂了一句:“谁快死了?站出来和我对峙!”被莫名其妙的扣上那么多罪名,连我自己都丈二摸不着头脑。我根本理不清她每一句对应哪件事。围观人群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越靠越拢,我觉得透不过气。
“晨曦!”子妍何时出现的我不知道,她拨开人群走进来,周围突然安静一片,“晨曦,快死了!”
她干涸的嗓音,低哑而尖锐的震慑了我的耳朵,我一下子懵了,眼前漆黑一片,呆呆的立在原地,举步维艰。半晌,不可置信的哈哈大笑:“怎么可能?他哥回来找他,他妈的病会好起来,你们也快要结婚了,都是皆大欢喜的事,开什么玩笑,说什么死不死的话?”那天范一恒也在场。后来通过他的回忆,当时我说这话的时候,带有级强烈的自我催眠,因为表情出卖了我,是痛心的极端表达。
我被猛然拉出人群,护在怀中。有个声音在我头顶上盘旋,伤心欲绝的泪水一滴滴炽热的落在我脸上。渗透消毒水的病号服,散发着靠近死亡的气味。他沙哑的说:“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死。”
“他?”我倏地挣脱开,看着眼前这个人,我开始不知道如何分辨。
他垂下眼睑又重复了一遍:“晨曦,不会死。”我这才发现他们最大的差别在于,眼皮上那颗朱砂痣。在那段屈指可数的日子里,隔着白纱透进来的晨光,婆娑着睡梦中他的眉眼,是不曾有过的印记。
我依然不肯相信,对着身穿病号服的聂辰激动的喊出来:“还说不是开玩笑,他快死了?那你呢?你也快死了?”
“啪——”触不及防的巴掌在一天之内第二次扇在我脸上。
聂辰惊愕的用力推开子萱,被突然冲出的范一恒半空接住。
子萱不甘心的破口大骂:“畜生!所有人死的干净你才开心!”
“子萱!”子妍的厉喝,震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范一恒在一边死死锁住子萱的身体,求饶似的喋喋不休:“我的姐姐,你不要再趁火浇油了!”
“雨嫣,你听我说,一开始我认为他是内疚。从你把房子卖掉的第三天,他就不惜花费双倍价格买回。以为把钥匙紧紧握在手里,就总有一天找到让你原谅他的机会。可后来我发现并不是这样,化疗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他每一次痛苦的时候,喊的都是你的名字。一旦恢复神智,问他要不要见你,他都说不。我要去找你,总被他严厉制止。只是因为你在咖啡馆同我讲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一字不落的听见了。那天在电影院,我们同看一场电影,晨曦和我坐最后一排。在我看来你们的分手更像一场闹剧,尤其滑稽。他没拆穿也没有做过多的挽留,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病了。订婚那天,他失踪了一整晚我也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爱你才舍得放你走,他爱你才宁愿把病情烂在肚子里,他爱你才一直逃避。为什么他只是想跟见你一面,你就是不肯,这和活着相比根本不算奢求。就当我求你,如果你对他还有那么一丁点感情,好歹也给他个机会。”
我痛的蹲下来,聂辰过来拉我,没拉住。这一次完全不同于脸上火辣辣的痛,而是胸口被撕裂曝露在空气中的灼烧,一整片,一整片延伸到无边的尽头。这一瞬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的越多就陷得越深,像一个跳不出的死局。晨曦曾经问过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小偷,会不会原谅我。我不知道我骗他说不爱他算不算原谅,我不知道努力想让宝宝健康成长又算不算宽恕。其实我总觉得不单单是原谅这么简单,假如以前删除重来,我会对他说,偷走我心的人,不算小偷,不知道还晚不晚。我从来都没有正面思考过死亡,尽管每一次离我那么近。我只知道害怕,害怕他们不在,害怕一个人孤单,害怕等我再老一点,老到我走不动路的时候,看见墓碑就是墓碑的形状,看见骨灰就是骨灰的形状,记不起他们的样子,记不起一起做过的事情。想起前不久看过的一篇国外的报道,关于人死亡的感觉。它说人死前,所有的感官会变得异常灵敏,你会站在黑暗的隧道里,听见可怕的声音,看见恐怖的光亮,感受前所未有的孤独,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我忽然明白,死亡本身带来的恐惧比接受死亡更让人不能承受。想到这里,我的身体不能自制的瑟瑟发抖,那道光像一条“界限”,把我阻隔在外面,悲不自胜。
我抬头一一寻找,那一个个小方格,一定有一个伫立在窗前的人影,掩饰他凄惶的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
☆、11月9日风轻云淡
2013年11月9日,风轻云淡。
