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看你, 无聊。”
孔净耸了下肩。
再镇定不过的姐姐样。
然而转过身,风吹走脸上的热气,脑子抽了,才跟他讨论这种话题。
孔净和陈端上楼时, 李贤梅吃了饭刚好从楼上下来。
李贤梅本不想理他们, 但他们一看见她, 嘻嘻哈哈的斗嘴声一下就停了,见她就跟见了黑恶势力一样。
李贤梅很矛盾,他们越是这样她就越来火。
“去哪儿了?”她问。
“……外面, 随便逛了一下。”
孔净反应很快,就像那个中年纹身男说的, 去蒙古包的事不能告家长。
可是李贤梅又不傻。
这个打着歌舞表演名号的下流团伙,基本每个季度都要来厂区搜刮一波工人们的钱包。
前边几回没被孔净和陈端遇上, 他们都在学校上晚自习。李贤梅却见怪不怪, 每逢歌舞团来, 厂里的工人不管单不单身、带没带家属在身边,都跟打了兴奋剂一样,班也不上了,削尖脑袋就往蒙古包里冲。
她眼神微妙, “你们去看表演了?”
孔净想说没有, 但太过明显的谎言说出来, 反而会令听着更加恼怒。
她抿了下唇,下意识挪动脚尖踢了下陈端,让他也别出声去撞枪口。
楼梯间光线很暗,但李贤梅又不瞎,近在眼前的小动作又怎么会看不见。
然而不等她发火,陈端忽然开口:“去了。”
“孔叔让去的, 他说好看。”
孔净:“……!!!”
孔大勇有前科,又整天晕晕乎乎的,说过什么没说过什么,就算现在找他本人来对峙,他恐怕也只会迷迷瞪瞪地假装回想一下,然后为了维护家主尊严,大声道:“就是我让他们去看的,怎么了?!”
完美的顶锅对象。
但陈端这句说完,李贤梅就像是个被点燃的炮仗,瞬间劈里啪啦冲他来。
李贤梅骂陈端、骂孔大勇、骂厂区里这些不要脸的下流男人……
矛盾转移,孔净被边缘化,木木然站在那儿听李贤梅骂。
等在厂房里的工人迟迟不见李贤梅身影,跑来喊人,李贤梅才止声,愤愤然离开。
“叫你别开口——嘶!”
李贤梅一走,孔净没忍住,又伸腿去踢陈端,一动才发现站久了腿麻了,身体往楼梯下面倒,两手慌忙去抓陈端。
陈端被她隔着衣料在胸腹处一顿乱挠,单手从她身后绕过,手掌扣住她侧腰就把人提了起来。
“喂——”
孔净双脚忽然离地,并且半边腿还是麻的,被陈端扣住腰用劲感觉更麻了,十万只蚂蚁在皮肤上乱爬,她一激动两手就更乱抓个不停。
陈端把她提着带上二楼,抬脚踢开房间门,以防真的被她抓伤,灯都没开,直接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弯腰把人放下。
孔净像是摔了个屁股墩,床板发出吱吖呻|吟,出于惯性上半身往后仰,直接躺在床上。
两手还抓着陈端身前的衣料,因此带得陈端也俯下身来。
黑暗中他们好像离得很近,孔净躺在床板上朦朦胧胧看见他放大在眼前的轮廓,嗅见他衣服上残留的皂香。
“你喘什么啊?”孔净伸手推了他一下,“好像我很重的样子。起来,去开灯。”
“……嗯。”
不是因为她重所以喘。
而且,没到喘的程度。
只是,不由得呼吸加重。
黑暗中,陈端身形顿了顿,把手臂从她单薄的脊背和床板之间抽出来,高挺身影慢慢站直。
走去开灯。
灯太亮,孔净一下抬起胳膊搭在眉骨上挡住光线。
余光瞥见陈端背对着站在门边,她问:“要出去吗?去哪儿?”
陈端没回头,声音低沉暗哑,像是有发烫的砂砾从喉咙里滚过,“浴室。”
“哦。”
孔净听见门板关合的声音,过了会,才发出疑问:浴室?
