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6-10 17:28:34 字数:4931
年希尧接到霈尧的传召进了**,照理这外臣一般是不让进入内宫的,不过因着是自家兄弟又是事出紧急,霈尧也就不管那么多宫规了。
年希尧还是第一次来到翊坤宫,他四周环视了下有些胆怯,施过了礼躬身问:“贵妃今日召奴才进宫不知有何事?”
霈尧将身边的人打发走,将他让到座上,道:“大哥,二哥的事想来您也知道了,妹妹想来想去恐怕也只有大哥能帮得上了。”
年希尧内心琢磨着,大概猜到几分:“您说。”
霈尧道:“大哥,是这样的,二哥近来傲慢成性,皇上对他已然不满,作为妹妹的不能对此事坐视不管,妹妹虽也有书信劝慰二哥,在皇上面前也是多次哀求,但苦于妹妹对前朝之事知之甚少,劝慰哀求之余奈何也找不到原由。”
年希尧很是惊讶转而又有些害怕,道:“难不成贵妃想让奴才帮您探听前朝之事?这可使不得呀,要是让皇上知道怎么了得?”
霈尧不慌不忙:“大哥莫急,大哥猜得没错,但妹妹不是要让大哥帮忙探听,而是要大哥帮我找一个可靠的人探听。大哥在内务府当值,自然不便常去皇上跟前也不便常来**,所以大哥要帮我找一个皇上御前的太监,但一定要信得过的人才好。”
年希尧担心道:“贵妃,这使不得吧,羹尧的事纵然要紧,但羹尧多年来为皇上卖命,皇上总不会对他赶尽杀绝。”
霈尧叹了口气:“大哥,依皇上的性子向来做事不留情面怎么容得二哥再这般嚣张下去,二哥若不收敛只怕酿成大错,这会让我们整个年家都遭到不测。妹妹既然能成为皇上的枕边人,那妹妹一定会为年家考虑,也一定会为二哥考虑。二哥那边我会尽力去劝,皇上这边我也尽力为二哥美言,至于其他的妹妹只能暗中努力了。”
年希尧感慨道:“哎,难为贵妃了,为贵妃找个人虽不是难事,但贵妃这么做也太冒险了。”
霈尧无奈道:“我与年家生死共存、荣辱与共,又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趁着如今皇上还宠幸于我,我能帮的就要做到底。再说我也不是偏坦二哥,就算不得已被皇上知道了,皇上也不会将我怎么样。”
“贵妃真的是长大了,已然不是大哥当年眼里的小妹妹了。”他感慨着,“贵妃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大哥必定义不容辞。贵妃放心,不过贵妃一定要小心行事。”
霈尧笑笑:“大哥放心,这些年来妹妹别的没学会,唯一学会的就是小心。”
他又嘱咐道:“这事最好连绿瑛都别让知道。”
“好,大哥尽管放心,到时候大哥找到合适的人选便给他一封大哥的手书,这样妹妹就能确定了。”
“行,这个没问题。”
“那就劳烦大哥了。”
年希尧面露愧色:“何有劳烦之事,都是为了年家而已。”
几日后养心殿的一名小太监肖柱儿悄摸着来了翊坤宫。
守门太监将肖柱儿引至翊坤宫正殿,肖柱儿甩了下马蹄袖跪地道:“奴才肖柱儿叩见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起身回话吧。”
“谢娘娘。”肖柱儿一骨碌起身,低眉候着。
霈尧严肃道:“都下去吧,绿瑛你也下去,把门带上。”
“是(嗻)。”众人退出,殿门被带上,霎时殿中就暗了下来。
“你叫肖柱儿?”霈尧故意放低了声音问。
肖柱儿也放低声音道:“是,奴才养心殿伺候太监肖柱儿特奉内务府年大人之命来为娘娘办事。”
霈尧看了下眼前这个叫肖柱儿的小太监,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左右,样貌端正,长着一副灵俐的样儿,倒像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人。
肖柱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恭敬地递上:“这是年大人让奴才交给娘娘的。”
霈尧接过展开看了看,的确是自己兄长的字迹,便道:“既然如此,你可知本宫要让你办何事?”
肖柱儿义正严词道:“奴才知道,年大人对奴才有恩,既是年大人托付,奴才定会尽心尽力为娘娘效命。”
“你不怕被皇上知道?”霈尧试探着问。
肖柱儿不卑不亢:“年大人都告知奴才了,娘娘只是让奴才打听有关年将军的情况,并非让奴才打探不可告人之事,亦不是谋财害命之事。就算不小心让皇上知道,奴才也行得正站得直。”
霈尧听完他这一番言辞倒是挺欣赏这个肖柱儿的,她又问:“你就不怕担个参与**干政的罪名吗?”
