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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无服之殇

作者:清澜 当前章节:8138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0:04

更新时间2014-5-19 20:41:45 字数:7258

 这一年的初春气候变化无常,时冷时热,霈尧和惜语都感染了风寒,不过霈尧好得很快,不出十天就好利索了,可是惜语呢却反反复复地病着。

午膳过后,惜语红着小脸耷拉着小脑袋靠在霈尧肩上,没有原本的活泼好动,只是一动不动的趴着,模样真是万分可怜。霈尧轻轻地拍着她嘴里哼着曲子想哄她睡着,惜语只是趴在肩头,眼睛迷朦着将闭不闭。不一会儿她才慢慢闭上了眼睛,绿瑛见状做了个手势,示意霈尧惜语已经睡着了,霈尧会意轻轻将她横抱过来,谁料想惜语没有睡稳这一惊动就哇哇大哭起来,霈尧只好再将她靠在肩头,不停地拍她重新哄着,惜语的哭声却没见小下来。

“怎么哭个不停?”胤禛皱着眉走了进来。

“爷,您怎么来了?”霈尧问。

“我来看看惜语的病好没好些。”说着他抚了抚惜语的额头,小脑袋上还是热乎一片。

霈尧心疼又无奈道:“惜语不肯吃药,我便只能让奶娘吃下再喂她奶喝,这会儿孩子估计难受又闹着觉。”

“还有一点烧,看样子应该没有大碍。”胤禛道。

哄了好一阵惜语才慢慢安静下来,趴在霈尧的肩上渐渐睡去,这次霈尧不敢再轻举妄动,免得又吵了她。好一会儿看她睡得沉了才让绿瑛抱去小床里,她捏了捏抱得发酸的胳膊在炕上坐下。

“惜语病后越发粘人了,竟是比以前难哄好多。”霈尧跟胤禛抱怨着。

“小孩子病了自然粘人一些,你耐心一些就是了。”

“嗯,爷放心。”

“下个月我随皇阿玛去塞外,本想把你们带去狮子园,看样子还是别让惜语跑那么远了,委屈你留在王府吧。”

“嗯,爷放心去就是了。”

“我让嫡福晋留下照看你们。”胤禛不放心道。

“不必麻烦嫡福晋了,有绿瑛、张嬷嬷、奶娘和陆太医在,爷就放心带她们走吧。”霈尧道。

“还是留下嫡福晋吧,她也细心,万一府里有点什么事也好让福晋做主,就这么着了。”胤禛说完话就走出去了。

几天后胤禛随康熙去了塞外,李吟之带着两个孩子和几个格格们去了狮子园,府里就剩下霈尧和淑禾了。太医每隔两天便会来为惜语瞧瞧,淑禾则是有事没事每日都来坐坐,惜语的病仍是时好时坏,叫人揪心。

这日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赶到雍亲王府,一脸哀愁地对门口的奴才道:“小哥,我是星德额附府里的管家,我有要事要禀报王爷。”

“哟,您稍等哎,我们爷不在府上,容我先去告诉我们胡管家。”那奴才道。

“哎,哎,谢谢您嘞。”

不一会儿胡管家从院里出来:“哟,是额附府里的陆管家呀,今儿怎么有空来府里,哟,看您脸色怎么这么差呀?”

陆管家急道:“哎,胡管家,出大事啦。”

胡管家脸色一变:“怎么了?是额附还是郡主出事了?”

陆管家难色难看:“郡主难产,去了。”

“什么?”胡管家一愣:“怎么会?”他反应过来忙说:“快快快,嫡福晋在府里,快进来说,我们爷陪万岁爷去塞外了。”

两人脚下加急来到太和斋禀告了淑禾。

“什么?”淑禾蹭的站了起来,这个消息太过震惊了。

“快快,胡管家,你立刻修书一封快马给爷送去。”淑禾慌忙吩咐道。

“嗻。”

随后又告诉陆管家:“陆管家,你先回去,随后我跟年福晋会过去。”

“嗻,多谢福晋。”

摘了首饰换上素色服装,淑禾和霈尧便来到了星德府上,府里白幔白帐,嘤嘤的哭声和烛火的味道传递的老远。府里的正殿被布置成了灵堂,漆黑的棺木就摆在大殿的中央,正中是和硕怀恪郡主的牌位。地上跪着几个女孩,女孩们伤心地哭着,看样子那个声音便是这些女孩发出来的。

见了这样的情景,霈尧的眼泪唰地就滚落下来,她跟着淑禾走进灵堂,两人在灵前肃了肃[1],其中一个哭得十分悲痛的女孩抬起头来,原来她是怀恪身边的侍女香兰,香兰哭成了泪人似的,见到府里的旧主更是悲痛难掩,一个响头直接磕在地上:“两位福晋,你们可来了。”

淑禾过去搀起她:“香兰,快别这样。额附呢?”

