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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松风如在弦 当前章节:12311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0:58

他没有回头。

从那一年起,他就再不曾回过头去。

……呐。果然我还是做了傻事吧,近藤老大。

用剑尖做支撑,和泉斜挑着向后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一道伤,反推力让黑发的年轻人以鹰隼一样的姿势扑向前方,身侧裹挟着同时拔出的长刀,寒冷的刃径直咬进敌人的喉咙。

他的眼里燃着火。青白色的,如何也浇不灭的,

……向命运的复仇之火。

-

『衷心地……』

-

少年跳下摩托车后座,神情仿佛刚刚冷却的铁。

/我在这里等。/

……等……我们一起

一起回去

或者

一起走到地狱的尽头

银发男人加大马力疾驰而去。少年的拇指沉沉按上菊一文字的鞘,剑身挑起嫣然的弧度,如同待引的弓。

-

『爱你』

『很爱你』

『衷心地……』

-

真选组的尖利的警笛惊醒了混沌的江户,红光流火一样擦过街道。万事屋的楼顶少女少年惊异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屋顶又一次漏雨不止。桂小太郎把斗笠沿向下拉了拉,街边的暗巷中他少有地认真叹息。冲田站在码头的出口,下颌微仰,制服贴紧了笔直的脊背。藏场当马把属下的伞推开,带着从前的冷漠走到雨中的集装箱顶。遥远的海上船舱里,高杉晋助的三味线铿然绷断了一弦。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琴,沉静而寂然地一笑。

世间万事尽无常。

银时在车背上远望见冲天火光骤起,枪声炮声喊杀声和呼唤声混成一片。他眨一下眼睛仿佛映出那时的夕色那时的枫叶那时江户蓝得易碎的天空。

他只来得及听见对方痛下杀手的命令之前那家伙说出的最后几个字。

〖我只是〗

〖想让心爱的女人〗

〖得到幸福而已〗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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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崩塌之前,他们看见土方最后的骄傲的微笑。

尾声

(31)

/三叶已经死了。/

/昨天你打的那些如意算盘我仍然想好好了解一下哪。/

/是吗。/

/经过昨天晚上那样大的波折之后还这么精神,到底是鬼之副长哪。/

土方十四郎缓慢地走到桌前,垂下眼帘,把烟蒂用力地在烟灰缸里拧了拧。

/你的未婚妻死了你就只有这样的反应吗。/

端坐在房间中央的犯人惨淡地勾了勾嘴角。

/你认为我应该有其他的反应么。/

-

/她毕竟是你特意选择的女性不是吗。/

回答很简短。

/我是商人。商人重视的,就只有利益。/

……知道自己活不久,为了弟弟的幸福却不惜委身于自己的女人,你对她,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这样的谈话没有持续下去,两个男人许久地注视着彼此。死灰槁木一样的双眼。和泛着血丝的灰色对瞳,从对方的眼神里,他们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一个是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在眼前却都放弃。

一个是在打算从头开始的时候没有了时间。

到底谁错了……

---------------------------(一周之后)---------------------------------------

/副长…/

山崎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烟气弥漫,熏得他轻微咳嗽起来,又连忙噤了声。他看见那个人披着外套斜坐在案几后面,一手支撑在额前,五指插在青黑的发丝之间。

睡着了?

……很累了吧,土方先生。

初春的真选组屯所庭院,非常安静。没有弄错的话,三叶姑娘曾经说过,婚礼正是定在新年以前。山崎是个好记性的人。退到门边,他抬眼向天空望了望,心底里像风过水面,泛起了波纹。

现在,春风已经开始拂动了呢。

真选组监察不做声地把门拉得大了些,让新鲜空气涌进屋里来。房间看上去相当整齐完好,显然冲田队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进来过了。

大概是感到了轻微的气流,土方惊醒了。

/什么事?/他沙哑地问,一边偏过头活动了一下肩膀。制服从背上滑落下来,山崎留意到有一根明亮的彩色麻线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滑落出来。

/近藤局长让您过去一下。/

/唔。/

土方含糊地答应着,习惯性地开始用手指在外套里摸索着烟和打火机。抖动中那彩色棉线和它系着的什么东西一起掉下来,在榻榻米上无声地弹跳了一下。

/呃……/

山崎迟疑了一下,还是弯腰伸手拣了起来。它温暖柔软,带着土方的体温。

御守……么?

