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了刺的仙人掌, 饱满汁水碰撞着溅洒四溢。
没有经验的吻,少年人的横冲直撞。
一场奇异的热带雨,在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酣畅淋漓地下。
原来接吻也是可以让人窒息,可以让人体会到濒死的快乐。
孔净的长发本来就是湿的, 纠缠在陈端的身上, 她后来感觉发根生出了水, 热汗涔涔,她的睡衣和他的T恤都被润透了。
肺里的空气稀薄,再不离开就要缺氧, 可是陈端扣着她,一旦有偏离的趋势, 他便立即追上来。
什么时候调转的姿势都不知道,床板那么烫, 他的身体那么热, 她快化了。
十指紧紧抓着他后背, 热浪席卷,烈火烘烤,孔净喘不过气来,用力偏过脸, 自愿露出的纤长脖颈成了另一个骤雨发源地。
细细密密, 有点疼, 猛烈,凶狠。
孔净断断续续的想,原来他的外表真的只是伪装。
这个……坏种。
被扣在一个滚烫的怀里,骨骼和肌肉都无非结实,这样睡一晚体验并没想象中那么好。
早晨孔净被生物钟叫醒,嘴巴张开, 呼出的气息那么热。
身后紧紧拥着她的人一动不动。
床板发出吱呀声,孔净在陈端醒来之前快速起身,伸腿从他身上跨过去,扫眼没找到拖鞋,赤着脚就进了浴室。
她在里面待了好一会,门一开,被近在咫尺的人影吓一跳。
陈端伸手就扣住她的腰,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孔净双脚瞬间离地,下一秒又落在他的脚背上。
“喂……发什么神经啊!”
“没发神经。”陈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吸一口,然后在她耳边笑着说,“早上好,姐姐。”
孔净大力推开他,进屋拿了衣服再回浴室。
陈端就倚在玻璃推拉门边,垂眼看着她进进出出。
接吻而已,他却像是忽然被推入迪士尼乐园的小孩。
新奇,跃跃欲试,意犹未尽。
他总是缠着孔净,要抱,要吻,说的话好听,动作却很过分。
两个人的出租屋,门一关,帘子一拉,肆无忌惮地使坏。
“你原来都是装的!”
孔净坐在书桌前,看了两小时书终于可以休息十分钟的时候,被他站在椅子后面弯下腰扶住脸就亲了十分钟。
“装什么?”
陈端听见孔净设置的十分钟闹钟响了,很有契约精神地离开她的唇。
孔净懒得和他说,水痕挂不住,她抬手把他推开,抽了几张纸从嘴巴擦到脖子。
“这里也有。”两根长指伸过来,不知死活地点了点孔净的锁骨。
孔净打掉他的手,“出去给我买杯奶茶。”
“点外卖不行吗?”
“不行。”
把人从屋子里支使走,孔净总算有了片刻清净。
但是到了晚上,那张床几乎快要散架。
弄出的动静喑哑晦涩,比孔净看过的任何一部爱情片都要令她脸热。
但,这还只是接吻的程度。
从那天开始,孔净私心里无比喜欢住在宿舍的日子。
相反,陈端只喜欢周六晚上到周日晚自习之间的这段时间。
但即便是这样,周中在学校,陈端有时也能见缝插针地捆住孔净。
无人的角落,远近缥缈传来嬉闹声,炽烈的唇瓣紧密贴合,胆战心惊,游走在隐秘之下,带来双倍的刺激和快乐。
每每这个时候,极致的快感和罪恶感同时在孔净心底滋生。
那场流言提早来临又结束,而现在他们真的坠入道德深渊,孔净想不到如果被人发现,再次被打上背德的标签,她是否还能像上次那样理直气壮,颠倒黑白。
就在这样的道德煎熬与欲望沉溺中,闽城逐渐从初秋变成深秋,直至十二月彻底迎来冬天。
毕竟是沿海亚热带气候,冬天再冷,顶多在校服外套里加件打底衫和薄毛衣也就够了,抗冻的男生甚至在中午气温最高的时候只穿一件短袖就在球场上疯跑。
陈端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身上的石膏早就拆了,虽然医生叮嘱伤筋动骨一百天,劝他好好将养不要剧烈运动,他自己却不当一回事。
要不是有孔净看着,他或许不等石膏拆掉,早就在操场上肆意运球了。
“你跟陈端还好吧?”
