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们不能停止学习,还有四个月就高考了。是不是?”唐妈妈这么温柔,真有些让安雅忐忑。
安雅慌忙又喝了几口橙汁,压制心里不断冒出的不安。
“你们先不要忙着结婚,你们年纪也不到,又还太小。我和他爸爸商量了,供你们俩读大学,毕业后再说结婚的事情。我知道你学习不错,考个好大学,没什么问题的。可不能放弃高考,也不能放弃你的前程。”
看似温暖体贴的话,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安雅为什么觉得冷呢?不知不觉间,手里的玻璃杯空了。唐妈妈看着空了的玻璃杯,居然笑了,眼里却是比冬天还要冷的冰霜。
晚上,唐朝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安雅在陌生的环境里,感到惊慌。她焦灼地等着唐朝,但是已经凌晨一点了,客厅里也没有一点唐朝的影子。
安雅不安地走动,越是不安,越是着急。走着走着,她的肚子一阵坠疼,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紧接着,双腿间一片湿热。
安雅疼地额上冒出了冷汗,双手扶着腹部,弯下身子,痛苦地呻、吟……
唐妈妈来到安雅身边。对着疼地只想打滚的安雅说:“去医院吧!”
一瞬间,安雅明白了。明白了白天那杯果汁的作用,明白了那些话的作用。是真正的谋杀,是假意的安抚。
安雅被送到医院,是别的大夫做的手术。被注射了麻醉剂的安雅,身体麻木,但是意识却异常清醒。她听到做完手术的老医生说:“真是可怜,都三个月了,怎么能用药打?这伤害真大!”旁边的小护士忍不住说:“以后还能怀孕吗?不碍事吧?”
老医生叹了口气:“很难再怀孕了。真是不爱惜自己,这么小的孩子……”声音渐渐弱下,安雅终于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唐朝一直没有出现。唐妈妈把一笔钱交到安雅手上。
安雅望着床头那一个白色的信封,心里觉得真是可笑。买孩子的钱吗?还是补偿我以后不能生孩子的钱?
唐妈妈让安雅留下那些钱。然后对安雅说了很多话。安雅至今只记得两句。
“你被学校开除了。”
“糖糖说他很后悔认识你”
其余的安雅都不记得了。安雅拿着被补偿的2万块钱,离开了这个小城。
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个城市。
这年的冬天异常寒冷,大雪漫漫扬扬从初一下到初五,覆盖了一切,把一切都掩在一片雪白之下,粉刷了太平。
好像安雅不曾来过,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愿有晴天
四月的天气中飘着春天的温煦和暖。繁花夹道,杨柳吐翠的C大校园沐浴在春的气息里,安静而祥和……
“安雅,你真好看!”坐在图书馆里的长相清秀的方圆看着对面的那埋头读书的女孩忍不住赞叹道。
安雅抬起头,对着方圆露出的艳羡的目光,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是一副皮囊。我倒是羡慕你,有爱你的爸妈还有一个疼你的双胞胎哥哥……”
方圆眯着眼睛,贼贼地笑:“我哥哥?也很疼你啊!”
安雅嘴角微扬着,摇摇头,笑了笑。方圆的哥哥叫方正,也是清俊的模样,放到美女俊男里也出类拔萃,在C大也是很多女生心中的“白马”。
方正对安雅真的很好,像对自己的妹妹一样好。他们三个认识已经四年了,彼此都太熟悉不过,但是方圆总是想把安雅当成嫂子,极力促成这对金童玉女。
而当事人却态度淡淡,对方圆的胡闹早就见怪不怪,也懒得去否认。
安雅很庆幸认识了他们一家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那年冬天,大年初五,她背着一个干瘪的背包,徒步走在呼啸的北风中,只想快些离开这里。失去孩子的凄凉,还有被开除的羞愤,都让她对这个城市产生了排斥感。
风雪太大,她有些看不清路。
就这样与方伯伯一家相遇。那天,方伯伯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一个急症病人需要他马上赶回抢治。方怀悯只得结束探亲开着他换的新车克莱斯勒,在雪地里疾驰,尽管新车性能很好,也适合雪天赶路,但是还是发生了意外。
车蹭过一个白色的好像是人的雪团,安雅就这样走进了方家。
方怀悯是A市国家级医院的脑神经外科主治医师,还兼任该医院的院长。平常工作都很忙,很少回老家探亲。
那天他从回来的路上,捡回来一个已经冻得休克的女孩。忙着救人,附近也没有医院,于是就把这个孩子到回自己的医院里。
幸亏妻子孩子都在,借着同为医科大学毕业的现在也是医生的妻子的专业知识,安雅很快苏醒。
