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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七安 当前章节:5564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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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夜煞

作者:七七安

【简介】:

热恋中的女大学生苏笑,因男友的移情别恋,为情所困,不幸怀孕而身死于高水河中,变成了一缕游魂。

竟奇异地回到了古老的从前,那时的她,贵为中堂千金,却自诞生之日起,便在双亲的敌视与额娘对自己的诅咒中成长。

后因中堂府遭敌对势力构害,放火屠门,幸得义兄丝竹空的拼死相助,才逃出生天。

再后来二人在婺县从商,虽困难重重,倒也过了段相对悠闲的时日。

只是灾难接踵而至,先是丝竹被殴成痴,她又被迫卖 身青楼,令她始料未及的是这一切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个莫大的阴谋。

逆境当前,幸得贵人相助,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误打误撞中竟遭逢官家接送和亲公主的船只……。

丝竹空、禁衣、狼王、黄子睿,这一个又一个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男子,谁最终才能给她一个坚实的港湾停靠?

游历归来,她无奈地发现自己竟成了害她身死的负心人的亲娘,在老天荒唐的玩笑中,她又该如何自处?

场景二 “缘”字的由来

“淡烟古墨纵横,写出此君半面。”

落入纸上的两行字,笔酣墨饱,提按分明,牵丝劲挺,挥斥方遒。

年上花甲的老者,搁下手中的青花矾红云龙纹瓷羊毫,端起案台右侧温热的茶炊,用瓷盖逼褪上层的浮叶,小口小口地浅啜入口中,凝思翠竹清影的窗外。

有雀子翕动着羽翼逗于其间,扑撒着靡靡丝竹之音,鸟啾将二胡的滑音拔高到三度之上,有光影从疏漏的竹叶间析漏了下来,斑驳一地的泄落在门前青砖铺就的路面上。

“恭喜中堂大人,贺喜中堂大人,樱福晋为您新添了一名格格,新格格哭啼洪亮,想是健硕非常。”身形瘦长的家丁慌慌忙忙地前来向东家通承这一天大的喜讯。

花甲老者闻言,恍过神思,喜上眉梢,意欲举步移往樱福晋所在的居香阁。且行两步,忽又想起对下人交待的未尽事宜,急切调转身形。

“你赶紧去交待后场备下吃食,预备这几日大宴宾客之需,另外厨娘选几个做活仔细点的,悉心照看樱福晋饮食起居。”

交待到家丁头若捣蒜般用心记下,贾中堂这才健步如飞地冲向内院居香阁的所在。行至屋外,且遇着须发皆白的老御医诊断完毕,正待退将出来。

老御医忙上前恭贺贾中堂,略过与家丁如出一辙的说辞。重又将交待给下人的分娩后注意事宜跟贾中堂嘱托了一遍,意思大致是樱福晋正值壮年,此次分娩后的创痛只要假以时日地精心调养,身子定无大碍,很快便会恢复若常。

贾中堂谢过老御医,遣管家往账房领取御医的打赏后。

步态轻盈地绕过屏障步入内屋,帐幔张狂地任由不知何时破窗而入的风撕扯着,更映衬出床榻上的子樱苍白羸弱,贾中堂并步向前连忙将窗柩合严。屋内寂寂,不曾有闻稚子的哭闹声,许是奶娘已抱去后房奶上了。

贾中堂上前紧紧地攥住塌上之人经脉寒凉的一只手,止不住好一阵心痛。

“子樱,你听到了么?他们说我们有了一个啼声很响亮的格格,我们的孩子,我期盼已久的只属于我俩的孩子,兼备你的美貌与我的睿智,你能想象得出我俩的格格长大后会出落成怎样的一个名门之后么?即便如此,我还觉得上天给她的眷顾还不够,权势也好,金钱也罢,只要能想到的,我会给她的更多。她长大之后,必将荣极一世,贵不可言。”

塌上之人听闻缓缓睁开濡湿地双眼,目光混沌地凝视了周遭的一切几秒,最终聚焦在贾中堂面上满脸沟壑的皱纹和不断启合的双唇上。与身为人父的贾中堂眼神里流露出来关切、满足、希翼、怜爱等等情绪不同的是,他的这位樱福晋的目光里折射出可谓是敌对、厌恶之极的情绪。

樱福晋鼻息微浑,顾不得额上一层层渗出的浮汗,嘴角倔犟地噙着一丝霜寒的冷笑追问到。

“贾中堂,你的夙愿终于得逞了,是时候兑现你先前的诺言了!”

