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可是我今天有事,改天再去行吗?”
“原则上我们希望您能尽快。”
“那明天吧,我明天一定过去。”
摁下电话,小碗问:“谁啊?”
我小心的给她打眼色,她莫名其妙,但是还是站起来去了厕所,我随后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过去了。
“什么事?”
“公安局给我打电话,说上次偷咱家东西的贼抓着了。”
“呦,警察叔叔很给力啊,咱的东西还健在不?”
“电脑和手机是没了,不过我的玉镯子可能找着了,让我过去认一认。”
“那也行啊,省的你爸妈追着你要。”
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钟期越。
“小溪,我……可能过不去了。”
啥?“怎么了,你有事?”
“我现在……唉。”
我一下精神紧张,“你出什么事了?”
钟期越无奈地说:“我现在在**公安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孩别哭
才说了改天,结果还是去了。看到跟钟期越坐在一起的瘦瘦小小又脏兮兮的身影,觉得又辛酸又不可思议。
钟期越看到我,眼睛里全是歉疚,“对不起啊小溪。”
我笑笑,“说什么呢,没事。”
他拉住我的手,“叔叔阿姨失望了吧?。”
我眨眨眼睛,“你可以自己问问他们啊。”
我看向身后,老爸老妈走了过来,大概没有人见家长见的这么诡异了,我介绍,“爸妈,这就是钟期越。”
钟期越“噌”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因为紧张脸上浮现出了红色,“叔叔阿姨好,我,我是钟期越。”
老爸老妈笑着打招呼,然后开始打量钟期越,钟期越还没回过神来,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好,不过我倒是看出老爸老妈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我看钟期越不自在的简直要抓耳挠腮,忍着笑拍拍他,“事情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他们会谅解的,不用担心。
老妈看向凳子上那个瞪着大眼睛怯怯地看着我们的小孩,“就是这个孩子么,哎呀,怎么这么瘦啊。”老妈走过去,慈爱地问:“吃饭了没有?你多大了呀?”
我们所说的孩子就是几个月前我跟小碗去七凌顶逛庙会,在月老庙掏我包的那个小孩。之前钟期越给了他一百块钱还留了电话,小孩的大人是偷盗团伙中的小偷,被派出所抓获了,小孩没有别的亲人,走投无路之下给了警察钟期越的电话,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据说小孩有五六岁了,但看上去瘦骨伶仃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占了半张脸,看上去戒备心很强,像只孤僻的小兽。
老妈拿出个蛋黄派给他,小孩盯着不放,就是不伸手拿,老妈撕开包装袋给他塞在手里,小孩呆呆的发愣,然后开始狼吞虎咽的吃,看得人一阵心疼。老妈伸手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
我问钟期越:“警察怎么说?”
当着小孩的面,钟期越有所顾忌,“案子有点大,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老家在西南的农村,没有什么说的上话的亲戚了,如果没有人管,可能要送到专门机构去了。”
所谓的专门机构就是福利院孤儿院之类的,我们面面相觑。我看得懂钟期越的眼神,有怜惜和冲动,也有犹豫和无奈。毕竟养孩子不是小事,我们可以一时心软接收这个孩子,但是以后呢,我跟钟期越暂时没有这样的时间和精力,没有这样的准备和信心,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热心让我们跟小孩将来都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到时,必定又是一次对孩子心灵的打击。
这时,一个警察走过来,问:“你们是这孩子的亲属么?我们的案子还需要继续审讯,这孩子现在不能待在这,你们如果是亲属可以登个记把他带走,如果不是,我们现在要找机构收容了。”
钟期越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我此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警察看我们都不说话,皱眉,“都不是?”
我跟钟期越完全没了主意,下意识地去看我爸爸妈妈。这时一直低着头没出声的小孩,突然伸出手,那只纤弱的小手攥住了我老妈的衣角,抬起头来,已经是满脸泪水,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满满的全是祈求,看得我们的心一抽一抽的。
老妈心疼的不得了,“先带回家去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老爸对警察说:“我们不是这孩子的亲戚,但是跟这孩子认识,而且看来他愿意跟我们走。”
警察说:“那我们必须去征求他父亲的同意。”然后转身走了。
警察叔叔回来的时候带来了小孩父亲的话,“不会有什么更糟的了,给口饭吃就行。”
这爹当的也够狠心的,我跟钟期越正要去登记,迎面走过来一名警察,看到我楞了一下。“唉,你不是说改天来吗?”