可是他毛巾换洗衣服什么都没拿,去干嘛?
孔净感觉腿麻劲已经过去了,撑着床沿坐起来,身体一有所动作,粘附在皮肤、衣料上的气味因子就散落在空气里,被吸进鼻腔。
“奇怪,用的不是同一款洗衣皂?怎么他的味道这么好闻。”
孔净皱起鼻子嗅了嗅,没嗅出个所以然来。
她起来坐到书桌前,抓紧时间再看会儿书。
陈端回来时头发是湿的,T恤没穿,搭在一侧肩膀上,冷白皮肤直接暴露在明亮光线里,肌肉紧实,线条起伏有致,网络上和小说里鼓吹的腹肌和人鱼线他都有,几颗晶莹水珠从他腹部垂直滑落,被松松低低的裤腰阻停,吸吮。
孔净只回头看了一眼,“真的去洗澡了?”
“嗯。”
“什么时候练的新技能?连香皂都不用就把澡洗了。”
孔净继续埋头看书。
翻过一页之后才发现一直没听到回应,身后那人安安静静的。
捏着笔转头,陈端还是刚进来时那副造型,但是垫着枕头靠在床头,湿发垂在额前,冰白的眼皮微垂,姿态慵懒,像是刚刚饱食过的兽。
这个比喻或许不太准确,因为兽是要食肉的,而他用以果腹的可能是素食,所以尽管暂时解决了饥饿,但远不到餍足的程度。
“你怎么啦?”孔净问。
陈端慢慢撩起眼皮,孔净发现他的眼睛异常的黑和亮。
像是在锚定了的猎物周围伺机等候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孔净心惊一霎。
但很快,她抛掉脑海里这个没有来由的可笑比喻。
看书看懵了吧,这么能胡思乱想。
“没什么。”陈端对孔净扬唇一笑,俊美端方的面孔上顿时显出两颗小巧酒窝,很迷人。
“关灯了。”他说。
“什么啊,九点还不到!”孔净大叫。
“困了。”他修长指尖在开关上来回移动,像要按下去,又没按下去。
孔净用笔指着他抬起伸向墙边开关的手,“你再动下试试。”
“咔哒!”
修长指尖按下开关。
“……”孔净在黑暗中抬高音量,喊他名字,“陈、端!”
“嗯,我在。”带笑的清爽嗓音。
孔净被气吐血,刚要站起来,“咔哒!”灯又亮了。
陈端裸着上半身倚在床头,唇红齿白,笑得肆意又张扬。
两颗酒窝旋着夜风,似有暗香袭来。
孔净警告他,“不要拖我后腿。”
很有气势地皱起鼻子凶一下,然后继续转回书桌前。
陈端当真没再捣乱,后来听见有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孔净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不是觉轻吗,开着灯也能睡。”孔净无语,起身走到他床边。
弯腰抻开整齐叠放在床尾的凉被,视线上移,见他山脊般起伏有致的腹肌随呼吸起落,被裤腰松紧带卡着,下面隆起的……
孔净十指一松,捏着的凉被随即滑下,斜斜搭在躺着的人身上,都没盖好,但孔净没有再去帮他弄一弄的意思。
她抿紧唇,快速拿了洗澡要用的东西,直接出去了。
暑期集训时间过得很快,每天重复听课、做卷子、改卷子……
待到桌上那个专门用来收集卷子的文件夹快满了,也就开学了。
对于高三生来说,没有什么比一日□□近的高考时间更能挑动神经,但清安高中忽然出了一件轰动年级甚至全校的大事。
有个姓戴的转校生空降清安高中高三(18)班。
转校生不算特别稀奇,稀奇的是她第一天来学校时坐的车。
“很贵很贵就对了,而且她是被司机送来的,你能想象吗?戴白手套的司机帮她开车门!”
“听起来像在拍电视剧。”
“这么有钱干嘛转到我们学校?”
