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6-5 17:26:30 字数:6491
入夜,得知乌雅氏病重,霈尧挺着滚圆的肚子来到永和宫探望乌雅氏,却被门口的太监拦住了。
小太监道:“贵妃娘娘请留步,太后有旨,太后不见贵妃娘娘。”
绿瑛扶着霈尧忙道:“哟,怎么不让进啊,我们主子是来探望太后的。”
“绿瑛姑姑,这是太后的旨意。”
霈尧也问道:“太后为何不见本宫?”
“回贵妃娘娘,这个奴才不知。”
“小公公,拜托你可否进去禀告一下太后就说本宫有要事求见。”
小太监见霈尧乞求似的样子,勉强道:“这……那好吧,奴才进去问一下。”
绿瑛扶着的手轻轻摇了摇霈尧,示意她要不就算了,霈尧看着她摇了摇头执意要见。
小太监出来将霈尧请了进去,殿里黑漆漆的只点了几盏微弱的纱灯,霈尧缓慢地走至乌雅氏榻前,只见她微闭着眼躺在床上,腊黄的脸色在昏黄的烛光下更是可怕,不过一个月左右她便病得形容枯骨。看着眼前这个病入膏肓的老妇,她竟是没法和当年光彩照人的德妃联系在一起。
她上前艰难地给乌雅氏行了个礼:“臣妾参见太后。”
乌雅氏微微张开眼睛,言语吃力,却句句尖刻:“你还有脸来么?帮着皇帝欺骗本宫,弄得他们兄弟反目,哼,倒真是个好媳妇!”
霈尧惶恐道:“太后,臣妾怎敢欺瞒太后,臣妾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还请太后体谅皇上,皇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苦心。”
“哼,还装呢,以为本宫老眼昏花了,什么都看不明白了?哼,这就是你的缓兵之计啊?”乌雅氏大概是碍于身子太弱,否则都恨不能将霈尧吃了去。
霈尧心中委屈,连连解释:“太后,臣妾真的不知道。”
乌雅氏又闭了眼,转过头恨恨道:“本宫不想见到你,你滚出去。”
“太后……”霈尧苦苦哀求,但她仿佛铁了心地认定霈尧便是帮着雍正一起囚禁他小儿子的帮凶。
莲香走过来劝道:“贵妃娘娘,您回去吧,这样太后也不好养病呀。”
霈尧在榻前站了片刻,但见乌雅氏别着脸即不看她也不再说一句话,只好福了福身退了出来。绿瑛见她气鼓鼓的红着眼睛出来,便扶过她一路往回走。绿瑛小心翼翼地问:“主子,太后给您气受了?您还非要自己找那些气,哎。”
“太后怪罪我,恂郡王被留在遵化守陵,太后觉得那是我帮衬着皇上给她下的计,现在太后恨着皇上也恨上了我。”霈尧酸楚道。
绿瑛听着觉得可笑,“呵”了一声:“主子怎么会知道皇上有这个想法,这怎么能怪主子呢?何况皇后不也一样劝过太后。”
“只能怪我自己倒霉,谁让我出了这么个主意。”
“皇上也真是的,怎么出尔反而呢?”