我没反应过来,这谁啊?
“你忘啦,你家被盗是我去侦查的现场,刚给你打过电话,既然来了正好过去认认失物吧,看那玉镯子是不是你的。”
我听明白了,我爹妈也听明白了,我胆战心惊的回头一看,我老爸整张脸阴云密布,“朵朵,怎么回事?”
我抓耳挠腮,“爸……”
警察叔叔特别没眼色,“哦,是这样的,之前夏小姐家被盗了,现在我们已经抓获了犯罪分子,所以请夏青溪过来认领一下她被盗的玉镯。”
这下连我妈的脸都怒火冲天了,警察叔叔,我给你跪了……
一切手续办好,我夹着尾巴跟在爸妈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二老的脸色,两位老人家很给面子,没大庭广众之下收拾我,只是一言不发的开车。
车开到半路,我跟钟期越去超市给小孩买点衣服、日常用品什么的,老爸老妈先带小孩回家洗白白。下来车,钟期越拦上我的腰,“你爸妈人真好。”
我“嗯”一声,没多说话。
他歪头看我,“怎么一直皱着眉,还在担心被你爸妈骂呀?”
我叹口气,“不是,我是在想那个孩子,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有心机。”
钟期越把我扳过去面对他,“怎么说?”
“他明明跟你最熟悉,关键时刻却是求我妈,大概是看出咱们两个做不了主下不了决心。而且,你看他的神情性格,不像是那么会哭的孩子。”
钟期越想了想,“你说的对,但是情有可原。在那种环境里成长起来的孩子,经历的事情大概不比咱们少,也许察言观色已经成了他们的本能,他们对社会的阅读能力很强。你不要担心,咱们也只是暂时收留,不合适的时候再另想办法。”
我点点头,不再计较这件事。在超市买完东西,钟期越非要回家拿给我爸妈准备的礼物,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就想让他直接回家,这家伙不听,非说自己今天特别失礼,一定要有所弥补,没办法,只好又折腾一趟。
我跟钟期越到家的时候小孩已经吃完了饺子,被老妈带到浴室去洗白白。老爸端了两盘饺子,“回来的正好,洗洗手过来吃饺子。”钟期越递给我爸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说:“叔叔,这个是我今年出差的时候去山里的老茶农那里买的太平猴魁,据说是人家茶农的镇宅之宝,我听小溪说您爱喝茶,带过来给您尝尝。”
老爸一听有好茶立马来了精神头,脸上终于有点笑意:“谢谢。”我怕钟期越又跟我老爹客气起来没完,赶快拉他去洗手。回来的时候老爸正在看茶叶,我对茶是不懂,不过看夏先生一副由衷欣喜的模样,并称赞道:“好茶,的确是好茶呀!”看来是礼物送对了口。
我问:“爸,你跟我妈吃了吗?”
老爸把茶叶收起来,“吃了,跟那孩子一起吃的。”
等我们吃完了的时候,老妈也给小孩洗完了澡,新衣服需要洗洗才能穿,小孩只裹了一个大毯子,被老妈抱到我的床上去躺着。把小孩哄睡着,我们四个大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我看着老妈开口:“怎么办?”
夏太太很不负责任,“看我干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我苦着脸,明明是您老要带回来的。
钟期越说:“要不先让他住我家吧,反正我一个人住。”
我摇头,“你要上班,白天在公司一天,小孩怎么办,吃饭都解决不了。”
又沉默。
最后老爸说:“要不先这样,我跟你妈也不去旅游了,先在你这照顾一下那个孩子,办法咱们慢慢想。”
也只能这样了,钟期越又开始愧疚,“叔叔阿姨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
老爸拍拍他肩膀,“不要紧,旅游随时可以去,我们留下也能多跟朵朵待两天。”
事情敲定,时间也晚了,我们送钟期越出门,上一秒还满面笑容的夏太太,在关门的那一瞬狮吼就过来了:“夏青溪,你给我老实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安顿
拜警察叔叔所赐,已经往事云烟的被盗事件又重见天日,我被二老揪着耳朵审讯一番,坦白期间措辞斟酌斟酌再斟酌,尽管钥匙在自家楼道里被摸了的事情藏着掖着,我还是被爸妈搓圆揉扁一番,甚至勒令我换个保安监管好的小区住,我不敢惹夏先生夏太太,只好先哼哼哈哈的应着。
家里多了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我理所当然的跟小碗挤一张床,我俩唧唧歪歪聊到半夜,早晨爸妈做好饭叫我们起床,两个人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小孩也起来了,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小小的一团,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我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直接去厕所洗刷。
洗刷完出来,老妈把小孩从沙发上领过来,我这才发现小孩洗干净了又穿上新衣服真是漂亮的不得了,清秀的一张小脸,大眼睛水汪汪的,虽然因为长期缺乏营养看着跟根豆芽菜似的,但的确是个帅哥胚子。小碗最不矜持,赞叹道:“还是个小帅哥啊!”
