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5-22 21:51:46 字数:7397
临近年底重病多月的皇太后突然崩逝,举国哀痛,年迈的康熙皇帝伤心过度一病不起。这日正是胤禛在畅春园侍疾,梁九功进殿启禀道:“启禀皇上,李光地等三位内阁大学士求见。”
康熙微睁了眼,言语吃力:“老四,你去看看吧。”
胤禛恭敬道:“是,皇阿玛。”
胤禛吩咐梁九功叫几位大臣到偏殿去候着,胤禛走进只见李光地面露疑惑,不过三人还是恭敬地走上前跪地请安:“臣等参见雍亲王。”
“三位请起吧。”胤禛说着一边坐于一侧的圈椅上,打量了下垂手立着的三人道:“不知三位今日来是何事,若不是要紧的事三位就先跟本王说吧,皇上身子不适恐不便召见。”
李光地上前一步道:“雍亲王,臣等今日来确有要事。”其余两人纷纷应和。
“不知是何等要事?”
李光地看了看胤禛有些为难道:“这……”
“李大人是有何难言之隐,不能对本王说的?”
“这个,微臣还是想面见圣上说。”
胤禛看他们的样子大概也能猜到几分,现如今皇帝病重,而太子之位悬虚,这帮文人书生们准是想来劝谏皇帝立太子的,但看康熙的样子他心中恐怕主意已定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更何况他们这一说没准又会惹得康熙恼怒,他便推脱道:“如果几位大人非要面见皇上的话,恐怕不能如愿了。皇上不愿别人打扰,各位大人还是等皇上病好了再见吧。”
“这……难道皇上连君国大事都不管了?”李光地又问,其余两人也是连连点头。
胤禛微笑说:“哈,当然不是,皇上时刻心系社稷,只不过目前将一些日常锁事交由我们几位皇子代为办理。”
李光地脸上显出了一丝无奈,犹豫了下才说:“既然这样,那劳烦雍亲王转告皇上,微臣等三人请皇上立太子,以安国之基本。”
胤禛心想果然猜得不错,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如果是这件事,那么还请几位回去吧,皇上不会同意的,你们现在去不是为社稷而是在逼迫皇上。”
“雍亲王,这话怎么说?”李光地忙问。
胤禛又道:“皇上不过是哀痛过度身子抱恙,你们便急着要立太子,这是不是说明你们觉得皇上时日无多?”
“微臣不敢。”三人听了此言都惶恐地低着头,谁敢担诅咒皇帝的罪名呀。
“臣等决非这个想法,不过是觉得不立太子,人心难安,社稷难安。”李光地又道。
胤禛又问:“立了太子,人心就能安吗?”
李光地说得坚定:“当然!”
胤禛冷笑了两声,也不欲明说,想必太子的两立两废也足以说明。李光地等也略觉没有底气,一个个的站着也没了言语。
胤禛摆摆手:“都回去吧,本王也是为你们好,恼怒了皇上万一还背个罪名。”
李光地自知不是胤禛的对手,况且跟胤禛的关系也着实一般,便拱手道:“臣等不会放弃的,今日先行告退。”
见三人退出偏殿,胤禛自顾笑了笑回到康熙寝殿,见康熙睡着便没敢打扰,悄没声儿地想走出去。
康熙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四,什么事啊?”
胤禛只得回到康熙榻前,轻声禀报:“大学士李光地等请求皇阿玛立太子。”
康熙顿时眼睛瞪大了些:“这个时候来请立太子是什么意思?”
胤禛忙俯身安抚他:“皇阿玛息怒,这群不过是些读圣贤书的文人书生,江山社稷哪是他们懂的,再说皇阿玛心中自有主意,儿臣便将他们都打发了。想必儿臣在这儿侍奉着,他们不敢再来。”
康熙平静了些,眼神却仍是无目的地游移着,似太子一事又触及了一代明君的痛处叫他无法自处,喃喃着:“老四,你做得好。”
“为皇阿玛分忧是儿臣应当之事。”胤禛诚心诚意地说着才叫康熙稍安了些神。
康熙感慨地叹了口气,颤抖着抓过胤禛的手,眼珠子转了转似细细地打量了胤禛,缓缓道:“这些年来真正肯为朕分忧的儿子恐怕也只有你一个。”
胤禛不免有些受宠若惊,惊喜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只道了声:“皇阿玛……”
康熙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捏了捏胤禛的手眼神中带着肯定和赞赏,心里却不免对胤禛生出了许多的好感,想起这些年儿子们之间的风风雨雨,再看看眼前的胤禛,好像也就是他每每总是诚心诚意地侍奉着自己,并无二心。况且他也不与朝中臣工有什么交往,一直就那么淡淡的、默默的,曾经有一度自己也看不明白他,可现在才觉得这个儿子的好来,并不去争个第一却总会在自己最需要父子亲情时及时地站出来,想到这儿心中总算得了一些安慰。
再说隆科多,因康熙重病多月,见胤禛每每侍疾回府他都一路相送至畅春园宫门外,两人有说有笑聊得热络,只听着胤禛舅舅长舅舅短地叫着,好不亲近。
康熙的病从年底一直到第二年到来都未见好转,新年一过康熙就搬去了汤泉休养。胤禛只有不侍疾的时候才能回府,这还是新年后第一次回府,便召集了府里的女眷们一起聚聚。侍疾的劳心劳力,再加上天气寒冷他有些着了风寒,坐在正寝殿正中的他不停地轻咳着。淑禾坐在他旁边关切道:“爷,您这是怎么了?”
