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的男生叫张天浩, 他和陈端一起被老师送去镇医院。
张天浩的妈妈很快赶来,看见儿子脸上身上都是血,顿时哭叫着要报警,并且扬言要把陈端送进少管所。
陈端坐在隔壁病床上, 他左边肩膀的石膏板碎了, 医生正在帮他检查原本骨折的地方是否受到了波及。
几个老师在旁边劝张妈妈稍安勿躁, 张妈妈像一头护崽的母狮,不顾老师们的阻拦抓起自己肩上的包就往陈端这边冲。
陈端挑眼扫过去,天生的破坏欲在作祟, 他忽然勾唇笑了下,像是等着她过来, 把事情闹更大才好。
“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他在笑!在笑!!!”
张妈妈被刺激到,不断用身体冲撞着挡在她面前的人墙。
几个老师苦不堪言, 后悔没有提早分两个病房把人隔开。
哭喊躁乱之际, 眼看着快要往不可开交的方向发展, 一只纤白手掌忽然伸过去,大拇指和食指扣住陈端下巴,用力把他的脸掰向这侧。
孔净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陈端的下颌瞬间留下两个鲜红指印。
他仰头看她, 静冷黑眸忽地收起戾气, 眼尾微微往上挑, 笑得几分懵懂和无辜。
孔净抿了下唇,“好好待着。”
陈端看出她在生气,长卷眼睫垂下几分,倒是没反驳,也没再理会张天浩和他妈妈。
几个老师合力把张妈妈推到走廊上,劝说先等医生把两个孩子的伤势处理好了, 再说其他事。
“处理什么啊?这里能处理吗?天浩被打成那样,我都认不出来了!我们要转院,去市里!”
张妈妈一口咬定张天浩在学校里从来不惹事,所有责任都在陈端。
孔净轻轻合上病房门,也说:“一起转院好了。陈端也要去市医院看病。你刚才在里面也看到了,他本来就受了伤,张天浩伙同他们班的男生几个打他一个,张天浩流了鼻血看着吓人,陈端是骨折,说不定还有内出血脏器损伤,去市医院检查清楚了才好一次性清算医药费和赔偿,免得我们后面再找你。”
“你还要找我拿医药费和赔偿?!”
张妈妈唰的一下转过头,视野里女孩穿着蓝白校服梳着高马尾,模样清清静静,语调也平缓,说出来的话却颠倒黑白,蛮横无理。
“不要脸的是你儿子。你可以去学校问,当时那么多人在场都听见了,是他先传谣言先骂陈端。”孔净顿了下,“你可以让张天浩把骂陈端的话对着你骂一遍,看看你能不能忍住不动手。”
“我儿子骂什么?骂什么你们就有理由打人——”
“草你妈逼!”
旁边一道男声突然冒出来。
是18班那个乖乖仔,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同班男生,手里拎着果篮和盒饭,应该是趁着午休时间过来探病的。
乖乖仔从来不说脏话,话音落地,脸红得像番茄。
同行两个男生忽然也异口同声:“XXX逼!”
“小兔崽子!无法无天了!”因为话都是对着张妈妈说的,张妈妈气得要过去扇他们巴掌。
乖乖仔拎着果篮左右闪躲,“不是!这是张天浩骂的,我们只是转述!”
“……”
孔净站在病房门口,很突兀地,听见从里面传来笑声。
她转身,目光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见里边坐在治疗床上的少年,唇红齿白,笑得眉眼生动,另一张床上的张天浩被笑声吓到,不顾医生阻拦,两只脚伸进鞋子里做出随时要逃的姿势。
“……”
张妈妈强烈要求也把孔净和陈端的家长叫来商量赔偿事宜,虽然相比于陈端的骨折加重,张天浩真的只是皮外伤。
乖乖仔竖起大拇指,“端哥打过那么多架,知道轻重的!这种伤看起来吓人,其实没多大事。”
孔净在一边没作声,另外两个18班的男生看她表情不对,放下东西,拉着乖乖仔赶紧跑了。
“不高兴?”
陈端左肩又打上了石膏,净白的颜色和他脸上露出的两颗小酒窝很相称。
“你高兴得起来?”