老妈笑,“是啊,这孩子真是漂亮,等吃胖一点更水灵。来,快吃。”拿了一个大蛋卷放在小孩的碗里。小孩不太敢跟人对视,一直拿头顶对着我们,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抬头看了我一眼,立马低下头,没出声。我看老妈,老妈无奈,“从昨天晚上回来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
“那咱们不能就叫他小孩吧。”我想了想,对他说:“这样吧,如果你有名字,就拿筷子敲一下碗;如果你想让我们给你起个新名字,就敲两下碗;如果你有其他选项,请敲三下碗。”
小碗乐:“这还能求助场外观众不?”
我们都没出声,八只眼睛盯着小孩,过了大约五秒钟,传来“铛铛”两声,我“哦~”小碗又嘿嘿笑,笑的小孩耳朵都红了。
看来小孩还愿意配合,于是我又问:“知道自己多大吗?五岁就敲一下碗,六岁就敲两下碗,其他选项,敲三下。”
这次快多了,“铛。”
我觉得挺好玩,“认识字敲一下,不认识敲两下。”
“铛铛。”
“是男生敲一下,是女生敲两下。”
“铛。”
“谈过恋爱敲一下,没谈过敲两下。”
小碗在旁边简直笑抽了,老妈筷子“啪”敲过来,“还让不让人吃饭了,食不言寝不语。”
我撇嘴,刚准备吃饭,听见小孩的碗发出“铛”一声,我们都愣了,我点头,“人不风流枉少年啊。”
我跟钟期越两个上班族是没空跟个有自闭倾向的孩子磨时间的,所以任由我爸妈带着小孩瞎逛。几天下来小孩也越发粘着我妈,跟条小尾巴似的,走到哪跟到哪,而且也不像前两天那么认生了,会眨着大眼睛看人,给他夹菜会软软又带点腼腆的说“谢谢”,挺可人疼的。就像钟期越说的,小孩对人的阅读能力特别强,知道怎样不给大家添麻烦,尽量乖乖的。我们希望他能忘记从前,重新开始,所以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小初”。
待了一周,老爸的假期快结束了,这周天就得回家,走之前我跟钟期越还有我爸妈带小初去游乐场玩,小孩连蹦带跳的玩了一天,回家的时候靠在我怀里呼呼大睡。我看着他稚嫩的小脸,这么小的孩子,应该正是无忧无虑玩乐的年纪,小初却是已经经历了社会的洗礼,我希望他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快乐的成长,但现在,他的成长道路却是跟我们这些与他没有任何血缘联系的人休戚相关。
“爸妈,关于小初,你们怎么打算的。”
夏太太看我,一脸的哀怨,“夏朵朵,你好狠的心。”
我黑线,我说什么了我,“阵线拖得越长,就越难安排,早晚得琢磨,趁现在大家都在正好众志成城。”
夏太太摸摸小初的小脸,“抗震救灾呐你,我们小初多可爱的孩子啊,自己养了呗。”
我惊讶,“这是你跟我爸商量过后的结果吗?你俩不打算给我攒嫁妆了?”
前座的钟期越回头看我,我瞪他,“看什么看!”
夏太太拎我耳朵,“你知不知羞啊夏朵朵?”
我哼哼,“跟你们说正事呢。”
老爸说:“先带着这孩子吧,以后的事情再说。”
老爸在超市外面停车,“我跟你妈进去买点明天路上吃的东西,你们等着啊。”
老爸跟老妈下了车,我拍拍怀里的小人,“知道你没睡着,要不要起来聊两句?”
钟期越诧异的回头看,小孩从我怀里爬出来,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我心里暗叹:“了不得,这眼睛会说话呀。”
我问他:“小初,你是真心想留在我们家吗?”
小孩坚定的点点头,“你们都对我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我们约定几件事,如果你能遵守,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好不好?”
