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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封疆大吏

作者:清澜 当前章节:6508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0:04

更新时间2014-5-26 21:00:36 字数:5636

 刚过了新年,福宜七个多月大了,期间身子也一直不是太康健,时有腹泻、风寒,不过大多没有大碍。只是这个普通的夜晚,福宜突然大哭起来,他的哭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也把沉睡的霈尧惊醒了,她披了衣裳下床点了灯来到小床边抱起大哭的福宜,只见福宜的小脸憋得通红,红晕下还泛着星星点点的小包。她手指刚刚接触到他只觉小小的身子滚烫吓人,叫她一下子惊住了,她抚过福宜的额头,烫的叫她害怕,手下不自觉得颤抖起来。听到哭声的奶娘也赶了来,绿瑛和张嬷嬷也在随后赶到。

抱着大哭的福宜任谁都束手无策,急得几人在屋中团团乱转,倚棠院像是瞬间炸开了锅一般哭声叫喊声响彻夜空。从宫中请来的太医提着灯笼深夜赶来,惊动了整个雍亲王府。

太医瞧着福宜红胀的小脸,又仔细检查了他脸上身上起的小包,突然脸色变得煞白,惊恐地跪地道:“王爷、年福晋,小世子乃是得了天花,要速速隔离啊。”

“什么?”霈尧听到“天花”二字差点晕厥过去,要知道“天花”在那时算得上是绝症了,多少孩子甚至是帝王也拿天花没有办法,唯一得了天花而存活下来的就只有康熙。

众人一听“天花”避之不及,纷纷害怕地往后倒退几步。

唯胤禛当机立断:“快将小世子移出晚晴堂,另辟单间养病,任何人不许靠近。”

“爷……”霈尧噙着泪一下跪倒在地央求道。

胤禛忙扶起她:“你放心,福宜一定会没事的,目前这是唯一的办法。”他虽也万般担忧,但正如他所言,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次不容霈尧恳求,在胤禛的命令下张嬷嬷抱着福宜就奔出了晚晴堂,太医也跟了下去,她哭着要扑上去,胤禛一把拉住她,她不住颤抖的身体和嚎啕的哭声宣示着她的恐惧。看着福宜生死未卜地被带走,她的心再一次被掏空了。胤禛扶她在床沿坐下,看她大哭之下披着的外衣都掉落在地,寒冷的深夜只穿了个件单薄的乳白色寝衣,此刻却不知道冷一样呆呆坐着一动不动。满头青丝凌乱地披散着,满脸的泪痕,叫他的心也软了。

她的晚晴堂也像是被洗劫了一般,福宜碰过的衣物被褥通通被拿去焚毁了,而她只是呆坐不语,像是再也无法述说内心的悲痛,只是无声地掉泪,胤禛轻悄支开了下人,亲自安抚她入睡。

又是那样的夜,又是那般的无助,一样模糊的床顶,一样跳动不已的心脏和无法紧闭的双眼,当死亡再次逼近她的骨肉时她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想活了。就在她心灰意冷之时却被突如而来的沉重感压得透不过气来,待她反应过来,那人却是胤禛!他紧紧地压着她的身体,温柔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侵略意味将她一寸寸揉进自己身体里,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可是这一次她居然好想逃离,不过他的努力终于让她不忍,在几番无效的反抗下任由他去。

听他疲惫过后沉沉睡去,她的眼角有几滴清泪缓缓滑落……

霈尧不顾阻拦,每日都要去厢房看望福宜,可是没有人敢让她进去,只能远远听着小福宜的哭声,他哭声嘶哑,声声如刀,阵阵似针,听得她悲痛欲绝。除此便只能在佛前祈求佛祖保佑,她想闭眼虔诚念诵,却是心乱如麻。可是福宜还是未能躲过这一劫,在正月夭折了,而她连他的尸首都未曾见到就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但这一次霈尧不可以病,因为她又有了另一个孩子。换了以前她大可以茶饭不思,嚎啕痛哭或者大病一场来发泄自己的苦痛,可现在看着一盘盘端来的山珍补货纵然食之无味也只好一口口费力地咽下,直到哽咽地吞咽不下眼泪滴了满桌子也不可以不吃,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喜交夹!