肖柱儿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儿道:“奴才不怕,奴才愿报年大人之恩,就算以性命换之,也无怨无悔。”
“好”霈尧赞道,“有你这番话,本宫便放心让你去做。你放心,干得好,本宫自会好好赏你。”但霈尧知道即使被发现应该也不至于会要了他的性命,顶多处罚一下,自己那样说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肖柱儿。
她让肖柱儿走近些,愈加小声道:“虽无害但本宫的行为已然是**干政,所以你行事要小心,特别是来翊坤宫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去。”
“娘娘放心,奴才做事向来谨慎,要不然奴才也不能去养心殿侍奉。”
“那是自然,本宫不过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记住了,不论年将军有什么动静,或是皇上对年将军有何态度,只要你知道的,一定要及时告诉本宫,无论事情好坏,知道吗?”
“嗻。”
霈尧又道:“如果是密折之类的,你也不可能得知,如果是这种你也不必为难,只需是明面上能知道的即可,本宫也不为难你。”
肖柱儿道:“娘娘放心,只要奴才知道的,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你先下去吧,本宫随时候着你的消息。”霈尧拿出一个早准备好的钱袋子搁在桌上,道:“这个是给你的。”
肖柱儿接过,里头是沉甸甸的一包,感觉应该不少,他跪地谢恩道:“谢娘娘,奴才告退。”
霈尧愣坐了会儿,心想如今竟是逼自己走出了这一步也当真为难自己,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看着两个自己在乎的人最后弄得一发不可收拾吧。自己又何尝想管这种事呢,本就身子不好,奈何祸不单行,真是要愁煞她了。想着想着,她不禁猛地咳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绿瑛忙奔了进来,给她拍着后背,急问:“主子,您怎么了?”
霈尧喘了口气说:“不碍事,你去端碗水来。”
“是,那个人是?”绿瑛疑惑地想着刚走的肖柱儿,以为是他惹得霈尧不高兴。
霈尧却摆了摆手:“你不要问了,去干你的事。”
绿瑛无奈只好闭了嘴。
霈尧的身子已经是一日不如一日了,难产过后身子恢复得本就不是很好,加上这接二连三的事端,旧病便又复发了,正所谓屋漏偏逢连雨。霈尧很清楚,自己的身子恐怕是没得治了。
一日当值完,肖柱儿悄悄来了翊坤宫,霈尧让他进了次间,同样是打发走了宫人太监,关了殿门才问:“今天有什么情况?”
肖柱儿垂手道:“娘娘,奴才今日无意中看到皇上案上的奏折,是直隶总督李维钧李大人的,起初奴才没太注意,但皇上看完后似乎很生气,自个儿嘟囔了几句,说什么‘年羹尧果然如此狂妄,连同辈人都怨声载道’,奴才就琢磨是不是李大人参了年将军一本?”
霈尧认真听着,又问:“那皇上除了生气还说了什么?”
肖柱儿摇摇头:“奴才就不知道了,只见皇上挺生气,写了几下就扔似的丢到了一边。”
霈尧点点头:“还有别的吗?”
“回娘娘,没有了。”
原来自年羹尧二年十月进京后,雍正就私下里开始提点其他官员,见年羹尧调往杭州,一时之间弹劾之风盛起,李维钧更是厉害,一连奏了三本,痛斥年羹尧道:“扶威势而作威语,招权纳贿异党同,冒滥军功,侵吞国帑,杀戮无辜,残害良民。”想必当日在天津跪迎便让他对年羹尧深恶痛绝了。除此其他官员的弹劾奏章也纷至踏来,雍正方知年羹尧的亲信已经遍布全国,较之前被自己撤职了的胡斯恒、秦纳等更多的是分布于各知县中。雍正本就是从兄弟间的残杀中走来的,对朋党之事本就深恶痛绝,年羹尧此行无疑是刺中了雍正的恨处。
在肖柱儿通风报信中霈尧掌握了越来越多年羹尧的罪行,贪污受贿、越级逾制、拉帮结派……知道越多她却越为难,仿佛此时已与当初打探消息的初衷相悖了。年羹尧的罪行如果为真,那诛他年家也不为过,这可叫她怎么再去求情呀,自己有何脸面面对皇帝,皇帝如此待他们年家已算开恩了。
这一日清晨给皇后请完安,霈尧欲要回宫,淑禾叫住了她:“贵妃,请留步。”
霈尧回头,见淑缓步走来,语气平和道:“贵妃,随我来。”
她应了一声随淑禾来到次间,两人一直都不曾有太密的交往,进了宫中因为种种的误解和猜忌就更是如此了,霈尧心里打着鼓,以为淑禾又要为难自己。
只听淑禾道:“贵妃,你的气色怎么一日不如一日了?皇上本让本宫劝劝你,本宫之前一直忙于六宫事,没腾出空去看你,今日一见你倒是让本宫吓了一跳。”
霈尧惭愧地垂下头:“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身子素来不好,前阵子得了风寒,反反复复又引出了旧疾,害皇后担忧了。”
淑禾似恨铁不成钢,叹了口气:“你呀,叫本宫如何说你才好?皇上是一朝天子,你怎敢屡次三番阻挠皇上。”
“臣妾不敢。”霈尧低声道。
“就是你这样,皇上愣是一点没有怪罪你,还嘱咐本宫好生劝你,你怎么就还这般不明事理?换了别人谢恩都来不及。”淑禾苛责道。
霈尧怔了怔,细细听着话中的深意,淑禾虽是劝着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责怪,责怪她的固执和不知好歹。自己如何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之前固然有淑禾所说的固执和无知,可现在她懂了,什么都明白了,不再怨恨皇帝,只有深深的愧意和夹在两人之间的为难,想到此处她努了努嘴没说出口来,竟是又红了眼框。
“咳,才说你两句就又开始掉眼泪了,这十几年来你怎么还是这个性子?终究现在不是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了。你是贵妃,地位尊贵的贵妃,知道吗?”霈尧的眼泪惹得淑禾有些烦躁,忍不住便又说了她两句。
“嗯。”霈尧懦懦地应着,突然就跪倒在淑禾跟前,吓得淑禾退了一步,惊问:“你这是干什么?”
