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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进击的王妃
作者:琨冈
备注:
被赐婚了,赐给病秧子——冲喜,谢敏容想,其实过去守寡也挺好!
成亲后,她又想不守寡也挺好,谁料风云骤变,她当真守了寡……
遁入空门后才知道一切事出有因,既然从火海里捡回一条命,就拿去报仇罢……
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逗你笑给你温暖,等你独自将世情尝遍,兜兜转转许多年,仍愿与他携手看日暮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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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中事
夜色入暮,落日余晖在天际处拖开一片艳丽红霞,遥遥望去像是在远山之间散开了一匹艳红的锦缎。
风过树梢,簌簌作响,敏容掌了灯坐在窗前翻看一本《阿含暮》,最是初春乍暖还寒的时候,凉意瑟瑟透入衣襟之间。不知是坐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已有些冻得发麻,抬头透窗望出去已是墨色一般的夜。
院里小径忽的亮起一小撮儿红光,继而渐行渐近。风一吹,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便被吹得飘入敏容的耳中。脚步停在门口,红光晃了晃,蓦地灭了,只听见“吱呀——”一声,门板被人推开来。
有夜风灌入室中,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起来,桌上灯盏火苗摇摇晃晃几欲熄灭,却终究是未能熄灭。
门口,那人收手摘去覆在头上的斗篷,青丝散下,露出她那如花笑靥:“姐姐。”
敏容怔一怔,这一怔是因她觉得眼前的这位姑娘不该出现在净月庵,不论是身份而言,还是时间而言,她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发怔之间,门口的那姑娘已自顾自的踱了进来,阖上板门,搓了搓手:“这里可比城中冷了许多,一路过来真是冻坏我了。”
说完,她还提过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敏容怔怔的看着她做完所有动作,才反应过来此时此刻应当给她行个礼,忙的站起来同她行礼道:“不知太妃娘娘深夜来此,未能远迎,还望......”
未说完,便被敏彤扶了一把。
烛火晃了晃,惊起墙上灯影微曳,敏彤笑道:“不用行礼了,姐姐。”
敏容垂首道:“该行的礼数还是得......”
敏彤松了手,偏过头去看着她,颊侧梨涡深深,衬着那张脸越发艳丽:“我说过不用行礼了,姐姐。”眉眼弯弯,一如儿时的天真无邪,嗔怪道:“姐姐怎就不听人劝呢?怎么能让将死的人行礼呢?你行了,我也受不住啊,会折寿的。”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某冈祝大家春节快乐~!在新的一年里,各位妹子能马上有一切!
其次,某冈又开坑了,老规矩,坚持日更!
第三,某冈在打滚挠屏求包养啦!
☆、成亲日
九月初三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大瞿王朝京都梁城也如同往常般并无差别,只是巳时刚过,长宁街上的马车却是一辆连着一辆,直到日薄西山,依旧没有停歇的势头。
这样大的动静,百姓们免不得要纳罕,未几,便有消息在京城里传开了。当日辰时三刻,有两列宫人从皇城中出来,直奔谢府,竟是去宣旨的,将谢府嫡女谢敏容赐给了青河王,并于三日后完婚!
难怪闹出这样大动静,青河王是当今圣上的嫡次子,与太子殿下乃双生兄弟,同是皇后娘娘所出,甚得帝后疼惜,聘礼自是十分可观。
可有人听了,不少人十分惊诧,问:“竟是谢家嫡女么?”
