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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节 直面(二)

作者:七七安 当前章节:7775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1:48

如烟一个置气,扭身恼他。

老贼便又耐住性子娇哄道。

‘她哪里又能和我家烟儿相提并论呢?不过是正餐间的小点罢了,我家烟儿才是那餐餐不可或缺的主粮大餐。‘‘那你还要吃?‘

‘漱个水,过个嘴罢了,烟儿这样的飞醋也要吃?‘‘你呀!‘一只娇弱的玉指轻按上他的额头。

如烟整了整衣衫,用帕子拭了拭玉颈额间淋漓的香汗,娇娇弱弱地走到古木圆桌边。伸手沏了壶热茶,又从袖间掏出一包春药抖散进茶水里,适才端来面前,给那老贼慢悠悠地喂下。

那茶的药效想是不弱,老贼很快便起了反应,眼瞅着他眼神涣散目色迷离,面色潮红额间冒汗,呼吸益发急促起来。他的样子,逼迫得我生出一种大限将至的绝望。

彼时的我,既不能动,也不能反抗,让我第一次体味到对生命的无能为力。天晓得我是有多后悔,早知如此,毁容、咬舌、拼命哪一样都比现在这样强。

可是,还来不及后悔,那老贼肮脏的淫躯已重重地覆压上来。我被困在他身下心里既急且怒,求助似地将眸光投向一旁的如烟。

那如烟毕竟是青楼里出来的女子,满腔心思只花在银票上。我的无助被她全然忽视掉,她只手支着脑袋侧卧在那里,巧笑嫣然地凝眸注视着这一切。

眼见老贼血脉贲张的脖颈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强烈的羞辱感使我心如死灰地闭上了双眼。

一支利箭,在一瞬间穿破密竹,划破长空,凌厉射来。箭道之强劲,使得箭羽牢牢地钉没于古韵雕花的床梁上。

老贼正处情爱伊始,迷离之时。骤然受惊。身下疲软,整个人一个委顿栽倒在一旁。如烟整个人儿慌了神,失心疯似的厉声尖叫着,赤足下地在内室里兜着圈地转。

一阵冷风暴烈地撞开门闩,门外突然闪进一抹水蓝色的身影,干净熟悉的气味和记忆中那个人的映像交叠重合着。

如烟无暇顾及其他,门刚一开。便胡乱抓起零散在各处的衣衫,赤脚蓬头,拎起裙裾尖叫着冲了出去。

老贼歇了半晌,略定了定神,看清来人。方皱着眉头,不满地嘟嚷道。

‘不是交待了下去?本王今夜洞房,任谁都不得冲撞的么?‘‘恕属下茹莽。实乃情况紧急。不得不报。‘‘哦?说来听听。‘

‘皇城围剿失利,我方节节败退,几欲退入边界藩属之地,又屡遭驱逐。各方亲王,镇国将军已经打着平剿反贼的旗号,联手起来对我方进行辖制。使得我方腹背受敌。眼见便要顽抗不住。皇上那边的势力,对这尹池府邸似已摸查清楚。刚刚便有那刺客放箭进来,适才惊扰到王爷雅兴。

老贼闻言,长叹一声。复处变不惊地掀起一侧的帘帐,将一块兵符掷于来人脚前。

‘这块兵符你且拿着,凭着它你便可以调动这些年来我积聚在湘南和黔贵的各方势力,将他们一并集结起来,以解此番急难。这尹池府邸,杀机四伏固若金汤,想要强攻进来,他们怕还是需要陪上些时日。再则,本王手上还攥着我那侄儿最心爱的女人--祺妃,这张王牌,他要对我赶尽杀绝,少不得还得心存顾念。‘在老贼掀帐的一瞬,我飞快地向外瞥了一眼。那一袭蓝袍飘逸,气质如清辉泄地的男子不是丝竹空,又是哪个?!可是越是如此,现实残酷得越让我难以接受。

眼前之人神思清明,谈吐掷地有声,哪里得见半点疯癫之状?难不成他是真的狠毒了我,才装疯卖傻地将我哄入青楼?我黯然神伤地闭上双眸,任由泪水在脸庞上脉脉流淌。

帘帐即将闭合的那一刻,丝竹空恰从地上拾起兵符,抬头的一刹随意一瞟,便将床榻上簌簌落泪之人的容貌看了个真切。

顿时,他便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像滚开的沸水,带着一股子不能承受的怒气,一直窜流到指尖,修长的指节登时白了颜色。想他阿谀逢迎忍辱负重了这么些年,不就为了还那犹如挚爱血亲的嫣儿一个公道,雪耻当年这江王老贼一手造就的贾中堂府灭门惨案的么?!那老贼尚有一丝势力后援,他便不得暴露。