是女孩子的东西,素净的白色丝面,袋口绣着秀气的粉蓝花纹,中央是深色的汉字:

[结缘]

土方略有点匆忙地伸过手来,山崎连忙递还过去,什么话也没有说。他的余光触到土方刘海下的眼睛,在那俯视着掌心护身符的淡然目光中他看到了不慎流露的一点点温柔。

他什么都明白。

-

思念是风筝,在云端上,断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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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悟还没回来。/

万事屋老板在写字台后面转过来,沉默的红色瞳孔望向站在门口的两人。

/所以来叫你稍微帮个忙。/近藤说。

他叹了口气,挨个地把对方看过来,真选组黑色的制服棱角干净分明,从来没有妥协的立场。光线是从他们身后照过来的,在门外,越过千千万万尖耸的屋顶,晚霞正在烧红江户的天空。

他们逆光安静地等待,脸颊侧面如同光影镌刻的雕塑。

银时站起来紧了紧腰带,像往常一样懒散地绕过写字台走向玄关。他的声音里充满着熟悉的洒脱释然,还有小小的感慨。

/呐呐……银魂都快到一百集了,这小鬼还是这么搅得人不安生啊!/

土方抬眼看了看这个老冤家的脸,轻轻喷出一口烟。

/总之算是……委托吧。/

万事屋穿好靴子从他和近藤中间穿过去,挥挥手走到外面的夕照里去,衣袖在他身后荡起风来,里面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多串君少抽几根吧,你难道不知道周围的人吸入尼古丁含量要高出好几倍,比吸烟的人自己受危害更大么? /

/……你穿越去《黑之契约者》吧,糖分混蛋。/

他们撇下真选组的警车和万事屋的小绵羊,徒步穿过歌舞伎町的华灯初上,身影交叠,步子不重不轻。

这是为了完成她的,一个没有截止期限的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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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从臂弯里抬起一直埋着的头。

好静啊……什么声音也没有呢。

太阳沉入地平线下,天空在他的眸子里逐渐幻化成一幅巨大的不断褪色的水彩画。春夜微薄的寒意透过衬衫,水一样渗透进身体里。少年蜷缩得紧了一些,双臂抱膝,再次把脸庞垂落下去。

他坐在台阶顶端,面前是长长的青石砖,高低嵌错向下蜿蜒出通向寺院的路。这是一座并不算低的小山,不过香火冷落,人迹少至,他曾经听万事屋老板提起在这里的鬼节试胆大会(注:银魂TV68话)是如何寒碜,而那天夏日的繁星是多么温柔地闪烁,让人连生气都不能。

那些往事,现在他还不愿去想。

他知道面前能够俯瞰的是江户城中海一样波光粼粼的万家灯火,那些明明暗暗的光点漂浮不定照亮着夜空;他知道那里面有真选组种着樱花的院落,有柳生家那和武州类似的枫林,也有万事屋慵懒低垂的屋檐。但那里面没有他的家。

没有了。

这个世界上用什么也替代不了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一切太过突然,仿佛之前度过的那些漫长的时间,都变成了不真实的梦境。在他还没来得及回过头去看清楚的时候,死神带着尚未披上嫁衣的女孩子,匆匆跨过了冥界的大门。

夜色逐渐弥漫开来,把少年拢进怀抱之中。冲田任凭自己被拉进深深的黑暗里,就好象浸在逐渐淹没上来的潮水里。他知道自己的任性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也知道在那些遥远的光线里,还有那些必将会和他的人生交叠在一起的人在。但他没有办法让自己站起来。

呐,姐姐,我要怎么面对他们呢。

还像往常一样就好吗?