小孩点头,我尽量委婉又能让他听懂,“第一,你以前做过的、还有你看到的那些不好的事情,绝对绝对不可以再做。”
小孩坚定地说:“我不会再偷东西,不会再撒谎,我不喜欢。”
我摸摸他的头,“第二,我的爸爸妈妈很喜欢你,他们会对你很好,我希望你也能一样。”
小孩的词汇量少,对于身边的人和事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我也很喜欢阿姨和叔叔,很喜欢。”
“最后,做善良的人,开心的人,坚强的小男子汉,好不好?”
我伸出小拇指,他伸出手,郑重的跟我拉钩。钟期越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这一刻,我们选择信任人性和缘分,我希望多年以后再回顾,彼时我们已经是亲密的家人,为曾经做下的决定和承诺感到幸福和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
☆、四个人的下雪天
今年的冬天,雪特别的多,Y市的雪天是特别美的,花园城市对于自然的馈赠显得怡然自得,哪怕天气寒冷,也有让人心情愉快的资本。
我最近工作悠闲,生活滋润,碰上一个有阳光有雪的早晨,卷着被子滚来滚去,不愿意起床。
就在我优哉游哉哼哼的时候,许小碗同志推开门“呜哇”一声扑进来,进来就开始掀我被子,我使劲地团啊团,不让她把被子抢走,“许小碗你发什么神经……啊啊啊!!”
死丫头手这么凉居然往我脖子里放,我缩成一团,呜呜地喊,“许小碗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无仇……”
“夏青溪,你起床咱们出去玩雪。”
“啥?”我钻出来,“我不去,外面多冷啊。”
许小碗又开始挠我,我被她捏咕的眼泪汪汪,“大姐,我昨天不就多啃了你一根鸡翅膀么,你也不用这么狠的心吧。”
许小碗把我扯过来扯过去,“别傲娇了,快起来,我都跟邱行之还有钟期越约好了。”
我停止挣扎,“啥?”
“咱们四个人去植物园堆雪人去,第一次四人约会,期待吧?”
“啥?”
“玩够了中午回来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你刚拿了提成你请客,不错吧?”
我瞪眼,“啥?”
许菀之掐我,“你傻啦?”
我还懵懵懂懂,“你什么时候约的那两位啊?”
“昨天啊。”
“那昨天你不跟我说,还有,为啥我请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月也拿了大红包。”
许菀之振振有词,“谁让你昨天啃了我的鸡翅膀。”
我还想抗议她强权政治,许菀之叉腰,“你再顶嘴我就告诉钟期越你昨天啃辣鸡翅,你等着他碎碎念顺便跟你爹妈投诉吧。”
我丧气的钻进被窝,从枕头下掏出毛爷爷默默地开始数钱,内牛满面。
雪后晴天,天空蓝的不像话,空气清爽凛冽,我跟小碗戴上毛围巾毛帽子毛手套,捂的严严实实的出了门,到植物园的时候两位男士已经到了,都带着单反,比我俩穿的也清爽多了。
我拿手捂钟期越的耳朵,“冷不冷?”
钟期越握住我的手,笑着摇头。邱小朋友看到了凑到小碗身边,“求关注~”被小碗掐了脸。
临近中午,太阳也有了温度,洋洋洒洒的落下来,落在雪上,纯白中也有了亮晶晶的色彩。植物园赏雪景的人不少,有带了孩子的父母,也有三五成群的学生。小碗跟邱行之走前,我跟钟期越跟在后面,两个男生都一路走一路拍,我跟小碗都属于不爱拍照的人,一拍照就是两排大牙外加剪刀手,经常被人家吐槽土了吧唧。身边时不时有年轻的情侣笑着追着跑过去,我看着人家手里拿着的雪球开始嘿嘿笑。
小碗正在给邱小朋友整理围巾,转头问:“傻笑什么呢?”
我又嘿嘿两声,对同样转头看我的邱小朋友说:“想起某只碗和一个雪球外加两个大西瓜的故事。”
邱小朋友一个好奇的表情还没成型就被许菀之一个巴掌糊上脸,“别听她瞎说,夏青溪,你的糗事比我只多不少,你要跟我玩互爆吗?”
