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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冰释前嫌

作者:清澜 当前章节:5529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0:04

更新时间2014-5-10 21:46:02 字数:4664

 绿瑛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们三人合计着做些针线活补贴补贴,以备冬日来临的不时之需。霈尧缝着缝着突然出了神,呆呆的不知道在望什么,也不顾手上的活计了。绿瑛看她又一副眉间紧锁的样儿就知道她又多想了,叹了口气:“哎,侧福晋,您别自责了。”

“是啊年福晋,就算您跟着也不见得看得了这几个淘气的孩子。”张嬷嬷补充着。

霈尧默不作声,眼神迷散着,这样的日子真叫人难挨,为何叫这样年轻的自己就背着愧疚与责任及这无边的冷寂呢。绿瑛和张嬷嬷见她没有反应,只好无奈地摇摇头,接着又做起自己手中的针线活。霈尧恍惚了一会儿才回过神,看着她俩忙着,不禁心中更添一份酸涩,心想不仅害了自己也连累了她们,于是又埋头缝制起来。

一个轻柔的脚步声踏进了晚晴堂,那是许久沉寂后的第一个声响,三人转头看去原是慧月带着红湘踩着轻巧的步子来了。慧月一身的桃红锦缎衣袍,显得光彩照人,霈尧看着她幸福洋溢的脸庞,不自然的觉得自己更加冷清落寞更加暗淡了些。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福了福身:“慧月参见年福晋。”

霈尧忙起身扶她至炕上坐下:“慧姐姐有身孕就不必多礼了。”

“不妨事,如今还不显怀呢。”慧月温柔地笑着在她一侧坐定。

“他们倒是让你进来?”霈尧眼睛瞟了瞟院外的两个奴才。

“只说不让年福晋出去,又没说不让别人进来。”她说得轻巧,声音也柔柔的很好听。

霈尧看她那般春风得意,而自己又这般落魄,苦笑道:“难得慧姐姐还愿意来看我。”

“年福晋怎说这种话,慧月来看年福晋本是应该的,再说我心里也一直愧疚得很。”说着慧月默默低下了原本明艳的眼眸。

“咳,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出事后大家恨我还来不及呢,谁能想起我。”霈尧自嘲着。

慧月恢复了她的从容,劝道:“年福晋不必耿耿于怀,本也不全是年福晋的责任。”

霈尧有几分惊异地问:“你,不信她们说的?”

慧月笑着摇头:“谣言说什么的都会有,但慧月始终觉得年福晋不是那样的人,第一眼见年福晋时慧月就觉得年福晋为人单纯和善,那种事是做不出来的。”

霈尧苦笑:“难得你愿意相信我,还肯来看我。”

她又道:“今日府里清静,若不然我也不便来看年福晋。”

霈尧不解地问:“为何今日清静?”

“今日是太后七十万寿,府里上下都去宫里道贺了,剩下我们几个格格了。”

“哦,我竟是忘了。”霈尧沉默了片刻,故意避开那个话题:“姐姐近来身子可好?”

慧月看了看自己还平坦的腹部:“还好,倒是没什么不适。”

霈尧笑说:“看来慧姐姐身子到底结实,之前照顾爷照顾得最久还什么事也没有,哪像我到最后也成了病猫。”瞥眼间扫过她还没显怀的肚子,自己心里愈加的憋闷。

慧月客客气气道:“年福晋说笑了,我那也是运气好罢了。”慧月转头看向红湘,红湘递过一个钱袋子,慧月接过交给霈尧:“这是我的一些心意,还望年福晋收下。”

霈尧忙推辞:“这可使不得,慧姐姐有身孕,到处都是要花销的地方,姐姐份例本就不多,给了我怎么够?”

慧月笑笑,垂眼快速瞥过自己的腹部:“还多亏了这个孩子,我的吃穿用度都多了些,不缺。”

霈尧还是不忍收下,推辞了几番。

“年福晋就别推辞了,我不能帮上什么忙,便只有这些了。”慧月真诚地说着,没有一丁点虚伪和谄媚,叫霈尧有些感动。

霈尧见实在推脱不掉,只好接过:“多谢慧姐姐了。”

宫中寿宴过后,胤禛带着弘时走在永巷中,迎面碰见了乌雅氏的软轿。

胤禛拉着弘时给她行礼:“儿臣胤禛(孙儿弘时)参见额娘(玛姆)。”

待乌雅氏的软轿落定,她缓缓走了下来:“都起来吧,今儿咱娘仨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她慈爱地搂过弘时,抚了抚他柔嫩的小脸,转而严肃地问胤禛:“老四啊,有个问题额娘寿宴上就想问了,就是没寻着机会。今儿年福晋怎么没进宫来?”

胤禛欲说霈尧病了,弘时无心多了句嘴道:“年额娘被关起来了。”

胤禛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弘时赶忙往乌雅氏身边躲了躲。德妃惊讶地问:“关起来,为何?”