聂辰说,晨曦是脑癌晚期,当天做了切除癌细胞恶性增值的手术。又因他的血型特殊,血库供应不足,为预防失血过多,需要备血用于抢救。他一直在医院分期抽出定量血液存放在血库,以便晨曦紧急时刻使用。
子萱还是情绪激动的要找我理论,又为子妍愤愤不平。
子妍说晨曦活不长了,除非奇迹发生。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头皮一阵发麻,想问的话梗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电话响了,我起身往楼梯口走。站在窗台下,手心强烈震动,眼睛望着屏幕,泪水却模糊了来电显示上的人名。
“姐姐的话,我不赞同。”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过去。
子萱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我说:“姐姐这辈子做过最差劲的事,就是爱上他。就连你们在一起也是从报复开始。他执意要见你,不过是良心发现。你说这样的人,他爱谁?他根本谁也不爱,他只爱他自己。别人对他好,他都不看在眼里,一旦认定就会头也不回的走掉,就算是怜悯也不会施舍半分。”
她的话始终在我的脑海徘徊不去,晨曦可能真的谁也不爱,但也不见得有多爱他自己。一颗从来就千疮百孔的心,谁来教他怎么爱自己,爱别人。
“对了,我对你说的所有话都是为了子妍,看在姐妹的情分上,请答应她的请求,为了她该死的爱情。”说完走出了我的视线,留下木木的我。
我们几个人一直等到4点半手术还没有结束。子妍把我叫到拐角处的电梯旁,对我说:“订婚是我提出来的。”我知道,只有她才配跟他说这样的话。我突然开始有点佩服她,即便千疮百孔也奋不顾身,仅凭借执着和勇气让爱不会熄灭。
我斩钉截铁的说:“你爱他。”
“有什么用?”她无奈的说,“近半年来病情一天天恶化。”
我眼圈一红,说:“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她摇摇头:“肿瘤不断转移,化疗和放疗没有辨别能力,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杀死正常细胞,但也杀不尽身体内的癌细胞。免疫力严重破坏,无法弥补,也无法恢复。手术是控制癌细胞增长和转移的最直接办法,如今他的身体已经难以负荷,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手术。”
她别过头,抹掉眼眶的泪水,再看我时,勉强挤出笑容:“雨嫣,你陪陪他,他现在谁也不见,他···”
我蓦地手脚冰凉,打断她:“你说他活不长了?”
她沉默了五秒钟,哽咽得不能言语,最后几乎字不成句:“一个月,医生说,最多。”
我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音,只剩下抽噎。
第二天凌晨4点钟,我乍然被贴上额头的一个亲吻惊醒,微愕的抬起头望向他。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把晨曦潮红的脸和煞白的唇照得格外分明。细碎的头发略长而凌乱,蓬蓬的挡在浓密的眉毛前,越发憔悴不堪,很像《属于你我的初恋》里面躺在病床上的冈田将生,让人心痛的笨样子。松松垮垮的病号服,扁扁的身体,透着凉薄的气息。
他若无其事的下床朝卫生间走去。
过度消瘦的身体,我早该在一个多月前有所察觉。顿时一揪心,冲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贴紧他的背。一双冰凉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微微用力想要分开。
“晨曦!”我脱口而出。
他的身体一震,放在我手上的手开始颤抖起来,直至全身。
我发现不对劲,松开手,绕到他面前。汗珠瞬间爬满他整张脸,似乎每一颗都承载着病痛的重量,移动一下就折磨一下。隐于深邃眼眸下的一丝灰烬逃不过我的眼睛,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紧闭的嘴唇开始发乌。
他猛然推开我,但没有用力。迅速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任凭我在门外不停地拍门,拼命喊,里面也没有一点回应。
大约一刻钟后,水龙头的水,大把大把的流,哗啦啦的隔着10公分的木门,证实在这个狭小空间里,被禁锢的生命。我的手停顿在半空,麻木的垂下。背过身,蜷着腿坐在地上,吃力的靠着门。
巨大的水流声始终无法与疼痛伴随而来的低哼声混为一谈。我似乎能够想象此刻的他,死撑着佝偻的背,五官扭成一团,竭力紧咬的嘴唇,最终还是渗出血痕。又或者跪在马桶旁辛苦呕吐,汗涔涔的衣服贴着颤抖的身体,冷冰冰。
几番哽咽后,我艰难开口,重复着:“晨曦,我都懂!我都懂!”