方怀悯夫妇都是良善的好人,看着大年初五却独自倒在雪地里的女孩很是同情。方怀悯的妻子陆红玉详细地问了问安雅的情况。安雅把能说的都告诉了眼前这个和煦的长辈,除了她极力想忘却的那些事情。
知道安雅是孤儿,无家可归,就想收留她,当做自己的第三个孩子。可是安雅拒绝了,她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尤其是这样对她好的人。
她需要帮助,但是她不能无耻地利用别人的善良,啃榨别人的怜悯。她需要一份工作还有一个高考的机会。工作她可以自己找,甚至找不到也没有关系,身上还有唐朝母亲给的两万块,够她生活一阵子。但是学习的事情,她却无能为力。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她不知道怎样才能继续念书,继续高考。于是,她向方怀悯夫妇求助,能不能让她继续参加高考。
方怀悯夫妇帮安雅联系了自己儿女所在的学校继续读书,但是当年的高考是不能参加了,只能复读一年准备下年的高考。因为高考报名早就结束。
安雅住在学校,找了一份超市的工作,边打工边复习,直到下年的高考结束。她以本校有史以来复读生中的最高分考入了全国知名的C大建筑设计专业。和应届的同时考入C大的方正成了一时的热门。
而方正的妹妹方圆顺利考入了C艺术学院,国画专业。和安雅、方正同在一个城市念大学。方正选择的是土木工程专业。
他们远离亲人,又在一个繁华的城市上大学,自然就更亲近了。方圆总是喜欢跑到C大来找哥哥方正和安雅一起去食堂二楼吃地瓜溜溜,那是方圆最爱的甜食,从第一次吃,三年了未曾改变。方圆还自称为“这叫专一”!一想起好吃的溜溜,方圆就会骑十分钟的自行车到C大找哥哥和安雅来蹭饭。
除了方圆来的时候,三个人在一起聚聚,平常安雅和方正虽然在一个学校,但是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方正从大一起就是学生会主席,又是众多女生心中的情人,所以总是很忙。而安雅和很忙,她找了三份零工:一份家教,一份婚纱摄影店的工作,一份医院的护工。每个课余都安排地满满地。
除了中午有空,没课的下午和两天的周末,都见不到安雅的。
方圆知道他们都很忙,所以只在中午来找他们,一般都能在图书馆找到这两个人。总是能在同一间阅览室找到他们。三年了,他们也都是执着的人,每次都在同一间阅览室读书、自习。
她问过哥哥,为什么选那间有安雅的阅览室。方正只是含笑,说:“那里最近,方便。”而问安雅,她的回答居然和哥哥的一样——近,方便。
方圆觉得俩人之间,准有点什么,可是三年了,也没发生点什么。渐渐地,不如以前那么热情,但是还是很喜欢安雅,她没有姐姐,虽然安雅只比她大两个月。但是方圆却把安雅当成姐姐一样,从内心喜欢着。其实她很想把安雅当成嫂子的,她爸妈也喜欢安雅,自己的哥哥也没有什么女朋友,可是安雅和方正之间的关系却一直这样“至清无欲”,让她很挫败。
眼前,安雅淡淡地回应,再次打击了方圆的美好远景。
快到中午了,方圆兴奋地一手挎着方正,一手挎着安雅,蹦蹦跳跳地向地瓜溜溜冲去。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一辆豪华的跑车从他们身边掠过,蹭到了最靠边的方正的胳膊。方正的胳膊骤疼了一下,及时旋过身子,护住了紧挨着的两个女生。
方圆推开哥哥的手,冲着疾驰而过的银色跑车大骂:“土匪!没教养的土匪!”
安雅拉住方圆,“算了,这种人类渣滓,你要允许他存在。只有这种人的存在,才能衬托我们的美好。”
怒气冲冲的方圆扑哧笑了,她就喜欢安雅这样,看着不声不响,但是损起人来,真是无人能及。
方正也一只手拉着妹妹,看着安雅会心地一笑。
他们刚刚坐定,眼尖的方圆看到前面餐桌上的那个人,腾地站起身子,冲了过去。
“你——你——!”方圆冲着那个长得好看地不得了的男生说,本来很激烈的怒气,但是当对上那人的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时,登时口吃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比哥哥还好看!方圆吃惊地瞪着眼睛,忘了自己下面要说的话。
“傻了?”那人邪邪地扬起嘴角,似笑非笑,只轻轻扫了一眼方圆,就瞥过了目光看着刚刚过来的一个气质绝佳的美女,勾起暧昧的笑。
“晋宸!”刚刚走进来的美女冲着这个男人娇俏地轻唤,男人抬起头看着走进的美女,身子一动不动。
方圆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安雅皱了皱眉,看向坐在对面的方正。
方正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方圆身边。拉起方圆的手,就想离开。
“方正?”美女看到方正诧异地喊了一句。
安雅这才仔细地看着这个刚进来的美女。这不是?这不是?C大的校花——孟晚吗?