香兰抹了抹眼泪道:“额附应该在后院料理其他事情吧。”

“那你去禀报一声就说我和年福晋来了。”淑禾不禁眼睛也红红的。

“是。”香兰单薄的身形颤颤巍巍站了起来,看着叫人心酸。

淑禾一转头才发现满脸泪水的霈尧,惊道:“呀,妹妹,怎么一没注意你,你就哭成了这样?”淑禾哽咽着问霈尧,霈尧摇了摇头仍是不住地哭泣。

“好了,好了。”淑禾给她抹了抹眼泪,自己的眼泪也从眼眶滑了出来。

不一会儿满脸憔悴的星德来到灵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胡渣子:“星德参见嫡福晋和年福晋。”

“快起,孩子。”淑禾心疼道:“竟是出了这种事。”

星德哑哑道:“星德无福,郡主无福。”

“哎,也是雍亲王府无福。”淑禾悲戚道:“书信已经派人送去了,额附你可得再等等,等让他们父女和母女再见上一面。”

“嫡福晋放心,我一定等到王爷他们回来。两位福晋节哀,一会儿上后院用些点心吧。”

淑禾道:“不了,府里也就我们两个女眷,还有个生了病的孩子,我们见见就得回去。”

“既然这样,我不也留两位福晋了。”

“嗯,孩子……孩子还好吗?”淑禾哽咽地问着。

“孩子没事,刚吃了奶睡下了。”

“哎,可怜的孩子……”淑禾长长地叹了口气,又看着星德似在安慰,片刻转身道:“妹妹,咱就回去吧。”霈尧稍止住了哭泣点了点头。

回府后霈尧便神情恍惚地一直抱着已经入睡了的惜语不肯放手,怀恪的离去让她悲痛不已,此时惜语的病情更加让她惶恐万分,她害怕,格外的害怕。

“侧福晋这是怎么了?小格格已经睡着了。侧福晋,您是不是伤心过度了?”绿瑛在一旁问着。

霈尧眼神呆呆的嘴中只是喃喃道:“怀恪没了,我要我的孩子好好的。”

“您说什么呢,小格格当然会好好的,今儿晚上她可吃了不少呢,吃饱喝足才睡去。郡主去了您别伤着自己呀。”绿瑛关切道。

“是吗,那就好,晚上就把她放我身边睡吧。”霈尧祈求似的看着绿瑛,叫绿瑛也心疼了。

“可是……怕搅得您也睡不好。”

“她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以怕。”她倔强地坚持着。

“那好吧,您要有事赶紧叫我们。”绿瑛只好答应下来。

这一夜霈尧紧紧地依偎着惜语,惜语睡得很香甜,只是因为病着呼吸声有一些粗重,听着她清晰地呼吸声才能让霈尧安心的睡去。半夜惜语醒了一次,哭闹了几下,霈尧将她往怀里靠紧,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孩子在母亲的抚慰下才又踏实地睡去。霈尧想她一定要看着孩子长大、出嫁、做母亲,甚至做祖母。

几日后胤禛李吟之等一行人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李吟之在灵堂上差点晕了过去,回府后一直郁郁着。

天不遂人愿,又一阵忽冷忽热的天气过后,好不容易病才稍好了些的惜语竟又死灰复燃了,这一次病仿佛来得更急,更严重。惜语开始发起高烧,顺带着咳嗽不停。抱着高烧不退的惜语霈尧也是急得红了眼,没日没夜地照看着,她的身形更似消瘦了不少。

惜语就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突然没了气息,就像她来的那个夜里一样下着雨,然而她走的时候不再是和风细雨而是风大雨疾,像是老天也再为她惋惜,为她遗憾。

霈尧觉得自己真的要跨了,整颗心像被掏空了似的疼,她瘫坐在床前脚蹋上怀抱着惜语小小的冰冷的身子眼泪不住地流,谁也不敢上前劝她,此刻的她就像是疯子一般地护住自己的孩子,虽然她已经冰冷、僵硬。

