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信他,他没有理由,亦无需来骗她。她只是不懂,她的姐姐竟爱他这般深,甚至愿意放下女儿家的矜持,主动和父亲提婚事,甚至,在她早已明白这桩婚事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的时候。
她忽然亦明白了段瑾汜的无奈。她该是早已看出自己和祈良玉间若有似无的情感。当一个女人试图抓住她心爱的男人的时候,形成的强大气场是可以让她无所顾忌的。
“我信。但是,这本也是你乐见其成的,不是吗?”
他微怔了一下,没有言语。
是的,正如她所言,他亦是乐见其成的。他所有的努力和布局,只不过是想进一步接近段家。而现在,现成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又怎会不去抓牢?
“祈良玉,我会阻止这桩婚事的。你要找谁报仇那是你的事,但这桩婚事会彻彻底底地伤害我姐,我不能坐视不管。”
“如果你做的到的话,那不妨试一试。”他又恢复了那种狡黠的表情,仿佛之前一瞬间的温柔不过是一场错觉。
她转身离开,丝绸制的旗袍流苏轻曳。
她又一次留给他一个背影。似乎,那是他们之间早已注定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两处闲愁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进入考试月了,所以从今天开始改为两日一更,到二月恢复正常。希望大家继续支持O(∩_∩)O~
下周就是段瑾汜的订婚仪式了。到处是张灯结彩的红色,似乎段家所有人都陷入一种喜悦的氛围中。
倚着窗,段瑾年轻轻合上眼,落入自己的思维之中。她极其不喜欢自己现在这种状态,犹豫不绝地凄凄哀哀,总让她想起戏文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怨妇。
明知是个巨大的陷阱,她实在不能眼见着自己的姐姐往里跳。但是,她又能如何?段瑾汜现在正义无反顾地沉浸在这桩婚姻中。这世上,大约也没什么能让她回转心意。
她知道,她若在此时去规劝她,无疑是火上浇油。
难怪人们常说,爱情是这世上最捉摸不得的东西。
她轻叹了口气,忽的站起身,随意地拿起手边的挎包,出了门。
既然她无法为自己做出决断,那么也许,现在只有这个人可以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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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她第三次来夜天堂舞厅。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竟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个女人——夜天堂的头牌歌女夜玫瑰。而当夜玫瑰见到她的时候,亦是一脸诧异。
“段小姐?”夜玫瑰匆匆走入会客室的时候,脸上的浓妆还未卸下,仿若一层面具,隔着所有可能存在的真切情感。
“很奇怪我会来找你?”她自嘲地笑了笑。甚至,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她自己也不明白的。
“我猜,是因令姐的婚事吧?”夜玫瑰极其熟练地掏出一根雪茄,迅速用打火机点燃,斜靠在沙发上,玩味似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她点头,算是默认。
“我知道你和祈良玉交情匪浅,未必肯与我真心相对。但是,我还是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夜玫瑰静默了良久,方才缓缓开口:“这些年,有些东西已经在他心中埋藏地太深了,早已刺入他的骨髓,如果拔除的话,只能是玉石俱焚。”
她站立起来,走至窗前,背对着段瑾年。她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段小姐,我看得出来,良玉对你的不同。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他能够放弃那些羁绊了他太多年的东西。重新来过。”
段瑾年听闻此言,淡淡莞尔:“但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亦笑:“也许,段小姐可以。”她的眼中笼上了一层她看不懂的深邃,“只是,那是要使段小姐丢弃许多此生怕是再也找补回来的东西的。我想,段小姐应该懂我的意思。”
