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端并不想和孔净发生争执, 只是她最近这段时间明显反常,问就是学习压力大。
孔净可能觉得他是个瞎子或者傻子,手机每次一震她都神色仓促的样子能骗得过谁。
好不容易等到孔净主动说,却没想到张口就是要帮孔大勇填窟窿。
“孔叔联系你了?”
陈端问。
“没有。”
“那是……”陈端偏头看向孔净, 下巴忽然一抬, “手机拿给我看。”
“看什么?你都说不管了。”孔净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考试、李贤梅、孔大勇、讨债信息……
因为和陈端聊得不顺,感觉再多说一句就要爆炸。
孔净大步往女生宿舍楼走,或者说是跑。
陈端拿她没招, 把两摞书寄存在宿管阿姨那儿,站在楼下给她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接。
“怎么回事?你惹你姐姐生气了?”
自从孔净住校以来, 陈端几乎每天晚上都送她回寝室,宿管阿姨当然认得这对明星姐弟。
陈端没说话, 兀自低头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电话不接, 信息总会看吧?
“什么事都等考试完再说,你姐姐最近太拼了,宿舍都断电了她还开着台灯学。现在还只是高三上学期,等下学期离高考越来越近, 她得学成什么样……”
宿管阿姨私下经常拿孔净作为例子教育自己的孩子, 但教育归教育, 她心里觉得这种学法就跟机器似的,孔净是个能吃苦的,换了别人早学傻累倒了。
陈端第一次听说孔净居然每天在宿舍要熬到凌晨,指尖顿了顿,把刚才编辑的两行都删了,最后只发去一条:【早点睡。】
但陈端这人性格和外表严重不符, 他做事有自己的节奏,很少被别人改变。
宿管阿姨说什么事都等考完试再说,他越看孔净的样子越觉得根本等不起。
上午考语文,他提前交了卷之后就慢悠悠地运着一颗篮球往操场去,等到时间差不多离考试结束五分钟的时候,把球传给其他人,单手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走到一号考场门口时刚好响起考试结束的提示音。
考试座位按年级排名来,能进一号考场的都是好好学生,就算有提前交卷的能力,也会乖乖检查检查再检查,直到交卷。
趁着监考老师组织交卷、考场一片嘈杂之际,陈端走到前门存放考生手机书包的地方,手臂一伸,直接把那个包着橘红硅胶手机壳的最新款苹果机给捞走了。
“诶那个同学……”
监考老师余光里一个只穿短袖的挺拔身影晃眼闪过,两个考生走到面前交卷子吸走注意力,再转过头去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孔净坐在里边贴墙第一排,交完卷之后带着笔袋去拿手机,筐子里翻了两遍都没找到她的。
正要转头去找监考老师反应情况,转眼就看见懒懒倚在走廊栏杆上的人!
“给我。”
孔净走来一下从陈端手里把手机抽走,屏住呼吸瞥了他一眼,直接往食堂方向走。
“这么久了怎么不跟我说?”
陈端不紧不慢走在她身侧,语气透着一股薄戾,不是对孔净,而是对短信内容。
“说了又能怎么样,反正你也不会管。”
孔净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她告诉自己先考完,对方只是恐吓而已,她不信真的敢找到学校来。
如果真的找来……到时候再说!
“我说不管你?”陈端啧一声,不解气,忽然伸手圈住孔净手腕。
还没出教学楼,周围都是人,孔净吓了一跳,“你干嘛?”
陈端看她憋红脸,眼神左右乱飘,一副地下情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是想放开的,但一想到这么大的事她居然瞒了自己这么久,就来气。
于是松扣在她腕骨上的指节一下合拢,握紧,“你说我干什么?”
孔净挣不开,又不敢使大动作引来关注,仰头看他,“又犯浑是不是?”
“是。”
陈端刚运动过,虽然只穿了件短袖配校服裤子,浑身却燥得像烧红的铁,握住孔净手腕的掌心也是烫的。
这种烫让孔净想起在出租屋里发生的事,她小幅度扭着手臂,很怕脑子里的画面泄露,被人看穿。
陈端越看她这样情绪起伏越大,破坏欲被勾起来。
“陈端!”