待得肯定的答案,虽是嘴上不说,面上却隐有忧色。提起谢家,那京中之人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其祖上不过是江南的书香望族,并不是封侯列爵的世家,却素有美名。如今当家的谢老爷只是从三品的国子祭酒,却是全凭科举入仕,那是有真才实干的,而谢夫人乃是梁城簪缨世族厉家嫡出的次女。
自然,只凭这些个,还不足以让谢家有如此大的名望,真正赋予谢家美名的是谢家的另一个女儿——如今皇宫中最得宠的彤贵妃。这位贵妃娘娘贤惠淑婉,深得君心,入宫不过两年,便一路从才人升到了贵妃,贤名远播,若要一一道来,那便是另一个故事了,只拣其中一样来说罢,传闻圣上爱屋及乌,几次欲要提丈人作中书令,却被贵妃娘娘和谢老爷连连婉拒,此事被传为美谈。
如此看来,此次赐婚当真是桩美满姻缘了,只可惜青河王……是个实打实的病秧子,自小如此,尚未学会喝奶,便已学会喝药了。
人说中秋那也自宫中赏月回来便染了风寒,后面又下了连夜的雨,便一病不起了,眼看着太医一波接一波地朝王府赶,听说自前日起,皇后娘娘就将宫中大半的太医赶去了青河王府,只怕这次是沉疴渐重啊……
可皇上却在这时候搬下赐婚的旨意来,其中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是想借成亲来冲喜,人群里又有人开口了:“瞅着王府这几日的动静,只怕冲喜也……我看啊,这赐婚的意思,不过是想给王府留个主子,也免得日后……王府就这么没了……”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可众人听了,竟十分明白,不住得点头,完了又开始摇头,为谢家的女儿可惜,毕竟大好的年华,就要守寡……
中天上悬着一弯新月,恰如用来挂帐幔的银钩,清清冷冷的,到底过了秋分,入夜之后的风都卷着凉意,此时的谢府那已是处处扎花点红,实打实一副喜事临门的派头。
灯台上的蜡烛陡然一闪,爆出个火花来,发出“吡剥”一声轻响,本是很细微的声音,可屋实在是太静,这轻微的声响竟也有了些突兀的意味。
谢敏容见母亲红着眼睛,许久说不出话来,终于没忍住,伸出手在她腕上轻轻拍了拍,笑着安慰:“娘亲莫要忧虑,齐云寺的主持师父不是早说过女儿有份……个好命格,往天里,您还日日挂在嘴边,今日怎就忘了?”
谢老爷在一边坐着,他向来寡言,此刻心情更是沉重,可见女儿这般,也只好出言宽慰妻子:“是呀,空无方丈早说过了,敏容有份好姻缘的,况且有贵妃娘娘在宫里,赐婚之事,她怕是早知道了,既没有传信来,这婚事该是妥当的。你这个当娘的就是为闺女忧心过了,才自找这许多烦恼,怎也不往好的想,咱们女儿嫁过去就是青河王妃,等王爷旧疾好了,到时候不知要有多少人家羡慕呢,你且放宽心罢。”
“你们说的道理,我又岂会不明白??”谢夫人叹了一口气,反手拉了闺女的手,“可是做娘的,自是巴望着儿女一生顺遂。”
敏容笑着点头附和,转头看看紧闭的窗户,面上一愣,回过头来,却笑得眼睛都阖成了一条缝,道:“夜凉了,娘亲还是早些回屋歇息罢。”
“是了,今日你跟着宫中来的嬷嬷学了半日的规矩,想来也累了,早些歇息罢。”谢夫人起身就要往外走。
敏容朝窗子斜了一眼,眼珠骨溜溜地一转,嘴角抿了抿,随即道:“娘亲稍等。”她说罢起身,也不唤丫鬟,悠悠地踱进里间,翻了件翠绿的织锦羽缎斗篷出来,亲手给谢夫人披了,又慢慢地扣好领子,这才放手,“娘亲回屋,尚有一大段路呢。”
谢夫人也不说话,等她停手了才嗔道:“几步路便到了,偏你就这样仔细。”
敏容笑笑,将父母一直送出水溶轩的院门才止步,刚转身就听到母亲问:“嫁妆可是拟清楚了。”
父亲好脾气地回道:“此事有李管家和郑嫂子打理,你且放心就是。”
“嗯。”母亲话音落下片刻,复又响起,“还是将单子拿来看过了,才好安心。”
“明日再看不迟,你向来身体不好,不宜操劳,早早歇息罢。”
敏容也不进屋,站在院子里,往偏间的廊下扫了一眼,脸上绷着,没有笑,可声音却十分愉悦轻快:“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纤瘦颀长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月光下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却有股浓浓的书卷气,那人上前两步,到了跟前,这才看清 ,正是与敏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谢府的嫡子谢修璋,但此时不过十六岁,虽说是正经公子打扮,到底还是个少年人。
他刚到跟前,敏容便有些迫不及待,却放故作镇定,低声问:“如何?”