贾中堂闻言,满足之色顷刻间僵于面上,花白的缁须以不易被人察觉的频率微微颤抖着。背过身踱出数步开外,似乎不堪面对塌上之人的逼问,微躬的背脊现出些许趔趄。

良久之后,贾中堂才略稳了身形,再开口,言语间早已温存不在。

“子樱,我一向将你视同生命等若呼吸,怎么到现在你还这么执迷不悟?我知道‘自古美人爱少年‘,可我们已有了夫妻之实,再则格格也出生了,怕是即便此刻放你离开,再是怎样的花样少年也不敢觊觎我贾中堂的女人了。”

听闻此言,子樱面色显得愈发孱弱苍白。

“贾中堂,好你个卑鄙小人的伪君子,活该我早该瞧出来,你压根无心兑现你的诺言,但凭当初你违逆我的意,强留我随在身边做侧福晋,就理应通晓你蛇蝎本性,跟蛇蝎谈要求?!倒是我着实可笑得紧……”

子樱的话并未说完,被自己接济不上的恶气给呛到,中断于一气猛烈地咳嗽之中。

这次贾中堂没有关切地迎奉上前,而是冷冷地站在原地。屋内很静,静到可以轻易地听到不再熟悉的气息声。屋外也很静,许是下人听到喝责,再无人敢近前。

“可你说过的,待我诞下这个孩儿,你只要她留下,便可还我自由。我只希望在这件事上,谁都不要背离前约,彼此缘分,好聚好散。”子樱终于放低了姿态,用了近乎哀求的语气。

贾中堂听闻子樱的语气软了下来,自认有了转圜的余地。耐着性子,再次鞠身探向锦绣帏帐内的子樱。

“你刚刚的一席话,确是提点了我,我们的格格就叫她缘儿怎样?我俩得了她,适才缘分未尽。孩儿终究离不开娘亲,更何况是我贵为掌上明珠的格格,所以你最好还是乘早打消离开这里的念头,好好地引领我们孩儿长大。为此,再大的恶名我都愿意背负,寡廉鲜耻也罢,背信弃义也罢,如今摆在你面前由不得你不接受的事实就是,当初对你的诺言,我,反悔了。”

“贾中堂,你给我好好听着,我跟你之间向来没有一丝情意可言,以前也好,往后也罢,我对你的情绪只有一种,那就是恨,除了深入骨髓的憎恨,我和你之间就什么也不剩了。我恨你的一切,你的人,你的房子,你的权势,包括这个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生命,只要跟你有关的我都恨。”

莹莹泪光恍惚中即将挣脱子樱明丽倔犟的眼,她死命地咬了咬下唇,唇上很快便现出丝丝缕缕可怖的红痕。

“好吧!如你所愿!刚刚,也就在刚刚,我想到了一个比让你背负一世恶名来得更狠绝的办法,我要全尽你的宠爱摧毁你的一切,即便下到阴曹地府也要用她来灼烂你的肝肠。”

贾中堂适才觉察到些许不妙,再抬眼时,望进眼底的却已是失算后血淋淋的后果。

子樱带着只有地狱里才可能缔造出的诡异地狞笑,在他眼前变得冰冷僵直,嘴角的血似瀑布般迸涌而出,扒开唇,舌已然是断了。

场景一 白沙滩

J市,高水河外,白沙滩。

傍晚八九点钟的光景,人迹稀少,冷冷的月光惨淡地在河面上晕散开。河旁防护林吹来的枯叶,沾在水面的那一刻便再也翻飞不起来。

风呼呼地追逐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沿着河岸边经过,两行浅浅的脚印孤寂地流落沙滩上。

这一段苏笑和迟浩在蜜糖期曾走过无数遍的路,苏笑向来只觉得短,但如今似乎却怎么也走不完。

一前一后,一前一后,整整拉出一米开外的距离,再怎样熟悉的人也会备感陌生疏离。

“笑笑,你知道的,你我这么久的相处下来,我几近一半的灵魂都已融入你的世界。可,可现实太残酷了,我只能陪你走到这。你可能还不知道的是,高丽的背景远比我们这些普通人想象的要强大许多,她父亲的官职扩散的影响力即便在整个省,都位居前列,毕业后我的仕途能依仗他走得很远很远,有了自己的天下,我才可以坐拥这个城市的繁华。”迟浩转身跨步向前,瞬间便跨越了那一米的距离,一把扯住苏笑的手臂。

苏笑冷冷地拂落迟浩牵制着她的那只手。

“这就是今天你在这里和我分手的原因?她能给的,我没法给,所以被T出局的那个,理所当然地是我?!”

“我知道,论出身我只是这个城市的过客,一个穷乡僻壤流浪出来的凤凰男。来到这里的六年,是你一直尽心尽力地呵护在我身边。可只要想到我们要继续走在一起后的二十年,甚至一辈子,我们的生存境况都一成不变,我们,不,至少我,会疯掉的。”

“不,我们不会疯掉,只要我们够努力……”

“够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的。”

迟浩捏着拳头,情绪激亢地吼断了苏笑口中尚未表述完全的内容。

“那,要你留下,我们这六年的感情加上我肚子里的这条性命,够不够?”苏笑声线颤栗身如筛糠,一字一句呼吸艰难地问。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整个人犹如被抽去最后一丝气力,任由单薄的身躯在肆虐的夜风中摇曳。脚下,有沙砾割破她的脚掌,她却一丝也感觉不到痛,因为她知道她手里只剩下这最后一张筹码。

迟浩听着这话盯着苏笑的眼睛迟疑了一两秒钟,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从容。

“你又搞什么?!女人嫉妒起来还真是可怕,我听说高丽昨夜在宿舍里睡觉时被人给绞了长发,是你做的吧?你应该知道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我求你,求你放过她!”