孟晚喊住了方正。方正本不想回头,无奈何,良好的教养让他还是微笑以对。他不喜欢这个张扬地一塌糊涂的大二学妹,现在被评为“校花”的孟晚。
据说她家境很富裕,而且为人十分嚣张高调。方正不愿意和跋扈蛮横的有小姐脾气的孟晚接触,能避则避。但是偶尔一次聚会,孟晚认识了他,就总是这样“自来熟”。
良好的修养让方正忍耐着烦躁,礼貌地回了一句:“真巧,孟晚。”
孟晚笑颜璀璨,径直走到方正跟前,疑惑地看着方圆。
“这是?”
“我妹妹!”方正放开方圆的手。
刚刚显得低落的孟晚,脸上瞬间又光彩照人,含情地看着方正,那眼神能把人溺死。
安雅好奇地看着这四个人。一个傻愣着,显然被美男惊呆了;一个彬彬有礼,实在不胜其扰想赶紧逃离;一个笑地美艳动人,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个却如雕塑,看着自己的女人对着别的男人眉目传情,却无动于衷,好像和自己无关……
真是有意思的画面,这四个人可以演上一场舞台剧了。
但是方正明显不想继续说什么,而孟晚大美女显然不想放方正离开,这胶着的状态,真是墨迹!
安雅走向前,拉起方圆的手,对着方正说:“菜上来了,咱们过去吧!孟小姐不介意吧?”
安雅礼貌地迎上孟晚的视线,不卑不亢地问道。
孟晚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一时反应不得,只是瞪着满眼的不满,她的戏还没演完呢!
安雅心里小小地不安了一下,对不起啦,孟大美女,你是“妾意浓浓”,可方正却“郎情淡淡”,你还是找那个一直在等你的那个传情去吧!
安雅想到那抱着胳膊仿似看笑话一样的渣男,不期然地撞上了一对饶有兴趣的眸子。清冷又带着不羁纨绔的眼睛扫着安雅的脸颊,顺便拂过安雅的身体。
安雅觉得浑身被透视X光照过一样,每个毛孔都暴露在这个男人的不怀好意的眼睛里。真是渣男!社会败类!
安雅鄙视性地回了一记白眼。拉着呆呆的方圆坐回原来的餐桌前。安雅背对着刚才的那一对男女,试着唤醒被迷住的方圆。
方圆就是个“颜控”,不管男女,只要是漂亮的,她都会这样呆呆地迷恋地不能自已。
“方圆!溜溜来了……”安雅和方正相视一笑,能对付美颜的,就只有美食了。
可是居然不管用,方圆托着小腮帮子,满脑子都是那人的倾城一笑,还有磁性的声线。
方圆傻不拉几的样子惹恼了方正,他照着方圆的脑袋使劲拍了一下。
“干嘛?”方圆摸着被打的脑袋,终于魂魄归来了。
“瞧你那傻样子!天天看着我,还产生不了对美色的免疫力?”方正很是疼爱这个傻乎乎的妹妹,看起来是呵斥,却是宠爱。
“不一样!我从来没把你看成男人……”
方圆的话音一落,方正的脸就黑了。方圆一看,哥哥生气了,忙不迭地又是道歉,又是夹菜,这才忙乎着把刚才的“帅得没天理”的脸暂时忘下。
而隔了好几张桌子的那对看起来像是恋人的男女此刻也正议论着方正他们。
那男的一脸不乐意地对校花孟晚说:“那男的有什么好?有我有钱吗?有我帅吗?哼——不过看起来就是显得清高些罢了,到床上还不是一样禽兽!”
孟晚警惕地看着周围,发现没什么异样,才挖了那人一眼。
“古晋宸,你是比他有钱,比他帅,但是我就是喜欢那种类型的。有能耐你也变成那样子的,清高?你有吗?”
被喊作“古晋宸”的男人冷笑了一声:“有钱就有一切,清高顶个屁用?没钱还不一样是孙子!”
孟晚不满地咕嘟了一句,夹起一只油焖大虾,用涂了丹蔻的美甲仔细剥着皮,然后放到古晋宸的碟子里。
古晋宸推开了。
“我不吃虾!”