体育课,孔净跑完八百米坐在台阶上休息,林语珂随后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这段时间林语珂时常向孔净示好,买水、课间问她要不要去厕所、周末约着一起去书店……
连孔净新同桌都感觉莫名其妙,情绪这么反复,旁边人光是看着都替孔净累。
“谢谢,不用啦,我待会回教室喝。”
孔净笑了笑,没要林语珂给的饮料,也没应她这句没头没脑的提问。
林语珂站在孔净面前,拿水的手垂在身侧,“你妈妈还没找到吗?”
孔净看她,林语珂表情有些惊讶,“你怎么这种眼神,我只是关心你。如果你不想回答,就当我没说吧。”
孔净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教室方向走。
林语珂也要回教室,“我真的很佩服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前学校还传你和陈端那个……但是你居然一点没受影响,还是每次考试都拿第一。”
“孔净,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林语珂自言自语说了一路。
始终不见孔净回应,她忽然把脸朝向孔净,以两个人才听得见的音量低声说:“其实……你和陈端是真的吧?”
孔净的步子差点就乱了,她转过脸,“你胡说什么?”
林语珂仔细观察着孔净的表情,对于这件事她其实一直持怀疑态度,因为太过惊悚,并且孔净从来都是优秀学生范本,根本不像是会做出这种可怕事情的人。
林语珂手指扣着饮料瓶,“有没有胡说,我们心里都知道。”
孔净屏住呼吸,还没继续迈开步子,就听见林语珂下一句,“……关注你和陈端的人蛮多的。陈端每次下手都那么狠,挺容易招人恨。”
“我只是提醒你注意一下,就当我胡说吧。”
林语珂拨了下刘海,越过孔净。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陈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球场跑过来,18班也上体育课。
孔净回神,冲他笑了下,“没有啊。”
刚运动过,陈端头发有些乱,微微喘着气,“中午回去吃。”
孔净反应很快,“不——”
“等会放学过来找你。”
陈端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跑回球场。
当初选在网吧居民楼租房子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离学校近,骑车差不多一刻钟。
如果是陈端骑的话只用十分钟。
孔净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因为离得近,所以陈端有时就会趁着午休时间把她拐回去。
午餐已经提前点好并且送到,两人前后上楼,是正常的社交距离,陈端单手提起挂在把手上的外卖,开了门,另一手就绕过来直接扣住孔净的腰把人提进去。
钥匙掉在地上,外卖随手搁在门边柜上,等不及再往里走两步,陈端把孔净抵在门板上就开始亲。
水光潋滟,豆沙色的唇瓣被亲得像涂了一层樱桃红的唇釉,孔净推他,“帘子、帘子没拉。”
陈端压着她的唇“嗯”了一声,并不马上离开,嘴唇仍贴着,仗着身高和体型优势把人抱起来,一边亲一边走去拉帘子。
孔净怕摔,两手紧紧扣住他肩膀,双腿缠住他的腰。
听见“刺啦”一声,椅子被陈端撞到,他还是没停下来。
“唰”的一下,他单手托着孔净,另一手扯上遮光帘。
视野里,光亮瞬间被黑暗取代,狭小的屋子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没有被发现的可能,没有窥视的眼睛,姐弟、道德、公序良俗……通通被踩碎。
没一会闹钟响,孔净手脚并用把身前的人往反方向推,脑袋同时偏向一侧。
陈端微微喘息着,滚烫的唇从孔净的嘴角用力滑向她的耳廓,还想赖着不起,孔净一只脚掌抵着他的腰腹用力踢一下:“快点起来,不然下次再减一分钟。”
“……”陈端哑着嗓子嗤笑,“从来没听说谁接吻之前要定闹钟,多一秒都不行。”
床板随着孔净起身的动作左右晃动,她一边拢头发一边走去拉窗帘。
“那是因为如果不定闹钟,你就会一直一直……继续。”
