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ly以曾经学渣的身份劝孔净没必要太拼, 她相信以孔净的实力随便考考就能上清华北大。
这话Lily是信了,孔净不敢信,但她还是很感谢Lily的鼓励。
Lily话锋一转,问孔净;【陈端还没交女朋友吧?】
孔净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的时间有点长, 最后发过去的是, 【应该没有。】
Lily:【OKOK!抛媚眼.jpg】
对话到此结束。
周六下午放学, 孔净坐陈端车回居民楼,中途专门绕远路去市场买了一个水果礼盒。
先回607室放书包,陈端就势拉开椅子坐下, 明摆着不想去Lily家做客。
孔净拽他,“之前都答应了。”
搬来这边之后Lily帮了他们很多, Lily主动邀请,如果不去会显得很没礼貌。
“就只是吃个饭啊, 很快就回来了。”
孔净让陈端拎着礼盒。
从网吧后面的楼道上去, Lily家住在三楼, 门是虚掩着的,孔净在外面喊了声姐姐,里面随即响起鞋跟敲击地板的哒哒声。
“圣诞快乐!”
Lily身体倚着门框,一只手搭在拉开的门板上, 紧身大摆连衣裙凸出身材曲线, 领口开得有点低, 几绺栗色大波浪轻轻晃动,显得那两抹雪白更白了。
孔净听见站在她身后的人发出一声轻笑,那意思好像是:这就是你说的“只是吃个饭”?
“……”
Lily家的装修和她本人日常的穿搭风格一样,娇媚又热辣。
屋子里空调温度开得很高,豹纹沙发、蓝红菱格地毯、网络热单、会闪的霓虹壁灯……超级具有节日氛围。
Lily的拖鞋居然也是细跟的,难怪踩在地板上每一下都哒哒声, 她从厨房端着果切走过来,细腰水蛇一样扭动,孔净不知道陈端是什么感觉,她一个女生看了都觉得脸热。
“今天过节,开瓶酒!都要喝哦,成人年不能说不,红酒度数又不高!”
Lily把三只高脚杯都满上,自己先举起一杯,“来啊,干杯!”
孔净手肘碰碰陈端,三个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因为孔大勇酗酒对她造成的心理阴影,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喝酒。以为味道会很难接受,咕咚一口下去,酸酸的,忽略那一点点冲鼻子的后劲,感觉和没加糖的酸梅汁差不多。
“不能喝就放着,我帮你喝。”陈端手里那杯已经下去大半,他脸色一点没变,清爽靠着椅背。
“怕什么,喝多了就在这里睡,平时压力那么大,难得放松一下。”Lily很高兴,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拉孔净起来绕圈圈。
她试着来拉陈端,陈端坐着没动,一口一口喝着酒,平静欣赏着两个把客厅当舞厅的“醉鬼”。
孔净是有点醉了,她把一杯酒全都喝完了,感觉脑袋有点晕,身体却很轻盈。
被Lily带着在地毯上乱舞,暂时把卷子、考试、高考全都抛在脑后。
后来她们又开了一瓶酒,陈端劝过无果就由她们去了。
两瓶酒见底,孔净晕晕乎乎地靠在沙发上,Lily比她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她两手扶着沙发踩着五厘米的细跟拖鞋,胸前的雪白摇摇晃晃,几乎要掉出来。
陈端弯着腰要扶孔净起来,Lily忽然面向他贴了上来,陈端的胳膊擦到她胸前的皮肤,立刻移开了。
“干嘛?都成年了还这么纯情。”Lily咯咯笑,在跌向沙发之前两只手臂藤蔓一样缠上陈端的腰。
“嘘,别吵醒你姐。”
Lily下巴杵在陈端肩膀上,深吸了一口年轻身体所散发出来的诱人味道。
她眼波流转,红唇一张一合,“咱俩试试嘛,又不要你负责,真的不想?”