“侧福晋,您别这样好吗?您别这样…”绿瑛跪在地上哭着求她。

“是呀,年福晋,您节哀啊。”张嬷嬷也哭道。

霈尧恍若无人般呆坐着,号陶大哭过后是长时间的呆滞,眼神空洞到像是能一眼望到底。

胤禛冒着大雨赶来,他来不及将伞搁好就进了里屋,油纸伞在他身后应声倒下地上是湿滑一片,寝室里只见霈尧呆呆地抱着惜语坐在床下,凌乱的发丝粘上了她的泪水,乱麻般地贴在她的脸颊上,绿瑛和张嬷嬷就跪在地上哭求她。

胤禛径直来到她面前蹲下,劝慰道:“别这样。”

霈尧并不理他,他看了看她怀中的孩子,紧闭的双眼像是刚睡着般安静,唯独长时间的病痛让惜语显得有些消瘦而憔悴,他不禁也湿了眼框。仅仅只是两个月,他就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女儿,先是是怀恪离世,再是惜语夭折。纵然他是再坚强、再铁面的男人都有些承受不起这种打击了。他伸手抹了抹她眼角的泪水,她的脸冰冷,一下子刺中他的心底。而她也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猛地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地躲了躲,搂紧了怀里的孩子。

“是我。”胤禛吵哑道。

霈尧只是直直的盯着他,眼里是诉不尽的哀伤。

胤禛抚过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孩子去了,放下她吧,她去了另一个世界,不会受苦了。”

呆坐了半晌她才含糊地开口:“不,我的孩子没事儿,她只是睡着了,睡着了,睡着了。”

“你别这样,孩子没福分,咱们更是没福分,孩子走了你不能一辈子这么抱着她,让她入土为安吧。”胤禛想夺过她手中的惜语。

她更是抱紧了些,身子往后挪了挪,突然又是一通嚎啕大哭袭来,哭得人心都碎了。之后手上的力道开始松了松,胤禛趁机夺过孩子,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身子也抖了一下,不自觉的。张嬷嬷颤抖地接过惜语便出了晚晴堂。霈尧死死地盯着被夺走的孩子,直到没了她的影子,她才一下子倒了下来。

胤禛搀扶着她起来,只觉得她浑身剧烈不自觉地颤抖着,仿佛一直抖到连牙齿都发出了碰撞的声响。胤禛回头对绿瑛道:“你起来,先出去吧。”

“是。”绿瑛抹着鼻子就出去了。

胤禛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就像是软软的棉花般被他裹进了怀里,她不住地颤抖着,神色茫然,渐渐地她才在他的怀抱里平静下来,双手轻轻地环上他的后背低低地抽泣着。

“想哭就哭吧。”胤禛道,她不语只是抱紧了些。

“孩子还会有的,相信我。”他又在霈尧耳旁低语。

许久她才哽咽着问:“惜语会去极乐世界吗?”

“会的,一定会的,她阿玛会亲自给她念经。”

“嗯。”霈尧便不再说话,只是任胤禛抱着她。

没一会儿,淑禾、李吟之、慧月、宋思嘉等都赶来了晚晴堂。

胤禛安抚了霈尧来到正堂:“今儿晚了,就都回去吧,改日再来看年福晋吧。”

几位女眷听罢便只能回去,淑禾没转身反而上前一步问道:“年福晋,她要紧吗?”

“好些了,改日你再来劝劝她吧。”

“爷放心,我会的。”

这一夜霈尧几乎是没睡,瞪着眼睛呆望着黑夜中模糊的床顶,而自己也像死人般手脚冰冷,唯独那颗慌乱跳动的心和颤抖的身子还能证明自己还活着,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有没有哭干。胤禛就躺在她的身旁紧握着她的手,守着她,轻声细语地安慰了她一夜,这样的贴心仿佛在他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天有些微微亮时霈尧才沉重地闭上了眼睛,看着她终于安然睡去他才放下心来,然而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丧子丧女之痛一遍遍地萦绕在他的心头,为什么一直都要他承受这种痛,从弘晖到弘昐到弘昀,还有怀恪和惜语,难道自己不是一个好阿玛吗?难道上天就注定要他经受吗?