段瑾年怔然。
是的,她懂的。因为,那是她也早已想到的办法。而且现在,似乎也只有这样的办法了。
那么,她愿意抛弃那些,为了姐姐,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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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将自己深深地陷入沙发内,盯着房顶上的琉璃灯,目光毫无焦点。
她已经选择了向命运妥协,然而她没有想到这样的妥协竟会痛到如此深刻。
“瑾年,睡了吗?”清浅的叩门声,以及段瑾汜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的世界。
“姐,有事吗?”她起身开了门,却见一脸灿烂笑意的段瑾汜拿着一杯牛奶站立在她面前。
“非要有事才能来找你么?”段瑾汜将手中的牛奶递给她,“喏,看你最近每天都写稿子到很晚,把这个喝了吧。”
她不得不承认,自从订婚的消息宣布了之后,段瑾汜对她的态度转好了很多。但是,她不能确定这样的温和中已经夹杂了多少虚伪的成分。
人的感情是最经不起摧残的东西,即使有时候表面上已经和好如初,但疤痕却依然深刻地留存在那个地方。
她左手接过牛奶,扯出一个自认还算明朗的笑容:“谢谢。姐,你也早点睡吧。熬夜对皮肤不好。”
段瑾汜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背影从转角处消失的时候,段瑾年的眼中终于充盈了泪水。只是,她仍是努力将它控制在自己的眼眶中,没有让它滴下。就好像,她总是努力将生活中的一切都控制在她所能承受的范围内。
但是,这次不可以了。
姐,尽力恨我吧。如果那能让我减少一点愧疚感。
☆、梅心惊破
“段家大小姐即将于今晚在富贵酒楼举行订婚宴!段家大小姐即将于今晚在富贵酒楼举行订婚宴!”报童的声音传遍了大街小巷,为冷清许久的上海滩平添了几分生气。
新闻就是这样,富贵人家的事,即使只是些家长里短,仍是有人愿意知道。更何况,是段瑾汜即将订婚这样的大事。
即使只是订婚宴,却也是热闹非常的。以段家今日的身份地位,这样的安排倒也实属情理之中,并非特意与人比拼排场。
段瑾年将一袭绛红色的小旗袍揽上身,又在盘起的发端插入了一根琳琅珠钗。对镜而视,她满意地勾勒出一丝微笑。镜中的女子是美丽的,她亦从来都未否认过这点。只是,那双本该融着无限柔情的美眸却隐隐透着一丝狠厉的决绝。
富贵酒楼的最高层,一切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水色掩映下的礼堂显得愈发明媚。所有的布置都预示着,这会是场完美的订婚宴。
“瑾年呢,怎么还没来?”段瑾汜拉住正在准备礼单的冯妈。还有不到一个时辰订婚宴就要正式开始了,她妹妹却还未见踪迹。
“今儿一大早就见二小姐在准备了,该是快来了吧。”
段瑾汜略蹙了下眉。不知为何,她今儿总有些隐约的不安,而这样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推进愈发强烈。大约只是人们常说的,女人在婚姻面前总是有些紧张的罢了。
一切还是照常进行着。当然,人们都在期盼着最后的时刻——交换订婚戒指。虽然大抵不过是个形式,但人就是很奇怪的动物,个个嘴里说着不在乎,却往往最看重的却也正是那些貌似无关痛痒的形式。
台前的二人,在众人看来,自然是般配至极的。但是谁又能想到,那般的嫣然浅笑背后,却是深刻到极致的悲哀。又或者,我们每个人都有着这样只能让自己窥见的内心,只是,皆不愿展现给世人罢了。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此二人的身上,没有人注意到此刻从侧门走入的段瑾年。她从来都是不注意穿着打扮之类的事,然而今天,却是刻意梳妆过的。她需要一种惊艳来完满她今天的计划。
那是属于她的唯一一次孤注一掷了吧。
她眼见着祈良玉将戒指缓缓套入段瑾汜纤长的手指,随即为自己的脸上换上一副最完美的笑容,冷静地开口:“等一下,他们两个,不可以订婚。”
声音不大,但却让每个角落的人都听得清晰万分。
所有人皆是一愣,终于还是段暮宸先反应了过来:“瑾年,不要胡闹,现在是你姐姐的订婚仪式,有什么回去再说。”
段瑾年只是瞥了她父亲一眼,却依然径直走上台,用力地拽过祈良玉的手:“我没有胡闹。我只是想告诉这里的每一个人,这个男人,是属于我的。”她随即又看向段瑾汜,笑得宛若梨花开落:“你,没有资格抢走他。”
四下哗然,却到底也有几分窃喜的神色。能改上这样一场姐妹相争的好戏,自然是极其难得的。
祈良玉对她的举动显然也是一怔,却立刻明白了段瑾年此刻的心思。他低下头,在她耳畔细声轻言:“段瑾年,你知道你究竟在干什么吗?”