出了正月胤禛被遣了去盛京祭永陵、福陵、昭陵。这边霈尧一边忍着丧子之痛,一边忍着有孕的不适又开始了十月怀胎的艰辛日子。

“侧福晋,有个好消息。”这日绿瑛笑盈盈地跑进晚晴堂。

一身宽大素色棉袍的霈尧面无血气形容枯槁只呆呆地倚于暖炕上,连眼皮都不曾抬起,只是两片惨淡的唇瓣动了动:“什么好消息?”

绿瑛不敢跟她一样悲痛,故意忍着心中的伤处,努力表现得轻松一些:“奴婢刚听陈福说年将军要进京入觐呢。”

她精神为之一振,方才抬起瘦削的脸庞问:“真的?”

“嗯,西北战事获得大捷年将军立了大功,这次皇上该好好赏他了呢。”绿瑛兴奋道。

霈尧方才露出了若有似无的笑意:“真为二哥高兴,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见见二哥。”

“嗯,是啊,奴婢也是好多年未见到二少爷了呢。”绿瑛吐了吐舌头调皮道:“哦,不,现在是年将军了。”

霈尧被她逗乐了,捂着嘴轻笑了几声。

“对嘛,侧福晋要多笑笑才对,这样肚子里的小世子也高兴。”绿瑛劝着,一边给炉子里加了些新碳,又递过一个手炉让霈尧捂着。

霈尧苦笑了一下,想着自己又带着生命的肚子,努力地点了点头。

一身正二品大员官服的年羮尧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前后方都有大群的护卫守着。大队人马在长街上昂首阔步而行,眼下正是前往那座象征最高权力的皇城——紫禁城。骑在大马上的年羮尧可谓威风八面、意气风发,连花翎子都在马上颠得上下晃动,仿佛在昭示它主人的英武。十年前的他还是一个无名小卒,一转眼就成了众人敬仰的带着战功而归的大英雄,这等荣耀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端坐着的他不禁觉着腰板都挺直了,脸上骄傲的神色自是不言而喻。道两旁是看热闹的百姓,有的在底下窃窃私语,有的指指点点,有的低头哈腰尽献谄媚之态,在他眼里这一切无不是对他的羡艳和崇拜。

皇城前红墙高耸,这鲜艳的红墙也仿佛显得那么喜庆,每一寸都似在跟他道着喜,看得叫人心生愉悦。年羮尧下了马,整了整袍服,挺直了腰杆阔步而入。

“传年羮尧觐见!”一声声洪亮的宣报从乾清宫一路传至乾清门。

年羮尧低首疾步而上,乾清宫前梁九功客气地将他引至东暖阁,年迈的康熙帝头发都几乎花白了,身着了棕色寿纹团龙便袍正端坐在明黄软垫的宝座上,暖阁里温暖如春,还迷散着淡淡的龙涎香。

年羮尧利落地甩下马蹄袖单膝跪地道:“奴才年羮尧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福。”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年羮尧,平身。”

“谢皇上。”年羮尧起身垂手而立。

“好样的,年羮尧,此次西北战事大捷你功不可没啊。”康熙眯着眼不住地夸赞,这是这几年让让他最高兴的事了。

“奴才只是尽力配合好抚远大将军,此次得胜还仰赖于皇上的英明决断。”

康熙道:“嗯,捷报传来,朕心始安呐。虽然时间拖得有点长,不过总算不负众望,由你和老十四前后照应着,西边的安宁指日可待,再过一阵子朕希望可以听到平定的喜训。”

年羮尧坚定道:“皇上放心,奴才定不负圣恩。”

“嗯,梁九功。”康熙突然叫了梁九功过来。

“奴才在。”

“去把弓箭拿来。”

“嗻。”片刻梁九功端来一把通体鎏金镶满了各色宝石的弓箭,他递到年羮尧跟前,年羮尧居然有些愣住。

康熙笑道:“宝箭赠英雄,朕这‘箭’不是那‘剑’却是这‘箭’。”说着指了指那把鎏金弓箭。

见年羮尧呆立,梁九功轻声提醒:“年将军,还不快谢恩。”

年羮尧反应过来,激动地忙跪地叩头道:“奴才谢皇上隆恩。”

“嗯,起来吧。”

“嗻。”他这份感激之情竟是无以言表。

康熙又道:“年羮尧!”