第二日事情传至宫里,皇太后悲痛欲绝特命人去皇觉寺请了法师给惜语超度。简单的入敛礼完后惜语的棺木便抬去了皇觉寺暂停。

过后霈尧一直茶饭不思,整天以泪洗面,眼看着身子就跨了下来,没几日她也病倒了。淑禾去看霈尧时,只见一身素色寝衣的她半躺着坐在床上,身形消瘦,脸色发黄,唇色惨白,目光无神。淑禾本是出于礼节和嫡福晋的身份去看她,可当她看到那个让曾她羡慕嫉妒的年轻貌美的女子竟一下子憔悴成这副模样时,心中更多的是对霈尧的同情和怜悯。淑禾也曾为人母过也曾痛失亲子过,这份伤痛她理解,要说嫉妒之情不是没有,只是这一下子就被母亲的那种伟大和不易压住了。

来到她的床前心中多了些不忍:“妹妹,你节哀啊。都是……没福气的孩子,弘晖、弘昐、弘昀、怀恪和惜语,哎……”说到弘晖她眼里亦有些异样,同样是失去了孩子的母亲,纵使时间能治愈伤痛也总有道疤留在心上。

“嫡福晋,谢谢您来看我。”霈尧只是转过空洞的目**弱游丝地说着。

“妹妹可千万别伤了身子,你还年轻,爷又疼你,养好了身子还能生养,不像我……”淑禾神色突然暗淡下来,竟然不敢再说下去。

“嫡福晋,您别这么说。”霈尧只好反过来安慰她。

她自知说得有些多了,苦笑道:“瞧,我说哪去了。对了,我给你拿了些上好的阿胶,原是德妃娘娘赐的,我自己舍不得吃,你拿着好好补补身子。”

霈尧心生感激:“嫡福晋,谢谢您。”

“你看,你又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这样,你好好歇着,我改明儿再来看你。”淑禾起身道别。

“嫡福晋慢走。”霈尧看她离去,心却游离在外。

没一会儿李吟之也来了,手里拿了一叠黄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写了好些字,同样神形憔悴的她见了霈尧不可不说真是同病相怜,一见霈尧如今这副样子她眼里便湿润了,不一会儿就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或许是同样的遭遇让她心生怜悯,李吟之竟上前握紧霈尧的手,惹得霈尧也忍不住开始掉泪。

“好妹妹,你我都是苦命的人。”李吟之哀怨道。

霈尧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含糊着喊了句“李姐姐”,两人便似抱头痛哭起来。

“两位福晋,这可使不得呀。侧福晋,您还病着呢。”绿瑛见了急得直呼。

李吟之抹了抹眼泪道:“竟是我失态了,本是来安慰你的,却不想惹得你更伤心了。”

“李姐姐别这么说。绿瑛,你给李福晋倒杯水,然后到外面去侯着吧,把门带上。”霈尧道。

“是,但是奴婢怕……”

“快去吧,没你的事。”霈尧制止。

“是。”

李吟之拿过搁在一旁的黄纸:“这是我给惜语抄的往生咒,等你好些拿去佛堂焚了吧,算是我这个长辈对她的一点心意。”

霈尧接过,厚厚的一叠:“谢谢李姐姐,我也该为惜语抄些。”

李吟之长叹道:“哎,刚给怀恪抄完,没想到你这边也出了事儿。”说着她声音有些颤抖。

“我听说你最近忧思过度竟是病了,不是我劝你,我是过来人,而且我的三个孩子都相继离开了,我心里的痛比你只多不少。你不能因为这样不要了自己的身子,你还年轻知道吗?”李吟之红着眼睛看着她,霈尧只是木然地点点头。

李吟之又说:“妹妹,你知道吗,我的弘昐夭折的时候也才像惜语那么大,当时我觉得我的世界都塌了,可是啊我后来就想通了,女人啊嫁了人自己不疼自己那么没人会来疼你,指望着自己的丈夫那是空的,府里那么多的女人,哪一个不想占着他呀,他又怎么管得过来,更何况他也许根本没有在意我这一个呢,我怎么能确定他心里是什么个心思,所以如果自己都不心疼自己,那还有谁会真心心疼你呢。孩子没了都已经没了,伤心可以但是折磨自己就没有必要了,到时候你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值得。弘昀离开你是知道的,那会儿姐姐还怪你,弘昀那时都十一了,都快成人的孩子了,突然就那么没了。”她开始有些泣不成声,眼看霈尧也哭成了泪人,抹了抹泪又道:“那时真的又觉得活着没有了意义,可是我想着我还有弘时啊,我不能丢下他不管,亲生额娘都不管的话,谁会疼她呢,所以我才挺了过来,怀恪的离开太出乎意料了,她一直都是健康的孩子,这下让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人……”