我们都知道哪怕若无其事,也再不能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回不去了啊。

-

朦胧中他好象听见轻微的脚步,轻微的叹息,然后是一句轻到几乎听不见的抱怨。

/这小鬼,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

冲田惊讶地抬起头来。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他疑心是天空中划下的流星,但随即明白过来。

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和熟悉的烟草气味。还有皮鞋摩擦在地面上的稳健的跫音。

近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可别着凉啊,总悟。/

宽大的外套盖到了他的身上,伴随着曾经抱着儿时的他到处走过的那双厚实的手掌,粗糙地落在头顶的触感。

/近——/

他猛地收住了音尾,因为害怕让旁边的人听出自己已经变了调的声线。

接着远远传来土方冷淡的声音。

/混小子,赶快给我回去睡觉!/

少年坐直了身子,姿势略有些僵硬,眼睛固执地盯着前方,远方的灯火在他的瞳孔里晶莹发亮。他倔强地坐着,一动不动,嘴唇仍然因为吃惊而微微张开,但呼吸渐渐变得紊乱,眼前的景物正在深沉的夜色里一点点失去焦距。背后的寺院里如同拂晓一般不可思议地亮起来,冲淡着周身的寒冷,他知道一切的未来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正微笑着等着他转过身来。

-

-

-

-

【ぼくたちわ、いま、ここにいるよ】

-

-

-

-

一盏灯。

两盏。

三盏。

四盏。

……

所有的石灯笼一个接着一个亮起来,如同一盏盏漂浮在黑夜里的莲花,黄白的光晕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不定,在庭院里的半空中辉映出模糊的轮廓,它们沿着山路蔓延,直到把整道石阶两旁照得通明。而那三个人站在温暖的光芒中间,像甩掉衣袖上的露水一样把暗影简简单单拂开。

他已经很久没再看见过这样的亮光了。只有很久以前,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曾经坐在寺院的门前,看姐姐三叶搬来小木板凳,打开木罩格,踏在木凳上小心翼翼点亮那些细长的灯芯。

那些亮光,他曾经以为永远也不会熄灭。

可是他错了。

这个世界不存在不会熄灭的光。

[即便是这样……]

【——即使是熄灭了,我们还会再次点亮它的不是么。】

少年看见近藤向他倾下身来一脸关切,看见土方站在远处的角落里头也不抬地用打火机点燃最后一尊灯笼,看见万事屋老板一手插在和服里用万年不变的眼神望着自己,银发男人安然地站在院子中央,含笑招呼一声:

/走吧,总一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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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总悟。/

亚麻色头发的少年轻声说着站起身来,或许是坐着的时间太久,在站直身子的那一刻,终于还是激出了眼泪。

【正传完】

【番外一】雪女

为了一些人,一些回忆。

——题记

============================雪女==============================================

(一)

“唔……走了。”

三叶看见少年的耳根有一点点泛红。她把身上披的衣服稍微拉紧一些,在他察觉不到的角度浅浅微笑。

“嗯。”

-

十里山路,风剪雪花。

-

他的外套搭在她的背上,宽大,像斗篷一般把她罩起来。她衣裳上的绣花印子碰触着他的掌心,传过来的还有微热的体温。

姑娘有点内疚地从后面看着他。

“对不起,十四郎……都是因为我在雪地里扭伤了脚……”

叫十四郎的少年没有回头,只是在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并非寡言的人,也不是不善言辞,只不过比起凭一支竹刀解决一群敌人,同女孩子打交道不知为何总是要难上许多倍。

-

男孩背着女孩,稍许地弓着背在积雪中前行,偶尔在崎岖处放慢脚步或稍作停顿。所见之处皆化为一片灰白,雪光映衬得他们如同一株奇异的树,他是枝干,而她是他小心擎托着的一簇梅花。

村庄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他们一直无言。他脚步声沉缓,让人安心。三叶有时悄悄回头去看,两排深深的足印追随着他们,亲昵地蜿蜒到他的脚下。

“十四郎,累了……吧?”