胤禛清了清嗓子说:“无妨,着了些风寒,不要紧。”
淑禾嘱咐站在一旁的喜珠道:“喜珠,快给爷备些川贝汤来。”
“是。”喜珠脚步生风般就出去了。
李吟之问:“爷是不是侍疾辛劳了?”
“大概吧,我这个把月来确实有些累了,又要两头来回的奔跑。”说罢他又吸了吸鼻子。
几位先到的格格也关切地问了几句。
今日,霈尧盛装打扮了下,于是出来也就晚了些。只见她一身玫红色梅花冬袍,外加一件米色绣花毛缘人字对襟,显得她格外明艳,这样的艳色是她平时不常穿的,她的头上更是簪了几支红玛瑙累丝珠花。她脚下加快了些,花盆底鞋踩得噔噔响,绿瑛急急地跟在她身后。
跨进正寝殿见已来了不少人,自己算是晚的了,她稍放慢了脚步平复了下急走的情绪,上前屈膝道:“年氏参见爷,参见嫡福晋。”
“嗯,免礼吧。”胤禛愉悦地露出一个笑容。
淑禾见了她向往常般温和地笑道:“年福晋这就对了,新年穿得鲜艳点才是,以往一直见年福晋那般素净倒是不像你那个年纪的女子了。”
霈尧微笑道:“多谢嫡福晋。”
“坐吧,别站着了。”胤禛说罢又轻咳了几声。
“爷,怎么在咳嗽?”她问。
“一点风寒,不要紧。”
“爷保重身子。”她起身来到自己的座位旁,对着李吟之行了个平礼,李吟之起身回礼。她刚坐下只听淑禾道:“爷回府是不是也没休息好?”
胤禛道:“那倒没有,你多心了。”
淑禾知道胤禛回府的几日几乎都是霈尧侍奉在侧,心里不禁又泛起那些隐秘的嫉妒来,奈何一直以来她都找不到她的错处,她看了看站在一侧的苏培盛,突然责问道:“苏培盛,你是怎么伺候爷的?害爷染了风寒?”
苏培盛吓了一跳,惶恐地低着头跪到他们跟前:“奴才有罪,请嫡福晋责罚。”
胤禛不解地瞥过淑禾一眼,摆摆手:“哎,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疏忽罢了。”
却见淑禾不依不挠:“爷,若不是这些奴才伺候不力也不会让您有疏忽呀。”转而怒对苏培盛道:“苏培盛,你失职!”
“奴才知罪。”苏培盛心道倒霉,心想这嫡福晋今儿是怎么了,突然跟吃了炸药般的火爆,平时不是一直都温文而雅的吗。
淑禾又道:“来人啊,将苏培盛拉出去家罚处置。”
“嫡福晋!”胤禛突然厉声制止,然后放低了几分声音转头有些不悦地问淑禾:“你向来温和宽厚,怎么今日非要找个茬子?”