孔净压着声音喊他,她立在角落不肯再多走一步,前面人太多了,真的会被发现。
陈端眯起眼睛看她,视线直勾勾往她嘴唇上咬。
孔净怕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
陈端转过身,握着孔净的手腕作势往上抬,生怕没有暴露在别人的视线里似的。
“你……”
孔净发现这个时候的陈端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硬碰硬不行,她压着怒火妥协,“中午时间很多,我们先回家。”
“好啊。”
回出租屋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很清楚。
属于他们的私密岛,任何不被道德允许的事都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地上演。
不过,外面是陈端的主场,进了屋子就变成他的修罗场。
没有被人发现的可能,陈端也失去掣肘孔净的把柄。
孔净带着怒气,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撕咬,齿痕细细密密地落下,牙齿又尖又利,嘴唇却柔软溢满汁水,啃咬和亲吻在同一时间发生,神经叫嚣着痛和再来一次。
陈端后脑勺用力抵在椅背上缘,露出的脖子隐有青筋爆出,但更多的是吻痕,红一块紫一团,凸起的喉结被密叠的齿痕包围。
他闭上眼睛,嗓子哑得快要窒息,“孔净……你不如给我一刀……”
孔净被他扣住腰往下压,始终不肯坐下,跨站在他面前,皮筋松落,长发像黑绸一样蒙在他脸上。
这是对他的惩罚,最亲密的办法。
“还敢吗?”连喘息都带着怒意,孔净指甲掐进他肩上的皮肤。
陈端眼眶微红,和哭这种矫情的字眼没关系,他只是不满足,甚至愤怒。
说他狠说他坏,其实最狠最坏的人平时最老实巴交,一旦拉上帘子关上门,就亮出猫爪只对他一个人发狠。
“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端完全被磨得没了脾气,如果妥协和示弱能换来进一步的亲近,他可以匍匐在她面前任她随意扯动捆在他脖子上的链条。
“你管我怎么想,反正对你来说爸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个累赘。”
孔净用力掰开他的指节,腰上的力道陡然一松,她按着陈端的肩膀往后退。
还未完全撤离,陈端两腿敞开的角度放大,卡住孔净的膝盖内侧,一只滚烫的手掌重新贴过来,半个腰都被他箍住。
“我是这么说的?”
“啪!”
孔净打他手背,被卡住的两腿怎么扭动都无济于事。
“总之不要你管!”
腿使不上劲,孔净就把所有力气集中在上半身,两手在陈端身上用力一推。
椅子重心不稳,带着陈端往后倒,他反应快伸手抓住桌沿,趁着混乱孔净右腿后收从他膝前绕过。
扯下已经快掉到发尾的皮筋,一边拢头发一边径自往外面走。
孔净感觉整个人都要爆炸,什么事都集中在今天爆发。
她也搞不懂为什么每次一聊到家里的事,她和陈端到最后都会变成敌对方。
胡乱在网吧旁边的米线店找了个位置坐下等餐,Lily看见她,视线在她身上不住打转。
孔净出来时没照镜子,但还是下意识把校服外套的领子拉到最顶端。
“交男朋友了?”Lily单手撑着下巴,笑容暧昧。
孔净一僵,正好老板把米线端过来,她说了句谢,顺便借着这几秒的空隙调整了下面部表情。
“怎么这么问。”
“女孩子谈恋爱和没谈恋爱完全是两个状态,而且……”Lily忽然伸手,孔净闪躲不及,左边耳朵后面的皮肤被她冰凉指甲一戳。
“这么大个草莓印明摆着的罪证嘛。”Lily朝孔净抛两个媚眼,“谁啊?我猜猜……”
孔净低头吃米线,没放辣酱也觉得呛口。
她抓了两张餐巾纸捂住嘴咳嗽,解释说:“被蚊子咬的,没有的事……”
Lily忽然拍手笑出声,“逗你呢!什么草莓印,什么都没有!你居然也信。这种天气哪儿来的蚊子啊。”
孔净抿嘴也笑了下,同时,Lily扬手朝店门外笑着喊,“陈端!过来这儿,姐姐请你和你姐姐吃米线!”