土方只是摇摇头。女孩很轻,不过路并不好走就是了。姑娘打探地望向他的侧脸,他感觉到三叶放在他双肩上的手仿佛紧了一紧,她身上的幽香一阵阵扑进他鼻腔里来,便忍不住有些不自然地端正身子加快脚步。

冲田三叶眨眨眼睛。她天性聪明机巧,忍不住想捉弄他一下。

“呐……反正没有事做,给你讲个故事解解乏好吗?”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年轻的樵夫进山砍柴,那天下着暴风雪,到处一片白茫茫,他走着走着,发现来时的路已经不见踪影……他在冰天雪地里迷路了……”

三叶嗓音轻柔,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般。土方仍然望着前方的路,然而心思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讲述回转。

“他转了很久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却突然发现有个女子一人坐在雪地里,上前询问,女子说她扭伤了脚……”

土方怔了怔。

“女子请求樵夫把她带回村子,青年看她可怜的样子,就让她坐在了背篓里。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声音逐渐弱下去。土方的后背僵硬起来,但仍然忍住恐惧没有停下脚步。

-

【姑娘啊,你为什么越来越沉重】

【因为雪落进了我的斗篷】

【姑娘啊,你为什么越来越冰冷】

【因为雪渗透了我的衣裳】

【姑娘啊,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

三叶突然停顿下来。土方的呼吸有些急促,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寂静的雪国里他分不清传说与现实,一切如同梦境。冲田三叶从此沉默不语,听不见她的呼吸,看不见她的神色,只有女孩子抓着他肩膀的手是唯一真实的感觉。他的不安一点点淹没上来。

他终于忍不住说道:“喂,怎么了——”

一个压低的声音猛地在耳边响起:

-

【因为我等着你回头来看我啊】

-

他身子一抖,一下子踩中积雪下掩埋的树根,一个趔趄,两人顿时失去平衡。

“啊……!!”

出声叫起来的是三叶,没料到这更让土方紧张起来。但即使在慌乱中少年还是顾及着少女的伤势,侧身让她滑落到松软的雪堆上,自己则狼狈地摔了出去。

用双手支撑着跪倒在雪地里,他低头一个劲地喘着气。这么一摔,好像故事可怕的阴影都甩到了九霄云外,随之而来的是心里一阵翻腾,他抬起头来搜寻着她的身影。三叶在几步开外支撑起身子,轻轻咳了一声。

“对……对不起,你……那个……没事吧?”

他有些不连贯地说,同时强迫自己抬起头望向她。没成想姑娘突然咯咯地笑出声来。

“哎呀呀。成功了!”

-

……这个腹黑丫头!

-

少女凝视着对面人惊讶又有点气急败坏的表情,笑得慧黠可爱。

“十四郎吓到了吧?雪女的故事。”

“才没有。……”土方倔强地扭开头去。

“是吗?”她有些调皮地侧过脸,双眸闪动。“那在我讲到‘不说话’的时候,为什么一直不敢回头看我呀?”

“啰、啰嗦……”他的脸上有点发烫,干脆闭上眼睛,微仰着头。“我知道是你……”

少女不出声了。一丝红晕从她的双颊浮起,她略显吃惊地看着土方,随即有些羞涩地低了头。

知道……是我?