淑禾被他一声喝止心中火气渐盛,又不敢当着他的面发出来,低着头委屈道:“爷,我不过是心疼您的身子,并不是非要责罚于他,不过是想让奴才们长些记性。”
胤禛不想好好的一个家宴气氛搞得太过尴尬,缓和下来道:“罢了,新年就动用家罚不吉,罚些俸禄也就好了。”
“是,是我过激了。”淑禾道。
“谢主子恩典,谢主子恩典。”苏培盛忙磕了个头,心想总算是免了皮肉之苦,罚点奉就罚点吧,总比新年皮开肉绽的好。
胤禛方平和道:“嗯,你起来吧。”
霈尧心中惴惴,她也觉得淑禾今日的做法有些反常,她向来待人和善,即使对奴才也是一样,这样动不动就责罚人的时候她还真没见过。可霈尧也突然明白过来,她那么做可能是另有所指,而那个所指的人很可能就是自己,毕竟胤禛在府上的这些日子一直是自己侍奉着的,淑禾既然怪侍奉的人,那么自己自然也脱不了干系。眼神偷偷瞟向淑禾那里,正对上她怒火未平的眼光,那眼光仿佛直指自己,带着责骂与不快,她不禁害怕地低下头,直直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帕子,仿佛听到了心脏噗嗵噗嗵的跳动声。
八岁的弘历突然跑去胤禛身边才打破了这种尴尬,胤禛伸手拉过他的臂膀:“弘历倒是壮了不少呀。”
弘历欲往他身上蹭,胤禛阻止道:“哎,你就不怕阿玛的风寒传染给你?”
弘历道:“儿子不怕,儿子不会因为阿玛生病就不亲近阿玛了。”
弘历这番言辞说得胤禛哈哈大笑:“好,好。”此刻殿中的气氛才又缓和起来。
他揽过弘历,微笑着问道:“最近先生都教你学了什么呀?”
弘历一本正经道:“儿子已经念完了《诗经》《尚书》《礼记》《论语》《中庸》,最近在读皇玛法的诗呢。”
胤禛好奇,问:“哦,那你可学到什么?”
“儿子不敢说学到了什么,但是儿子明白了一些。”
“哦,明白了什么?”
“皇玛法是一个至情、至性、勇武、果敢的明君,为君都如皇玛法一样就都是盛世王朝了。”
胤禛点了点头,颇为赞同道:“嗯,说得好,你皇玛法是个了不起的君主啊。”他摸了摸了他的头,很是喜爱弘历,又鼓励道:“好好学。”
“是,阿玛。”弘历大声应道。
“嗯,好。”他笑着抚过他,“去吧。”
“嗯。”弘历小跑回慧月身边,慧月见儿子如此乖巧又得胤禛喜欢,心中也是高兴至极。
“弘时,你呢?最近学什么?”胤禛看向已经成年的弘时。
弘时起身,已然不是当年不懂事的孩子了,他样貌端正,仪表堂堂。但弘时却有些胆怯,每逢阿玛问起自己的学业总会遭来这样那样的责备,特别是在他在夸完弘历后又责备自己岂不是让自己很无脸面。他想了想尽量说得合阿玛心意一些:“禀阿玛儿子近来除了学习兵法还读了二十四史。”
“嗯,多读些书总是不错的,心思要多放些在书上。”
“是,阿玛。”弘时只顾一个劲儿应着,并不多说别的。
“过些日子,等阿玛闲了再考你们的学问。”
“是。”弘时松了一口气,好歹躲过一次。
胤禛又道:“弘时当真是大人了,也该成家了。”
“是啊,爷,咱们也该为弘时张罗张罗了。”在上旁一直冷着脸的淑禾才舒展了脸庞附和着。
李吟之起身,躬身道:“李氏代弘时谢过爷和嫡福晋。”
弘时心中暗喜,他虽对成家并没有太大概念,但心想总能摆脱自己阿玛的严苛教导了,否则真叫他无所适从。
家宴就在这种情形下开始了,每个人表面上看起来都很平和,但心里却有着各自的盘算和担忧,霈尧的担忧果然还是来临了。宴毕众人纷纷回去,霈尧也欲回去,淑禾追上一步小声道:“年福晋,随我去太和斋,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霈尧心中咯噔一下,心道麻烦,但嘴上还是顺从道:“是。”
跟着淑禾来到太和斋,淑禾支开了喜珠和绿瑛,让霈尧坐在炕上自己倚在另一边,慢幽幽道:“年福晋,找你过来,是有几件事要问。”
霈尧心中忐忑,低声应着:“是,嫡福晋尽管问。”
“爷近来回府是不是一直让你侍奉着?”
霈尧心道不好,但也知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道:“是,妾身侍奉不周还请嫡福晋见谅。”
淑禾冷冷一笑:“见谅?爷病了,你不知道?”
霈尧委屈:“妾身确实不知。爷上次回府还是好好的,妾身也是今日才知爷病了。”
“狡辩!”
“妾身不敢。”
“你可知错?”淑禾突然面目严肃。
霈尧虽心中喊冤,却也不知如何解释,更何况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她只好跪下道:“妾身知错。”
淑禾心中暗喜:“知错就好,爷的身子金贵,再加上现在在皇上那里侍奉着,这下子染了风寒岂不让爷在万岁那里也得了不是?你应该还记得当年爷的时疫,要是爷出点什么差子我们整个雍王府该如何自处?”