“好像已经打算出国了,但老家是这边的,出国前一年回来陪阿嬷阿公。”
“这么爽……”
消息传到7班,前后排女生也都在热烈讨论。
“啊对了,孔净,你弟不也是18班的?哇,校草校花集齐在一起,好想去18班旁听哦。”前排叫齐淼的女生转过来,下巴垫在孔净堆在桌面的一摞书上。
“真搞笑,都没看见长什么样就乱封校花,就算拜金也不要这么明显吧。”一直没加入讨论的林语珂忽然出声。
“咦,就是看见过所以才叫她校花啊。”齐淼抬手在脸边比划了下,“是那种公主切的发型哦,穿的——”
林语珂:“原来评校花不是看长相和学习,而是看发型和打扮的吗?这样说的话,随便去职高拉一个会打扮的女生,就可以来清安高中当校花了。”
齐淼:“……懒得跟你说!好酸哦。”
“无聊。”林语珂转头问孔净,“去厕所吗?”
孔净点头。
刚从后门走出教室,就听见前门那边有人在喊,“孔净,有人找你!”
孔净回头,帮忙喊她的那个女同学站在前门,看看教室里再看看教室外,然后冲着门边一个留着公主切发型、戴蝴蝶发卡的娇小女生说:“她在那!”
女生看向站在后门走廊上的孔净,一边好奇打量一边走近。
孔净同时也在看她,如果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个皮肤白皙、鹅蛋脸、穿淡粉套装裙的女生就是大家口中的新晋校花,戴望雅。
“你认识她?”林语珂也猜出了她的身份,悄悄问孔净。
孔净摇头。
不仅不认识,以前见都没见过。
“姐姐你好,我叫戴望雅,是新来的转校生。”戴望雅走到孔净面前,大方自我介绍。
“你好奇怪,又不认识,干嘛叫姐姐?显得你很小的样子。”林语珂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叫戴望雅的。
学校规定不能戴配饰、统一穿校服,就她特殊。
“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戴望雅没理会林语珂,她笑着说,“我是跟着陈端叫的。”
孔净一愣,“陈端平时也不叫我姐,大家都是叫名字。”
“他可真是没礼貌。以后连他那份我也一起叫好了。”戴望雅说。
林语珂不爽被无视,“你不是才转来吗?说得好像和陈端很熟的样子。”
“是才转来没错,但是,我跟他也算熟,我们经常一起连线打游戏。”她顿了顿,看着孔净,“还有,去年我也参加了美术比赛,陈端去市里领奖的时候我还找他合影了,姐姐当时也在,记起来了吗?”
陈端喜欢画画,但对比赛、投稿之类的事完全不感兴趣。孔净觉得他浪费天赋,去年撺掇他报名参加市教育局举办的书法美术比赛,没想到他懒懒散散的样子,居然真的给清安高中捧回一座奖杯。
当时孔净陪陈端一起去市里领奖,因为陈端出众的画作和外形,找他合影的人挺多,戴望雅是否在其中,孔净已经没印象了。
戴望雅从孔净的表情猜出一二,她夸张地叹一口气,“真让人失望呀,姐姐居然不记得我了。可是我还一直记着姐姐,经常和陈端连线的时候也会问一问姐姐的情况。”
孔净木木然。
戴望雅背着手愉快笑起来,“快要打铃,我先回班里了,中午请姐姐吃饭呀!拜拜!”
“所以戴望雅真的早就认识陈端,而且还和他一直在网上联系很频?”林语珂提炼重点。
“不知道啊。”孔净说。
林语珂恍然大悟:“看她那样,该不会是因为陈端才转来我们学校的吧?还刚好在18班!”
孔净:“不知道啊。”
“……”林语珂不禁吐槽,“好搞笑啊,为了一个男生专门转学,要不要这么倒贴!总算见识到什么叫恋爱脑了。”
因为被戴望雅占用了时间,孔净和她以生死时速跑去厕所再跑回来,老师都已经进教室了,她们才喊着报告赶紧坐回座位。
孔净翻开书,脑子里一晃而过戴望雅的娇美脸孔,忽然想到陈端曾经几次暗示过的那个“喜欢的人”。
孔净抿了下唇,一边听讲一边快速记着知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