-

风停歇了。漫天雪花轻盈地向下降落,飞过他肩头,又滑过她发梢。

武州的雪天,有时是这样无声无息。

然后他们相视而笑。少年少女坐在洁白的大雪里,笑声逐渐清朗,直到上气不接下气。她脸颊绯红,掩着口微微咳嗽,雪花停驻在在她睫毛上晶晶发亮,他又一次想起雪地里绽放的腊梅。他很少会这样笑个不停,但他只是任由着笑声冲出胸腔。远处,几只白鹤从田野里扑楞楞展翅而起。

那个故事她没有讲下去。雪女最终在青年回眸的时候杀死了他,然而或许那伤感的古老传说,也和他们一样原本可以有另外一个结局。

【姑娘啊,你为什么化作了清水】

【因为你的心太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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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御守

(二)

“姐姐,要那个~~~”

男孩一手指着铺子里的糖果,一手拖曳着少女的柔软的指尖,打定主意无视了身后黑发少年的恼火表情。

少女冲身边的人抱歉地笑笑。

“恩……再等一下下,马上就回来。”

“……啧。”他轻微地挑起眉梢,把脖子里系着斗笠的绳线扯了扯,望向别处。

-

暗香满路,玉箫声动。

江户的夏祭比起穷乡僻壤显然热闹许多,土方有点怀疑是不是全国的人都在这晚上聚到了这里。近藤带他们到江户这还是第一次,不过他去拜会亲戚,照顾姐弟俩就暂时拜托了土方。

他站在交叉挂着穿过头顶的灯笼盏子下面,眯起眼睛环视着街道上人来人往。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四处都是穿着浴衣的人群。

人间如此。

-

这是天人来袭,幕府开国后的第五年。

各地武士已然蜂起,但天人的势力过于强大,因此零散武装大都一败涂地。此时的夏祭,显然带上了一些放纵情怀、暂时忘却国事烦忧的色彩。

“不过,还是到处有天人的爪牙啊。真讨人嫌……”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来,随即是一声叹息。旁边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打断了前面的忧虑。

“啊哈哈哈……今天晚上是出来玩的!你就别老这么愁眉苦脸了,阿桂。”

土方转过身去,路中央站着四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

-

他侧身让开道路,等着四人通过,眼睛转回三叶和总悟过去的方向。但是少年们站在原地没动,他们的话音依旧传过来。被称作阿桂的少年回过头,语气里有着认真的不满。

“辰马,他们是天人!他们会把整个地球都侵蚀掉的!!立志救国的青年怎么能坐视不管……哎呦!银时,跟你说过几次了别拽我的头发!!”

土方这才注意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少年。他带着斗笠,看不清脸,手揪着桂脑后的发辫,使坏似的故意左右摇了摇。桂生气地把拳头挥过来,少年向后一躲,肩膀狠狠地撞上了土方。

“啊啦对不起哟~”那人嗓音懒散,只毫无诚意地抛下一句,又被桂追着跑开了,因为桂发现自己的头发被他编成了麻花辫。个子最高的卷发男孩子望着他俩的背影哈哈地笑着,一直到他边上的矮个子少年轻轻地低声了说一句。

“快走吧,松阳老师应该在等我们了。”

-

这小丘上的神社并不大,不过彼时还有些人会来上香换签,讨个护身符之类。土方和三叶循着长长的石阶向上,爬到顶端时他们都有些气喘吁吁。总悟已经睡着,土方把他背在背上。

他们站在神社门前,风环绕着他们飞过。

“我去里面求一个御守,好吗?”沉默了一阵,三叶扬起头来。

土方点点头。他对御守之类护身的东西一向并不相信,他只相信自己的剑才能保护得了自己的世界。即使如此他倒还随身带着一个深蓝色的,从他记事起就有了,他想或许那是双亲留给他的。

这样脆弱的东西能保护什么。

三叶在接过神社的御守时眼睛里有一丝惊喜的神色,他因而把那句话咽了下去。烛光昏暗,幸福或悲伤同样摇曳不定,但在他站在门口的模糊一瞥之间看见了那上面绣着【结缘】两字,端庄的汉字像冰块掉在他心口,当啷一声,然后渐渐化成一片温热。