她轻勾唇角,亦轻声言道:“祈良玉,你可以不和我走,但是,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阴谋,包括,我的父亲。”
他锋利的眉角紧紧上挑,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光深深直视着她,似要把她看穿似的。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可以为了段瑾汜的幸福赔上自己的名声和一生的韶华。
段瑾年遂又抬高了声音对所有人说着:“我和良玉早已两情相悦,他这辈子只可以娶我一个人。”她看向祈良玉,眼中溢满了深情,有那么一刻,他竟恍惚觉得那像是种真实的错觉。
“跟我走。”她用近乎乞求的口吻问着他,然而,他又岂会看不出她深深威胁的意味。
他没有选择。也许,在他遇到段瑾年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没有了选择。
于是,这场订婚宴变成了妹妹抢走姐夫的闹剧。在他们二人离开了许久之后,段瑾汜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怔怔出神。她在怨怪命运对于她的残忍,却没有想到,这样的选择对于她的妹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的决绝。
因为,当段瑾年牵着祈良玉的手走出礼堂的一霎那,她就已经注定不可能再拥有那对于她来说,本就可怜到残忍的亲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零落成泥
她记不清她就这样奔跑了多久,直到失去了奔跑的力气。泪水不可抑制地流淌,竟像是这辈子的泪水都用在了这一日。
别人眼中的她,始终是坚韧果敢的女子。然而,亦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脆弱。
良久之后,一块手绢递至她的面前。
“哭吧,哭完了,你还要继续面对你自己造成的后果。”祈良玉的声音不含一丝温度,仿佛对一个陌生人那般冷漠。
当看见拿块手绢的一刻,她竟还有那么一丝奢望着他对我温柔。然而,她早该明白的,他是现在最有理由恨她的人。她不禁再次蔑视起自己竟是那般可笑。
她止住了泪水,缓缓抬头:“祈良玉,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我竟然会傻傻地选择和你玉石俱焚的结果。”
见他没有接话,她继续说着,似是在同他交谈,又似只是自言自语:“现在,我当真是无家可归了呢。他们都以为,我抢走了姐的婚姻,可是……”她肆意笑出了声,“我的婚姻,我的幸福,大约是永不会来了。”
他终还是抵不过心内的不忍,探手抚上她的脸,轻轻拭去尚未干透的泪痕。他突然觉得有些讽刺,这是他第一次为一个女人心痛,但是,这个女人却刚刚毁去了他精心谋划的布局。
但他不会也不可能去恨她。
只因为,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傻瓜。
“瑾年,你为什么不自私一点。我的筹划,我的阴谋,从来就与你无关,你明白吗?”他将她轻揽入怀,近乎呢喃的声音终于泄露了这个男人心底唯一的脆弱。
她摇头,唇边漫上一丝自嘲的笑意:“不,或许,我从来就是个自私的人。我甚至……”她略顿了下,然后似是用尽全身力气般对他说着,“我甚至用那般光面堂皇的理由来掩饰心底最简单的私欲。”
他没料到她这般的说法,一时没能参透其中的深意,只是有些莫名地皱了下眉。
她沉默了些许,终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直视着他愈渐深邃的眼眸,用她此生最大的一次放纵,告诉面前的男人:“祈良玉。除却一切复杂的理由之外,我还是不想你娶我姐,只因为,那是我的心告诉我的。”
他怔然,却没发现自己唇边不自觉地泛起的一丝笑意,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久,而它不期然的到来甚至让他有些不适应。他只是把怀中柔软的身躯按得更紧了一些:“傻女人,你终于对我说了句实话。”
她的泪痕尤未散尽,却晕开了浅浅嫣然:“尉迟,彼此彼此。”
在这条长长的小巷中,他们紧紧相拥,仿佛在用彼此的体温温暖对方。只因为,他们的内心都已经冷漠了太久,太久。
有句话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然而,或许真正体会了各中滋味的人才会明白,相濡以沫才是多么高的境界。甚至对于许多人来说,是穷其一生也难以企及之处。
半晌,他放开了她,却仍在她的眼中遇见了淡淡的哀伤。他轻叹了口气,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坚定地牵起她的手。他牵得那么紧,竟让她有种一辈子的错觉。
“瑾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我要让你知道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她点头,傻傻地跟着他走着。她只是有些悲哀地奢望,她可以在这一刻摒弃用尽心机的烦累,做一个简单的女子。只这一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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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长的小巷中,两个并肩而走的人影,看起来是那般蕴合。女子眉目如画,却隐隐透着坚韧的决绝;男子俊朗儒雅,锋利的眉眼亦透漏着几分狠厉。