霈尧忙制止她:“不许胡说,皇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恂郡王自回京就对皇上不敬,这回估计是惹恼皇上了。”
绿瑛努着嘴:“那也不能怪主子呀。”
谁说不是呢,霈尧也觉得冤枉极了。
雍正回京后第一件事就是来了永和宫,乌雅氏一样不见他,他自知肯定是为了允禵的事气恼他,本欲当面解释,呵斥了门口的守卫太监硬闯了进来。
乌雅氏同样别着脸不愿看他,他请了个安道:“儿子给额娘请安,听说额娘病重,儿子万分担忧,回了宫便赶来了,不知额娘病情如何,还请额娘好生休养。”
只见她仍是背对着,半晌才道:“本宫没你这样的儿子。”
雍正忍了忍道:“额娘,儿子知道您误会了,请您给儿子一个解释的机会。”
乌雅氏冷冷道:“本宫不听,你顶多不过说些老十四怎么污蔑你的事,就算他再污蔑你,你也不该对你亲弟弟下手,你既这么做便是没了兄弟情宜,更是没有我这额娘。”
雍正本欲解释,谁知她这一句话竟让他觉得怎么解释都是枉然,纵然允禵做的多错都是因为自己没有兄长的仁爱之心。那一刻,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觉得很陌生,也让他的心里彻底的寒透了,遂起身冷冷道:“额娘若要这样觉得,那儿子也无话可说,额娘保重身子。”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出了永和宫,脸上是冰一样的冷俊。
乌雅氏眼角的泪缓缓地滑落,是的,她是责怪胤禛,可是她也恼怒允禵,但总觉得胤禛已然是皇帝,无论允禵怎么说他骂他又能奈他如何。他有着至高的权力,他可以随意惩处一个人,他本就占尽了好处还不能忍让一些弟弟,便是胤禛这个做兄长的不肖。可她不明白皇权之下不容一丝一毫的侵犯。
没一会儿,这位还没入住慈宁宫的太后辞世了,带着她的为难永远地离开了。
宫中再次大丧,众命妇们浑身缟素地跪在孝恭仁皇后[1]的灵堂前。霈尧临近生产,却不敢有所疏忽,一来是对乌雅氏的愧疚,二来也是对雍正这个新皇的切身支持。她艰难地跪着,起跪之间已是累得满头大汗,看得身旁的淑禾和慧月都为她提心吊胆。一次举哀完毕,众人才起身去偏殿休息。
雍正得知匆匆赶来了偏殿,见了她便阻拦道:“临盆在即,你就不要来了,伤了身子朕可怎么对得起你们母子俩。”
霈尧却坚持道:“太后生前臣妾未能尽孝尽责,如今臣妾也想弥补一下。皇上就不用为我们母子俩担心了,想必这个孩子也想为他的皇玛姆尽尽孝呢,皇上就成全我们吧。”说着她抚着隆起的肚子,笑得无比苦涩。
雍正无奈道:“哎,你这倔强的性子究竟是像谁?朕也说不过你,你要去便去,要是累了就赶紧回宫里歇息。”
“是。”她俯身应道。
雍正说完匆匆走了,倒是惹得其他嫔妃们底下切切私语。
“皇上还亲自来劝,皇上可真宠她。”武玉欣小声道。
“那可不,我们是如何也赶不上了,她是贵妃,我们只是小小的嫔位。”宋思嘉道。
“是呀,咱们是没什么,你们没看齐妃最近都病成什么样了,还不是被她气的。”耿如兰道。
“哼,还有那个熹妃吧,母以子贵,咱们也是轮不着的。”武玉欣又道。
耿如兰很不服气:“我一样有个儿子,愣也是比不了她。”
“你那算什么,你儿子让先帝看上了吗?”宋思嘉问,听得耿如兰一下哑口无言。
淑禾见着几人私下聊得正热很不悦,走近道:“有话就回自己宫里说去,在这里就不要多嘴。”
三人见淑禾过来也就闭了嘴,低着头不再言语。
总算也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次大丧,突然剧烈的阵痛是在五月的一个下午,生过三个孩子的霈尧知道这是临产时的反应,她也不像第一次生产时那么狼狈了,她只是努力地忍着痛道:“绿瑛,本宫要生了,快去吩咐人准备一下。”
“是,主子。”绿瑛麻利地安排下去,没一会儿催生嬷嬷已经到了寝殿内,陈太医也被叫至翊坤宫外候着,以备不时之需。一切都已准备完毕,霈尧躺在床上忍着那一阵阵的疼痛,终于那熟悉的痛一拨高过一拨地袭来,在催生嬷嬷的激励下她努力使着劲却是越来越虚弱,慢慢的竟是有些没劲了。