“李姐姐,您别说了。”霈尧反手拉过李吟之的手,“我会好好的,姐姐放心,您的疼我全都能理解。”

李吟之欣慰地挤出一抹淡淡的笑:“我也不全是劝你,也是借个机会吐吐我的苦水,这么多年来一直憋在我的心里,也好难受。”

“李姐姐,我都懂。”

“咳,我胡说八道了一通,有些用处便好。”她苦笑着。

是啊,谁不比她可怜啊,这个王府的每一个女人心中都埋藏着不知道多少的心酸和委屈,没有人可以为她们排解心中的痛,纵然她们有的尖酸刻薄、不怀好意,可是她们亦有那无可诉说的伤处。

霈尧似乎有些释然了:“李姐姐,谢谢您跟我说了这么多心里话,霈尧万分感激。从今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养好身子。”

“好妹妹,你明白就好。”

天色黑下来时,霈尧仍是坐在床榻上,肚子里居然难得的有了一丝饿意,她抚了抚肚子,想起了惜语未出生时她那个隆起的腹部,这下又是一阵心痛袭来,不过她马上平复了一下心情,告诉自己要坚强一些,否则在天上的惜语都会笑话她。她动了动嘴唇,开口道:“绿瑛晚上给我煮些白粥吧,弄几个清淡的小菜。”

“啊?好,好好,侧福晋您终于愿意吃东西了。”绿瑛惊喜道。

“是啊,我想做些事。”霈尧从床上下来,绿瑛给她披上了斗篷,“我想为惜语抄往生咒。”

“哎,奴婢去拿文房四宝。”

霈尧淡淡笑了笑,心想绿瑛居然比她自己还上心,她不曾留意那个微笑是她从那个风雨之夜开始到今日一直未有的。

霈尧拿着厚厚的一叠往生咒来到佛堂,佛堂的光线昏暗只隐约间觉着里面跪着一个人,霈尧走进去才发现是胤禛,他正虔诚的念着经文。她不忍打扰他,轻轻走到一旁跪了下去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着:“愿上苍保佑惜语,愿惜语到达极乐世界,不再受世间的苦痛”。胤禛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边上从头到脚一身素色的霈尧,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了大半,待她睁眼他问:“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她弱弱地答着。

“看着气色确实比前些天强多了。”

“多亏李福晋的劝慰。”

“是吗?没想到她倒是能劝得动你。”

“同命之人,惺惺相惜罢了。”霈尧的话淡淡的,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可又听着让人酸涩。

“好,好,有人劝慰总是好事,可谁来劝慰我心中的痛呀,这每一个都是我的孩子。”胤禛似喃喃自语又似在诉着无人能及的苦楚。

“爷……”霈尧惊愕地转头看着他,只见他虔诚地望着佛像,居然像个孩子似的万般无助。

“上天为何这般待我?”胤禛冷言对着佛像说着,语气中有不甘也有责备,唯眼角有些晶亮。

“爷……原是您的痛最多……”霈尧一阵心酸由心底而起,蔓延过全身,直涌到头部变成滚热的泪珠。

胤禛不语,闭上眼睛继续念着经。这么多年来霈尧从没看过他的心软和脆弱,他在所有人面前总是一副内敛沉稳的样子,虽看似冷漠却有着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魄力;虽看似铁面无情却有着不同一般人的诚孝之心。只要他在那么她就觉得安全了,他的肩膀是最有力量的港湾,撑起整个王府,撑起王府里每一个女人的信念,但是今天她看到了他的无奈,看到了他的脆弱,看到了他的不甘,也看到了他在生命面前一样的无能为力。纵然腥风血雨他都可以不吭一声,但是这一次他眼里的伤痛、他神情的疲惫让霈尧第一次觉得心痛彻骨,第一次觉得他那么接近自己,也是第一次因为心疼他而落泪。

“怎么又哭了?”胤禛突然睁眼问道。

她有些措手不急,忙胡乱的抹了把眼泪:“没事,没事。”

“该放下的要放下。”胤禛只是淡然的说了这一句。

“我知道。”

“嗯。”他又闭上了眼,默默诵读着,手上的佛珠已被他捏得锃亮。

霈尧默默地念了会儿,便点燃了往生咒,一张张黄纸在火苗中慢慢地变成了灰烬,带着他们的祝愿和希冀。

[1]站着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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