初时,这老贼城府极深,加之丝竹空又出自贾府,想要博取他的信任极费功夫。单单弑母之仇不足以取信老贼,不得已,他才四处方言,贾中堂远房亲戚中还有一位不常来往走动的名唤贾嫣儿的侄女,又假意痴癫,欺哄得将嫣儿送入了那窑门娼地,虽托人差付了重金让其只做艺姬,但对那老鸨的守信度确是失算了一步……

一想到这里,他的后槽牙用力地挫了挫,恨不得一个发力便将手中的令牌捏如齑粉。

兵符,对,此刻真真切切地掌控在了手中。这些年的努力多少没有白费,丝竹空梗着脖子,从地上默默了站直了身子。

老贼久不见他有退下的意思,向外斜睨了一眼。

‘可还有事?‘

‘有……‘他极力隐忍着不动声色,一步一步地走上近前。

及至近前,掌风骤起,荡开帘帐。乘着老贼一个错愕回神,解穴如飞,伸手一把捞起床榻上中衣蔽体的我,强护在身后。又褪下自己那身宛若澄澈幽蓝碧海般的衣袍,递与我。

他望着我眼神恸了恸,眸光中似有万千种情绪在奔涌流淌。

‘穿上。‘

所有的往事纷沓而至,风驰电掣般在我的脑海中一一掠过。心头一涩。霜雾般的泪意重重叠叠地激涌上来。有一丝浮华过尽,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一丝危难当头,义薄云天的感恩;有一丝云开见日,前嫌尽弃的释然;也糅杂着一丝丝别来沧海,语罢暮天的清愁。

凝视着他挺拔结实的后背,给我一种说不尽道不明的安心。

这样一个肯在战斗中放心地将自己的后背交付于我来把持的男子。如何教我去怀疑他的出卖与背叛?不用只言片语。单单只是一个举动,便轻易地拉近了我和他的距离,使我俩在情感上浑然不觉中达成了一种默契。

遽然的变故,震慑得老贼懵傻掉一般,干瞪着眼珠半晌说不出话来。待到好不容易坐实了面前丝竹空的所作所为,才紫涨着面皮,恨恨地说。

‘丝竹。难不成你想造反不成?‘

‘老贼,数年之前贾中堂府的那场灭门地走水,你可还记得否?除了门前的那一对焦黑的石狮子,似乎干净到什么都不剩……‘丝竹空冷冷地说到。

老贼闻言,面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突然奇怪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说不出的诡异,很勉力。强绷绷的。一看便知道心底气结得厉害。

‘你个是非不分的丝竹,说到这事,你该感激老夫才对,老夫毕竟歪打正着地替你报了弑父屠母之仇。说到底,贾中堂,那老匹夫在世时无非当你只是一条护院看家的狗!‘丝竹空眉毛一挑。淡淡地说道。

‘问题不在这,说实话。贾中堂那厮咎由自取,即便你不出手,亦会有别人对他下手,他的死一点儿也不值得惋惜。可你罔顾他人的无辜性命,丝毫不觉惭愧,确教人作气。‘‘就为这?你便反我?‘老贼颇不以为然地说到。

‘非也,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身后之人,可有眼熟之感?‘老贼在我面上悠悠地打了个转,茫然无措地摇摇头。

‘此女便是贾中堂的嫡亲血脉,贾缘儿。缘儿与我自幼成长玩耍在一处,情同手足。虽说贾中堂于我有弑母之仇,后又强认我做了干儿子,他的这种打人一巴掌又赏个甜枣的做法我丝竹空半点不屑,其实我一点儿都不能保证,若你不出手,他能不能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日。好在他死了,死得连一撮灰都不剩,自那时起,我对他之前的种种恨意已然终结。我丝竹空虽然从来没有将贾中堂视作干爹,但妹子贾缘儿我却是认的,血脉上我与她无半点渊源,可这么多年的感情,点点滴滴的记忆全部镌刻在这里。‘丝竹空伸出的手,动情地按在了左胸腔的上方。