邱小朋友这个时候特别英勇,一把把许小碗锁到怀里,“小溪姐,您说着。”
看小碗还在人家怀里张牙舞爪地挣扎,我嘻嘻笑,“曾经有一只碗,她们班组织集体打雪仗,这只碗怕冷不爱动又不积极响应集体号召,就在别的同学打雪仗的时候躲在一边堆小雪人。”
大概觉得我说的好玩,两个男生都呵呵笑,钟期越带着笑的眼睛特别可爱,我忍不住摸摸他的脸。
“班里的同学玩的越来越高兴,打雪仗的场面也越来越混乱,而这只碗堆的小雪人也越来越漂亮,圆滚滚的跟某碗特别像。”
小碗翻个白眼,我看到她手里悄悄地攥起一坨雪,我“啊!”一声躲到钟期越身后,“邱行之,你还想不想听了?”
邱小朋友赶快把他家龇牙咧嘴的孩子抱好,我满意的点点头。“某只碗对她家的小雪人越看越喜欢,给做了好看的眼睛和嘴巴,差个鼻子就完美了。然后某只碗就想起来,诶,自己包里有根胡萝卜,正好可以做鼻子,就开始在她那包里翻腾。但是她不知道的是雪战的混乱正在朝她逼近,她的位置越来越不安全。就在此时,某同学正被敌人追打,眼看着一颗雪球飞过来就要躲闪不及,千钧一发之时,这只碗英勇的挺身而出,以堵枪眼的精神迎头而上,伴随着一声‘我找到啦!’,雪球‘啪’砸到了这只碗的脸上,可怜这只碗,脸上糊着一大块雪,右手举着一根红艳艳的胡萝卜,跟自由女神像似的。”
小碗气的喊:“你还好意思说,你最不仗义了,就知道蹲在一边乐呵,眼睁睁地看我被雪球砸。”
“我那是没反应过来,你说你找着了就找着了,站起来干嘛?站起来也就站起来了,你喊那么大声干嘛?我跟你们说,其实当时大家根本没人注意我们,多亏了小碗那一嗓子,全班人马都看到了她被雪球砸的情景。我们班有个同学正好拿着相机,立马就把她那自由女神造型拍下来了,那张照片一直到毕业都被贴在我们班教室的文化角上,我们老班亲自题字‘一碗冰粥’。”
许菀之被我气的直磨牙,她家小朋友还很不上道的问照片哪儿去了,他要收藏blabla的,立马被许菀之一通暴力镇压。钟期越偷偷问我:“照片现在在哪儿呢?”
我偷看一眼许小碗,低声说:“在她自己手里呢,毕业的时候给赎回来了。”
“赎?”
要说这事儿孟博当时还挺不厚道的,死活说这是班级的公共财产,要留给老班保管,就是不肯给许菀之,许菀之最后没办法拿两个大西瓜换回来的。
我咧着嘴笑,“两个大西瓜呀!”
作者有话要说:
☆、雪地连环画
接下来我被许菀之狠狠地爆了几件糗事,我也不肯放过她,也翻了她的旧账,两个男人乐的在一边挺热闹,任我们两个闹,几个人吵吵闹闹地走过小山坡,往湖边走。
走着走着,就听到前面一阵喧哗声,我们抬头看,好家伙,就见湖边的观景石旁边站着一个膘肥体壮的男人正在脱衣服,我跟小碗顿时兴奋了,旁边站着几个人拼命地给那人煽乎,那人也不含糊,蹭蹭蹭就把上半身脱了个精光,冰天雪地的,我们看着都觉得都冻得慌。然后这人走到雪地里或坐或卧拍了几张照,就爬起来跟旁边的人走了,我跟小碗大失所望,我撅嘴;“这样就完了啊,我还以为他准备到湖里冬个泳呢。”
小碗也摇头,“没劲,还没看头。”
我抬眼上上下下的打量小碗身边的邱小朋友,小碗跟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把她家小朋友挡在身后,“看什么看,要疯找你们家那个。”
我撇撇嘴,至于这么一脸戒备的嘛,“谁稀罕啊,跟排骨大队长似的。”
许菀之扑上来掐我,我们两个扭成一团,然后被各自的男友一人一只拎走。
钟期越去拍一株顶了一脑袋雪的小红花,我就在旁边等。一只小萨摩穿着小靴子优雅的从我身边走过,毛茸茸的摇晃着脑袋,我突然想到貌似有一段时间没见着小米姑娘了,顺手捡了草地里的树枝,我不会画小米,只能凑合着画画史努比。
“真丑。”钟期越皱着半张脸鄙视我,顺手拿走我手里的树枝,在我的史努比旁边也画了一只,是比我那个可爱漂亮多了。画完了他举起相机,把挨在一起的两个史努比拍了下来,我撅嘴,“把美丽建立在别人的丑陋之上,把快乐建筑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钟期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特别欠揍,“没有艺术细胞和动手能力的孩子就这么顽强的长大了,太励志了。”
“唉唉,钟工程师,哪有你这么穷追猛打的,赚便宜没完啊。”
钟期越边研究我的史努比边打击我,“此物出自《山海经》。”
我最近被钟期越宠的各种小脾气滴滴嗒嗒,拉长脸,不高兴。钟期越凑上来嘿嘿,“不闹了不闹了,送个礼物给你好不好?”