他看着孟晚那涂染地带着繁复花纹的指甲,皱了皱眉,眼神里有些嫌恶。
孟晚撅着娇嫩的嘴唇,抽过一张纸巾,细细地擦着手指。
“我怎么知道你那么多忌讳?”孟晚想起古晋宸的诸多禁忌,心里就不舒服。她是C大的校花,从小到大就被一群男孩子环绕,从来都是别人哄着她,宠着她,但是到了古晋宸这里,全变了个儿。
她是有点喜欢方正那样的男生的,但是她却选择和古晋宸厮混在一起。相处已经一个多月了!但是她还是弄不懂他的喜怒无常。
刚刚是真的想和方正说话,但是更想看看眼前男人的反应,没想到方正很不给面子,仍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而她也看不出古晋宸有什么吃醋的样子。
这可能算是孟晚这一生中的“奇耻大辱”了。同时被两个男人甩了“冷脸”。真是有够郁闷的!
作者有话要说:
☆、爱已沧桑
吃完饭后,安雅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下,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她要去医院打工。工作是给一个VIP病房的深度昏迷的重症老人读书。
这份工作,安雅很感激,因为老人的女儿女婿付给她很高的费用,每次“读书”两个小时,就一千块人民币。
这么高薪又轻松的工作,是自己带的那个高三的学生家长给介绍的。周六、周日的上午,安雅都要去辅导那个高三学生的功课,安雅很耐心地给那个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女孩子讲解功课,她的耐心和解题方法的透彻简洁,很快赢得了学生的认同和家长的赞许。
带了那个高三学生快半年了,成绩提高很快,尤其是数学和物理,从中下水平逐渐拔高,这几次考试都快能冲击全班前五名了。孩子的父母很高兴,又给安雅加课时费,本来每个小时100元,要给安雅提上50元。安雅觉得当家教就得让孩子的成绩提高,所以没有理由再收钱,就拒绝了。那父母为了感激安雅,于是介绍了这个高级护工的工作。
本来安雅没有护工资格证,没有专业的护理知识,是不能从事这工作的,但是巧的是,对方正需要的就是这样有耐心会识字,声音很温暖的人。
见到病人,安雅才明白。住在VIP病房的老人,缺少的就是温暖,是和他“说话”的人。老人有专门的医师和护士,脸连护工都用不到的。而且门口还站着保镖,鲜花从来都不断。估计是个很有身份地位的病人。
安雅拿起案头的书,翻开。
“老爷爷,您今天怎么样?咱们接着上次的读怎么样?还是换一本书?您不说话就是同意接着读了?”安雅等了一会儿,“那我接着读了……”
虽然知道不会有回应,但是安雅还是像和一个正常人那样和病人对话,也许老人说不了话,但是应该是有意识的。安雅固执地以为,人的意识从来都是清醒的。所以,她从不怠慢,这个一动不动的病人。就算,老人真的没有意识,安雅也不会怠慢,一直怀着一种对生命的尊重。
她温柔缓慢的话语从病房里传出来,低低柔柔地像这春天和暖的风一样。
“他骑着马,蹚着水,走完漆黑的、零星点缀着几堆白雪的道路,进了教堂的院子。他那匹马一看见教堂周围的点点灯火,就竖起了耳朵。这时候,礼拜已经开始了。
有些农民认得他是玛丽亚·伊万诺夫娜的侄子,就把他领到一块干燥的地方下马,给他把马拴好,带他走进教堂里去。教堂里已经满是过节的人了。
…… ……
一轮差不多滚圆的明月从谷仓后面升上来,乌黑的阴影铺地,盖满了整个院子。破败的正房的铁皮房顶开始闪闪发光。
沉默着的夜莺仿佛不愿意辜负月光似的,在花园里打着呼哨,鸣啭起来。”
安雅合上书,静静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老人。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复活》这本书,她很早以前就看过,她不喜欢里面的主人公——聂赫留朵夫。
聂赫留朵夫愿意去救玛丝洛娃,其实只是让他自己的灵魂好受些。他十年前抛弃了自己诱、奸的下层女人,再次见到她时,这个女孩变成了当了八年的妓、女和杀人犯。他救她,像一个救世主那样给予玛丝洛娃恩典,甚至愿意娶她。
玛丝洛娃没有嫁给他是对的,因为这个男人根本就不爱她。
安雅讨厌这个贵族公子,他以为自己能轻易地操控别人的命运,他以为自己最终是圣洁又高尚的。可是若是没有他的始乱终弃,哪有后来玛丝洛娃的悲惨生活……
爱情本是奢望,何况地位悬殊的他们,何况那个本没有爱情的贵族公子!