“皇后娘娘,您说的臣妾都懂,臣妾自知罪孽深重,无以报皇恩。以兄长的罪孽,皇上如此待年家已是大大开恩了,臣妾今日还能苟延在宫中生存自也是皇上皇后开恩,臣妾感激不尽。臣妾……臣妾,只是臣妾心疼二哥,不忍就此……”说着她捂了嘴巴泣不成声。
她这几句话着实让淑禾惊诧,淑禾原以为骄蛮无礼、无知固执的贵妃却是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淑禾一直把她的梨花带雨、娇羞泪眼当成是她拿来争宠的手段,这会儿却让淑禾有些恍然大悟,难道一直以来都错怪她了吗?淑禾低头去看她,只见本就瘦弱的她都快瘦成一把骨头了,此时穿着件鸭青色的印花便袍掩面痛哭,那模样就像一棵在风中无依无靠的小草,看得淑禾居然心头一酸。
“快起,快起。”淑禾慌忙将她扶起,方又怜惜地看着霈尧,“你要能这么说本宫很欣慰,年羮尧虽犯了大罪,但与你无关。皇上并不是那般无情的人,不会迁怒于你,你也不必要自惭形秽,更不能自暴自弃,否则更是对不起皇上对你的这份心意,知道吗?”
“是,臣妾知道。”霈尧知道淑禾的这几句才是带着温度的。
“咳,身子最重要,你还年轻。”淑禾又道。
“嗯。”霈尧又福了福身以表谢意。
“回去吧,你明白就好。”淑禾如释重负般目送她离去,大概此时此刻压在她心中多年的结开始慢慢散去了,从此她大概才开始稍稍释怀吧。
七月份逮问年羹尧的谕旨发出去后霈尧便得知了,这一次是真的病倒了,然而她还想最后厚着脸皮再尽一次力,去求一求皇帝。
霈尧在养心殿前一直从下午等到了天黑,才见几位大臣从殿中出来,而她此刻已有些摇摇欲坠了。
雍正见她脸色犹为苍白吓了一跳:“贵妃,你怎么又病了?来报信的奴才不是说你身子渐好吗?”
霈尧径直跪在他面前:“皇上,臣妾自愧不如,无以报皇恩,无脸为兄长求情,只盼皇上饶兄长一条贱命。”说罢她沉沉地磕了三个头。
雍正上前将她扶起,责怪道:“你又胡说什么?朕又何时说要他的命了?朕答应过你,你为何总是不信?”
霈尧噙着泪:“臣妾相信,希望皇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骗臣妾。”
雍正微怒:“朕岂是孩子,说话不算数?你若再这样,朕也一样不理你了。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是想拿此威胁朕吗?”
霈尧惊愕,忙解释:“不是这样的,臣妾万万不敢。”
他语气缓和了些,又带了几分心疼:“那就不要多管了,成天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霈尧一时语塞,整个人也定在了那里。
“听说你站了半天,怕你受不住,好好歇着去,朕令最好的太医给你瞧着。”
霈尧方才缓过神福了福身:“是,臣妾告退。”
出了养心门,甬道中四下无人,肖柱儿才悄悄地跟了上来,霈尧打发了绿瑛找了个僻静地方问了几句。肖柱儿说年羹尧已被关在了宗人府的牢里,眼下有许多官员对年羹尧不满,怕是在请求皇帝杀掉他。
霈尧闭了闭眼,已是无能为力,轻悄打发了肖柱儿。自己却一个重心不稳重重地斜靠在了红色的高墙上,午后的阳光热烈的叫她睁不开眼,更是照得这红墙刺眼夺目。在她失魂落魄之时她没有发现有一个人影在甬道一头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