直到很久的以后,祈良玉总是时常想,若是那条小巷可以通往亘古的永恒,该是那般美好。只是,我们总乞求着命运的赐予,却未曾勘破,我们始终还是要面对我们必须面对的那些桎梏。
青石板筑成的台阶,以及古旧的木门。当段瑾年将门上的铜制门环轻轻叩响的时候,亦不是没有过犹豫的。她看不清在这扇门背后,她所要面对的,将是什么样的未来。
她侧脸望了眼身旁的男子,他冲她轻点了下头,温润的目光亦驱赶了她心中的一丝踟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容颜虽算不得十分俊朗,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气质倒是与祈良玉如出一辙。他抬首,目光落在段瑾年身上的一刻,竟莫名露出了一丝震动的表情:“良玉,你到底还是带她来了。”
段瑾年盯着那男人看了许久,竟觉得有几分眼熟,却又说不分明究竟是在哪儿见过。那男人亦是看着她,但她却总觉得他的目光似乎透过她,在看着某个印刻在他记忆中的人。
“小年,我是祈叔啊。你还记得吗?”他颇有些激动,微微颤抖的双手已是爬满了皱纹,映衬着几分沧桑。
“祈叔?”她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称呼以及这张面庞的信息。半晌,她终于记起了,那是她幼年时,段家的管家,可不知怎的,却在十多年前莫名地离开了段家,也离开了她的视线。
“祈叔,我觉得,瑾年有权利知道那段往事,所以才带她来见你。”祈良玉拉着她坐下,随手为他倒了杯茶。那样熟稔的动作,让她深深感觉到,祈良玉对于这个地方以及眼前这个男人的依赖和那么一丝可以称之为家的感觉。
至于他所谓的往事,她大抵也猜到了几分。
“是关于,我母亲的事么?”她低首抿了口茶。她知道她接下来要了解或者面对的事实,也许是她不愿意接受的。但是,对于母亲的怀念和真相的好奇心让她仍是想要听祈叔的诉说。
祈叔点了点头,在他们对面坐下,低沉的嗓音缓缓传入段瑾年的耳中,讲述着在那段烽火岁月里的爱恨追逐。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几章会连续把《不如不遇倾城色》的番外更完,大家对番外应该没什么抵触吧?O(∩_∩)O~
☆、番外:不如不遇倾城色(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南京下雪了,上次听人说从南京到北京的航班都因为下雪停飞了,不知道我的挂号信什么时候能寄到~~
好吧,扯远了,总之天冷了,大家都要注意保暖...
推荐张靓颖的《朝思暮想》,很有民国感觉的歌,适合一边看文一边听。
在充盈着药水味道的房间内,尉迟珏缓缓睁开了眼睛。白色的笼罩感让他极度不舒服,这里对于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味道。莫名的,他有些自然的抵触。
“你醒了?”温和的女声,以及,一张完美无缺的容颜。
“这里是哪儿?”他轻抚着头痛欲裂的额头,勉强直起了身子。
“先生,这里是北平私立医院。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女子浅浅莞尔,为他将点滴液的速度调低了些。淡淡馨香传入尉迟珏的鼻中,竟仿佛多了几分不真实的味道。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樊斯珞。取得很是洋气,她说是她国外的养母替她取的,自己虽还是偏爱古色古香的名字,但到底是父母所赐,便也没改。
尉迟珏在绥远的那一仗打得颇为轰轰烈烈,而当时的樊斯珞恰好参加了志愿红十字会,也就机缘巧合地在战场上救了他。他伤势十分严重,所以几经辗转,将他送来了北平。
这就是他同樊斯珞相遇的故事。本该是才子佳人的开头,但对于尉迟珏来说,她却绝不可能是他生命中的红颜,只因为命运让他先遇到了冷倾颜,并且,一见倾心。
他虽不是什么书香世家出身,倒也读过几句歪诗,只是大多早已淡忘了,只偏生记得那句“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但如若尉迟珏能预见他和冷倾颜之后的结局的话,他也许早该明白,这汉武帝为李夫人哀悼的词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句子。
只是,这一切却在他从报纸上看到冷倾颜的婚讯时,葬送地支离破碎。她竟在他生死未明之时嫁给了一个曾经有过一次婚姻的男人。呵,原来,所谓的海誓山盟竟不过是他给自己铺垫的一个巨大的谎言,和笑话。
他狠狠地摔东西,不顾任何人的劝阻。直到他看到樊斯珞在努力说服他时,突然捂着胸口倒下去的时候,他才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扶起她,听她用虚弱的声音告诉他,那是她自小就有的毛病,亦是所有医生口中的绝症,最乐观的说法也是活不过三十岁的。
他蓦地震动。他不该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这般糟践自己的生命。