我伸手,他笑着打我的手心,然后蹲下来,拿着树枝在雪里写写画画。
他先画了两个女孩,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然后又画了一个男孩,男孩牵着一条狗。我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哼哼两声。
他又画了好几个跑步的小人,一个在前面跑,另外几个在后面追。
钟期越画的线条简单却恰到好处,有点朱德庸先生的风范,莫名的喜感。
然后还是第一副画里的两个女孩,站在一旁看着那几个跑步的小人,她们不远处那只小狗正在朝着她们奔跑。
我琢磨出味儿来了,兴趣也上来了,兴致勃勃的蹲下去看。
然后小狗奔跑,起跳,一个抛物线,钟期越特别夸张的在女孩的头上画了三个大感叹号,然后没有画面,只有一个“砰”字。
我笑倒,他继续画,男孩跟女孩道歉,道别,然后再相遇。然后,我笑喷,他在男孩周围画了大大小小的心,写着“缘分”;但是女孩叉着腰,旁边写着“我不认识你。”
“见过一面的人怎么能算认识啊,小样,你还记仇呢!”
钟工程师委屈,“再见到你我有多惊喜啊,觉得这简直是命中注定的,结果你一句话就把我打地底下了。”
“哦,原来你那时候就对我有想法啦。”
他一副秘密的样子,低头继续画,都是我们相处中点点滴滴的小事,他偷吃我苹果,小人抱着苹果一副暗戳戳得意的样子;还有我做饭给他吃,小人捧着饭碗幸福无比的流下两条宽面条泪;遇到邹小草和左非凡,他把自己画成大力水手,把我护在身后……一幅幅图看得我爱到心坎里去,恨不得把整块雪地搬回家去,但我做不到,只能用相机把这些可爱的图和记忆记录下来。
钟期越真的是敏感而又细心,很多点滴小事我几乎都没有印象,却曾经在他的心里有过那么多的涟漪和波纹,我揉揉鼻子,怎么有点酸了。
最后他画一个大太阳,两个小人都拄着拐杖,牵着彼此的手,站在一大片花丛中。他写“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拿过树枝,在旁边写,“定不负相思意”。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神采奕奕,
就在这你侬我侬的时刻,我们周围响起了一片掌声,我俩抬头一看,立马暴汗——啥时候多了围观人群?
“哇,好浪漫啊!”
“是画家吧,画的真好。”
“小姑娘真幸福,男朋友这么好,不亲一下么?”
眼见着起哄的人越来越多,我的脸腾腾的着着火。钟期越比我落落大方,一手牵起我一手朝大家挥手,表示了对围观人群捧场的谢意,然后在一片赞叹和相机的咔嚓声中半走半逃的冲出包围圈。
两个男生在我们那里待到晚饭,因为玩的高兴喝了一点小酒。吃完饭聊完天,我送钟期越下楼,他走在我身后,整个人都挂在我身上,脸埋在我的脖子里,热气呵的我发痒。我驮着他在楼下的空地上摇摇摆摆的转圈,月光细碎的洒下来,铺了一地皎洁的雪色,伶俐的可爱。生命中有些时刻很美,没有目的,没有欲望,只是单纯的随着心意做着莫名其妙的傻事,单纯的快乐着,身边还有一个陪你一起傻的人。我们两个像小孩子一样东倒西歪的走,谁也没有说话,只偶尔被彼此的傻样逗笑。
他伸出手臂环住我,我抬头看他,被他用下巴蹭蹭鼻尖。
“小溪,我又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的家人,也喜欢你把我带给你的家人看,我很开心。”
我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里,“这么容易满足呀?”