“娘娘,不要放松啊,再使使劲。”催生嬷嬷急道。
霈尧不停地喘着粗气,想再试试却觉得身上软绵绵的像是漏了气一般。
“娘娘,使劲,使劲。”
“主子,您再坚持一会儿,小阿哥就快出来了。”绿瑛也急地直冒汗。
可是在霈尧的记忆里仿佛没有这样过,伴着不可忍受的痛她却使不出力来。想到这是她多么宝贝的孩子呀,她不能放弃,于是又咬着牙憋了一口气狠狠地用着力,可是只听着催生嬷嬷越来越焦急的催促声。已是折腾一个多时辰了,仿佛还是一筹莫展,而霈尧早已累得动弹不得。
“贵妃娘娘,这是难产啊。”催生嬷嬷哭丧着脸道。
“那怎么办呀?”绿瑛急得直打转,都快哭了。
“赶紧出去问问太医有没有什么方子可以催产,就说娘娘现在没了气力。”
“是,是,是。”不一会儿绿瑛端来了太医开的催产药,喂着霈尧喝了下去。
“请贵妃娘娘再试试。”催生嬷嬷道。
“嗯。”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折腾过后,听得催生嬷嬷语气有了些希望:“行了,贵妃娘娘,孩子的头快出来了,您再使一下劲。”
又是一阵撕裂身体的疼痛过后,霈尧知是孩子已经出来了,她疲惫地闭上眼,不停地喘着粗气,已是耗尽的浑身的气力。
“啊!”谁知催生嬷嬷竟是没有接稳孩子就脸色惨白地跪了下去,她浑身颤抖着跪在床榻前。绿瑛和张嬷嬷见状觉得事出蹊跷忙到床边接着,可见了那个孩子也是心中一颤,只见这个男婴浑身上下一片乌青,五官紧皱在一起,此刻已经没了气息,没错的话这是一个死胎。这两人也是吓得没了魂,颤抖着接过孩子剪断了脐带只是简单地包裹了一下,便不敢再瞧一眼。已是筋疲力尽的霈尧气若游丝般问道:“出何事了?”
催生嬷嬷还是瑟瑟发抖一句话不敢说。
“到底怎么了?”霈尧用尽了浑身力气想要爬起。
“主子……”绿瑛哭着跪倒在她跟前。
“是孩子怎么了,是吗?你说,孩子怎么没有哭声?”霈尧努力地发着干涩的声音。
“主子……”一方面绿瑛是害怕刺激到霈尧,另一方面她也是打心眼里难受。
“怎么都不说话?”霈尧也预料到了一些不妙的气息,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了。
“贵妃娘娘,奴婢该死!”催生嬷嬷一个响头叩在地上,“娘娘难产,孩子……孩子……生出来就是个……死胎。”
“什么?”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般一下击中了她脆弱的心里,还来不及流眼泪她便一口气没有上来重重地瘫倒在床上。
“贵妃娘娘!”
“主子!”
一时间翊坤宫内乱作了一团。
在殿外听到一片混乱的淑禾和慧月慌忙赶了进来。“出什么事了?”一进入殿淑禾便急问,只见殿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夹杂着淡淡的汗水味,空气中湿滑而黏腻。侍女和嬷嬷们哭着喊着围在霈尧的床榻前,此时的霈尧因一时的刺激晕了过去,软软地瘫倒在床榻之上。
“究竟怎么回事?孩子呢?”淑禾有些怒意,提高了嗓门问道。
众人这才知是皇后进来了,顾不上抹去眼泪便跪在了地上一个劲儿叩头。
这时淑禾和慧月也见到了那个襁褓里浑身乌青的死胎,不禁心中一颤,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良久淑禾才说:“还愣着干嘛?都起身吧,赶紧去叫太医进来,给贵妃瞧瞧。”
“是,是。”说着绿瑛起身,吸了吸鼻子就出去了。
“张嬷嬷,你给贵妃擦洗擦洗。”淑禾吩咐。
“是。”张嬷嬷端了盆热水来给霈尧擦去汗水和泪水。
“催生嬷嬷,你将孩子抱出去吧,嘱咐人厚葬了他。”
“奴婢遵命。”催生嬷嬷虽也害怕不过只好哆哆嗦嗦地去抱那个乌青的死胎。