后来的后来,他顺理成章地娶了樊斯珞。虽然在他们成亲的那天,他依然清楚地知道,他给不了她刻骨铭心的爱情。但他仍愿意用这一生去尝试,忘记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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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尉迟凉出生在北平。而五年后的同一日,段暮宸亦得到了他第二个女儿段瑾年。
虽然早已亡故的前妻亦为他生下过一个女儿,也就是段瑾年的姐姐段瑾汜。但段暮宸到底还是对这个小女儿偏爱些,大约也只是因了冷倾颜的缘故。
而此时的冷倾颜亦成了个真正的富家太太,她常常在洒满日光的午后抱着女儿欣赏着花园的一草一木。然而,她却还是时常会想起曾经那个在戎马之上对着她邪魅一笑的男子。纵然她已为人妇,纵然她一直认为他和她早已天人永隔。
“夫人,这是老爷让我送来的芙蓉酥饼。说是特意命人一大早去城北的那家老字号买的,您快趁热尝尝。”管家祈瑞在段府也做了好几个年头了,亦是段暮宸此时最看重的得力助手。
“祈管家,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再用。”段暮宸每次对她细致入微的照顾总会让她想起另一个记忆深处的男人,所以,这精致的酥饼竟让她莫名的没了胃口。
“夫人,您最近都吃的很少,要当心自个儿的身子。”祈瑞直愣愣地看着冷倾颜,话刚出口,脸侧却微微泛起了潮红,遂又赶忙补了句,“是…是老爷让我提醒夫人的。”
冷倾颜淡笑着略点了点头。只是,思绪却依然在刚才的遥想中。
然而,恰是这个下午,一列从北平出发的火车缓缓驶向了上海。于是,这个夏天的上海注定开始了再一次的不平静。
☆、番外:不如不遇倾城色(四)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邮政公司还是很有效率的O(∩_∩)O~
嗯,继续推荐歌曲,原味的《褐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上海对于尉迟珏来说,已成了他不愿触碰的记忆。
他本是不愿回来的。然而,一个月前,樊斯珞因病情恶化而离世,他仍清楚地记得,在她弥留之际,仍拉着他的手,眼中是温和的期许:“尉迟,我死了以后,带着我的骨灰去上海吧。我想葬在那里,因为……那是你的家乡。”
面对那样一个对他用情至深的女子,面对他的妻,他如何能不答应。又或者,这本就是种自欺欺人的谎言,他的潜意识中,似乎也对这个地方仍有着无限的念挂与牵绊。
他静悄悄地在安葬了自己的妻子,然后在与段家隔了一条街的地方买了所房子,带着年幼的儿子一起住下。他对自己的做法也有些莫名,也许,他只是想再亲眼看看她此刻是如何的幸福,好让自己死心地彻底些。
而此刻冷倾颜的生活依然如水平淡。也许,本该就这般一直平静到老的,只可惜,她竟在那一日莫名其妙的想再次拿起相机,去记录这座城市的点滴,然后,遇见了那个熟悉到让她心痛的背影。
她几乎迈不开她的脚步,一转眼间,那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不见了。
她相信她的直觉,以及她对他的熟稔。那个背影一定是尉迟珏,不会有错。那么,她只能对于段暮宸当年对她的说辞产生怀疑,而唯一知道并且有可能告诉她真相的,也只有一个人。
“祈管家,我有些事想问你。”她特意选了段暮宸去店铺的时候,找到了祈瑞。段暮宸是个从不肯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人,然而祈瑞却是个例外。
“夫人有什么事,尽管问便是了。”他始终低着头,目光有意地闪躲,似是明了些什么。
“尉迟珏,是不是没死?”她用一种极其淡定的口吻问着,但她却分明感受到了内心的一丝颤动。
祈瑞自然是知道的。当初正是他从张副官那里将尉迟珏生还的消息告诉了段暮宸的。只是,他那时也是有些私心,总希冀着,即使不能将这个女人据为己有,能每天这般接近地看着,也是好的。但现在,他却有了几分犹豫。
这几年以来,他分明看到了亦看到了她对尉迟珏的用情至深。他亦明白,尉迟珏对她来说,才是生命的全部。他不忍看到她每日落寞的表情,他不忍看到她总如同一个瓷娃娃一般,没有笑容和哪怕一丝丝情感的牵绊。
“夫人,去找他吧。”他终于还是将一切真相告诉了他挚爱的这个女人。他宁愿这辈子都只能将她当做回忆,也不允许她的生命失去斑斓的色彩。
而这个埋藏在祈瑞心里的关于冷倾颜的秘密,也将一辈子都成为他独自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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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是颤抖着打开了那扇木门。她害怕面对那门背后她思念了半生的男人,却又那般急切地想要看到他熟悉的容颜。
然而她首先看到的却是那个挺拔俊逸的背影。男人在花园里独自饮着茶,目光却在极远的方向。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直到他忽觉茶凉了,起身添茶,却在转身的一刹那,望进了她早已湿润的眸子。
青花瓷的茶壶脆生生地跌落在地上,打乱了一室寂寞。
她忽然冲上前,紧紧地撞进他的怀中,泪水已是止不住地留下。“尉迟,尉迟……”她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好让自己相信眼前的男人是那般真实。
他分明亦是止不住的动容,却仍是板着脸孔,不著痕迹地让她退出自己的怀抱,淡淡道:“段夫人,请自重。”
她一怔:“尉迟,你在恨我?”