安雅的心钝痛起来……
“姑娘?姑娘?”旁边一个清亮的声音唤醒她。
安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这个刚刚喊她的小护士。
“姑娘可以走了,待会儿,病人的家属要来探病的,我们不能再继续在这儿了。我们走吧!”
护士好心地提醒安雅。安雅抱歉地拎起搁在桌子上的背包,跟着护士一起离开。由于VIP病房是在医院的最高层,所以安雅只能和护士分开,自己去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一对中午刚见到的身影又出现了。
这世界真小。安雅无奈地心里默念一句。但是看他们俩的样子,估计也不想和我打招呼吧?那傲慢的孟晚和冰冷的她的男朋友,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安雅随着打开的电梯门,匆匆看了一眼他们。也装作不认识,其实真的不认识。等他们出来,自己进入电梯。
但是孟晚的男朋友却眼见地对孟晚说:“那不是你们学校的同学吗?”
安雅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冷淡的男人,听着着明显不屑的话。
正走出的孟晚顺势看了一眼安雅。安雅想走近电梯,但是孟晚这样好奇地看着她,让她不能立刻转身就走。安雅点了点了,礼貌地浅笑了一下,不登对方回应,就抬脚走向电梯。
“站住!”孟晚高声喊着,顺便阻住了安雅的身子。
安雅不满地扭头,看着这个无比嚣张的校花。美则美矣,就是少些什么。
孟晚打量着一身朴素的安雅,鄙夷地冷哼了一声,“你怎么在这?”
这带着挑衅和蔑视的目光和语气,刺痛了安雅。
“我的事情,有必要向你报告吗?”
“哼!这可不是你这种人随便来的地方!怎么,想钓个金龟婿?”孟晚的话很不客气。
安雅愤怒地瞪着孟晚,然后笑了笑。
“是又怎样?这……你也管不着!”
说完就扔下被激怒的孟晚和在一旁看热闹的那个男人,转身离开了。
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人?安雅边走边生气地想。真是社会的垃圾,一点教养也没有,还指手画脚,这么想干涉别人的事。真是不可理喻,她以为全天下是她家的?
安雅生气地紧紧抿着唇。这种人,一辈子都不要和她打交道才是幸运。想到方正那躲避孟晚的样子,安雅心里又一阵“志同道合”的舒坦。
就是,这种人理她干嘛?真是浪费时间!!
安雅气呼呼地想着孟晚,一边安慰自己。一会儿,就真的不生气了。阳光那么明媚,何必为了这么个不相干的人,败坏兴致呢!
解开楼下自行车的锁,安雅挎上车子,就想返校。但是背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无奈,安雅停下。翻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小鱼(就是班上的清秀男生王晓宇)。
按了接听键,听着小鱼急切地声音。
……
“什么,让我去代你打几天工?不行,不行!你请假啊?不能请假啊?”安雅对着电话一阵抢白。
……
“那也不行!我不去那种地方的。”安雅继续说。
……
“那好吧!我帮你,你得赶快回来!知道吗?”
在小鱼的不断谢谢声,安雅挂上电话。她最不想去的就是酒吧之类的地方,可是王晓宇就在这种地方打工,是端盘子的侍应生。
要不是王晓宇苦苦拜托,安雅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但是同样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王晓宇的母亲生病住院了,他要回家一趟。这个工作不能耽误,扣钱是小事,他怕回来后,丢了工作。虽然酒吧环境喧闹,鱼龙混杂,但是工资很高。万一他回来,丢了这份工作,他妈妈的医药费更是问题。
将心比心,安雅终于答应了小鱼的请求,代他上一周的班。只是晚上6点到9点,而且离学校很近,应该没什么问题。
小鱼再三保证,那里是高级酒吧,没什么很渣的人,只要及时送去客人点的饮食就行了,说不定还有小费呢!而且,小鱼说,那里的男女侍应生个个都很漂亮的,安雅不会吃什么亏的。就算有客人毛手毛脚,也有专门的打手去料理,安全绝对没问题。
在小鱼的恳求和保证下,安雅第一次进入了这家离着学校不远的“极光”酒吧。
跟着和小鱼关系不错的女孩子陈明明,安雅到了换衣间,换上“极光”的工作服。头发束起来,扣在黑色的鸭舌帽子里,穿着一身利落地黑色衬衣长裤,腰间系着一个大红色的半截围裙。不知这酒吧的老板是什么人,怎么偏爱这种极致的红和黑?
