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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父子决裂

作者:清澜 当前章节:535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0:04

更新时间2014-5-13 17:58:20 字数:4758

 康熙五十一年,又是一年四月,康熙再度巡幸塞外。皇太后一同前往塞外避暑,太子胤礽、胤禩一干人等扈行,留胤祉、胤禛于京城处理事务。

这年蒙古科尔沁部鄂勒斋图亲王携福晋前来给康熙请安奏谢。鄂勒斋图是阿喇善的长子,今年刚刚晋封了亲王,势力正旺。胤礽见此不禁生了念头,欲要巴结一下这位蒙古亲王,也好多一个支持者,毕竟科尔沁部长久以来都与他们清皇朝有着密切的联系,无论是婚姻还是朝政上都还算是说得上话的一个部族,他的曾祖母孝庄文皇后就是出于科尔沁部。

这日白天狩猎结束后胤礽就以崇拜鄂勒斋图精准的骑射而邀他入自己的帐中赴宴。鄂勒斋图不是糊涂人,大略知道这个太子的为人,但又惧怕他的威势,半推半就也便应了下来。

帐中声乐大作,舞者翩然。胤礽举起酒杯:“鄂勒斋图,来喝一杯。”

鄂勒斋图有些勉强,吱唔道:“这样欢宴恐怕不太好吧,皇帝陛下知道恐怕要怪罪下来,不如我以茶代酒。”说罢欲要拿起一侧的奶茶喝去。

“哎,你还是不是蒙古汉子啊!喝茶算什么男子汉,不行不行,喝酒喝酒。”说着推了推鄂勒斋图跟前的酒杯。

鄂勒斋图为难了半晌才勉勉强强喝了一口。

胤礽见他这样不忘取笑他一番:“还是蒙古汉子呢,不如我等爽快。”

只见鄂勒斋图并不言语,只恭顺地听着。胤礽无趣,直至他身旁坐下,一挥手将侍候的奴仆和舞者都赶了出来,附在鄂勒斋图耳旁道:“鄂勒斋图,你这是不是不给本太子面子呀?”

鄂勒斋图惶恐道:“不敢,不敢,太子要我干嘛我岂敢不从,只不过我酒后会失态怕恼怒太子。”鄂勒斋图惊慌中胡乱编了个借口。

胤礽听罢哈哈大笑:“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我以为你是个没魄力的男人。这样我也不逼你,不过却有一些事与你说。”

“是,是,是,太子请说。”

胤礽附在他耳旁小声地说着,帐外早有几双眼睛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宴毕侍卫悄无声息地来到康熙帐中报告,将宴会上的一举一动说了个详细。

康熙听着听着变了脸色,只见他抽动着脸上的皮肉,怒意渐渐上来:“混帐!在朕眼皮子底下还敢如此大肆筵宴,何等狂妄。慢着,你说太子附于鄂勒斋图耳旁说了很多悄悄话?”

“启禀皇上,是的。”侍卫答。

“可有听清?”

“启禀皇上,声音太小没有听清。”

“嗯……”康熙长长舒着一口气,内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胤礽要纠结蒙古科尔沁部来对付自己吗?会吗?政变?可能吗?年老的康熙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这一夜康熙惶惶不安,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胤礽等皇子前来康熙帐中请安,康熙因一夜难眠而气色十分不好,胤禩察言观色厉害,于是关切地问了句:“皇阿玛是否身子不适?气色这般灰暗?”

康熙心中方有了丝暖意:“不碍事,昨夜睡得不好而已。”

“如此皇阿玛一定要注意龙体。”

“嗯。”说完康熙抬头去看胤礽,只见他神色平平,无一丝关切之情,不免痛心,碎了他一句:“胤礽,最近听说你大肆筵宴,歌舞欢宴,怎么还是这等狂妄悖逆!行事是否仍有异心?”

胤礽不服气道:“那日儿臣不过是见鄂勒斋图骑射厉害宴请了他,并无狂妄。”

康熙本不想发火,可是却见胤礽不知悔过反而还顶撞起来,怒意顿生:“放肆,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皇阿玛说什么你都要顶是几句是不是,你如今的处境还不好好反思,还不知悔改吗?”