他偏了头,有意忽略她眼中刺伤了他的落寞:“段夫人,我以为,你我之间,早已没有什么了。”
“没有什么?尉迟珏,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吗?你知道我每天都要提醒自己多少遍,你已经不在了,我不应该再想你,而那个人才是我的丈夫?你知道……即使如此,我却仍是时时刻刻都在思念着那个我以为早已死去的男人吗?”她颇有些激动地说着,脸颊亦是气愤地通红。
“你以为…我死了?”这是他没有料到的结果,而她真切至深的眼眸亦在瞬间让他的所有伪装化为乌有。
她轻轻点了点头,勾起一个略带淡漠的笑容:“尉迟珏,我原以为……罢了,此处我本也不该来。能见你一面,也已经足够。”她转身欲走,却在下一刻落入了那她再熟稔不过的怀抱。
他将她拥得那么紧,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颜儿…不要走…”
泪水决堤而出,她终于又一次从这个男人口中听到了她曾梦见了许多回的呢喃。
☆、番外:不如不遇倾城色(五)
她没有去质问段暮宸。这么些年,她已经足够了解这个男人。既然她与他的结合从开始就是个骗局,那么,她也没有必要再同这个男人有任何瓜葛。
她已经同尉迟珏商议好了,一同回北平。
收拾好了行李,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大宅子。她对这里不是没有感情的,这里的每一处都留下了关于她的痕迹以及岁月的斑驳。
但她终究还是选择了离开。这里不属于她,而那个明媒正娶了她的男人,对于她来说,也没有了任何意义。至于她的女儿…她亦不是不想带她离开,但是,那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更何况,她毕竟也不想对她名义上的丈夫残忍至斯。
年儿,让妈妈自私一回吧。
“夫人这是要去哪儿?”在二楼的转角处,她遇见了祈瑞。
她只是颇为淡定地将行李放置在地上,安然浅笑:“我要去哪儿,祈管家该是明白的。”
他良久未语,二人这般对峙着,时间猝然凝滞。
终于,还是他先打破了沉寂:“冷倾颜,你去吧,我不会同老爷说的。”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般无所顾忌地叫了她的名字。他一再地选择了放手,又或者,说到底,他亦从未曾试图去抓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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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买了一早的船票北上。此前几天,他已经将尉迟凉先送去了北平。
渡口是个极冷的地方,厚重的雾气笼罩了整个码头。他自然地为她披上了件大衣,然后紧紧抓着她的手。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应该如同现在这般紧紧抓着她的,那么,也就不会让他们经历这么多蜿蜒曲折。
不过,最终,她到底还是属于了他。思及此处,尉迟珏冷峻的脸上亦泛起了一丝笑意。
然而,大约这世上的事大多都是得不到圆满的。
就在他们即将登船的一刻,段暮宸带了一众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他到底,还是得了消息,追到了这里。
“冷倾颜。”他喊着她的名字,却不含一丝温度。“你确定,要跟他走吗?”