“老天保佑……”她双手合十,轻声细语。他背着总悟站在几米开外,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一阵沉默,接着突然有尖利刺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老天保佑?所以说人类真是软弱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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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声音变了。

天人包围了神社。没有目的,只是酒后屠戮取乐而已。人们四散奔逃,枪声和尖叫声惊醒了总悟,孩子挣扎着滑下来,哭喊着姐姐。

少女焦急地朝他们跑过来,但几个身形高大的天人已经朝她逼了过去。土方一手死死拽住总悟的领子,一手利索地从腰际拔刀,寒光扫向扑过来的敌人。

“该死!”

前面的天人晃悠了一下,栽倒到地上。

恶棍们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武士的抵抗,顿时警觉起来,更多的天人包围了土方和冲田。少女有些颤抖的声音一瞬间穿透了黑暗:

“十四郎!后面!”

枪声响了。他浑身一震。子弹擦过左肩,血花顿时溅了出来。扯住总悟的那只手顿时松开,茶发男孩敏捷地向前一滚,把膀大腰圆的天人绊了个嘴啃泥。

“不许碰我姐姐!!!!”他吼道。

“哼!那就让你们的神来救你们吧!!!”

恼羞成怒的天人扯过三叶的手臂,猛然把她向后摔过去。

-

他在很多年后仍会想起那一幕,如同慢动作的无声电影。

她向后落下去。

她轻得像一片叶子。

女孩子的茶色头发染上了火色,在漩涡般搅动的空气里雾一般飘扬着。一同飘扬起来的还有和服的振袖和衣摆,她像蝴蝶一样飘落下去,有些吃惊,但并不惧怕,火光把她映照得明艳不可方物。

御守从她手里飞出去,划出一道苍白的弧线。烛台翻倒了,神像面朝下在地面上粉身碎骨,烛火与香火吞噬着卷帘,火舌蔓延成烈焰,在背景里扭曲挣扎。

她向后落下去。

-

神明不在这里。从那时候他就清楚这一点。

(四)

明亮的火光环绕着他们,火焰遍地流淌,他把她接在怀里,总悟一手攥着他的袖子,隔着薄薄的衣衫攥得他生疼。孩子满脸是亮晶晶的眼泪。

喧哗声都很遥远。敌人影影绰绰地在火海之外嚎叫和狂笑,但于他毫无意义。土方勉力扯起身体,唯一要做的事是先把少女和孩子带出去。他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站起身来用没受伤的手擎起刀的时候,黑发少年眼睛里已经有了一点鬼的神色。

对面的天人咧嘴冷笑,但笑声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一道锐利的剑刃从他胸口穿出来,又猛地抽回。

天人倒下去,笑意还僵在脸上。

懒散的男声传过来。

“啊咧咧看来救场成功了。”

-

在街前灯花之下曾经撞到过土方的少年终于摘下了斗笠。他长着一头银色的天然卷发,肩膀微微有些塌,右手拿刀的姿势却是标准而充满杀气。光在明灭燃烧,浓烟四处翻滚,但那头银发好像不受熏染似的,云气一般干净。土方定睛去看,来人已经背过身去,高喊一句。

“假发!!你的假发烧焦了没?”

门外有人在刀剑的叮当碰撞声中没好气地回应。“不是假发是桂!!!!银时我回去再跟你算帐!”

银发少年坏笑了一下。土方望着他灵活凛冽地手起刀落砍翻了面前的天人,身姿宛若夜叉。

……这家伙有两下子嘛。

他刚一这么想,便听对方头也不回地喊道:

“喂,那边的小哥,赶快带着你一家老小逃走!!”

-

“才不是他的一家老小……”总悟气愤地争辩着,然而土方已经背起三叶,另一手牵住了他冲出火海。土方十四郎天性最讨厌被搭救卖人情,但现在不是逞强耍本事的时候。

“慢着!”