他将脸轻轻贴上我的头发,呼出的气息带着微苦的酒气蔓延进干冷的空气里,“我父母去世的时候姐姐刚上初中,我上小学,家里亲戚都很疼我们,都愿意照顾我们。但是我姐从小就是个个性强势,自尊心也很强的女孩,她不愿给家里亲戚添麻烦,就搬到学校住校。她经常教育我要早点自立,所以上完小学我也开始住校,放假了就搬回父母的房子去住。等到姐姐毕业了开始工作,父母留下来的存款和车祸的赔偿也花的七七八八了,姐姐就负担起我的学费生活费,直到我考上大学,她就出国了。我好像已经一个人很久很久了,上学的时候,工作的时候,虽然有朋友有亲人,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我握紧他的手,他拍拍我,表示没关系,“等我开始工作并且稳定下来,姐姐从国外回来,毅然决然就把父母的房子卖了,跟我一起买了现在的房子她就又走了。刚开始我就在家里跟自己说话,后来就跟小米说,直到你出现。像只披着老虎皮的小猫,咋咋呼呼又迷迷糊糊,每天有逗不完的乐,说不完的话,跟你在一起总是热热闹闹,我有时候不想下班,回去就又是空荡荡的房子。我会想各种理由跟你多待一会儿,眼睛不自觉就围着你打转,连方经理都忍不住来问我准备什么时候表白,你却还傻乎乎地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我转身诧异地看着他,“傻瓜,”他笑着看我,呵出的白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灼热的吻盖下来,带着清浅的酒的苦味和醇香。钟期越不似以往的温柔如水,略显鲁莽急切的吻里带着释放与笃定。我突然就懂了他的孤独和不安,那些独自成长的日子,硬生生堆砌起来的坚强,空荡荡的房子,孤零零的灯。我竭尽温柔去回应与安慰,干燥的吻如疾风骤雨,灼热的温度烫的我心里发疼。爱一个人无非如此,他的痛苦让世界颤抖,他的快乐让时光逆流,每一次触碰,每一次眼波的交融,撩拨起星点火焰将两颗心瞬间点燃。笑也是爱,哭也是爱。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时光白驹过隙,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我跟钟期越相识的一周年了。钟期越回上海总公司述职一周,今天回来,我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拎着大包小包去他家准备做好吃的庆祝一下。
来到钟期越楼下,我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我的钟期越,哪怕是最炙热的阳光之下,他似乎也总氤氲着清浅的水气,在人群之中也那么好辨认。我刚要出声喊他,只见斜刺里杀出一个女孩来,拉着大行李箱,直接扑出来挂到了钟期越的身上。钟期越脸上一副惊喜的表情,抱着女孩转了一圈。
我被阳光烤的有些发晕,皮肤似乎都要烧起来,但心里却是一阵一阵的发冷,冷的甚至想打摆子。一些不好的回忆和类似的场景从我脑中升腾起来,纠缠的我心里一阵阵的疼。
“小溪!”
钟期越的喊声把我从漩涡里捞回来,他一脸惊喜地向我跑过来,一把把我抱进怀里,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着他怀里熟悉的温度,轻轻浅浅的将我带到了他的世界里,我紧紧地环抱他,头扎在他胸膛上,这是我的钟期越啊。
他呵呵笑起来,“想我了吧,难得这么粘人。”
我不说话,在他怀里蹭蹭。他拍拍我,拉我起来,眉眼都是笑,“过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先前那道身影已走到我们面前,我抬眼看那张笑吟吟的脸,心里吃惊,这眉眼,活脱脱女版钟期越啊!
就算他不介绍,我也知道这是谁了。
“这就是小溪吧?你好呀,我是阿越的姐姐。”
钟姐身段高挑,举止潇洒,举手投足落落大方,泼辣精炼,钟期越往他姐身边一站,简直就是个温婉柔顺的小绵羊。
钟姐从箱子里抽出一大堆盒子袋子,砰砰砰砰的摆了一地,这个是给爷爷奶奶那个是给叔叔伯伯还有给那个谁谁谁,没想到居然还有给我爸爸妈妈的,我目瞪口呆地看钟姐报完数大手一挥,拖着箱子腾腾腾的去洗澡,情不自禁感叹:“真是女侠啊~~”
钟期越从身后贴上来,最近这家伙越发的粘人,动不动手脚就缠上来。我挣扎下,“热。”
他却缠的更紧,“在楼下胡思乱想了?”