她坚定地点头,没有一刻的犹豫。
段暮宸的手紧紧握拳,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冷倾颜,我命令你,跟我回去…这,是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她正欲分辩什么,然而,尉迟珏却是一步上前,将她狠狠揽在怀里,轻瞥了眼段暮宸,用极淡极淡的声音替她回应着:“她,不会跟你回去的。她是我的女人,你早该明白。”
她分明看到此刻段暮宸眼中蕴藏了极久的愤恨瞬间蔓延了开来。她忽然意识到,那是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在段暮宸一挥手的刹那,子弹已然破膛而出。响亮的声音让她再一次经历了数年前失去他的痛彻心扉,于是,几乎是不需要任何思考的,她转身挡在了他面前。
子弹射穿她的瞬间,鲜血映红了尉迟珏的衬衣。她终于明白,原来死亡是一件极简单的事,原来她爱他已经到了这般深入骨髓的境界。是的,她竟不觉得丝毫疼痛,只因为,那是她唯一可以为他做的事了。
两个男人皆是愣在了当场,时间在霎那间静止。
看着倒在怀中的女子,尉迟珏竟不由得大笑不止。原来,这就是结局了么?他与她,终究注定不能相守。那么,在另一个世界中,一切是不是可以重新来过。
这浮华喧嚣的上海滩和红尘俗世,早已让他感到疲累了。
而此时的段暮宸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抱着她,决然地跃入了水中。一阵涟漪过后,留下的,是最深切的寂寞。
“咱们回去。”段暮宸用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对着一众人说着。他第一次知道,心被挖空了的痛楚。她竟敢这般对待他,所以,他从这一刻决定,他要念着她一辈子,也要恨她一辈子。
正午的日光驱散了海上的浓雾,吴淞港又一次回复了平静,平静到残忍。
只道是:
生亦惑,死亦惑,尤物惑人忘不得。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然而,这段关于两个家庭之间的爱恨纠缠,却远远没有落下帷幕。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不如不遇倾城色》的番外写完了。
附上李太白的原诗:
夫人病时不肯别,死后留得生前恩。君恩不尽念未已,甘泉殿里令写真。丹青画出竟何益,不言不笑愁杀人。又令方士合灵药,玉釜煎炼金炉焚。九华帐中夜悄悄,反魂香降夫人魂。夫人之魂在何许?香烟引到焚香处。既来何苦不须臾,缥缈悠扬还灭去。去何速兮来何迟,是耶非耶两不知。翠蛾彷佛平生貌,不似昭阳寝疾时。魂之不来君心苦,魂之来兮君亦悲。背灯隔帐不得语,安用暂来还见违。伤心不独汉武帝,自古及今皆若斯。君不见穆王三日哭,重璧台前伤盛姬。又不见泰陵一掬泪,马嵬坡下念杨妃。纵令妍姿艳质化为土,此恨长在无销期。生亦惑,死亦惑,尤物惑人忘不得。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凤凰泣血
碧螺春晕开的茶香袅袅上旋,映衬着一室安然。
三个人的故事,亦有三个人沉浸其中。
“后来,你就去北平找到了良玉?”话说到了此处,段瑾年也已经大抵猜出了后来的故事。
“我觉得,那是我能为倾颜所做的唯一一点事了。”祈瑞方将自己从回忆中拉扯回来。那样一段珍藏的故事,于他来说是那般沉重,以至于需要他用尽力气,才可以抽离其中。
“但是……”她似是不经意地斜睨了一眼身旁的祈良玉,“你为什么要让他,报复我爹…我是说,段暮宸。”
她终于明白了段暮宸对自己的忽视和冷漠是从何而来。如果说,从前她虽对他不屑,却仍是将他当做自己的父亲来看的话。那么现在,他之于她,甚至还不及一个陌生人。所以,爹这个称呼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高攀了。
“因为,是段暮宸害死了倾颜。”他一点也没有掩饰自己对于她母亲的深深眷恋,“她是这个世间最美好的女子,本不该是这样的下场的。”
祈瑞是悲哀的。因为至少,段暮宸得到了她的人,尉迟珏得到了她的心。而他,却只是永远在角落里默默守望着的那一个。所以,尉迟凉,或者说如今的祈良玉,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全部的慰藉。
段暮宸……段瑾年细细咀嚼着这个对于她来说已然万分熟稔的名字,却是以一种她从未念及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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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年…”祈良玉轻轻推开门,注视着在窗前伫立了良久的背影,蓦地从心底滋生出难言的怜惜。突然让她接受那样的一个故事,对于她来说,是不是太过于沉重了。
见她未曾回应,他默默走上前,从身后环住了她,温和的气息吐纳在她的耳畔:“瑾年,都过去了。”
她感受到了他的靠近,只是毫无声息地倚靠着他,仍是未曾做声。他继续说着:“现在,都结束了…跟我,回北平去吧。”
她忽然转身,甚至未来得及掩去她眼中残留的一丝脆弱:“不。”本是极肯定的想法,却换来了她毫不犹豫的拒绝。那么坚定的语调,竟让他想起了初识她的时候。
“为什么?”他好看的眉眼断然皱起。他实在是看不透这个女人。她那样成功地破坏了他的计划,如今,她究竟还想要做什么。