‘一夜之间,妹子全家惨遭灭门,你认为我这个做哥哥的,有没有站出来的道理?‘话说到这里,黄鹤曦突然发难,从身下的褥被中抽出一把烁着寒芒的宝剑,拂袖一拍,籍着劲道的掌风从床榻上弹跳而起,旋即,手掣萧杀的利剑便指着丝竹空直刺过来。

丝竹空护着我,一猫腰,猱身躲过。

见一招未曾得手,老贼毛发立竖,戟指怒目,连连进攻,招招凌厉狠绝。丝竹空亦不见弱,守势稳健,将面前如游龙般变化莫测的剑气幻化为一道光墙。光墙上依旧是剑气如虹,中途丝竹空抓住老贼左手略略下移的一个疏漏,瞅准时机,反守为攻。霎时,只听得金戈交鸣,兵刃流射激荡,锐响一片,宛若龙吟。

那江王老贼虽在床上虚耗了些体力,然,功力着实不弱。数百招过后,胜负仍不见分晓,双方面上均略见倦容。

听到屋内的打斗之声,屋外守卫已然喧闹起来,眼见着大批江王手下就要强闯直入,丝竹空喃喃地吐了句--对不起。手掣的利剑已然慢了半分,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这大好的机会,那老贼自然不肯放过,力道强劲地一剑刺入丝竹空的胸腔。

只听噗的一声,有滚烫的液体溅落到我的脸上,我有些睖睁地呆立原地。老贼似乎也愣了一下,就乘着这个机会,丝竹空面带坚毅而冷绝地笑意猛然出手,剑势凌厉地一招削去了那老贼的头颅。

眼见着面前的危难已解,丝竹空的身形一滞,膝上一麻,软软地瘫跌下来。

我望着前一刻还温暖可靠、犹如泰山磐石般的后背,这一刻在我眼前轰然塌垮,心底的酸楚不可言喻,为什么幸福来得太突然,又走得太匆忙?

屋外的撞门声没有之前那般骤烈了,似乎又有新的势力加入进来,双方激战格打到一片混乱。屋内却是寂静得可怕,那柄剑刺在他的心窝里,刺得很深,鲜血淋漓,他的胸前早已斑驳一片。我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步子来到丝竹空的身边默默跪下,出手将他的身子放在腿上深搂入怀,感知着他肌肤上的温热一点一点地在流逝,泪,无声无息跌落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以刀为饵?选择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我哽咽到不能呼吸,颤抖的双手无措地竟不知如何落下。

丝竹空明眸轻抬,带着一如从前般高傲自负的淡笑,略微牵动了一下嘴角。

‘傻丫头!还记得是谁将你卖进的青楼么?哥哥这么做,也是为了害了你的前半生来恕罪,为害你的人掉眼泪,值得么?‘他嗓音嘶哑地安慰到,抑着痛伸手替我拂去了泪痕。

‘值得!‘我大声嘶喊到,眼泪如断落的珠串,颗颗撞碎在他儒俊脱俗的清颜上。

不忍见我抽泣难过,丝竹空想要坐起来,可那牵动的伤口,痛得让人锥心。不得已,他紫胀着面容徒劳地重又跌回到我的大腿上,连笑容都极尽扭曲。

‘犹记得,三岁那年,你放上天的那只纸鸢,一直便是我的世界里最美的一道风景。只可惜,我丝竹空此生最大的作为也不过是一名侍卫,在我心底嫣儿便同那纸鸢一般,总远远地在天上翩飞着,无论我在地上如何努力地奔跑,都追不及你……‘说到这,丝竹空骤然地咳了起来,直咳得面色灰白,衣襟染血。

我猛然抓起他的冰凉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腮帮,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来驱散在他体内四处用走的寒凉之气。丝竹空的心中剧恸,眸中翻涌着陌生的情潮,他缓了缓,嗫嚅道。

‘若有来世,我丝竹空再不愿……与嫣儿止……止于兄妹……‘他话未说完,好似羽扇般翕动的睫羽便静默下来。

我死死地紧攥着他的那只手,执着地选择不愿去相信--从此往后我的体温再也温暖不到他的身上这样一个残忍决绝的事实。

第六十六 痛楚(一)

我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守着丝竹空究竟枯坐了多久?恍惚间但听得外头先是闹腾得厉害,再后来,兵戈的交鸣声、兵士间的厮杀哀嚎声遽然而止。身后的屋门一下子打开了,有人步履稳健地快步走了进来。

