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6-2 13:10:46 字数:4282
除夕一过,第二日便改了年号为雍正,从此便开始了雍正执政的王朝。
雍正元年册封生母为乌雅氏为仁寿皇太后移居慈宁宫,嫡福晋乌拉那拉·淑禾为皇后移居永寿宫,侧福晋年霈尧为贵妃移居翊坤宫,侧福晋李吟之为齐妃移居长春宫,格格钮祜禄·慧月为熹妃移居储秀宫,格格宋思嘉为懋嫔移居咸福宫,格格耿如兰为裕嫔移居景阳宫,格格武玉欣为宁嫔移居钟粹宫。除此,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后搁进了一个黑色的匣子,里面写的是钦定的嗣皇帝,经过康熙朝的九子夺嫡,雍正决心一改立太子的弊端,于是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得知册封结果李吟之心下很不舒服,怎么说自己也是藩邸的侧福晋,孩子没少生竟是比入府晚二十年的霈尧给比了下去,同是侧福晋她封了贵妃,而自己仅是一个妃,与那原本身份低微的慧月倒成了平起平坐,不由得这心里就生下了芥蒂。
翊坤宫可是列居永寿宫之后的大宫,册封贵妃和居翊坤宫都是霈尧不敢想的事,搬去翊坤宫的时候她还恍恍惚惚的犹在梦中。
“主子,您慢着点,咱马上就到翊坤宫了。”绿瑛扶着她道。
“这宫里的路可真远,早知道还是坐那软轿了。”霈尧边撑着后背边走着,天虽冷走了一段还是隐隐觉得后背冒着细汗。
“快了,快了,前面就是翊坤门了。”绿瑛道。
翊坤宫跟她住惯了的晚晴堂可不一样,一进翊坤门绕过“光明昌盛”红色木制影壁,一座面阔五间,宏伟壮丽的黄琉璃瓦歇山顶大殿便呈现在她的眼前。大殿丹陛前有铜炉、铜鹤、铜凤和铜缸各一对,分别排列在两旁,象征着福寿和尊贵。正殿两旁是黄琉璃硬山顶配殿,檐下是各式旋子彩画,工艺精细绝伦。
绿瑛不禁感慨道:“哇,主子,好气派呀。”
霈尧环顾四周道:“这么大的殿让我一人住着真是有些浪费了。”
“主子说的是什么话,您是贵妃理应如此。”绿瑛骄傲道。
霈尧没多说话就往大殿走去,这时一群宫女太监呼啦啦地从大殿小跑出来跪在两旁呼道:“奴才恭迎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霈尧被这突然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放眼望去太监宫女的跪了也有十来人,见了为首的潜邸老人张嬷嬷便问道:“张嬷嬷,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
张嬷嬷恭敬道:“回禀娘娘,这些都是翊坤宫的里伺候娘娘的奴才。”
霈尧看了看道:“既是这样,都起身吧。”
“谢娘娘。”众人应声而起。
霈尧环视了一遍,只见太监宫女们年纪都不大,一个个低眉顺眼地站着,为首的那个太监年纪稍长一些。
“谁是这里的首领太监?”霈尧问。
那个年纪稍长的太监站出来低首道:“奴才蒋贵是这里的首领太监。”
霈尧打量了一下,觉得此人面相还算老实,道:“以后你好生干事,不要给本宫惹是生非便不会亏侍了你。”
“嗻,奴才谨遵娘娘教导。”
“嗯,其他人也是一样,做好你们的本职,别的事不许多听多言。特别是张嬷嬷和蒋贵不仅自己要恪守本分还要管好宫里的其他奴才,知道吗?”
“奴才(奴婢)谨记。”两人齐声答道。
“好了,都去干自己的事吧,别都站门口了。”
众人应声便都散去了。
“娘娘,奴婢扶您进来。”张嬷嬷走过来扶起她。
进了正殿,见正中设了座地平雕凤宝座,背后是祥云纹雕硬木屏风,两旁有香几宫扇。整个殿中桌椅条案隔扇等皆是由名贵的木料制成,金丝楠木、黄花梨、紫檀、酸枝、乌木等,虽乍眼看去并不显富丽堂皇但细细品味却知它的高贵奢侈。其余的摆件也都是精品,典雅高贵的青花瓶器、色彩绚丽的粉彩碗罐、晶莹剔透的琥珀玉树盆景、精巧的珐琅香炉……无一不在昭示着居住此宫主人的高贵身份。
张嬷嬷指了指东侧花梨木透雕喜鹊登梅落地罩后的隔扇,道:“娘娘,那边稍间是您的寝室。”她又指向西边花梨木透雕藤萝松缠枝落地罩后,道:“那边则是书房和用膳之处。”
“这格局倒是和潜邸差不多。”绿瑛四处新奇地瞧着,“不过规格可是和潜邸没得比的。”
“当然了,这是皇宫。”霈尧笑说
“如今潜邸也是宫了呢,之前的雍王府现如今可是雍和宫了。”张嬷嬷笑道。
绿瑛问:“是吗?那是不是也得换黄琉璃瓦了?”