玫红色的美甲隔着衣服面料顺着他紧实的身体慢慢往下,“像你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很想才对,你平时怎么解决的?……看片?洗澡的时候自己弄过吗?嘶——”
陈端扯开她的手,Lily一下没站稳,跌坐在沙发上。
沙发因为她突然的身体重量上下颤了颤,旁边孔净跟着偏了下头,还是闭着眼睛没醒。
Lily站不起来了,干脆整个摊在沙发上,看着陈端蹲下身把孔净往背上挪。
酒精作用,视线里出现各种彩色马赛克,恍然看见陈端左手绕到背后,冷白手背上青筋凸起,手掌贴合孔净的胸骨顺着往下,卡在她的侧腰上把人扶正,防止她在背后无意识歪倒。
瘦高的少年背着女孩走出客厅,“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他们走了。
Lily的意识被酒精扯着迅速下坠,她乱七八糟地想,姐姐,弟弟,没有家长,相依为命,好惨,啊陈端真没劲……
楼道里的灯明明灭灭,陈端走得慢,孔净在他背后趴得挺稳,两只胳膊像蟹螯张牙舞爪地从他肩膀斜到前面,每当身体往下坠感觉要滑下去了,她的手肘就抵着陈端的肩胛骨借力往上挪一点。
陈端都懒得说她,“别装了。”
趴在后背上的上哼哼两下,脸翻个面,继续闭着眼睛睡。
陈端:“……把你扔这儿了。”
说着,托着孔净大腿的手掌忽地撤了半分,孔净感觉身体有超重摔滑的趋势,两只“蟹螯”条件反射在他脖子前面打成一个死结,整个人像袋鼠宝宝一样紧紧贴着少年后背。
陈端:“……”
孔净:“……”
“刚才在里面看挺爽?”陈端是真想把孔净就地扔下。
孔净语气迷茫,声音黏黏糊糊,“什么?”
装得跟刚醒似的。
陈端不说话了,呵笑一声,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过了。”孔净提醒他。
“嗯,外面有个回收站,把你卖了。”
“哦,多少钱一斤?”
“五毛。”
“比我想的贵点。”
时间挺晚了,巷子里没有路灯,高处的窗户偶尔投射出一片薄薄的光晕,在半空就散了,照不到地上的青石砖。
孔净的视野随着陈端的走动而轻轻摇晃,她左脸贴着他的后背,看见一轮轻薄圆月,在居民楼之间的窄缝里露出半张脸来。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吗?”
她说醉也没醉,说清醒吧脑子又有些晕,只觉得意识很缥缈,身体又沉又轻盈。
知道陈端在生气,她笑着往上拱了拱,嘴巴凑近他左边耳朵,“圣诞快乐,许个愿吧。”
孔净的嘴唇有些凉,像是薄荷切糕,冰冰的、软糯糯的,轻轻夹着陈端的耳廓,把他的听觉神经喂了个饱。
不想理人,却还是开了腔,“你是圣诞老人吗?”
“不是啊。”孔净的嘴唇被他耳廓的热度传染,开始回温,她忽然说,“我想爸妈了,你呢?”
真是奇怪,记忆里李贤梅和孔大勇留给孔净温情的部分少之又少,绝大多数事情想起来都带着负面情绪,但孔净偶尔还是会想他们。
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好好一个家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陈端没被孔净突然的煽情感染,他很诚实,“不想。”
孔净拍了他一下,“我说的是你自己的爸妈。”
“也不想。”
“为什么?”
“都死了。”
四周忽然沉默下来,夜里的冷空气侵袭,孔净把自己缩得更小一些。
但很快又伸展开来,像是用身体帮陈端抵御从后面扑来的冷风。
拐过前面的路口就到了便利店,欢乐的机械女声响起,“欢迎光临!”
忽略夜班收银员投来的好奇目光,陈端直接背着孔净进店,把她放在座位区的高脚凳上,还帮她调整姿势,上半身前倾,两手肘撑在桌面上,“坐好,别摔了。”
孔净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摆摆手,“快点!”
陈端买了一瓶带醒酒功能的热饮,拧开瓶盖,握着瓶身递到孔净面前。
“我自己有手。”孔净抗议,但无效。
陈端喂她喝了好几口,随手用指腹在她嘴角抹了抹。
孔净拍他,“走走走!”
然而白色板鞋扔搭在脚踏上,手伸长了按在陈端肩膀上往下压。
陈端领会,轻笑一下,转个身背对着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孔净眼睛弯成月牙,趴在背后跟他说悄悄话,“这边看不全月亮长什么样。”
“什么?”
“我说……”孔净只好搂着他的脖子贴近些,才被热饮浸润过的嘴唇再次凑到他耳边。
这回陈端听清了。
“想看吗?”
“还好吧。”
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伊始,窄巷蜿蜒,光影清淡,那轮半圆的月亮慢慢从楼体中现出全貌。
淡黄色的光,轻薄,美丽。
像极了那年夏天在石坑下见到的那一个,陪她看月亮的也是同一个人。
凌晨的气温越来越低,并不十分凉,因为两个人的体温足以抵御闽城的冬。
孔净伏在少年宽阔温暖的后背,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们回家吧。”
圣诞之后便是元旦,学校放了一天假,孔净和陈端在网吧旁边的米线店庆祝节日。
吃完之后,陈端陪孔净回出租屋,两个身影腻在一张靠背椅上进行他们都喜欢的消食运动。
闹钟响,陈端不满地伸个手过去,长指在桌上手机盲划两下。
学霸对于时间的掌控,精细到令人发指。
“啪!”
孔净偏头一看,被亲红的嘴巴立刻嘟起来,“你把我手机弄掉了!”