我心虚,嘀咕:“没有,啊!”
他在我耳朵上磨牙,“不乖。”
我被他弄的面红耳赤,挪来挪去地躲,他抓着我不放,一个劲往我脖子和耳朵上吹气,我受不了,只好告饶,“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他拿头撞了我后脑勺一下,趾高气昂的走到一边去,我叹气,自从钟大爷越来越敢耍流氓,我就斗不过他了。
钟姐带回了几瓶葡萄酒,钟期越说是好酒,我对酒没什么研究,只知道这红酒越好纯度越高,那就越酸越难喝还越上头。钟姐喝酒跟她这人一样,豪气干云,一口就是半杯,我是不怎么会喝酒的,看着那鲜红的液体肝儿都颤了,但又是第一次见人家姐姐,绝不能留下不好的印象,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灌。钟期越左边右边都拦不住,眼睁睁地看我跟他姐牛饮高度酒。喝到最后,我头晕眼花,跟钟姐酒杯碰的啪啪响,钟姐酒量比我好,还能很有逻辑地讲故事。“小溪啊,我家阿越是个好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对他。”
我脖子边的大动脉突突地跳,舌头已经不太好使,“姐,你放心,我当然,呼——当然要对他好。”
“小溪啊,我欠阿越很多,他从来不说,但我心里不好受,我欠他好多。”
“姐,阿越不怪你的。”
“他那只温吞吞的小绵羊当然不会怪我,但我怪自己,呜呜呜呜……”
“姐,你别哭,呜呜呜呜……”
等我第二天醒过来,觉得头上好像被绑了一百斤的大石头,又沉又疼,左右太阳穴好像被连上一个大木杵来回撵,耳朵也嗡嗡响,这就是传说中的宿醉啊。
“你醒啦?”
我正在揉太阳穴,“嗯。”
嗯?
我缓缓侧头一看,鼻血差点如一江春水向东流,好大一只裸男啊~~~
“阿、阿越啊,你怎么在这儿啊?”
“睡觉不在卧室在哪啊?”浓浓的鼻音。
“那、那我怎么在这儿啊?”
“昨晚你跟我姐拼命闹腾,大半夜的哭成一团,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俩收拾好,你拉着我不肯放,嘀嘀咕咕了大半夜。”
我颤抖着手摸了摸身上,“那钟姐喝醉了,谁给我换的衣服啊?”
钟期越趴着,脸埋在枕头里,露在外边的耳朵泛起红晕,答非所问说:“昨晚你喝醉吐了。”
我看着那只红耳朵,涕泪横流,被看光了被看光了被看光了……
我沉浸在被某男扒衣的纠结中不可自拔,钟期越的脑袋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浑身僵直,目光稍微下调就能看到蜜色的胸膛和形状姣好的腹肌,再往下——白底蓝花的大裤衩。
我拽拽被子,干笑:“别冲动啊。”
钟期越龇着大白牙,“爷会负责的。”
我躲,“爷,咱们能衣冠整齐的对话吗?”
钟期越拿鼻尖蹭我,“爷觉得如此甚好。”
我拿手去推他,“好好说话。”
他顿住,“你再摸。”
我这才后知后觉一双手全盖在他胸膛上,我脸发烧,烫到似的把手收回来。他呵呵笑,还不放过我,咬我的鼻子,我哼唧,“没刷牙!”
“反正都没刷。”
我拿脚踹他,掐他的腰,他挠我,我扭来扭去,口不择言,“我热!”
突然所有的动作都停住,我睁眼看他,他的眼眸黑漆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睛里好象有一团火腾腾地燃烧着,越烧越烈,熊熊火光里我看到自己的衣衫不整和意乱情迷。
他深吸口气,“我也热!”
我着了魔似的,任他压了下来。
“喂,两位,有没有人起来做个饭?我好饿啊。”
我们俩一个抬头一个回头,钟姐悄没声的倚靠在门口,戏谑地看着我俩。我愣了两秒钟,魔音穿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钟姐没住几天就走了,我跟钟期越去送她,站在机场大厅的玻璃前看飞机起飞。看着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大家相互道别,每个人的故事里都不停的有人进进出出,有人来,有人走,有人消失,有人驻守,得到一个陪自己看春去冬来花好月圆的人,实在是幸运。我靠上钟期越的肩膀,“阿越,我爱你。”
他拥住我,清浅却细腻的稳落在我的额头,“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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