校服外套掉了,孔净捡起来抖了抖搭在椅背上,毛衣还是完好的,她把手从下摆伸进去理了理里面有些歪了的打底衫。
“我没碰那儿。”
陈端两个手肘向后撑在床上,仰躺着忽然来了一句。
孔净脸上刚要散掉的热气又聚集回来了,她没说话,走过去很镇定地踢了陈端一脚。
外卖有点凉了,吃完之后,没着急回学校,孔净站在阳台上一边消食一边背英语范文。
期末考试在即,后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每一天都在减少,座位上的复习资料却越堆越多,教室里的空气仿佛也因此被挤压,令人喘不过气来。
孔净抗压能力算是强的,她从来没叫过苦,但脸上的笑容明显要比以前少很多。
陈端自己心态放很平就算了,还来劝孔净,“你现在的分数保持下去,高考成绩不会差。”
“不差就行了吗。”
孔净不认同,清安高中的年纪第一,在那些重点高中里只能算是中上水平。
她想考好一点,再考好一点。
从小到大都是被安排,这回她终于能自己做主了,当然要拼尽全力。
孔净把自己整理的资料每科分门别类,为陈端量身定做一个学习进度表,也监督他学。
陈端最近这段时间格外乖,但他总是有坏心眼,比如:
“这个太难了,你过来再讲一遍。”
边说,边敞开两条长腿,示意孔净坐上来。
再比如:
“这个单词怎么发音?”
他盯着孔净的脸,等她一张开嘴巴就低头去勾她的舌头,美其名曰弄清楚舌头形状更有利于发音标准。
现在也是,孔净在阳台上晒着太阳背英语,他散漫走来,前胸贴着孔净后背,单手从她身侧绕到前面,也不捣乱,净白手掌稳稳托着孔净的手给她当人形书立。
少年散发的荷尔蒙气息却格外强烈。
“……”
孔净淡定看了眼手表,差不多该出发去学校了。
陈端跟在她身后,一根长指隔着毛衣在她背脊上游走,孔净忽然想到什么,“……戴望雅,她还在临水镇住着吗?”
“你问我?”
陈端都懒得回这句,先走去门口换鞋。
“不问你问谁?我们两个之中,应该是你和她更熟吧?”孔净穿校服外套的动作顿了下,一个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她表情不善,“毕竟,你们也亲过。”
“……??”
陈端皱眉,看她像看说胡话的高烧病人。
孔净推开他,换了鞋子出去,咚咚咚地踩着楼梯台阶,中途还用手背在嘴唇上揩了一下。
陈端走在后面看见她的动作,第一反应是被气笑。
孔净仰头,也回了他一个冷笑。
“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要来找我吃饭。”
“……”陈端几步垮下台阶和孔净的速度追平,“你讲不讲理?”
“我不讲理,戴望雅比较讲理,你找她吧。”
“你这张嘴还是用在别的地方比较合适。”陈端说着手掌就伸过来,要掐孔净的脸。
孔净撒腿就跑。
陈端怕她真的摔了,只是假装在后面追。
错乱的脚步声和不时溢出的笑声填满楼道。
“你们今天不上课吗?”
刚从一楼出去,就迎面撞上Lily。她边说还边掏出手机看今天周几。
“要上,中午回来拿点东西。”
孔净一只手背在身后把站在后面离自己很近的陈端往后面推了点。
Lily点点头,感觉自己一天到晚泡在网吧都被泡迷糊了。
孔净问她:“姐姐,你来这边有事吗?”
“李阿嬷说她家的电视机坏了,叫我过来帮她看看。好惨,其实我虾米都不懂啊,最多上手拍一拍。”Lily的视线在孔净和陈端身上打转,她想起,“这周六是平安夜,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就这么定了!”
晚上,孔净回到宿舍就收到Lily发来的微信,【我怎么感觉你和陈端的状态不太对?】
两个舍友在后面走来走去地说话,孔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指尖敲在屏幕上感觉有点凉,她抿了抿唇,【哪里不对?】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十来秒,Lily:【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陈端好久没来网吧,说他在好好上课我绝对不信,他是不是忙着帮你解压呢?】
孔净想起两人的亲吻画面,脑袋运转速度变慢,两个字已经发送过去了才反应过来。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