张嬷嬷笑说:“是呢,是呢。”
霈尧看绿瑛兴奋觉得好笑,奈何自己走得有些累了,才道:“赶紧扶我去炕上坐会儿吧。”
“是是是,奴婢竟是忘了主子站久了。”绿瑛忙扶了她入内。
“这宫里的地龙[1]还真是暖和。”霈尧道。
“是呢,倒底是宫里,跟潜邸没得比。”
不一会儿慧月安排停当过来了见了霈尧,她头戴金累丝云花点翠钿子,身穿浅紫百福冬袍,一朝成妃慧月的穿着打扮也不同往日了。她笑意盈盈地进到殿中福身道:“臣妾给贵妃请安。”
霈尧自也是不同往日,她戴着鎏金凤凰点翠钿子,穿了身宝蓝色牡丹绣花冬袍,指尖还戴着支鎏金嵌宝石镂空护甲,唯手腕上那对翡翠镯子仍是戴着并未换成更贵重的首饰。霈尧起身扶她道:“熹妃快请起。”
慧月起身轻轻将她扶坐在炕上,自己才在旁边坐下,问道:“贵妃身子如何?”
霈尧往绵软的靠垫上倚了倚:“大丧过后身子乏得很,稍稍动一下就累极了,太医一直给瞧着呢。”
“既是这样贵妃还要小心安胎才是。”
“那是。”霈尧点头。
慧月又道:“这下咱们倒是住得近了,以后还得经常过来打扰贵妃了。”
“熹妃说的这是什么话,姐姐能多过来走动走动是好事,要不然我一个人住这么大一个宫也怪闷的。”
“贵妃不嫌弃便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见绿瑛端了盘新做的糕点放到炕桌上,慧月捡过一块咬了一小口,听霈尧问:“各宫如今应该也都安顿下来了吧?”
慧月停下道:“是啊,只听说唯有太后那里一直没有移宫了。”
霈尧纳闷:“太后,为何一直不移宫?”
“太后只道是先皇丧期不宜动辄。”
“既是这么说只怕我们这些**们都坏了礼节。”霈尧慢慢道。
“贵妃说的是,这正是令人愁的地方。”
“嗯。”霈尧渐渐开始陷入沉思。
这时陈福来到殿门外道:“启禀贵妃娘娘,奴才来传皇上口谕。”
“陈公公,进来吧。”
陈福跨入殿中高声道:“皇上口谕,本月十日乃黄道吉日兹定在坤宁宫举行皇后朝贺礼,钦此。哟,正好熹妃娘娘也在,奴才就一并传达了。”
“嗯,本宫知道了。”霈尧应着,两人还想等着下文却见陈福好像已经无旨要传了,正等着要告辞呢。
慧月问了句:“那贵妃的朝贺礼何日举行?”
只见陈福为难地瞅了一眼霈尧,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嘛,皇上说……说不用了。”
霈尧听到此话心中竟是一凉,不用了,这是什么意思?历来朝贺礼都是皇后和贵妃都有的,为何自己的朝贺礼会被取消?她不解地望向陈福。听得慧月又问:“不用了?为什么?”
陈福支吾道:“奴才也不知道,只是皇上说……说不用了,就……就皇后的就行。”
原是那日雍正与允祥一同议事,两人说起了朝贺礼,允祥说问问钦天监找个吉日给皇后和贵妃举行朝贺礼。
雍正却一脸严肃道:“只肖给皇后办就行,贵妃免了。”
允祥不解地问道:“皇兄,贵妃不用办,为什么?”