安雅跟带班组长打了声招呼,就听任分派负责照顾1号桌到5号桌的客人。
安雅刚端着托盘,给三号桌的几个男女送去他们点的酒水和水果沙拉,刚把托盘上的东西在桌子上放好,就听到身后一阵女孩的尖叫声和掌声。
“这是谁啊?这么受欢迎?”三号桌的一个女的说。
“他就是情歌王子,酒吧主唱,很帅吧?我来这主要就是要看他!”另一个女的满脸的爱慕。
……
安雅已经听不到她们的话了。因为她看到了他,那个站在舞台上的,那个含笑盈盈,那个已经长大的男孩。
“大家晚上好!我今天给大家献上一首《你的样子》,希望大家喜欢。”他说完,顺便眨了个媚眼给台下,顿时一阵女人的兴奋的尖叫。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
象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
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为何你情愿
让风尘刻画你的样子
就象早已忘情的世界
曾经拥有你的名字我的声音
那悲歌总会在梦中惊醒
诉说一定哀伤过的往事
那看似满不在乎转过身的
是风干泪眼后萧瑟的影子
不明白的是为何人世间
总不能溶解你的样子
是否来迟了命运的预言
早已写了你的笑容我的心情
不变的你伫立在茫茫的尘世中
聪明的孩子提着易碎的灯笼
潇洒的你将心事化进尘缘中
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
伴着悠扬的音乐,好听的声音低回在酒吧里的每寸空气里……
安雅的心颤抖着,不能呼吸。唐朝……唐朝……怎么会是你?
你怎么……?
泪水模糊了安雅的眼睛,她想拥住那个梦里不断出现的男孩,可是双腿如同灌了铅,挪不动分毫。
唐朝!唐朝,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安雅摸了一把眼泪,微笑着,右手紧紧握着空托盘的边沿,走向舞台……
一个女孩先安雅走到唐朝跟前,抱着唐朝,在他脸上亲热地亲了一下。
安雅顿住了脚步,满眼的慌乱和无措。
原来,你不曾等我。原来,我们的爱,早就不在。原来,你真的后悔认识了我?
爱已沧桑,再见又如何?安雅抿着苍白的唇,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相聚不相识
她真的不相信!是她看错了!对,一定是。因为她太想念那个人了,所以才会看错。
现在,他应该在哪个大学念着书才对。是的,他该好好念着书才对。可是那声音,那眼睛……
安雅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吧台。拉过身边忙碌的陈明明,“那个——唱歌的——那人叫什么?”
陈明明刚想张嘴就看到了坐到吧椅上的两个人。
“飞哥,来杯天使之吻和莱姆!”刚刚唱歌的男孩对着调酒师相熟地说道,然后转过头来,绕过身边的美女看着安雅说,“你问我的名字?呵呵!我叫唐朝。”
安雅抓着陈明明的手指抖了一下。眼神全是不信。怎么会?
唐朝看着这个穿着侍应生衣服的女孩,奇怪地耸了一下肩膀,那女孩为什么想哭?难道我长得很像她的爱人?
唐朝自嘲地笑笑,不再理会安雅,而是和身边的女孩低低说着话。
安雅的身子摇摇欲坠。
“安雅!”陈明明赶紧扶住安雅,让到旁边的空沙发上。
“你怎么啦?安雅?要不,先休息一下吧?我帮你照看着。”陈明明热心地说,现在正是开始忙的时候,她也不知能顶多久,“你先去更衣室歇会儿……”
唐朝听到身后的动静,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而已。
安雅出神地看着唐朝。他不记得我了?他怎么会不记得我了?我能一眼认出他来,为什么他却把我忘了,甚至连名字也不记得?
安雅心脏皱巴地疼。她不曾恨过唐朝,也不曾后悔爱过唐朝,但是为什么他会轻易忘了她?四年,只是四年而已,就什么都变了?
安雅扶着沙发站了起来,走到唐朝跟前。
“请问,你老家是不是H市?”
唐朝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虽然长得不错,但是好奇怪的感觉。他点点头,难道她认识我?所以才老是盯着我看?唐朝狐疑着。
“你认识我?”唐朝忍不住问。
安雅摇摇头。“不!不认识!只是你的口音很熟,像我一个来自H市的同学。”安雅极其平静地说着。
唐朝笑笑,“是吗?你那同学,我真想见见。是老乡呢!我请你喝杯?”
安雅礼貌地笑笑,“谢谢,还是不要了,我要工作。祝你们今晚玩得愉快!”