“奴才在。”

“朕特此擢升你为川陕总督,正式辅佐抚远大将军平定西北战事。”

年羮尧这下彻底被这接连而来的恩宠给击懵了。什么?川陕总督?没听错吧?这可是封疆大吏啊,掌管着四川、陕西、山西三大省份的军政要务,况且自己只是汉军旗出身,历来这都只有满军旗人担当,简直不可思议。

“怎么?不满意吗?”康熙的声音打破了他思绪。

他忙跪地,再次叩头谢恩:“奴才……奴才谢主隆恩。”他激动的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结结巴巴的嘴皮子开始打起颤来。

康熙爽朗地笑道:“哈哈哈,好!朕等着你好的消息。”

年羮尧中气十足道:“奴才定当竭力图报!”

“好,平身。”

年羮尧站起身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有种说不上来的畅快,一股股热血在他体内沸腾着,他恨不能马上冲回战场,来他个横扫千军。

从乾清宫得赏出来,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气宇轩昂过,他的头高高仰起。冬末的阳光透过他顶戴上的红珊瑚珠,珊瑚的颜色鲜艳夺目,官帽下照着的那张脸异常的棱角分明,即使走在宫中狭长的甬道中也无比气势凛然。

胤禛听说年羮尧升任了川陕总督,心中也是万分欣慰,好在赶在他上任前赶回了京师。这一日年羮尧备了厚礼来了雍亲王府。

“哟,年将军来了,这可是大喜啊,恭喜恭喜!”胡管家拱手道贺,他可是府里的老管家了,见了年羮尧也不免客气起来。

年羮尧亦抱拳答谢:“多谢胡管家。”

“来来来,这边请,主子在正殿等着您呢。”胡管家万分殷勤地将他引进府内。

年羮尧转身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礼物拿进来。

胡管家忙道:“哟,这些给奴才拿着就行嘞。”

“不妨事。”

殿中胤禛悠闲地喝着茶,含笑而坐。年羮尧上前一步打了个千:“奴才恭请主子安,奴才今日特来叩谢主子提携之恩。”

“嗯,亮工,快请起。”胤禛起身走前将他扶起,他脸上含而不露的笑意却写满了欣慰。

“亮工,随我来。”胤禛先他一步跨出正殿,年羮尧尾随而来。再一次踏进那个密室,这次他不再陌生,许多话也不必明说,因为他们各自心知肚明。

胤禛将他拉至自己边上坐下:“你我几年未见,也该好好叙叙了。”

年羮尧看着眼前的胤禛,他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终究还是苍老了些,自己又何尝不是,多年的风餐露宿早就将原来的细皮嫩肉磨砺得一点不剩,他早就不是当年的白面书生了,换而之是饱经风霜却又充满力量与勇气的成熟脸孔。

他道:“多年未见主子,我主子还是那样神采奕奕。”

胤禛笑道:“哈哈,多年未见你,倒是变得又黑又壮了。”

“主子不知,西北风大沙疾,奴才也就皮糙肉厚了些,不过比起西北安宁,奴才的脸又算得了什么。”

“亮工一心为朝庭的心我明白,今日看到你这般,我甚是欣慰,我能有如此奴才当真大幸。”

“主子过奖了,要不是主子提携,时时刻刻鞭策奴才,奴才也不会有今日的荣耀。”

“嗯,好!此去你定在再接再厉,西北战事始终是皇上的心头病,你若能除去,必将是大清之福将。”

“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尽心竭力,报效皇上。”

胤禛一拍他的肩膀道:“好!”

年羹尧突然小声道:“主子,蔡珽去接任奴才四川巡抚一职前,奴才想让年熙安排他与主子相见,不知主子意下如何?”

胤禛一听两眼放光:“真的?那当然好。”

“行,那奴才一定好好安排。”

“嗯。”应罢胤禛话题一转,道:“不知胤禵近来如何?”

“大将军一切安好,主子不必挂念。”

“嗯,此去你代我转告胤禵,说皇阿玛和额娘身体康健,要他不必挂念,只一心平定西北叛乱。兄长等着他得胜回京团聚。”

“嗻,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带到。”

“这便好,此去你也要好好配合胤禵作战,还有……”胤禛再欲提醒年羹尧不要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话到嘴边并未说出,只是眼睛瞟过一眼。

年羹尧这次立马就会了意,坚定道:“主子放心,奴才唯主子之命是从。”

“嗯。”胤禛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就像上一次一样,只是几句简单的嘱咐之话,他却选择了密室这样的地方,但这次年羮尧却不再疑惑,他知道自己的这位主子不仅是谨慎更是有心。

两人又来到书房,片刻霈尧便被叫了来。

霈尧得知自己二哥来了府上,难掩心中激动之情,这些日来的哀痛之情仿佛一扫而去,她一路疾行而来,进了书房便直呼:“二哥。”

年羮尧上前打了个千:“奴才叩见侧福晋。”

“二哥快起。”霈尧走近了些,端详着眼前的至亲,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年羮尧见她脸色有些惨淡,着装也极为素净,心中不解,问:“妹妹怎么这样憔悴?”