胤礽瞥过脸辩了几句:“皇阿玛,儿臣没有。”

康熙气急,痛心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朕不想看到你。”

胤礽也没好气道:“那儿臣出去就是了。”说着一拂袖便出了营帐,嘴里还嘀咕着:“真是倒霉,做什么都是错。”

胤禩看罢喜不自禁,面上仍一副关怀的样子:“皇阿玛息怒,不要与太子动气。”

康熙瞪了他一眼顿觉他虚伪做作,同样没好气道:“哼,朕也不愿看到你。”

胤禩并不恼怒,恭恭敬敬地退了出来。

康熙并没有按照原来的计划待到九月份,在八月底的时候便匆匆往回赶了京城,他心中实在是害怕,实在也没有闲情逸致再待下去了。那件可怕的事啊,自己若再不下决心解决就永远要在噩梦中活着了。

秋时,怀恪被封了和硕怀恪郡主,她婚事也终于被定了下来,额附是纳喇星德,雍亲王府里上上下下忙着怀恪的婚事。霈尧自与李吟之冰释前嫌后两人也走得近了些,得知怀恪婚事下来,她就帮着两位福晋张罗起事来。

出事的那天正好是怀恪回门的那日,怀恪和额附一同回雍亲王府给长辈们请安。宫里差人来报让胤禛赶忙去畅春园,说是出大事了。胤禛不敢担待只好晾下两个孩子骑了快马匆匆赶往畅春园。

畅春园九经三事殿前抱厦外跪了许多人,托合齐、耿额、齐世武、鄂善一干人等也被康熙从牢中拽了出来,此刻狼狈地背手绑着跪在地上,他们个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样子真是惨不忍睹。随之又见太子胤礽、胤祉、胤禩、胤禟几人也跪在地上,双手都负于胸前被绑着,还有一些朝中重臣也都绑跪着,这一幕看着真叫人惊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才会在皇家行宫出现这样一幕?

御前侍卫见胤禛到了,一人上前按了他肩膀,在他膝弯中一撞,胤禛就毫无防备地跪倒在地,又迅及上来一御前侍卫,麻利地将他绑上,他便也如其他阿哥一样绑跪于前。随后到达的胤?、胤禵、胤裪无不如此。胤禛喘了口气轻声问旁边的胤祉:“三哥,出什么事了?”

胤祉一副苦楚的表情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皇阿玛万分气恼,这事不能拖到明天,大概和太子有关。”

“那干嘛绑咱们?”胤禛扭了扭十分不便的身子,妄图找到个舒服的位置。

“怕是咱们中有人顶撞吧。”

“哎……”胤禛长叹着,看样子今日太子是走到尽头了。

抱厦中搁着一张明黄缎椅,片刻后康熙才从殿里走出来坐在椅子上,这一次他淡定从容了许多,没有一废太子时痛不欲生的表情,也没有极至愤怒的神色,只有一些淡淡的哀愁和无奈。

康熙巡视一番众人,片刻道:“今日召你们来是要向你们宣布一件大事,太子胤礽,从今日起废黜。”

果不其然,其实众人已猜到大半,所以只是低头听着,唯胤礽抬头叫屈:“皇阿玛,儿臣知错,请皇阿玛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康熙冷笑:“机会?机会不是总有的,像你这样心性不纯的人纵是给你十次机会也是一样的结果。”

“可是皇阿玛,我是太子啊,未来大清的皇帝,怎么说废就能废?”胤礽也不知是不是神智有些不清醒了,说的话也毫无逻辑可言。

康熙长长的冷笑一声,面上瞬间凝滞:“未来的皇帝?你以为你配吗?”这个“配”字说得极其重,好像从他口中喷薄出了一股力量,臊得胤礽面红耳赤。

“朕念及几十年父子之情给了你一次机会,你倒是好,不但不知悔改还越发嚣张,目中无人,你纠集朋党秘密议事、你用物接待超出礼制、你骄奢**卖官鬻爵,无忠君爱父之心,残暴成性!你瞧瞧那几个人,哪一个不是你太子的走狗?哪一个不是朕面前一套你面前又是一套?我大清有你是我大清的罪孽!”说话间他指向跪着的托合齐等,说得他们欲发低着头,快低到地上去了。

胤礽被吓得浑身发抖,只会说:“皇阿玛,儿臣知错了,儿臣知错了。”

康熙长叹一声:“不必再念你知错了,你的错也是朕的错,也是大清的错,朕方要知错能改,断了你的太子之位,杀了你等谋逆贼子,才能换取这天下的太平。”

这话说完托合齐等人开始瑟瑟发抖,太子吓得不敢言语,其他皇子们也都没了胆气。

康熙又道:“从今日起,废黜胤礽皇太子之位,送咸安宫终身监禁。谁要再说太子已改邪归正,请求恢复他地位的话,该当死罪。其他人等谁敢结党谋求太子之位,便是国子贼子,法断不容。”

说罢太子被拉了出去,随后托合齐等人也被拖了下去。胤禛暗中叫险,还好胤祥被禁在了府里,要不然今天之事胤祥不定会遭来怎样的灾祸呢。他心里也清楚太子这次被废决计没有再复立的可能,眼看偃旗息鼓的八爷党们此刻仿佛又重生般蠢蠢欲动起来,而自己或许也是时候该动手了。