陈太医低着头就进来了,为霈尧的手腕隔上一帕丝巾就开始听起脉来,不一会陈太医跪地道:“启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平素身子就弱,气血亏虚,又加上大丧不免悲恸动了胎气,原本微臣给贵妃娘娘安胎的时候就怕这个孩子留不住,如今留到了生产竟也是奇迹了。但是娘娘生产没有气力,孩子本也弱,孩子出不来卡在中间便会窒息。贵妃娘娘此刻只是虚弱至极又加上惊恐才晕了过去,倒无大碍,不过以后这身子调养恢复才是难事。”
“陈太医,你的意思是……”淑禾眉间紧皱。
“贵妃娘娘气血两亏,旧疾未除又添新伤,以后恐难再有孕,而且身子想要调理恢复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做到的,长期服药恐怕是不可避免的。”
“你可有法子?”淑禾又问。
“微臣尽力而为。”
“你去开方子吧。”淑禾道。
“嗻。”陈太医起身便走去了明间。
“贵妃竟是这样可怜。”站在一边的慧月也不禁有些湿了眼框。
“哎……”淑禾叹了口气,“这**的女人哪个不可怜。”
太医开完药绿瑛就让蒋贵跟着去御药房取药,自己则进了寝殿和张嬷嬷一起帮着霈尧换洗,淑禾吩咐了几句便和慧月出了翊坤宫,这两人一路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无论她曾经有多么嫉妒她,在看到她承受过多次丧子之痛时她们也心软了,毕竟同是失去过孩子的母亲,这种痛唯有体会过才会懂。
等霈尧醒转过来已是过了半天,这昏迷的半天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福沛哭声嘹亮,红红的小脸上挂满了刚来到明亮世界的不安和惊恐的泪水,她轻轻拍着他,渐渐地他止住了哭泣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慢慢的那张脸好像变成了福宜,惜语拉着她的衣角说要看弟弟。她却一直不理惜语,只顾看照着刚出生的福沛,急得惜语哇哇直哭,待她回头时哪还见惜语的影子,她也急了,忙喊“惜语、惜语……”,找不见惜语她又想抱着福沛出去看看,奈何福沛也突然没了影子,她的心紧紧地一抽然后剧烈地跳动起来。
翊坤宫寝殿内烛火明亮,却如死一般沉寂,紫檀雕花床榻上还躺着刚刚因丧子而晕厥的霈尧,周围守了一群宫女太监,有的默默地抹着眼泪,有的只是低着头发怔。
霈尧突然惊醒,一睁眼却是她的那张床顶,心还在怦怦地跳着,梦中的场景让她害怕,平静片刻她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是自己生产的日子,明明那会儿她已经痛得不能忍受了,怎么这会儿醒来倒像是做梦,好像她还听见了“死胎”两个字,一想起这个她不由心里一颤,她只好抱紧了自己,安慰自己也许只是一场梦,她的孩子现在还安然的在她肚子里。她就那么下意识地去抚她的肚子,却只摸到了那平坦的一片,她顿时惊骇坐起,两眼呆滞地看着前方,眼泪就随着她的眼角不停的流出。
“主子!”绿瑛和张嬷嬷见她突然坐起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又是高兴。
“娘娘,您可醒了。”其他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作为贴身宫女的绿瑛忙到她的床前,道:“主子,您可吓死奴婢了。”
只见霈尧呆呆的,半晌吐出一句话来:“本宫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主子,您节哀。”好不容易绿瑛才算止住了哭泣,她这一问绿瑛竟又哭了起来。
霈尧撇了撇嘴,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泄了气般靠在了床头,自言自语道:“原来都是真的,三个孩子都没了。”
“主子…唔唔唔。”
“娘娘…”底下也是哭成了一片。
霈尧却没有歇斯底里的嚎啕痛哭,只是傻傻地靠坐在床上,神情呆滞。一个宫女端来了药,绿瑛接过道:“主子,身子要紧,您喝点药吧。”
霈尧依旧是一动不动,像是定住了似的。