胤禛忙打圆场:“哦,额娘,您别听弘时瞎说,年氏得了风寒不便进宫,就在府里将养着。”

乌雅氏毕竟也是心思缜密的女人,一看这父子二人的神情便知事有蹊跷,故意挑高了声调问:“是吗?”

他镇定道:“是的,额娘。”

乌雅氏似乎猜到了什么,又问:“是否她与弘昀的死有关?”那一刻胤禛瞧见了她眼底欲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忙解释:“额娘别动气,并非这样,她与弘昀之死……并无多大瓜葛。”他有意地避过,不过是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

乌雅氏却不依不饶,妄图找到一个罪人以泄她失去孙子之痛,她拉过身边的弘时轻声问:“弘时乖,告诉玛姆,年福晋为何被关在府里?”

弘时很是害怕,斜眼瞧了一下胤禛,见他一副若说出来后果不堪设想的样子也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吱唔道:“弘时不知道,不知道。”说着小小的身子扭动着使劲要挣脱乌雅氏。

乌雅氏又耐心道:“弘时别怕,告诉玛姆,要是你阿玛要打你,玛姆就打你阿玛。”

弘时犹疑了片刻才吞吞吐吐说道:“她们都说是年额娘害死了弘昀哥哥。”

霎时间乌雅氏的怒火便燃到了心头,但她忍住又问:“他们是谁?”

“府里的格格们,还有丫头太监们。”

胤禛气恼,他关年氏是想要惩戒她的粗心,并没有怪罪是她故意害死弘昀,这谣言传得也当真离谱,自己府里传成这样自己竟是一无所知。

“胡说!”胤禛忙喝道:“谁说是年福晋害死了弘昀?”

乌雅氏瞪了他一眼:“你倒是让孩子说完。”

弘时唯唯诺诺道:“不是弘时说的,弘时知道跟年额娘没关系。”

“哦”乌雅氏又问:“那是跟谁有关?”

“弘昀哥哥自己要去抓鱼的。”

乌雅氏欲再问得详细一些只见弘时已经哭了出来,只好蹲下抱了抱他,为他擦了擦泪水:“好了,弘时是个男子汉,怎么说哭就哭呢。”安抚了他片刻,见他平静下来,才起身问胤禛。

“老四,你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胤禛知道瞒不过,只好把他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乌雅氏听罢叹了口气:“我可怜的孙儿,真真命苦。你罚她自然也是没错,年氏年纪轻,不懂事,不让她长些教训她也不会有所长进,既是这样额娘也没什么要过问的了,额娘本以为是年氏存心害死了弘昀,若是这样年氏这个侧福晋留不得,既是无心额娘也无话可说。”

“额娘放心,儿子会处理好。”

“嗯,你府上的事自然由你处理。”她抹了抹眼角的泪痕缓缓走上了软轿。

送走乌雅氏,胤禛瞥眼看着弘时,弘时又欲哭出。

“走吧,阿玛不责骂你。”

弘时这才乖乖的跟在他身后,长长的永巷只剩下他们父子俩轻悄的脚步声。

“躲开年额娘。”弘时突然自言自语道。

胤禛似打了个寒颤,猛的回头:“你说什么?”

弘时吓了一跳忙停住了脚步,低着头不敢直视,嘴中小声地复述道:“躲开年额娘”

“什么意思?”胤禛又问。

“是弘昀哥哥说的。”弘时委屈地撇了撇嘴,可怜巴巴地瞧着胤禛。

胤禛突然明白过来:“是弘昀说要躲开年福晋自己跑去偏地儿抓鱼的?”

弘时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胤禛知道孩子不会撒谎,虽然他还小什么事情都未懂个明白,也分不出好坏来,但事情的实相在他心中却不会被扭曲。

他转身继续走着,只冷冷地甩下一句话:“回府后你接着禁足。”

弘时低头默默跟着,心中无比不解,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天气渐渐凉下来,眼看年关将近,这一日竟扑漱漱地下起雪来。霈尧坐在炕上下巴抵在窗台,呆呆地看着窗外渐大的雪势,她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这天气一样越来越冷了。

“年福晋,要不要奴婢给您取个手炉来?”张嬷嬷怕她冷问了一句。

霈尧似乎并没听见,仍就看得出神。

“侧福晋?”绿瑛喊了声。

“嗯?”她回头望去。

“张嬷嬷问要不要给您取个手炉来?”