“哈哈!求我放过她?你为她求我?你说可能么?!我告诉你这只是个开始,后面我还为她准备了更大的惊喜,你最好24小时不离她左右。哈哈哈哈,我为我肚子里的这条性命求你,你几时心慈手软过?!”冷笑开场,悲凉收尾,苏笑笑出了异常诡异的哀怨。

迟浩闻言,眼底的星华微微闪动了一下。

“等下,刚刚你说肚子里的性命?我的孩子?”

苏笑迎着风,倔强地用脊背对着他,有泪水悄然滑落,风一吹,重重地跌碎在脚前的沙砾上。

数秒的沉默之后,苏笑身后传来膝盖骨深陷沙砾地沙沙声。

“对不起,笑笑,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原谅我。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给人下跪,很久以前我便发过誓,这辈子只有在向我深爱的女人求婚那一刻才会跪下。所以,为了我们的孩子,请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日后我定会加倍补偿你。用不了多久,我们都会忘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你已经有了……,这个小家伙的到来,或许天注定我和你的缘分不可到此终止,嫁给我!笑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迟浩语近哽咽地哀求道。

“重新开始”,对于任何一个爱未曾真正走远的女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蛊惑。

苏笑感觉有硬硬的冰凉冰凉的指环不由分说地套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心头的寒凉渐次散去。虽然她知道这个小小的指环在她吐露出真相的前一秒,绝对不会被迟浩安排上这样的用场,如果没有这一切,也许天亮它将戴到高丽那个贱人的手上。而那些眼下只可能是如果,关键是迟浩肯回心转意了,那些的那些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场角逐的结果,苏笑是赢家。

苏笑面上带着委屈的笑缓缓转过身,将迟浩从沙砾上扶起,定定地盯住他的双眼。

“我们,今后要一直好好的。”

迟浩大喜,站起来在苏笑光洁的额上轻柔地印下一吻,又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在沙滩上旋转、奔跑、再旋转、再奔跑。

“笑笑,闭上眼睛,我还有礼物要给你。”

苏笑的耳边传来迟浩熟悉的呼吸,她于是乖巧地照做了。

要不是呼呼的风声将水声罪恶的掩埋了,苏笑应该会早早有所察觉。可,直到冰凉的河水已漫覆至腰际,她才慌忙地睁开眼睛,双脚用力乱踢,悬空的脚下却已找不着着力点。

“浩浩,你知道我不会水的,你在干什么?快,赶紧让我回到岸上去。”

迟浩的声音像隔了几个世纪,遥远而又漫长。

“笑笑,对不起!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可你太固执……,我向来不能容忍深爱的人成为我今后仕途上的绊脚石,我的母亲做不到,你也做不到……,你安心地去吧,戴着我送的戒指,百年之后,我会去那里找你和我们的宝宝,乖乖等我……”

“不~。”歇斯底里的嘶叫声并没有唤醒迟浩疯狂可怖的脑细胞。

苏笑感觉身子被往上抬了抬,之后便被一股更为强烈的惯性冲击力给推了出去,向前直直地坠落愈发森寒的深渊。

脑子很乱,迟浩刚刚的那一席话依旧萦绕耳边迟迟不肯散去。苏笑预感很不好地想起迟浩以前不经意地提到过的多年前在他那个小县城他那误食农药的母亲;想起他无数次许诺过的甜言蜜语;想起高丽脸上那得意洋洋的胜利神色;还有想起自己委屈的父母,他们甚至到死都不会知晓今天的这一切皆因他们不听话的女儿爱错了人……

已经没有时间去想再多的了,鼻腔、口腔、耳朵里全都溢满了冰冷的河水,只消一会,难受的感觉便脱离了意识。苏笑,最后向上扑腾了一回,竭尽全力地为自己博取最后一分可怜的稀薄空气。

城市转角模糊的街景正伴随着白沙滩跳跃的水花渐次远去,同时远去的还有曾被苏笑无数次在伤痛时依傍过、迟浩奋力划向岸边的坚实臂膀。

不想再挣扎了,这一秒,被整个世界所背弃。

世间最最悲凉的死法,莫过于戴着深爱的男人为另一个女人准备的戒指毫无戒备地死在同一个男人为自己用谎言预备下的温柔陷阱中。

正当迟浩以为他所做的一切瞒天过海天衣无缝之时,可他终究无法用后脑勺看见的是,就在河对岸忽地白光一闪,有颗流星横扫天际直直地坠入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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