“主子……”见霈尧依旧木然,绿瑛不得已只好坐到床沿边一勺一勺地去喂她,她起初连嘴也不张,慢慢的才动了动嘴,勉强喝了几口。
霈尧生产的事早就让蒋贵去禀报雍正了,雍正自登基以来忙得焦头烂额,竟是连着多个月没有踏进**一步。知道她要生产他也是心里紧张了一下,但马上又被那些雪片般的奏折给拉了回去,霈尧难产后翊坤宫的小太监忙不迭的就去了养心殿,可是养心殿的殿门紧闭着,苏培盛说皇上正在殿内召见大臣议事,不让进去,小太监急得团团转,道:“苏公公,我们娘娘难产,能否请苏公公进去禀报一声。”
“哎……”苏培盛也为难,“那我再进去瞧瞧。”苏培盛没一会儿又出来了,一脸抱歉道:“皇上这会儿正生着气呐,咱也不敢再拿这事去惊了皇上呀。哎,你先回去,一会儿我去禀报皇上。”
“那谢苏公公了。”小太监忙拱手道。
“客气客气。”
这一等竟是等到了深夜,大臣们才垂头丧气地从养心殿内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苏培盛试探着在殿门口道:“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啊?”雍正口气生硬似怒意未消。
“呃,贵妃难产。”
“什么?情况怎么样?”雍正突然急切道。
“小阿哥生下来就夭折了,贵妃娘娘现在晕了过去。”
雍正一听,立马就站了起来大步迈向门口:“怎么不早说。”
“奴才怕惊扰皇上谈国事。”苏培盛惶恐道。
“糊涂。”雍正瞪着眼急匆匆地就往翊坤宫赶去,苏培盛一挥手带着几个随侍紧紧地跟在雍正的身后,他的脚步很急,恨不得一步就想跨进翊坤宫,奈何这深宫甬道竟是那样长。
“皇上驾到!”这声音远远地从宫门外传来进来,霈尧一个哆嗦才缓过了些神,目光却依旧迷朦。
雍正一入寝殿众人忙着给他请安,他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众人才各自退去。雍正走到她床前,见她就那么呆坐在床上没有任何表情,脸上惨白一片没有一丝血色,一如前几次那般悲痛难掩。他在她床沿边坐了下来,两人对坐无语,许久他才道:“是朕害了你们。”
霈尧只是缓缓地转头看着他,眼泪突然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还是一句话不说。
“哭出来吧,哭出来吧……”他搂过她的肩,将她揽进怀里。
在他怀里的霈尧不住地抽动着身子,好久她终于累了,软软地陷在他的怀里:“爷,福沛没了,是我没用……”伸手时她却摸了摸他胸前的绣着的团龙才幽幽改口,“臣妾竟是忘了,如今爷是皇上了……”
听着她嘶哑的声音雍正竟是隐隐作痛:“就是皇帝也保护不了他的孩子,你又何必自责。”
“臣妾已经夭折了三个孩子了,难道臣妾真的就不配做他们的额娘吗?”霈尧低语自问。
“不是你的错。听说你不肯吃药,这便是你的不对,再伤心也不能伤了根本。朕何尝不是跟你一样难过,但日子终究是要往下过的。”雍正怜惜地抚着她的背,“好了,好好养身子,朕不能再陪你了,眼下有太多的事要朕忙,晚一些再来看你,你要好好吃药,知道吗?”
“臣妾明白,皇上也要保重龙体。”霈尧只是机械般地说道。
雍正放开她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好好养身子。”
“是,臣妾恭送皇上。”霈尧低头道。
出了翊坤宫胤禛又急急地回了养心殿,本想静下心来批些折子可心里头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那一个个夭折的孩子的笑颜还在他的脑中回荡着,这个福沛他竟是连面也没有见着就没有了。他胡乱地翻了几本奏折,无名之火竟是不期然地冲来,他愤愤地写了几句便甩到一边:“什么事都干不好,当什么官!”
苏培盛只得低头哈腰地默默给他收拾丢得乱七八糟的奏章。
[1]乌雅氏去世后并没有称她为仁寿皇太后,而只是称其为孝恭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