转身,刚刚的镇定都消失。安雅苍白着一张脸,无力地往回走。她却没发现有一双好奇地眼睛把她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安雅蹲在角落里,浑身提不上一点力气,坐在更衣间里。脑子乱糟糟的。
门突然被推开。
“安雅,好些了吗?快点啊,现在外面可忙了,我忙不过了。”
安雅抱歉地看着陈明明。是啊,她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没时间伤春悲秋,她要打工的。何况这是小鱼的工作,她不能给他搞砸。
安雅深吸了口气,定了定心,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我好了,刚才有些头晕,现在没事了。”
安雅和陈明明一起回到音响人声喧哗的所在,各自忙碌起来。
唐朝和女朋友坐了一会儿,又应客人要求唱了两首歌。
安雅心情复杂至极,但是却不能停下手上的工作。岁月如刀,原来割伤的只是她。时光如箭,刺穿的也只是她的心脏。
心滴着淋淋的血,面上却还要微笑着工作,这就是穷人的生活。所有的风花雪月,都是需要资本的,穷人连爱情都那么廉价?
安雅苦笑了一下。擦了擦忙出来的汗。先活着才行啊!
“安雅,你去给三楼的666送瓶路易十三去。”领班走过来,对着刚刚闲下来的休息的安雅说。
安雅看了眼这个有些严肃的中年女性一眼,赶紧乖乖从领班那里把酒接过来,往三楼666去了。
敲开了包厢的门,打眼一看就一个人在,光线有些低,安雅也不好直视客人,谨慎地垂下眼帘,把客人点的酒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客人,你要的酒。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安雅彬彬有礼地询问。
那人沉寂着,空气中显得很是沉重和诡异。
“祝您愉快!”安雅实在不想和一个陌生又怪异的人说话。说完,就转身离开。
“陪我喝一杯吧!”声音很沉,但是却很好听,带着蛊惑的磁性,还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安雅回过头:“对不起,客人,我们上班时间是不能饮酒的。”
那人低声笑了一下:“那下班后,就可以了?”
安雅不懂他什么意思。皱着眉,心想,要是有什么不对劲,赶紧求救,反正带着对讲机呢。
“那,现在你已经下班了。过来,陪我喝一杯!”那人气定神闲的语气,好像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似的。
安雅心道,怪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是灾难打击不断绝,碰上一个神经病,还是个有钱的神经病。
“对不起客人,您如果有陪酒的需要,请拨打001给总服务处,那里有人给您安排。”安雅用了很大的耐心来解释,对付神经病,还是平和一点好,千万不能激怒他。
“哦?你才来不到一个小时,就这样熟悉酒吧了?”那人玩味地看着安雅,像在研究一件有趣的物品。
安雅厌恶这样打量的目光,借着昏暗的灯光,揣度着眼前的心态。难道是失恋了,来这买醉的?还是想买一夜情的?真是有钱烧的!这些纨绔!
安雅懒得和他废话了,转身就要走。
那人见安雅对他的话置若罔闻,顿时寒了脸,还从来没人这样无视过他的话。
起身,迅疾地扯过安雅,本来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怎么乖的女孩。可是力道过于大了,把人扯进了自己怀里,还根据力的运动,把他扑倒在沙发上。
“你!流氓!”安雅挣扎着,给了他一巴掌。
那人本来就懊恼不已,犯不着和一个不识趣的女人较真,但是现在又挨了一巴掌,顿时火大。他从来不打女人的,只是火真是大。
他一只手狠狠箍住安雅挣扎的身子,一只手捏住安雅的下颌,眼神狠厉地说道:“真是只野猫!看着挺柔顺的,爪子还挺利?”
安雅呜呜着,张不开嘴。
那人玩味地靠近安雅的嘴唇,两人的距离不到一厘米,几乎双唇贴合。安雅极度反抗着,恨着不能早些离开。真是变态!遇到了个大变态。更可恨的是无法求救。怎办?怎办?可是,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呢?在哪见过?
那人凑着安雅的嘴唇,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像夏天满池的荷花飘来的清雅香气,她的唇色是淡淡的樱花的粉嫩,让人忍不住想品尝一下。
意念至此,他就这样毫无预料的吻了下去……
呜……是他?!安雅的脑袋还在中午和下午的影像中对号这个人的资料,主动合三为一。就被突然的吻给打断了思路。
那人口中的烟草味混着脸上须后水的味道,冲入安雅的嗅觉。
安雅使劲挣开了他的束缚。那人一不留神,竟被安雅从怀里挣脱了。
“臭流氓!”安雅的巴掌差点又落到那人的左脸上,被眼疾的男人抓住了手腕。
“够了!”他一把甩开了安雅,不耐烦地站起了身,瞪着好像被侵犯的浑身戒备的安雅。
“要多少钱?”那人从茶几上拿起黑色的皮夹,打开,抽出一沓红色人民币。
“够不够?”然后塞到安雅手里。
安雅把钱甩到那人手里。
“神经病!大变态!”
