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5-17 22:01:07 字数:4783
第二日康熙就要来园子了,胤禛在狮子园殿安排到很晚才走回片云舒卷殿,正巧路过膳房时见里头灯火通明,谈话声不绝于耳。这一番热闹倒是吸引了胤禛的注意,他背着手往里头踱去。膳房的一侧围了不少的丫鬟太监还有掌勺的厨子,竟然连霈尧也在。几人还围在台前指点着什么讨论的很热烈,竟然没有人发现他走了进来。他脚步轻快走至他们身后轻咳了声:“嗯,你们在讨论什么呢?”
众人回头见是胤禛纷纷行过礼,霈尧道:“爷怎么来了?我们正在尝这桂花酿呢,大厨师傅说可以将它改良改良或者做些别的小点。”
“哦,难怪讨论那么热闹,我路过都听见了。”胤禛笑道。
“嗯,明天皇上就要来了,所以大家都不敢怠慢。”霈尧解释道。
“辛苦你了,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嗯,还有大家都辛苦了。”说着胤禛巡视了众人。
众人也都很欢喜,笑声不断。
霈尧摇了摇头有些羞涩道:“不要紧,现在没那么大反应了,身子也就不那么累了。”说着倒了一杯桂花酿递给胤禛:“爷尝尝,与往年有何不同。”
胤禛小酌了一口,细细回味了下,笑道:“嗯,今年的香味更浓郁了些,喝完满口留香,好啊!”
霈尧笑说:“还多亏了大厨师傅帮忙,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好。”
厨子在一旁谦虚地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年福晋过奖了。”
胤禛哈哈笑着,很满意大家的这份诚心,更是感动于霈尧的努力:“好,好,好好准备,明儿皇上高兴了,大家都有赏。霈尧,你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胤禛突然迫不及待的要把自己寻来的本要当大礼的好玩意给霈尧了。
霈尧跟着胤禛出了膳房,一路来到片云舒卷殿。见他从柜中取出一个红色的锦盒递给霈尧:“这是给你的。”
“什么?”霈尧惊奇地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对翡翠镯子,颜色碧绿通透、鲜艳明亮,质地细腻光洁、晶莹剔透,细细看起来竟然都没有一丝杂质,这么大一对镯子能达到这样的纯净度绝对是上好的料子,霈尧不禁睁大了眼,惊讶道:“这,这镯子太贵重了。”
胤禛倒是无所谓的笑笑,一边还拿起来抓住了她的手戴上她的手腕,这一下碧绿的镯子更显得霈尧的手光滑白嫩,他满意道:“你看,这对镯子的圈口还正合适。”
霈尧的手腕晃了晃,碧绿的镯子就那么妥帖地套在了上头,十分合适。
“我说欠你一对镯子,这不正好碰到了就送你了。”
霈尧欣然地接受下来,一手又将另一只一起戴上,比了比说道:“真好看!”
“你可知道从哪来的吗?”胤禛一脸神秘地问。
“哪里来的?”
“前阵子皇阿玛生病,我左右不离待奉了多天,皇阿玛说要赐我一样东西问我要什么,我一眼就看中了这对镯子,心想着给你正合适。”
霈尧听了,心中生出些暖意,胤禛好像还是第一次那么上心过,感激道:“爷有心了,这镯子是上好的翡翠,我很喜欢,谢爷赏赐。”
“你喜欢就好,为了桂花酿你也辛苦了,送你也是应该的。”胤禛说得还是如往常般随意。
霈尧却不是那样想,她小心摩挲着,看了又看,不只是因为料子上好,更是因为是胤禛为她寻来的,有了这层感情自然更加宝贵了些。
第二日,康熙如约而至。狮子园中众人跪于宫门前迎候,淑禾一眼就瞧见了霈尧手上新增的翡翠镯子,颜色明亮质地上好,不用问这定是胤禛送他的。她看着这年轻的女子已经不是当初进府时那么生涩稚嫩了,如今她不仅貌美又能干,小小翼翼跪迎的模样都那么叫人生心怜爱,最可气的是这个女人此时还骄傲的怀上了孩子,让这位嫡福晋居然莫名地生了些醋意,心底酸涩一片。康熙入殿后,霈尧身子觉得有些不舒服,便悄悄地叫住淑禾跟她告了假,淑禾没说什么,只是不服气地瞟过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和碧绿的镯子淡然地应下。
坐在正中央的康熙的心情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仍然有些严肃,用膳时狮子园殿里的气氛也不如以往轻松了。唯独喝入那一杯桂花酿时眉眼间才稍有了一丝笑意,点头道:“这酒一次比一次好喝了。”
“是,皇阿玛。”胤禛含笑应道。
喝下一小杯康熙又道:“让年氏一同进殿用膳吧。”
淑禾听得有些不是滋味,大概她极好的涵养还是敌不过女人的嫉妒之心,但仍就起身恭顺地答道:“启禀皇上,年福晋身子有恙,刚刚回去休息了。”
“哦,怎么了?”康熙停住了夹菜,关切地问。
胤禛道:“启禀皇阿玛,年氏有着身孕,可能是孕期的反应,不碍事。”
“哦,哈哈,既然这样就让她好好歇息,这次就不叫她啦,下次再见她就是了。老四,你找个太医给她瞧瞧去。”康熙乐呵呵地说着,殿中的氛围才轻松了不少。
“是,皇阿玛。”胤禛恭顺地应下。
膳毕,康熙又在戏台看了场戏,十分满意地夸赞了胤禛一番才离去。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霈尧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现在的她走几步就会觉得腰酸腿疼的,胤禛看着她越来越不方便加之热河的天气冷了下来就提出早些回京养着,于是他们便提前离开了狮子园。
一路上除了绿瑛一刻不离地照看着她,还有淑禾也时刻守着。刚开始霈尧只是觉着颠得很到后来竟又犯起恶心来,于是马车只好走走停停。
这会儿马车停在了路边,绿瑛下车居然给拿了一床被子来。
霈尧奇怪:“你拿床被子做什么?”