雍正自是有自己的考虑,如今即位风波未定又一心要证明天下仅此一正主大统江山,皇帝只有一个当然也只能有一个皇后,纵是贵妃也不能要什么朝贺礼来分去皇后的唯一性,于是才有了这个主意。只道:“操办朝贺多费周章,能省则省去吧。”
允祥没有再多问,于是口谕也就这样传了出来。霈尧并不能理解他的这种想法,听陈福一说只觉心下有些不舒服却也碍于慧月在场并无多说。
十日,众嫔妃、文武百官、众宗亲及命妇齐齐站于坤宁宫内外。坤宁宫正殿中央宝座上坐着皇后淑禾,她头戴薰貂缘三层东珠金凤冬朝冠,额上束有青金石金约,耳上戴有三对累丝嵌东珠龙首耳坠。身着貂缘马蹄袖明黄色五爪金龙冬朝服石青色金龙朝褂和貂皮披领,胸前挂着一串东珠朝珠两串珊瑚朝珠及红色彩帨,领口更有东珠珊瑚领约。所有的一切装扮无不说明她是大清的皇后,她是天下女人的典范。
今日的淑禾端庄大气,四十出头的年纪也正能将这皇后的高贵之气尽显无疑,不会像年轻的女子压不住那气势。端坐着的她脸上含着柔和慈爱的笑意,那是她从内心发出的真实的笑意,这独一份的朝贺礼让这个忍受了多年不公的女人骄傲地享受着这一切。无与伦比的尊贵和高高在上的感觉让淑禾一直以来不甘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平衡,也让她坚信她在自己丈夫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及,她在众人面前的尊贵也无人能替代,哪怕是底下年轻貌美的宠妃,她不过只是一个宠妃而已,纵然身为贵妃也不过是众人之中仰视自己的小小女子。
一身贵妃金黄色朝服的霈尧站于众人之首,今日她多少有些郁郁,虽然并不是嫉妒皇后的朝贺礼,作为皇后她本就该拥有,只是不悦于为何要取消自己的朝贺礼?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跪!”立于宝座一旁的太监忽而喊道。
霈尧一手轻轻护了怀有六个多月身孕的肚子,一面缓缓跪下。只听众人齐齐呼到:“参见皇后娘娘,臣(臣妾)等恭贺皇后,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嘹亮,响彻大殿。
“众卿平身。”淑禾一抬手。
众人齐刷刷地站起身,目光平视,倾听皇后玉言。
只听淑禾道:“本宫受命皇恩幸得皇后之尊,今起统摄六宫,母仪天下。必尊祖训,以淑慎娴德为榜样统领六宫,以期六宫和睦,后廷安泰……”
说罢众人再次跪地齐呼:“谨尊皇后娘娘懿旨。”
就这样几番跪拜过后才算结束了皇后的朝贺礼,淑禾被宫女搀扶着从殿后离去,众人才按着先后各个散去。又是大半日的跪拜,霈尧早已支撑不住,待她出了隆福门已是有些腿脚发软了。绿瑛慌忙一把扶住她,看她冒着虚汗煞白的脸色害怕道:“主子,主子,怎么了?”
霈尧扶住她淡淡笑道:“没事,就是好累,你扶我一把。”
“哎,主子,轿夫就在前头,要不奴婢去叫过来。”
“没事,几步路我还是走得了的。”
正要走去却是后面被来人搀住了,转头看去却是慧月。看到霈尧脸色并不太好,慧月关切地问:“贵妃,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许是站累了,不碍事。”霈尧道。
慧月搀着另一边同她一起走着,又道:“贵妃,您心里也别难受,也许……也许皇上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说罢转眼看着霈尧,见她暗淡的神情下眉眼垂了垂,露出一抹失落的意味。
“熹妃,我知道,你放心吧,没事。今日确是站累了。”她努力挤了抹笑意道。
“那就好,臣妾就怕娘娘心中不舒坦,对孩子也不好。”
“嗯,你放心吧。”说着已是到了软轿处,绿瑛扶着霈尧坐上软轿。
“贵妃,臣妾改日再去看您,您好好歇息。”
“好。”霈尧冲慧月笑了笑,软轿“吱呀”一声被抬起,便晃晃悠悠拐了出去。
霈尧一手撑了沉重的脑袋微闭着眼睛不愿言语,她知道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她都不能怎么样。如今胤禛成了皇帝,也似变了个人,曾经亲厚和蔼的他仿佛变得格外严肃,那分从他即位开始渐渐产生的距离感叫霈尧胆怯,好不容易他们之间缩短的距离就在看到他明黄龙袍的那一刻起被放得很大,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了解他了。面对突来的变化霈尧没有胆子去理论,就像以前默默承受的那些委屈一样,到现在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她也都只有承受而已。
[1]在故宫主要寝宫的地砖下,筑有弯曲的通道,通道入口在室外,冬天在入口处的地下方坑内烧煤,上面用石盖盖上后,热气通过室内地下通道散出来了,类似于现代的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