“因为…我要他,为我母亲陪葬。”她瞬间的狠厉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要报复段暮宸?”那本是他的计划不是吗?那本是她极力阻止的事情不是吗?“他,是你的父亲。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他不要她再次陷入这个无止境的漩涡中,他不要她的世界和他一样沉浸在漫无边际的复仇和憎恨中。
“我明白。”她当然清楚她在做什么。那个用卑劣的手段娶了她母亲,又将她推入了死亡的男人,究竟有什么资格当她的父亲?“但他,已经不再是我父亲了。”
她牢牢握住他的手,依然倚靠在他胸前。
“良玉,帮我。”
他终于还是抵不过她孤注一掷的眼神。如果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死亡之旅,那么至少,他还是可以陪在她身边,一直走下去。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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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段家,却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段暮宸一个人在书房中,锁着门,抽着常年不变的雪茄烟。
果然是她的女儿,脾性倒是与她如出一辙,可以为了自己的爱情抛弃一切与之相背离的东西。呵,他明白自己从来都对她不够好,自是也不期望着她能给自己几分面子,但是,他没想到,她竟可以做的这么绝。
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好好瞧过自己的小女儿。而如今,他竟已认不得她了。
“老爷,二小姐的房间已经仔细收拾清点过了,该扔的都扔了。您还有什么吩咐?”门外传来佣人老周略带嘶哑的声音。
“老周,我不是说过了么,从此以后,这个家,没有什么二小姐了。”
他要将关于她的一切从这个家中彻底清除干净。她从此与段家不再有任何瓜葛,亦不再是他的女儿。
虽然,他心口那个已经沉积了许多年的、关于另一个女人的伤口,恐怕这辈子,也抹不平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说什么了。
所以,继续推荐有感觉的歌。《歌未央》,是某电视剧的片尾曲。
☆、暗换年华
鎏金的梳妆镜中,映衬着一张陌生的脸。
美丽、精致,却不含一丝表情。
她将蓄了多年的长发一泻而下,平添了几分柔和和妩媚。望向镜中的那张容颜,竟连她自己也认不得了。
“瑾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颀长的男子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良玉,这是我重新接近段暮宸的唯一方法。”沉静的女声中蕴含着无尽的凄凉,仿佛是经历了一场重生的浩劫。
事实上,段瑾年早已将这番复仇的计划思虑了清楚。
她自然知道经过这样一番闹腾,段暮宸是决计不会再接受她这个女儿的。那么,她决定不再做她的女儿,她要成为另一个与段家毫无瓜葛的女子。而想要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接近段家,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混入云吉班。
段家是云吉班常年的金主。无论是段家的大小喜事,红白宴席,必是要请来云吉班唱作一番的。
“文轩已经同柳凤儿打过招呼了。”祈良玉替她描上了眉黛的最后一笔,“你自管去便是了。”
她抬眼看向他一如往昔一般俊逸的面容,略蹙了柳眉:“那么你呢,你当真要重新回去吗?你确定他们会相信你的那番说辞?”
“我,自有我的方法。”他熟稔地揽她入怀,一字一顿地说着,“瑾年,我不能让你孤身犯险。”
她明白的,亦是动容的。只是,怕是此后的漫长岁月,他们都将失去这般温婉恬静的时光了。
那么,虽只这一刻,亦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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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早餐,同样的餐厅,然而,在用着早餐的两个人却是食不知味。
少了段瑾年的身影,于段暮宸来说,是时刻撕裂着他伤疤的煎熬;而于段瑾汜来说,是一段背叛与亲情夹杂着的回忆的羁绊。
“冯妈,把今天的晨报拿来。”段暮宸终是决定打破这样的静默,他不屑为一个如今与他已无半点瓜葛的女人失了一贯的冷静。
然而,这份晨报却为他的理性带来了另一次更为强烈的冲击。
段暮宸手中的调羹摔落在搪瓷碗中,让一旁的段瑾汜亦是一惊。父亲向来是个冷静的人,这般失常的举动,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父亲,怎么了?”
段暮宸只是怔怔的坐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随手将报纸递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