甫一望见这样一个失魂落魄的我,禁衣呼吸似有一瞬的停滞,心头漫过不可抑制的轻颤,终抵不过眸色中纠缠的痛楚,轻逸出声。

‘嫣儿……‘

压下心头的悸动,我抬眸望去,只见面前之人神色清绝,仍是一袭白衣翩然,衣衫漫卷欲飞,而眸中涌动的恸意竟又是那么的明显。他的身后跟着大批的兵士,有人将适才生擒到的麻子脸绑了,逼跪于我面前。

乍见此人,我脸上漠然淡定的情绪全然崩溃,新仇旧恨齐聚心头。我双目充血,银牙恨咬。拔出禁衣带的佩剑,发了狂似地冲上去,一剑便拉断了他的咽喉要脉。冷眼旁观他不及求饶喊叫便突着一双暴眼,不可置信地栽倒在我脚边,心底却未有一丝得逞后的快感。

手执利器,浑身浴血,我仿若烈焰中的阿修罗般凝立在那里。

刚刚那一剑,让麻子脸污秽的血喷薄了一脸,浓重的血腥气使得我严重地眩晕恶心起来,但觉脑子里迷蒙一片。脚下一个虚浮,便心力交瘁地跌入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待到再睁眼时,已然置身于一张帷幔飘飞的大床上。仰头望去,不见裱糊的天棚,雕画着繁复花样的藻井;环顾四周,没有装饰华贵文玩珍宝。这里显然既不是尹池府邸,也不是皇宫内殿所在。

墙的东北角放着一排绛紫色的原木书架,书架上摆着满满当当略微泛黄的经卷。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张黄花梨木的八仙桌,其上置有细瓷小碗的茶具,药罐、锦垫。除此之外。不见他物。整间屋子布置陈设虽说简略,却古朴雅致得偏偏叫人心底舒坦。

我下意识地抬了抬手,适才发觉自己的一只手被人紧紧地攥在掌心里,那掌心湿湿腻腻的,满是粘稠的汗液。他似乎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看上去略显得麻木、生硬。

透过我的指尖传去的这细微末节的动作。成功地吸引了他空洞的目光,眼眶深陷的他向着我缓缓地别过脸来。彻夜不眠不休的劳顿。在他的眼睑下方投下两撇重重的黑影;青丝中白发陈杂,因着疏于打理,杂乱地纠结在一块;原本俊美的风采、温雅的气韵早被晦暗无光,如死灰般的面色所取代。这样一个苍老如斯的禁衣,竟让我一时有些认不出来。

见我转醒,他握紧我的手,嗓音嘶哑地低声说道。

‘缘儿,你受苦了!‘

缘儿?轻飘飘的两个字,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丝竹空倒在我怀里、弥留之际那张支离破碎的笑颜。那渐渐冰冷僵直的身躯,那心心念念的儿时记忆……,我的心情不自禁地一阵抽痛。

见我无意理会他,冷冽的双眸中水雾朦胧,依是一副七魂失了六魄的怔忪摸样。

禁衣眉心紧蹙,连忙放开手。从桌上拎起药罐倒了一碗热乎乎的汤药,小心地端来我眼前。又仔细地舀起一勺汤药,吹凉后送至我唇边。

我难过地别过头去,他端碗的手颤了颤,终是什么话也没说,放下碗默默地走了出去。

不消片刻的功夫,一位面色和善。身着青花土布衣衫的中年阿婆端着热水盆子走了进来。见我双目红肿,神色愣忡着一言不发地躺在那里,倒也没有聒噪。出手探了探桌上的粗瓷药罐,重新换了一碗向我递来。

我自是不接的,她讪讪地将手缩了回去,却也不恼,重又绞了把热水帕子,替我擦拭起额颈间的虚汗来。

‘姑娘想是公子时常提及的嫣儿姑娘吧?我是这间宅院的管事辉婶,这些年一直是我在这里照料公子的。走马的灯会,流水的人事,这宅院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我一个一直固守在这里。兴许我上了年纪,看不懂你们年轻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凭姑娘对自家兄长的一片赤诚衷心,便知姑娘乃情深意重之人。‘我眼珠动了动,狐疑地望了她一眼,她究竟想说什么?