他微一停步,叫银时的少年一手架住敌人的刀,一手朝他轻描淡写一挥。

“你东西掉了。”

白底绣花的御守凌空朝他飞过来,他接在手里胡乱往怀里一揣。银时有点揶揄地笑了,他只来得及看清少年有着赤红色的瞳孔。

“回去记得还给那位小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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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社在他们背后把夜空烧成了明亮的金红。四个少年的影子忽明忽暗,容颜模糊,年轻时节有的是豪气和胆量。高个子冲其他三人大喊着“来大闹一场吧”,长发的桂有些恼火地说老师一定会生气,但未曾停下劈向天人的刀。而最后那个沉默的短发少年一直没做声,只是舔了舔上唇,在弓身抽刀的同时勾起了冷笑。

银发少年带着点点火星从即将崩塌的屋子里跳出来,与其他三人背对背地站成一个圆圈。他的目光瞥向黑黝黝的石阶路,桂问了一句。

“刚才那人你认识?”

银时摇头,但又随口说:“是老家的多串君哟。”

“骗人!”

【番外三】七夕

(五)

“土方先生,今天晚上大伙打算一起在屯所讲夏夜怪谈哦。要来吗?”

“不去。”他点起一根烟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哦呀哦呀……土方先生果然是个胆小鬼吧~~不敢来就直说嘛~”

“……去切腹啊混蛋!!谁、谁怕鬼了。”

最后一句明显地底气不足,冲田总悟偏着头玩味地眨眨眼睛,扯出欠揍的S笑来。

-

土方发现这孩子难缠的方面和他姐姐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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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土方是在深夜找到近藤的。小总没事,三叶有些虚弱,但一切还好。

近藤眼泪汪汪地摇晃着土方说幸好他们都没事。而土方只是疲倦地从怀里掏出御守塞给近藤,让他转交给三叶姑娘。

后来他发现他给近藤的是自己的旧护身符,而那天从神庙带出来那个,却在他手里。

这是后话了。

-

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对着榻上的灯抽烟,心里有些嘲讽地说江户真是个不吉利的地方。

嘲讽的对象不知是谁。

攘夷战争结束以后,那座小丘上的神社重修了,然而已经变得十分冷清,大概连妖怪也不会来。他偶尔会去那里坐一坐,他知道总悟有时候也偷着来,在树荫下边吃仙贝边看三叶寄来的信。

三叶的那个御守还在他这里。分开之后谁也没再提起过。素净的白色丝面,袋口绣着秀气的粉蓝花纹,中央是深色的汉字〖结缘〗。他还记得它在火焰中坠落的样子,就好像正在融化的雪。

结缘……仿佛应验一般,带着它的他,来到这是非之地,结下诸多孽缘,而没有它的她,独自留在乡间,如同雪女留在武州的漫天风雪之中。

这是不是一场捉弄。

-

屋外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他晓得又是总悟在进行他的诅咒仪式。拉开门的一瞬,茶色头发的少年站在星空下面,头顶着三簇烛光冲他浅浅微笑。

七夕的银河垂挂在他面前,它是隔断情人们的河,光芒遥远而决绝,可是样子无辜得让人心碎。

他走过去。少年满心以为男人又会一如既往地暴跳如雷,但得到的却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他松开冲田时别开了脸。孩子悄声地挖苦着:“啊啦啦……土方先生老了嘛。居然掉眼泪。”

“混蛋那是你头顶滴下来的蜡油!!”

-

冲田总悟把蜡烛取下来,转身轻轻走出院子。有些事可以在肚子里明白,不过这次就暂且饶了他吧。

“虽然有点不甘心不过……一家老小一直都在你身边哦,土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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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事情发生时或许只有几秒钟。几分钟。然而回忆它们却要用上好多年。

而忘掉它们,要用上一辈子也说不定。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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