霈尧黯然,咬了咬嘴唇道:“福宜……福宜他……夭折了。”

年羮尧一惊:“什么?”

胤禛忙说:“前阵子,我忙着去盛京也没来得及给你书信,福宜正月的时候得了天**折了,不过好在霈尧现在又有了身孕。”

年羮尧怅然道:“原是这样,主子、侧福晋还请节哀顺变,侧福晋要多保重身子才是。”

霈尧默然地点头,看了看黝黑的年羮尧道:“看二哥也不如当年俊朗了呢。”

年羮尧笑笑道:“哈哈,刚还跟主子说起,奴才这是让西北的风给刮的,又黑又糙,不过大老爷们的又不在乎这张脸。”

说罢胤禛也笑了起来:“那是好男儿志在四方。”

霈尧又道:“不过妹妹看,二哥这样更威风了。”

年羮尧爽朗地笑道:“那二哥还是喜欢威风一点的。”

霈尧笑问:“不知二哥何日去上任?”

“明日,明日就该回去了。”

“这样快!”

年羮尧只道:“西北战事刻不容缓。”

霈尧觉得相见的时间太短,感慨道:“见二哥一面竟是这样不容易。”

胤禛道:“等到西北战事平定,我去求皇上让你二哥回京多呆些日子,你们兄妹也好多聚聚。”

霈尧添了抹惊喜之色:“真的吗?”

“嗯。”胤禛微笑点头。

“那多谢爷了。”霈尧说罢躬身致谢。

年羹尧看着胤禛对霈尧多有呵护,心中很是宽慰。她虽憔悴但这接踵而至的身孕足以说明她的恩宠不断,这一见也叫他这个做兄长的放心了。不过眼下是不敢再去胤禩府上了,一来胤禩境遇惨淡自己有意疏远他,二来胤禛的提醒犹在耳旁自己不敢妄为。

三月康熙万寿,胤禛与淑禾一同去畅春园给康熙贺寿。刚入了畅春园却听背后有人喊:“四哥,四嫂!”

回头看只见胤祥携着兆佳氏笑嘻嘻地从后方走来,胤禛喜出望外,快走几步到胤祥跟前不可置信地拍上他的肩膀:“老十三,你来了?”

“四哥,我来了。”胤祥带着复杂的情绪咧嘴笑着,这个笑有些苦涩似吃到一颗糖,里面却是黄连一样。

胤禛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这种情绪,除了高兴还是高兴,禁足了十年的胤祥今天出现在畅春园里说明他自由了。两位福晋也高兴地执手而说,更有热泪滚滚而落,看得两个大男人鼻中都泛了些酸涩。

“好了好了,你们俩呀以后多得是机会碰头细说,不像以前相见不便,今儿先留着点话改日再叙吧,先去给皇阿玛贺寿要紧。”胤祥笑道。

“好,好,好,改日我去四哥府上找四嫂说。”兆佳氏激动道。

“走吧,老十三,你我兄弟也找时间好好叙叙。”胤禛说着搂了搂胤祥的肩膀,四人一同往园中走去。

十年的禁足生涯把心中郁闷无处可言的胤祥折磨得沧桑了许多,这最为宝贵的十年啊,就在看日出日落的无聊日子中荒废了,这十年一过也似向胤祥宣判了他此生不可能再有任何的奢望,因为他错过了最好的年华。然而十年来身处其中的胤禛虽然显老了不少,却日渐稳重和笃定,随着对手一个个地隐没他正一步步朝着那个明黄的梦境走去。说不上对与错,只是时光的阴差阳错终是成就了这两兄弟的深情厚义,至死方休。身旁的两个结发嫡妻更是经历了不同的十年风雨,此刻仍能相互陪伴着夫君一路走去,相知、相爱或只是相伴她们都与他们一起勇敢面对着所有的艰辛,无怨无悔地迎接所有未知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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