‘恕老身多嘴,外面的那个,其实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一个人的这些日子,没有一天是舒坦的。成日见他愁眉不展,哀叹连连。公子租下这间宅院,粗重之活原本不必他劳动,他却偏偏像姑娘今日这般一言不发地将平日里砍柴的活计给揽了过去。日出也砍,日落也砍;心情郁堵之时砍,在外头成事之后回来也砍;直到某日柴房再也堆不下了,老身适才乘其不备,悄悄地跟了过去。偌大的一片林子,每一棵树上都剑锋遒劲地镌刻着姑娘的容貌。自那刻起,老身才了解到公子情苦的缘由。

‘还有他那后背,贴身伺候过的下人都再清楚不过,那里布满坑坑洼洼的刀伤剑痕。可只有老身一人知道的是,那些狰狞的疤痕每一道都是为了在暗地里默默守护他心爱之人的兄长与对方势力厮杀格斗中留下的,长长短短,密密麻麻。公子知道姑娘心底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那被弃之花楼外的痴子兄长,所以,为了成全姑娘的夙愿,才带着一腔苦楚默然离去。四方打探下,得知丝竹空现如今的归属,碍其自身身份的特殊,如若直接投效*门下,*生性多疑,必为其所忌,每每只得暗中出手相助,护得丝竹空周全。‘‘姑娘试想权倾朝野的*,如何能在一夜之间被扳倒?他手下集结的一帮死效的部下如何能在临危之时倒戈一击?他的那些死党旧部又是如何能对他做到众叛亲离?……但凭你那个武功很厉害的兄长,在这些事上似乎如何都嫌单薄了些。虽说老身不得不承认,你那丝竹空的兄长蛰伏在*身边这么久,几乎倒也做到了博取*信任的那一步。可,那还远远不够。‘说到这,辉婶长长地舒了口气,接着悠然地说道。

‘说了这么多,姑娘若还是要执意厌弃、怪罪公子,权当老身刚刚什么也没有说过,姑娘心底自己仔细斟酌衡量一下罢!‘辉婶将替我擦拭完双手的热水帕子丢进水里,端起盆子起身走了出去。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禁衣的离开有诸多的不得已,诸多的苦衷,心底早已放下的我哪里又会是真地想要埋怨他?只不过孩儿的逝去,丝竹空的离开,连连重创下的我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又哪有心思喝那什么劳什子的汤药?!

我忽然咳了起来,连串不歇气的咳嗽,仿似撕心裂肺一般,直咳得屋外的人也跟着有了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招果然见效,倏忽之间,一双大手猛然推开房门,禁衣神劳行瘁的面容即刻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碗再次被递到我唇边的温热汤药。

鼻翼下传来汤药阵阵焦苦的气息,我略为不满地颦了颦眉,终究是闭上双眸,委屈地小口小口啜咽下。

‘对不起!‘禁衣生涩着音质怯怯出声。

我坐直身子,仰头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

‘你终于肯见我了?你可知你躲我,躲得我好苦?‘我语气里的怒意渐消,嗔怪之意竟是那样的明显。

‘其实,自打你悄无声息地销声匿迹之日起,我就一直在纳闷,纵观之前你种种的所作所为,绝非背信弃义之人。一个为了我连蛮夷之地都肯寻去的人,如何回到中原反倒成了逃兵?就像你从一开始便选择去相信我一样,这件事上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你,即便你不说,我亦知晓你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直到黄子睿诱骗我入宫,将你和他情同手足的这层窗户纸捅破,我对你此举的初衷更是心知肚明,所以原本就不存在埋怨不埋怨之说。‘‘可今天你的这句对不起我确是要收下的,不为我自己,为了那个曾经存活于我腹中的我们的孩儿--一个聪明健壮的男孩。我与他血脉相依了那么多日子,只有我知道他是多么渴望能够见一见他这个不曾谋面的阿玛……‘说到这儿,我鼻子酸楚难耐,一下子洇红了眼圈,清亮的双眸中水雾萌动、迷蒙一片。

‘孩子?你是说我们的孩子?没了?‘禁衣的心徒然一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静静地望着他,哀哀地恸哭起来,为了那个听话懂事的孩儿竟在我的无知无觉下悄无声息地流出我的体外。我已强撑了许久,尹池府邸那绝非可为他的逝去放声恸哭的地方。

我的悲伤似一把利刃,来回往复地在他心房上撕扯着。他双眸含着悲怆的热泪,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胸膛因饱蘸了悲戚剧烈地起伏着。

‘谁?是谁害了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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