这个担子也太重了,奈何这个担子都让霈尧担着,她不过是一介弱女子,哪有这番能耐?她低着头只道:“妾身知错。”
“你且跪着,好好想想孰轻孰重。”淑禾自顾自的看起账来,便不去理她。
这正月的天还冷得很,又跪在冰凉的砖石上,才不一会儿霈尧就觉得寒气从她的膝盖直往身上窜,自己身子一向虚弱,这一跪更是让她觉得酸疼难耐。
半个时辰过去,淑禾瞥眼看了看她有些发白的脸色才道:“起来吧,这大冷的天,不叫你起来是打算跪一直跪下去吗?哎,我也不是存心要为难你,不过是要让你长些教训。”
霈尧方颤颤巍巍站起身,膝盖处传来的疼痛让她不禁皱紧了眉,她扶了一把炕沿才勉强站直。
淑禾看了她一眼:“好了,回去吧,回去把《女诫》[1]抄百遍,明日交予我看,只盼着百遍能让你记得,便不费那百遍的功夫。”
霈尧不敢反驳,一一应下。
“去吧。”淑禾只抬眼看了她一眼,便又不再理会。
霈尧艰难地一躬身,才拖着酸疼的双腿缓慢地走出了太和斋,淑禾复而又抬头看着她远走的背影,心中没有过多有喜悦,奈何是那般的复杂,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霈尧推开太和斋的门艰难地跨出去,疼得她脸上的皮肉抽搐了一下。在外等得焦急的绿瑛见她出来忙过来扶住:“侧福晋,您怎么了?”
霈尧苦笑着摇摇头:“不要紧。”
绿瑛看她步履艰难,又问:“侧福晋是不是跪了?”
霈尧急着要走远些,她道:“我做错了事受罚是应当的,先扶我回去。”
绿瑛纳闷:“侧福晋,您做错什么了?”
霈尧看了她一眼,示意先不要问了,绿瑛会意,便不再出声,一直扶她回了晚晴堂。她在炕上坐定,一路走了走倒是觉得膝盖好些,没那么疼了。
“嫡福晋为何要让您罚跪呀?”绿瑛才又问起。
“嫡福晋责怪我没有侍奉好爷,害爷染了风寒。”
“什么?嫡福晋不是罚过苏培盛了吗?”
“那不过做给我看罢了。”霈尧无可奈何地说着。
“太过份了,王爷病了怎么怪到您头上了?”绿瑛愤愤道。
“好了,绿瑛快给我敷敷膝盖吧,张嬷嬷都把热水打来了。”
“侧福晋就这般受人欺负吗?”绿瑛愤然。
“她是嫡福晋我能耐她如何?”霈尧心里也是份外委屈,可是又能怎么办?她是当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啊。
“告诉王爷呀。”
霈尧苦笑道:“告诉爷便是我太明目张胆了,还不是让她更恼我。”
“那怎么办?”
“忍着。”她咬咬牙道。
“为什么要忍着?”绿瑛气不过。
“因为还不是时候。行了,这事不许说知道吗?”她嘱咐着并不想解释太多,因为觉得有些累了。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大概就是指的自己这样的境遇。
绿瑛嘟着嘴颇不悦,只好拧了热帕子忙给她敷膝盖。
片刻霈尧又吩咐:“张嬷嬷,给我备上纸笔,还有把《女诫》拿来。”
“是。”
“这是做什么?”绿瑛急问。
“抄百遍《女诫》。”
“啊?这也是惩罚?”
霈尧瞪了她一眼示意不要再说,绿瑛只好暗自生气。霈尧当然也气,自己平白无故受这样的冤枉究竟是为什么?她并不是不知道,只是诧异嫉妒来得太快了,快得让她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任何应对的法子。
淑禾是什么人,在这府里几十年,做事定会滴水不漏,她这样的惩罚虽有些过但也叫人怪不上她,即便告诉胤禛他又能怎样呢,顶多说淑禾过了而已,反而会将她们本就脆弱的关系更加僵化。所以这样的委屈只好自己无声无息的吞了,虽然万般的不情愿。
霈尧为了不再让人落下口实抓紧时间赶着百遍的《女诫》,一直抄到了深夜,仍是多盏烛火围着她,照得晚晴堂东边的寝室中明晃晃一片。直到烛火燃尽了又换上新的,不知疲倦。她时不时放下笔,轻捏酸胀的胳膊。
“侧福晋,歇歇吧,都子时了。”绿瑛轻声提醒道。
霈尧头也不抬:“你先歇着去吧,不用管我这儿了。”
“明日再抄不成吗?”