“哦,不用了,我不冷。”

“哦。”绿瑛应了句。

不一会儿见陈福冒着雪从院门进来,身后的小太监端着一大盘东西跟着。

张嬷嬷迎出去问了陈福几句,又匆匆走进屋中语气有几分喜悦:“侧福晋,王爷遣了陈福过来送了些年货来。”

听到“王爷”两字霈尧微微有些动容,浓黑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嗯,收下吧。”

“是。”张嬷嬷笑意盈盈地出去,霈尧随后也跟了出去。

小太监将一堆年货搁在台前然后又退在陈福身后。陈福请了个安道:“禀年福晋,这些都是主子吩咐奴才送来的。有黑貂皮毛一块,毛里缎子四匹,紫檀螺钿首饰盒一个,兰花点翠簪子一对,白玉手镯一对,敬请年福晋收下。”

“嗯,劳烦陈公公了。”霈尧只淡淡道。

“主子还让奴才给年福晋带两个字。”陈福笑眯眯说着。

霈尧看他一眼,似在问“何字?”

陈福神秘道:“黄连[1]。”

“黄连?”霈尧听罢竟渐渐舒展了脸庞,浮出一抹浅笑:“谢陈公公。”

“年福晋您客气了,奴才告退。”

“张嬷嬷,把东西收起来吧,那些首饰一会儿拿进里屋来。”霈尧吩咐着一边往卧房走去。

“是,年福晋。”

谁也没有注意到此刻的霈尧脸上已绽开了灿烂的花朵,她的冬天马上就要过去。

坐定铜镜前,她道:“绿瑛,把爷赐的兰花点翠簪子给我带上吧。”

“侧福晋怎么这会儿想起打扮了?……也是,王爷终于记起侧福晋了。”绿瑛自顾自的嘟囔着。

霈尧没有说话,只是听绿瑛自言自语般的说着什么,像是唠叨也像是倾诉。

胤禛来的时候夜已很深,再加上外头雪下得大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来,除了霈尧。绿瑛和张嬷嬷见是胤禛竟然都高兴地忘记了请安行礼,胤禛悄悄遣走了她们,才轻手轻脚走进卧房。

“绿瑛,你去倒杯水来,我有些口干。”霈尧倚在暖炕上,说话时眼睛并没离开手中的书。

胤禛没说话悄悄倒了水端了水递到炕桌上,自顾自坐下。

霈尧见没人说话觉得怪异,放下书本这才发觉来人是胤禛,她虽猜到他会来却没想着他这么无声无息地坐在了自己的面前。手中的书突然从指间滑落,她的泪也无声无息滑落。凝视半晌他柔和道:“我都知道。”

霈尧自己也不知怎的,没人安慰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可以很坚强,可是突然自己最在乎的那人站在面前说“我知道”的时候,她心里的所有委屈真想一股脑儿都哭出来。

霈尧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头轻轻地靠上他的肩上,眼泪顺势都滴落在了他肩头。胤禛伸手揽过抚了抚她的肩,幽幽道:“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这些日子没少给你气受,不过一切都过去了。”

“所以是黄连?”她幽幽问。

“嗯,苦尽甘来。”

霈尧心底湿暖一片,片刻又问:“爷可曾怀疑过妾身?”

“没有,只是……有些生气,生气你不会保全自己,还因别人的一句话过分自责。”

“真的?”霈尧抬头问他,脸上还挂着委屈的泪水。

“王府跟官场一样,到处充满危险,如果不能学会自保那还能指望谁?我虽能保你一时却恐怕也没有办法保你一世,你要明白。”胤禛严肃地说着,似想起了自己的种种不顺。

“妾身明白。”她止住哭泣紧紧抱着他,只有这样的怀抱才让她安心。

得知胤禛已去了霈尧那里,李吟之才知弘时说了出去,她知是瞒不下去,便去告诉了淑禾,道是自己刚细问了怀恪才知道。淑禾听完心里也是觉得愧对霈尧,两人商量着便上霈尧那儿去了。

霈尧此刻正在屋里平心静气地看书,张嬷嬷进屋说嫡福晋和李福晋来了,她心里一惊,以为是来责骂她的,她舒了口气才站起身道:“请进来吧。”

两人的神色看上去很是平和,不像是来责备的样子,进了屋让两人坐定,霈尧就低首站着。

“妹妹也坐吧。”淑禾的语气又像以前一般温和,简直让霈尧有些不敢相信。

待她坐下,李吟之才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说完只见霈尧眼里含满了可以让她轻松释放的泪。也是,她受了这么久的委屈今儿终于真正的还了她一份清白,她什么也没说只拿帕子抹了抹泪觉得心里终于松快了。

淑禾急了,忙宽慰:“妹妹别哭,我们知道错怪了你,我们不该听信一面之词,你放心爷那边我会去说的。”

霈尧应了一声,挤出一个笑容。

“妹妹,请你原谅我的鲁莽,我不该一直责怪你。”李吟之也道歉着。

“吟姐姐放心,妹妹没有记恨姐姐,妹妹是恨自己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李吟之拉过她的手,歉意道:“妹妹……”

总算水落石出,之后霈尧不再禁足了,份例也恢复了,然而她的生活并没有实质上的改观,不过是回到了初入府的光景。

[1]有苦尽甘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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