孔净把盒饭放在病床小桌板上,筷子扔在旁边。
陈端无甚所谓的态度,“高兴啊。”
孔净伸手把他已经拿到手里的筷子往回抽,“高兴能当饭吃,你别吃了。”
孔净把盒饭也捧在手里,转过身就往嘴里塞进一颗狮子头。
陈端倚在床头,一条大长腿不安分地从床边滑下来,赤着的瘦长脚掌碰一碰孔净的椅子腿。
孔净不理他,他就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碰。
秋日的阳光从侧边窗户照进来,余光里,陈端的脚掌像一条鱼,皮肤那样白,蓝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孔净停下咀嚼的动作,过了几秒,发出轻吸鼻子的声音。
那只捣蛋的“鱼”不动了,僵垂在净明光线里,陈端手掌撑在床板上要坐起来。
“敢碰我你就死定了。”
孔净听见响动,背对着出声警告。
软绵绵的音调,克制的哭腔,受了委屈的小猫一样。
陈端被猫爪子挠了一道,打架不痛,骨折不痛,被猫挠过的伤痕生疼。
“你怎么了?”陈端语气温软,他说,“你也看见了,没多大事,我没想把那家伙打成怎样,他顶多涂点红药水就好了——”
“谁管他死活!”
孔净被气死,陈端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陈端莫名,不是因为这个生气,那是……
“后面那家伙要多少赔偿我和他谈,你下午回学校上课,别影响学习进——”
“啪!”
“不会说话就闭嘴!”
陈端话没说完,孔净把盒饭和筷子往旁边床边柜一放,直接起身走人。
马尾高高荡起,连背影都在冒火光。
陈端目光追随她身影,直到“嘭”的一下被门板阻隔。
他眯了下眼,表情跟着不爽,因为余光扫见旁边一直躺在床上偷听的一团人影。
“嘭!”
忽然又是一声,陈端伸腿把椅子踹翻。
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的“那家伙”张天浩直接一抖。
“嘭!”
张天浩再一抖。
“嘭!”
张天浩……
陈端没等他抖完,伸手拽过挡帘,眼不见为净,还是不爽。
孔净在外面也听见病房里的动静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搞笑的是,张妈妈还在走廊另一端和18班的班主任理论,让他务必把孔大勇找来,孔大勇一天不来她儿子张天浩就在医院多住一天院,反正医药费最后也得孔大勇来结。
高老师被张妈妈缠得烦了,再加上孔大勇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他气道:“张天浩就是有几处软组织轻微挫伤,够格住什么院?他这种情况就算上派出所鉴定伤情,民警也不会给做!”
“对!伤情鉴定!做伤情鉴定!”
张妈妈却恍然从高老师这儿得到了灵感,说着就要回病房拉张天浩去派出所。
“天浩妈妈哎——”高老师是真服了。
但无论张妈妈怎么闹,张天浩那点皮外伤涂点红药水顶多再吃点药就差不多了,再加上联系不上孔大勇,老师们又极力促成和解,最后她拿了孔净装在信封里的五百块,表示看他们姐弟不容易,连个大人都没有,这次就放过他们。
陈端听了这话,慢慢扫去一眼,张天浩急得就想去抢他妈妈手里的信封,要还给孔净。
孔净伸手把陈端扯到自己身后,“别吓他,就这样吧。”
孔净在心里觉得她和陈端是占理的,可是高三了,每一天都无比宝贵,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五百块如果能息事宁人,也不亏。
孔净让陈端在医院输几天消炎镇痛的药,她先回学校上课。
“好好在医院待着。”
孔净把素描本和铅笔都带来了放在床边柜里,方便他伸手就能拿到。
“有什么好处?”
陈端单手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贪吃蛇的音效在病房内响起。
“把伤养好就是好处。”
陈端没搭腔,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孔净背起书包,陈端以为她要走了,却忽然听见“咔哒”一声脆响。
三人间的病房目前只有陈端一个人病号,孔净把病房门反锁了。
转过身,重新走回病床边,“要好处是吗?”