“嗯,再买一个。”
陈端还要凑上来,孔净两手撑在他肩膀上身体往后仰,同时双脚着地灵巧从他身上跳下来。
捡起手机发现贴的保护膜边角裂了一点,赶紧解锁查看屏幕有无损坏。
陈端坐在椅子上,两手撑在敞开的长腿上也弯下腰来看。
孔净一下摁灭屏幕。
“我看看。”
陈端伸手,被孔净一下打掉。
“你不是要去网吧?快走快走!”
下周就要举行期末考试,陈端越来越放松,还有心情去打游戏,孔净则恨不得一分钟掰做两分钟用,压力倍增。
相应的,孔净的脾气和压力呈正比,日渐大了起来。
敏感时期,陈端见好就收,出门之前跟她说:“学累了就喊我,随叫随到。”
真把自己当解压玩具了。
“快走啦!”
孔净毫不留恋地推他出去。
门一关,急匆匆跑过来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刚才只是在提示栏里晃眼看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几个字,点进去看见完整的信息内容,孔净感觉有双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口鼻,窒息感瞬间降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债不还,断子绝孙!孔大勇是你亲爸没错吧?限你三天之内筹集钱款并且打到指定账户,否则后果自负!】
【清安高中高三7班孔净,你想让全校老师同学都知道你有一个欠钱不还的爸爸吗?】
【孔大勇,身份信息:197X年9月3日出生,户籍地址……;李贤梅,身份信息……;孔净,身份信息……】
才短短几分钟,恐吓信息已经进来十来条。
并且每条的发送号码都不相同。
孔净随便挑了两个号码打过去,机械女声提示是空号。
催收专用的幽灵号。
孔净浑身血液都是凉的,僵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咬着指甲走来走去,开始给孔大勇打电话。
毫无疑问,就像过去每一天发生的那样,打不通。
早在李贤梅不告而别的第二天,当她看见孔大勇欠下的赌债清单时,她就隐约意识到这一天会来临。
只是比想象中来得晚一点,晚到她开始产生侥幸心理,以为被风浪遗忘。
然后再在风和日丽的某天,猛地被拽下岸。
新的一年,从一月一号开始,孔净每天都能收到十多条带威胁恐吓性质的催债信息。
她侧面问过陈端,也当他的面点开过他的收件箱,确认陈端不是对方的催收目标。
或许是因为,催收那边非法查到的户口薄信息里,孔净一家只有三口人,陈端这个编外人员不曾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孔净自认为抗压能力很强,每天出现的信息轰炸不过让她比先前更加沉默些罢了。
但拖下去不是办法,事情总要解决。
期末考试前一天,孔净第一次在课间接到虚拟号打来的电话。
滋滋的电流乱码声,一个不辨男女的诡异声音奸笑着问她是不是孔大勇的女儿,“限你明天晚上之前把钱凑齐,否则我们学校见——”
最后一个字音连接着类似指甲猛烈剐蹭金属表面的声音,孔净感觉耳朵都被刮伤了。
电话挂了。
孔净试着打过去,被提示是空号。
“你脸怎么这么白,生病了?”
新同桌和她一起出来上厕所,好好排着队,孔净突然跑到走廊角落接电话,等她后边再出来时,就看见孔净石化一样,眼神空洞紧紧握着手机。
“没有。”
孔净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她自己不知道,其实比哭还难看。
明天开始考试,教室座位已经全部布置成考场,因为所有东西都要清空,晚自习下课,陈端来帮孔净把剩余的书搬去宿舍。
“妈留下的钱,我想抽一部分先用。”
孔净故意拖延时间,校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忽然开腔。
“那是梅姨给你的,想用就用,和我说干什么。”
陈端语气带一点笑,或许孔净认为李贤梅留下的钱是给他们两个人的,但他从来想过要染指一分。
这也是为什么当了几个月假好学生之后,临近期末他反而又开始打游戏的原因——手里的钱不多了。
孔净从陈端的话里听出几分置身事外,她抿了下唇,还是继续说:“我想先帮爸还上一部分——”
“赌债?”
陈端一愣,自动帮她补齐后面的话。
“如果你是在问我的意见,我会告诉你,不行。”他嗤笑,语气格外凉薄。
孔净没想到陈端会这么直白,“你的意思是我们就看着爸东躲西藏,一直不管?”
“不然呢。”
陈端理所应当的态度,反过来问孔净,“拿什么管?你就算把几张卡里的钱全部填进去就能管得了?赌徒的心理,一旦有人兜底,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孔叔现在就是个无底洞,谁沾谁倒霉。”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凉拌。”
“如果爸被他们抓住……”
“那也是他自找的。”
孔净木然看着他,这个人可真够坏的,就算不是亲爸,怎么说也养了他十年。
怎么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