安雅气呼呼地旋身离开了666包厢。
真是人渣!变态!神经病!疯子!畜生!
安雅心里不忿地咒着,消解着怒气。
“对不起!”安雅今天真是不利,频出状况,光顾着走路,撞到了对面的人。
安雅低着头,赶忙道歉,等着对方说没关系,好没事离开。
那人却“咦”了一声,安雅抬起头。
唐朝?唐朝!
唐朝看着这个一会含泪,一会含怒,像个百变天后一样的女孩,忍不住问道:“怎么啦?”他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是那么地温柔。
看着熟悉到骨子里的人,听着久违的关切,安雅的心瞬间酸酸地。好像有无数的话,却无从说起。
她想了四年的问题,终究是无法问他。因为他都不记得安雅这个人,难道他真的能生生地把记忆拔出,能把那段痛彻心扉的往事剔除?
当记忆没有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
安雅望着眼前的那个曾经很爱现在也爱的唐朝,张开双臂就紧紧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欲爱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说,更新中,总是修修补补,来来回回。如果有什么三观上的“伤”,请亲们告知。偶会改滴!会写成大家心中的那个样子。
唐朝莫名地被这个女孩抱住,两只胳膊不敢放下。感到自己的胸前湿湿的,难道她哭了?那不该推开她吧?可是让汤娅看到,会不会误会?他想到自己那个有些任性霸道的女朋友,于是迟疑着要不要拉开这个哭着的女孩。
可是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他纳罕着,弄不清怎么回事。他努力地想了想,头就一阵钻疼。他扶住了脑袋,疼地拧起了眉。
“怎么啦?唐朝?你怎么啦?”安雅注意到唐朝的不对劲,着急地唤着唐朝。
“没!没事!我——”唐朝不去想刚刚那个熟悉的感觉,揉着脑袋,“老毛病了,没事!你没事了吧?”
唐朝看着这个好像有些过于关心自己的女孩,温声地询问。
安雅摇摇头,忐忑地问道:“你?是不是?脑子……”她心里有个不好的念头,难道唐朝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不会……
唐朝刚想说什么,从洗手间过来的娇俏女孩就挎住了唐朝的胳膊:“等我好久啦?呵呵……”可爱俏皮地在唐朝脸上亲了一口。
安雅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感觉自己的多余和碍眼。
唐朝的脸红了一下。对着安雅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女朋友就是这样。”
是啊,情人眼里哪有别人的存在,她看不到跟前的自己是因为只看到了心爱的男人。像一首歌唱的那样——我的眼里只有你。
那首歌,唐朝曾经在高二新年晚会上唱过,台下曾吻着安雅说,这是送给安雅的,一辈子只唱给安雅听。
往事与眼前的一幕分分合合,人影重叠,又截然分开。
如今他看着身边的女孩,幸福地微笑。那是幸福的。
安雅低下眼睛,收敛了心神。
“你好,我叫汤娅,是唐朝的女朋友。你是?”没等安雅说话,那个挽着唐朝的女孩先开了口。
“你好,我叫安雅。很高兴认识你们,我以前和唐朝不认识。”安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上那一句看似冷漠实则留恋的话。
“恩?真巧啊,你也叫娅?我们是一个名字吗?”女孩很是善谈,看的出女孩是那种从小就被好好保护起来了,所以带着少女的可爱和率真。
“是吗?我是室雅人和的雅。”安雅不知该怎么和他们继续说下去,她不想说话了。
“哦!那不一样啊。我是带女的那个娅。”女孩很是失望地说道。
“对不起,我要去忙了。”安雅说着就急忙走了。
“汤娅!”唐朝的话从身后传来,安雅身子僵了一下,听成了是他在喊自己,和好多年前一样的温柔。
“你饿了吗?我们去吃点夜宵吧!”
声音渐远,安雅苦笑了一下。慢慢地挪着脚步。
安雅心里默默地说,如果你幸福,那么我可以离开,因为我还爱着你。
唐朝的笑容是那样从容,眼神是幸福的颜色。现在的唐朝是幸福的。不管他真的是忘了安雅,还是从来没爱过安雅,更可能是发生过事故,失去了记忆,就像很多小说中的那样……无论什么原因,他既然选择了遗忘,那么我就不会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