陈端对上她平静眼眸,有点拿不准她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突然来一下子。
但胡萝卜的滋味他早就想尝了,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付得起。
“对。”
陈端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没受伤的右手撑在身后,下巴微仰,这会儿倒是不笑了,一双眼睛像是会咬人,表情和姿势都写着邀请两个字。
孔净看着他,继续往前走近。
校服裤子擦着他的牛仔裤面料发出摩挲声,陈端目光一闪,没想到孔净这么敢。
“别动。”
孔净说不让他动,却嫌他两腿敞开的空间太小似的,她抬起膝盖抵着他的大腿内侧左右各抵了下。
角度扩大,陈端感觉两根筋被拉着,喉结不由得上下一滚。
“姐姐。”
他又这样叫她,喉咙里一把烧红了的细沙,空气也被导热。
孔净没应他,慢慢俯下身,为了支撑左手不偏不倚压在他撑在身后的右手上,两人离得很近了。
孔净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的闪躲,因此她很直白地看出陈端眼里的渴望。
于是她又往下,近到呼吸纠缠,鼻尖快要触到鼻尖。
孔净的膝盖又动了下,像是要跪抵上来。
陈端双唇干燥,敞开的腿像是要痉挛,一股拉扯的酸涩酥麻感从下顶到上。
“这算好处吗?”
孔净声音轻轻的,香甜口息就近洒在少年张开的唇瓣上。
“姐姐……”
陈端说不出别的字眼,只是这样叫她。
垂在身侧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伸向孔净的腰。
却被孔净一下打落。
她双颊染上薄红,牢牢占据着主导地位,一手压在陈端的右手上,一手抓住他左手臂,指甲慢慢掐进他皮肤里,声音还是那样轻,“说话,算好处吗?”
“……算。”
一股奇异的爽感直冲天灵盖,陈端从来没试过这种感觉。
他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然而胡萝卜挂在眼前,每次以为要尝到了,距离又迅速拉开。
孔净直起身,退后两步,像是很满意他的表现,“那就好好待着,不准打架,不准离开医院。”
……??
“晚上再来看你。”孔净拽着书包肩带就往门外走。
直到门板合上、脚步声远去,陈端才确定孔净是真的走了。
有点想骂人,又被气笑。
手背好像还被她压着,小臂上的指甲撩痕细小泛红,他维持着两腿敞开的姿势一下仰倒在床上。
孔净脸烧得像烂番茄,出了病房,步子迈得比谁都快。
在楼下的通风口站了好一会儿,感觉脸上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她才匆匆赶回学校。
陈端在医院待不住,这次却结结实实住了一星期的院。
出院这天是周五,他上午自己办了出院手续,中午孔净在校门口等他一起去吃饭。
“晚上我回居民楼。”
意思是晚上不住校,还是和孔净一起回出租屋睡。
陈端帮孔净舀了一勺辣椒酱在烧肉粽上,说这话时表情和语气都正经得很。
孔净拿筷子把肉粽均匀分成几个小块,“好啊。”
介于彼此太过互相了解,陈端总觉得孔净答应得太过爽快。
可孔净一双眼睛笑眯起,清甜得过于诱人。
晚自习下课,陈端来7班教室等人,从走廊窗户望进去,孔净的座位却是空的。
“陈端?你找孔净吗?她回宿舍了。”一个女生从教室后门出来,踌躇几秒,走过来跟他搭话。
陈端掐着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气音,想起孔净中午的那个笑,他忽然觉得牙根有点痒。
“你要去宿舍找她吗?你帮忙把这个带给她可以吗?”女生追在他身后。
陈端转过头,先是扫了眼女生手里的快递包裹,然后才认出这人是孔净的前同桌林语珂。
“这什么?”他问。
“不知道,孟学长寄给孔净的,可能……是学习资料吧。”
林语珂下意识拨了下刘海。
陈端把快递拿在手里掂了下,林语珂觑了眼他的表情,犹豫道:“我们都知道上回的事都是别人瞎传的,你们、怎么可能嘛!不过你好像有点太极端了,其实不用打架也可以解决问题的,如果是孟学长的话他就不会把事态扩大成这样……”
林语珂注意到陈端的眼神,她摆摆手惊骇道:“因为我和孔净是好朋友,所以才多嘴说这些。我是觉得高三学习这么紧张,你就算不想学,也也不要给孔净添乱。她、她跟你不一样。”
她说完这句,像是害怕陈端会像揍张天浩那样对她出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才转身飞快离开。
孔净是周中搬进学校宿舍的,和别班的混寝,六人间包括她在内一共只住了三个人。
两个舍友都很好相处,寝室里学习氛围非常浓郁。
“孔净,好像是你弟弟带给你的东西,他放在楼下了,宿管老师叫我拿给你。”
舍友一手提着热水壶,另一手把快递包裹递给孔净。
孔净奇怪孟书宇寄来的东西怎么到了陈端手里,以为是他在传达室碰巧看见所以就帮她捎到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