“给侧福晋垫着,这样就没那么颠了。”绿瑛扶起她,麻利地将被子铺在座上。
淑禾道:“对,这倒是极好的主意。”
“这被子哪来的呀?”霈尧又问。
“王爷去拿来的,奴婢也不知道从哪里要来的,王爷听说侧福晋颠得很就去向农路边夫家买的吧。”绿瑛猜测着说。
“咱们爷待妹妹真是极好呢。”淑禾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说完垂下了眉眼,透着些隐隐的伤感和嫉妒。
霈尧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尴尬的很,只好说:“爷待谁都是一样好的。”
淑禾勉强着附和笑笑,并不再多说,只是慢慢闭上眼睛,做出一副休息的样子。心里却在劝慰着自己该看淡一切,这一次又一次的面对不是早该麻木了吗?她是嫡福晋啊,这些女眷中有着至高的地位,还是每个孩子的嫡母。
有了这床被子霈尧确实觉着舒服了些,勉强也能睡上一会儿了,见淑禾已眯上了眼睛,自己也靠着绿瑛闭目养神起来。多日的奔波劳碌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雍亲王府,绿瑛扶着疲惫的霈尧下马车,谁料却见霈尧外裙上竟然见了红,座上的被子上也有一小片腥红。绿瑛吓呆了,张着嘴巴不相信地看着那滩腥红。
“怎么了?”霈尧见她不动,柔声问去,转头时蓦地看到了那片血渍。
“啊!”她惊呼出声,吓得淑禾忙至车前询问。
胤禛听到惊呼也走了过来,一时间也急得不知所措,慌忙着人将她抬回屋去。霈尧躺在床上魂不守舍,心底害极了,怕这个孩子会保不住,想着想着不禁嘤嘤地哭了起来。
胤禛一旁安慰着:“别哭,不会有事,放心。”
“嗯,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她流着泪还不停的安慰着自己。
胤禛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却觉着一阵阵的冰凉和颤抖直灌入他的心底,她的害怕和不安远远比他看到的多得多。
不一会儿太医来了,看过后说只是有些劳累,孩子没有大碍,针对之前的药方又重新做了些许调整让她接着服用。
这一下他们才算放下心来,喝完药看着霈尧沉沉睡去胤禛也觉着疲惫极了。
经过了几次的心惊胆颤终于即将迎来孩子落地的时刻,曾经让霈尧后怕的叫喊声如今想来她都觉着不值一提,只要孩子健康平安哪怕是要了她的性命,她都不在乎,更何况只是受些痛苦,所以一个女人总是在当上母亲的那一刻变得伟大和坚强起来。
那是康熙五十四年三月的一个极其平凡的夜晚,屋外淅淅沥沥地下着春雨,所谓“润物细无声”便是说的这样的雨,霈尧想几场雨过后圆明园的杏花又会开得很美了,到时候她可以抱着她的孩儿去圆明园看春花、看夏荷、看秋月、看冬雪,哪怕在没有人陪伴的日子她有了这个孩子也不会寂寞了。
她正想得出神,突然一阵腹痛把她从美梦中拉了回来,她舒了口气揉了揉圆鼓鼓的肚子,以为又是孩子顽皮在她肚子里踢了一脚而已。渐渐的没有那么疼了,她缓了缓,叫着绿瑛服侍她就寝。刚要睡着一阵更急更强烈的疼痛袭来,随后是一阵一阵有规律的痉挛开始了,痛得她没忍住叫了出声,绿瑛和张嬷嬷闻声赶来急问是不是要生了。
霈尧痛得冷汗珠子都滚了下来,她强打起精神道:“可能……是吧。”
张嬷嬷立刻奔了出去:“奴婢这就去叫催生嬷嬷。”好在几天前催生嬷嬷已经进了府里随时等候着她的生产。
这时,疼痛一阵阵频繁地袭来,痛得她紧紧地拽着绿瑛,绿瑛更是焦急,一旁不住地给她打气:“侧福晋,侧福晋,您坚持住,您坚持住。”她纤细的胳膊被霈尧抓得涨红一片。
不一会儿淋得满身湿透的张嬷嬷将催生嬷嬷带了进来,催生嬷嬷看了看霈尧冷静道:“你们先去准备热水,剪刀,棉布,年福晋估计还要一会儿。”
催生嬷嬷麻利地做着准备工作,先给霈尧身下垫上厚厚的棉布,又将她的裤子退去,观察着下身的情况。霈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什么害羞不害羞的,这会儿子还有什么要紧的,再说这疼得越来越厉害了,疼得都快让她喘不过气来了,不一会儿衣服和头发便已湿了精透。