孔净抬眼,斜对面的巷子口一个冷淡身影目不斜视,从光亮走进阴影里。
“嘶……”Lily咂咂嘴,“真是越来越没劲了。”
她忽然想起,“今天网吧生意差得要命,听说是全市初高中考试,你俩怎么有空中午跑回来?”
“……东西忘拿了。”孔净往米线里加辣椒酱,垂眼搅了搅。
孔净没那么傻,就算真要帮孔大勇还钱,起码也要见到孔大勇再说。
只是催收在这行做久了也懂得了一些拙劣的心理学,用词用句极力挑起收件人的恐慌。
真的很烦人。
孔净把手机设置成白名单模式,想了想,干脆关机锁在宿舍柜子里。
她集中精力应对考试,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陈端没来找她。
她去食堂吃饭时特意和18班那个乖乖仔偶遇,得知陈端虽然将提前交卷贯彻到底但每堂考试都没缺席,她算是松了口气。
考完最后一科,孔净回宿舍把东西一收,立即骑车去了趟派出所。
她向民警反应了暴力催收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报警真的起了作用,没几天催收短信和来电就消失了。
但另一桩烦心事接踵而来,自学校放假之后陈端就没回来过。
孔净不认为他们是在冷战,也开始厌烦他来去自由的洒脱。
在她的认知里,家人永远不能抛弃,家也不是想来就来就走就走的场所。
孔净把手机揣兜里,先去了趟网吧。
学校一放假网吧生意就爆火,Lily人逢喜事精神爽,紧身连衣短裙外面套一件豹纹皮草,扭着腰在大厅里和网瘾少年们嬉笑怒骂。
孔净匆忙扫一眼,没等Lily过来,问了网管小哥得知陈端不在,她就走了。
午后的太阳晒着感觉很温暖,但要是在阴凉地里待久了还是会有凉意。
孔净坐在自行车坐垫上,手肘撑在龙头上手背托着脸颊,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又戳。
虽然气恼每次好像都是她先低头,还是点了拨打键。
接通时间很长,在自动挂断的前几秒,孔净听见那道熟悉的清爽音色,“终于想起我来了?”
真搞笑,他离家出走在先,并且也一直没联系她不是吗?
孔净不想花着话费和他吵,听见那边背景音嘈杂,问他:“你在哪?”
“闽城。”
“你怎么不说地球?”
“地——”
“你说出来试试。”
陈端隔着手机轻笑一下,在又一次惹毛孔净之前,换了副相对正经的语气,“真在闽城东边,过两天就回来了,等会给你发定位。”
孔净以为他没回来一定又是去网吧、会所之类的地方鬼混,看见定位第一时间是存疑,距离临水镇六百多公里的老山村,陈端在跟她开玩笑吗?
但这通电话之后,陈端每隔几个小时就会给孔净发一次定位,距离越来越近。
第二天下午,孔净出门时不经意扫过桌上的日历本,居然明天就是除夕了。
她骑着自行车往客运站赶,看定位陈端坐的车就快到站了。
孔净心想如果过去等不到人,那她回去就把陈端的东西扔出房间。
“格老子的累死老子了……”
却没想到首先从大巴上下来的是孔大勇。
他瘦了黑了,衣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乌漆嘛黑,要不是那双标志性的金鱼眼,以及走着走着就摁住一边鼻孔用力对着地面喷射鼻涕的动作,孔净第一眼根本认不出这个落魄乡亲是她爸。
视线越过孔大勇,再看见后面下车的人,脸还是那张脸,高瘦的个子也依旧挺拔,但衣服破了洞,牛仔裤从浅蓝变成了浅灰,狼狈程度和孔大勇不相上下。
孔净心口莫名堵得慌,“你上哪儿把爸找回来的?”
陈端很缺觉,眯起眼睛让太阳直晒在脸上,想了几秒才说,“……地球?”
孔净仰起脸看他,这个瞬间心里所有火全都自动熄了。
他这个人,明明嘴上说着不管……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