“将他们松绑,统统带去偏殿,不准离开。”康熙一声令下,御前侍卫纷纷上前解绑。

几个时辰后天色已大暗,一轮明月悬于天际,惨淡的月光洒入殿中。太监点起了纱灯,火光幽暗。个别人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响声,他们大多都是中午就从府中或者家中赶来,有的可能连午饭都没吃上就急着赶来了,跪了许久又在偏殿待了许久,到了现在连一口饭都没有吃上,能不饿吗。又过了片刻康熙才来,他背着手在明黄缎案前踱着步,偏殿中众位皇子及大小臣工皆垂头跪着,殿中寂静的可怕,只有康熙来回踱步的轻声以及那不应景的“咕咕”声,听得人想笑又不敢笑。

康熙似没有听到,自己说了起来:“朕即登大业几十年,凡事可谓无愧于天地人心,在教导子孙上也不遗余力。自小你们这些阿哥就由最好的满汉师傅教导,经史子集,骑马射箭一样都不差于人。胤礽更是朕亲手教导抚养,朕一心期望胤礽在朕百年之后能成为一名仁君、明君,更由你等皇子贤王辅佐在侧。但今看来是朕错了,是朕错了,太子不堪重业,你等皇子更是狼子野心,今废太子,无论大小臣工皆不准再为胤礽求情,否则当诛之。你等也勿要再提再立太子之事,朕绝不应允。你等皇子若还有谁对太子之位野心不死,纠结党羽,祸乱朝纲,乃国之罪人,你等都听清楚了吗?”康熙念叨完又重新提醒众人一番,看样子这个决断是不容置喙了。

这一番肺腑听得既让人悲痛又不免同情起这位已经年老的皇帝,纷纷叩头应“是”。

康熙转头坐在案前,许久的沉默。回想起这些年的种种,又想起早去的皇后赫舍里氏[1]不由恍惚起来。想当年自己擒鳌拜、平三蕃、收台湾,如此多傲人的功绩,然而人到晚年却犯下如此大错,这将是他人生中巨大的失败,当帝王当父亲的巨大失败!一时之间以至今后的那些余年,他都会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面对自己的这个失败。

许久他道:“胤祉、胤禛,朕命你们同宗人府一道审查托合齐父子于太子府内宴会并贪婪不法案。”

“儿臣遵命!”两人齐答。

已是深夜,胤禛仍没回府,雍王府中众人依旧焦急地在银安殿中等候,连怀恪与额附都没敢回府。这召得太急,他们不知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惶惶不安的等着。寅时[2],方有来人报才知胤礽再度被废众皇子大臣们被绑一事,无不骇然。

淑禾道:“各位福晋格格们先回去休息吧,郡主额附你们也去厢房歇息吧,眼下再担心也是没有用的。”

“是。”众人应过。

霈尧与李吟之一路往倚棠院方向去,霈尧担心地问:“李姐姐,爷会有事吗?”

李吟之也说不上来,但直觉告诉她胤禛会没事,于是道:“放心吧,经过这么多次事件,每一次咱们爷都能脱身,这次应该也不会有事的。”

“那……那皇上为什么要绑他们?”

“这个……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皇上太生气了。”

“真的会没事吗?”霈尧又试探地问。

李吟之摇摇头:“我也不敢说,但咱们爷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嗯。”两人只好以这样的方式互相安慰着。

回到晚晴堂,霈尧愣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了,满脑子都在担心着胤禛,担心他会不会也被圈禁,来回翻腾中,天已渐亮。

胤禛回府已经是多天之后,那日夜间得到康熙的命令后就与胤祉两人赶去了宗人府,第二日一早又急急赶去托合齐等人家中抄了个底朝天。对质公堂时托合齐、齐世武、耿额等人对在太子府聚众会饮、收受贿赂、结党谋逆等罪行供认不讳,不出三日胤禛、胤祉就麻利得办完了整个案子。

回府时胤禛已面容憔悴,疲惫不堪。淑禾得知消息已早早在府门口迎着,见到胤禛完好无缺的回来激动的欲落泪:“爷,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着上前一把扶过他入门。

“咳,没事,后来奉皇阿玛之命办了个案子,所以就回来晚了几日。”见此阵势胤禛有种说不出来的受宠若惊之感。

得到消息众女眷们也都纷纷前来看望胤禛,只见胤禛跟前莺莺燕燕的围了一群女人,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弄得他都不知道从何答起。一抬眼只见人群中一张略带稚气的脸上挂满了焦惶不安后的欣慰笑意,眼中晶亮。她个子不高又被挡在众人之后,只见她轻轻地踮起脚尖向他这个方向张望着,看到安然无恙的他后才放心的收回脚去,胤禛心中不觉一怔,她虽不言不语,但这一切却叫他心中莫名动容。霈尧抚过绿瑛拉着她的手,笑道:“看到爷没事就好了。”

“嗯。”绿瑛也笑着。

“这么多人我挤也挤不上,要不我们还是走吧。”霈尧又略带失落地说着。

“这个……好吧。”

淑禾拥着胤禛入正寝殿时霈尧也转身回了晚晴堂。

[1]胤礽的生母,孝诚仁皇后。

[2]3:0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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