“你给年福晋把汗擦了,免得吹了风着了凉就不好了。”催生嬷嬷吩咐绿瑛道。
“哦,好,好。”绿瑛赶忙帮她擦去。
随后胤禛、淑禾、李吟之等人都一一赶了来,胤禛站在外屋不停地踱着步,倒像是第一次做阿玛似的不安。
期间淑禾进来问了下情况,霈尧有些记不清了,她除了疼什么也顾不上。只听着催生嬷嬷一个劲给她鼓劲让她使劲,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使劲了,这辈子她没有使过那么大的劲。随着那一波波疼痛不停的袭来,她的叫喊声终于也响彻了这个屋子,听得胤禛心里一阵阵地发麻,他觉得好像从未如此紧张过。
终于一阵要将她身体撕裂的疼痛过后一个婴儿的哭声响了起来,不算嘹亮却也大声,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身子也一下子瘫软下来。
催生嬷嬷笑呵呵道:“恭喜年福晋,是个格格。”然后将擦洗干净包裹好的小婴儿递给霈尧看,那是一个小小的孩子,皱皱巴巴的在襁褓里哭着,憋红了的脸拧在了一块,竟是说不上好看,看得霈尧心里居然疼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红了眼眶。嬷嬷赶紧将孩子抱了出去,还不忘嘱咐道:“月子里是不能哭的,小心坏了眼晴。”
“多谢嬷嬷提点。”霈尧低低地答应,又忙抹了泪水。
胤禛匆匆撇了一眼孩子便硬是闯了进来,看着被泪水和汗水湿透了衣襟的霈尧和闻着满屋子的潮湿血腥之气,心也紧紧地拧了一下。霈尧见他进屋,忙着要去掩饰自己的狼狈,她使劲拉扯着被子将自己盖得很严实,惊恐道:“爷,您怎么进来了,这要如何是好。”
胤禛却不管不顾,轰走了其他人,径直朝她走来。他一把抓过霈尧紧拉着被子露在外头的手道:“不要躲,你是我的人,你什么样我又不是没见过。”
霈尧仍旧是低着头不敢直视,低低道:“爷还是出去吧,这种场合不好的。”
“有什么不好的,我才不讲究那些呢。”胤禛的语气颇有几分强硬,却听得霈尧感动万分。
她顿了顿才抬起头,眼里是满满坚定和初为母亲的慈爱:“惜语,她是惜语。”
胤禛应着:“对,她是惜语。”
她嘴角一弯,露出轻松而又满足的笑,幸好那是惜语,如果是福宜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接受这份殊荣。
惜语还算健康,刚出生时那个瘦弱的模样看着可真叫人心疼,快满月时惜语已经白白嫩嫩的不像落地般皱巴了。霈尧也是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孩子,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抱着她。有时胤禛见她这样甚至会说:“竟是比我都重要了”。
她不辩驳,只是笑着看他,他们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还没等霈尧出月子,胤禛就又跟着康熙出巡塞外去了。途经密云时康熙稍做停留,这一日在密云行宫的云遥亭中叫来了胤祉和胤禛。康熙一身深棕色团龙便服坐在正北方,眼神深遂地望向遥远的地方:“终于又一年春暖花开啦。”康熙叹着,然而眉间却紧锁。
“是啊,等咱们到了塞外北京城里也该入夏了。”胤祉接着说。
“冬天是过了,不过这西北又是叛乱,朕心不安呐。朕今日招你们来就是问问你们的意见,胤禛,你说说看。”
“儿臣以为策妄阿拉布坦如今扰犯哈密,率自用兵理应派兵剿灭,以除后患。当初征讨噶尔丹时就应将策妄阿拉布坦一并除去。”一旁的胤禛严肃道。
“四弟向来严酷,不过四弟这次说得没错,这策妄阿拉布坦不除恐会后患不断。”胤祉补充道。
“嗯,胤禛,你的建议很好,当机立断,军事上需要这样的果敢。”康熙赞赏道。
“谢皇阿玛夸奖。”
“朕这就着人拟旨给兵部,立即出兵剿灭策妄阿拉布坦叛乱。”
“皇阿玛圣明。”胤祉和胤禛异口同声道。
康熙五十四年,朝庭出兵西北,远在陕西的年羹尧便承担起了运送粮草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