门板里依旧默不作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做了一个梦,非常逼真的梦。仿佛小时候躺在妈妈子宫里一样安稳,挫败后窝在爷爷怀中的温暖。我肆无忌惮的哭,拽紧对方胸前的衣服,泣不成声。就像每一次竭尽全力的投入,狠狠绷住初恋的金丝线,直至拉断后的伤心欲绝。
“乖,会好起来。有我在。”一声声的哄骗,回荡着虚无缥缈的声响,我信了。
在我沉沉入睡时,没有乍然惊醒。尽管它只是个梦。
今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常要短,11月的微风中透着阵阵寒意。
我站在窗边,假装随口说一句:“奇怪,太阳大反而冷。”
“昨天入冬。”萧言没看我,把桌上的杂志一本本叠起来,继续说,“昨天聂辰送你回来的。”
原来不是梦。
手机屏幕上的29个未接来电,让我没有勇气解锁。我深呼吸,把杂志拿过来,整理好,放进茶几下的白色抽屉里,低着头,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晨曦病了。”我顿了顿,咽下唾沫,“病得很严重。”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神忽然有点伤感地说:“秦雨嫣,你不心疼自己,谁来心疼你。”
我自顾自地说:“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他忧心忡忡的看了我很久,还是妥协了。
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F医院。
透过偌大的玻璃窗,房间里一片狼藉。输液管,药瓶,玻璃瓶摔得粉碎,褶皱的床单,散架的板凳,遍布一地。两台医疗仪器调换了位置,插头横在正中间。咬紧牙关的聂辰死死的抱住晨曦,那张狰狞的脸发出无声的呐喊,呼吸急促,青筋凸显,在额头和脖子上快要爆裂,竟然还看得见太阳穴的跳动。两名医生和三名护士,也慌了手脚,在一旁转来转去。聂辰不停的说着什么,极力安抚他。我趴在窗上透过百叶窗的空隙,提心吊胆的注视里面的一举一动。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拒绝治疗。”子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无力的声音夹杂着绝望。
“除非奇迹发生。”我呢喃自语,重复了一遍,子妍昨天说过的话。我不确定,所有人是不是都和我一样,当面临一个崭新的生命时,就会对现有的生命倍感珍惜。
我坚定的推开房门,走过去,从容的站在晨曦面前。
“雨嫣,你先出去。”聂辰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
我缓缓摇头,看着安静下来的晨曦,目光呆滞。
“不医就不医了,你何必?”我蹲下来,望着聂辰,“你可不可以给他办出院手续。”
聂辰震惊的看我。
我说:“你看天气这么好,呆在房子里全浪费了。为了逃难,连H市也没有好好玩过。你去不去?”
晨曦没有搭理我。我硬拉着他的手,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
对聂辰使了一个眼神。他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把一件呢绒的灰色大衣给晨曦穿上。我不会系围巾,把一条浅灰色的围巾胡乱的围在他脖子上,只要不透风就好。
其实从我拉他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敢保证他会听我的,跟我走。我忐忑的心情直到走到了空旷的海边才稍稍放下。我拉着他的手走在前面,他乖顺的跟在后面,我不说话,他也一言不发。还有10米以外的距离紧跟着聂辰和子妍。
他突然开口:“我走不动了。”
我说:“还没到。”我也并不是真要带他去H市。
他说:“我真的走不动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像今天这样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我们直接坐在柔软的沙滩上,像一对老人,面对来来去去走动的人群。遥看天边,穹顶似的太阳光晕,占据了一大半天空。海浪和风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发出金属般刺耳的回响。
我们就这样坐着,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降临。这种平静的气氛下,让我不自觉拾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上。心灵感应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就在晨曦的手接触到我的同时,馒头动一下了。
我突然笑起来:“你看,连馒头也说,还不该到放弃的时候。”
他一怔,空洞的眼神打破了迟暮的平静,闪过一抹恐惧,迅速收回手。那一眼就像刀片划过皮肤,回过神才知道有多痛。
隔了半晌,他说:“真是坏小孩,谁要你不受欢迎的来到这个世界。”这句话不管是晨曦对自己说还是对馒头说,都让我伤心不已。我以为每一个得知新生命的一瞬间,都会热泪盈眶。尽管我们两个在第一时间都不那么称职。结果和我的想法最不一致的是我自己,还要去苛求他,更显得可悲。
他深吸一口气说:“秦雨嫣,这孩子,打掉吧。”
我有些气急败坏的说:“哪怕你有一点点爱我,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我无法形容这5个月来,馒头是如何一点一滴的让我无法割舍。更让我不能理解的是,一个人陌生人都可以接受,他又为什么不能容忍馒头。
“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会非常小心的防止你受孕。”他承认,语气冷淡的说,“我不算。”
心被狠狠的刺痛,我不能想象今后还能有比这更伤心的事。
我放弃跟他争辩,丧气的说:“你病了,我就当你胡言乱语。”
他说:“对,无药可救。”
那句话或者是对我自己说的,我说:“我觉得你很可怜人,但我不可怜你。”我并没有大度到接受这一切。也追讨不回狂恋过的感情。我想,我尽力了,不过还是两败俱伤。
我和他所有牵连几乎在那晚一夜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