“嗯,我再抄几份,你先下去吧。”
“那您早点歇息,有事再叫奴婢。”
“嗯。”霈尧一边应着,一边手下并不停歇。
霈尧被烛火照出的大大的影子映在窗格上,寂静的深夜,显得那么寂寥。不知过了多久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才不得已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侧已是厚厚一叠《女诫》了。《女诫》中说“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她想了起自己入府的这些年,一直也都做到“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妇德当真也不缺。“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妇言自然也不差。“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妇容也不怠。“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客”,妇功也不少。她苦笑了下,虽知自己并无错处,但也是奈何不了的事。
清晨她早早的起来了,简单换洗完毕又开始抄写了,直到下午才算把这百遍的《女诫》完成了。她立刻又吩咐道:“绿瑛拿上《女诫》随我去太和斋交予嫡福晋吧。”
“是,侧福晋累不累,要不要给您先捏捏胳膊?”绿瑛收拾着问。
“赶紧去交了差吧,免得再落下错处。”
“哎,嫡福晋惩罚您也够了吧。”
霈尧也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事来,只好愈加小心地嘱咐:“不让人落下话茬子总是不错的。好生拿着,别让人看见了。”
“是。”
太和斋中淑禾慵懒地倚于炕上,手下翻看着府中的帐本,看到霈尧进来才直了直身子。
霈尧屈膝:“年氏给嫡福晋请安。”此时她既不敢叫自己“妹妹”也不叫自己“妾身”而是生疏地叫着自己“年氏”。
淑禾却好像还是那般和气:“妹妹请起吧。”
“谢嫡福晋,这是我抄的《女诫》,请嫡福晋过目。”霈尧起身将一大叠《女诫》递到淑禾手边。
淑禾接过,随手翻了几页又无意间看到霈尧布满血丝的眼睛,生出一丝不忍来:“嗯,抄得很是工整。但愿你不要记恨我,惩罚你不过是让你长些记性,免得再出这样的事。”
霈尧恭敬地应着,双手交叠在身前,正巧碰到温热的镯子,心中五味杂陈:“年氏明白,年氏定会谨记嫡福晋教诲。”
淑禾也看得真切,也许正是那对镯子又叫她不快了,又道:“嗯。你可记得《女诫》里说‘妇不贤,则无以事夫’?”
“记得。”
淑禾语气听起来还是那般的轻柔,好像真是在教导一般:“记得便好,妇不贤,无以事夫。这些日子,你先不要侍奉爷了,我会告诉苏培盛,就说你身子不适还需要好好调理。”
可是却听得霈尧心中一惊,没想到淑禾还会想这样的法子为难自己,可又无可辩驳,顿了顿才勉强道:“年氏明白。”
淑禾看她颇不情愿:“怎么?不高兴了?”
“不敢。”
“嗯,那就先回去吧。好好调理身子是要紧事。”
“是。”霈尧心中更加明白一定是她的专房之宠让淑禾嫉妒了,也让其他人忌惮她了,可是淑禾紧逼而来的为难着实叫自己难以承受,这不过是刚刚开始,以后会是怎样?这个看似温良的嫡福晋还会怎么麻烦自己?她郁郁地出了太和斋,只是闷头走着,甚至都没招乎在廊下等着的绿瑛。
绿瑛见她闷不吭声地急走,忙追上问道:“侧福晋,您怎么了?”
霈尧不语,只是疾走,到了僻静处她才放慢了脚步,看着她生着气绿瑛也不敢多嘴。
“欺人太盛了。”霈尧这才难掩心中的愤怒脱口而出。
“怎么?嫡福晋又欺负您了?”
“她近期不让我侍奉爷了。”霈尧蹙眉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不贤。”
“不贤?”绿瑛纳闷。
“我看大概是我太碍眼了。”
“嫡福晋这般容不得人吗?”绿瑛愈加不解地问着。
一直到了初夏霈尧都没再侍奉过胤禛,不过这样一来也似缓和了两人的矛盾,这段时间淑禾没有再想什么法子为难她,见了面只是淡淡地问候。其实淑禾并不是什么妒妇,只不过是情绪一来便做了些出格的事情,之后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应该,说到底她真算是一个和善的嫡妻了。可是嫉妒大概是女人的天性,就是像淑禾这样出生名门修养极好的女子也不能例外。
[1]古代约束女子德行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