“我找了平素里交好的几位公子,”谢修璋说到这里就顿住了,微微低下头来,凑到敏容面前,压着嗓子道:“竟真的问出了不少事儿,那青河王他……”
第二日,谢府上下没有一个清闲人,忙着置办嫁妆,谢老爷连同夫人则忙着接待前来贺喜的老爷夫人们。有些大族里的当家身份太高或是辈分太长的,不便亲自过来,便派年轻人过来,于是,新娘子十六岁的弟弟谢修璋顶着嫡子的身份,忙得团团转。
按照大瞿的风俗,外甥女出嫁,舅舅和姨母要添妆,而敏容的外祖父致仕前曾官至正二品的太子少师,其舅舅乃是当朝的中书令,而嫡亲的姨母嫁给梁城赵家,姨丈官居三品太常卿,两家都是实实在在的官宦望族。只是赐婚的圣旨着实下得突然了些,两家将东西备齐送来,已是午后未时了,为讨个吉利,两家都出了十六辆车,三十多辆车停在谢府正门外,愣是占了大半条街的地方。
外面的人忙的得脚下好似生了风,可水溶轩里却难得清静,因为谢敏容正跟着皇后娘娘派来的嬷嬷学习规矩,可时间仓促,只能拣要紧的学,青河王乃是帝后的嫡子,成亲当日帝后自是要驾临的,于是嬷嬷着重教些当日要用得上的,至于其他,只能等嫁进王府后再慢慢熟悉了。
九月初六一早,谢敏容即将成为王妃,自是不能穿寻常人家用的凤冠霞帔,需着大红的翟服,然后就坐在闺房等着吉时。
由于青河王身体抱恙,不能“亲迎”,礼部便只好捧出当日赐婚圣旨置于迎亲队伍前面。
这两日来,敏容其实过得十分忙碌,忙碌到没有心思去忐忑青河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这门婚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即便忐忑到食不下咽的地步,终究毫无益处。
但此刻她一个人坐在大红的喜轿之中,盯着头上的红纱,听着外面一路而来的喧嚣和乐声,想着自己正渐渐靠近青河王府,竟开始好奇了,好奇自己的夫君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真如外界所传那样病入膏肓么……
只是等轿子落在了王府门前,青河王都没有出来,她被人扶着,迈过门槛,进了正堂,从盖头里隐约看到前面两个明黄的身影,想来便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了。
旁边有人喊:“吉时已到——”
因为有帝后坐镇,除了乐声和门外的爆竹,整个府里竟在没有其他嘈杂的声音。
于是,谢敏容十分轻易地听到了外门廊外的动静,那是许多人走路的脚步声,且正在靠近,然后就听到了门口有人吊着嗓子通传:“青河王到——”
可她却不能动,只能继续低着头,看着鞋子上的两颗东珠,直到手里被塞了红绸进来,然后红绸的另一端被人牵起……
她低着头,眼珠子在盖头下面从左转到右,再从右转到左,然后就看到一双黑底红锦绣蟒云纹靴停在自己跟前……
作者有话要说: 大年初一了,大家收到多少红包呢~?
某冈自从上班已经念成发红包的那个人了,哈哈~
难得举在家里,妹子们吃好玩好啊~!
☆、洞房夜
夜色稍许,月白窗户纸上影影幢幢映叠出院中合欢花叶的模样来,金风一过,枝叶晃动间便有隐隐花香蜿蜒而来。
敏容一身大红嫁衣恭恭谨谨的坐在床边,百无聊赖的望着自己的鞋尖儿。
王府正堂在前院,隔了几处院子与长长的回廊,可喧闹声还是乘着夜色传了过来,只是嗡嗡的一团,教人分不清楚。
等的时间有些长了,嗡嗡的喧闹入耳,敏容渐渐不耐烦起来。
她被嫁过来给病秧子王爷冲喜,但冲了这么久的喜她都未曾瞧见那王爷一眼,只是趁着拜堂时,从红盖头之下瞧见了三双靴子,想来那病秧子是被人两侧架着拜完了天地的。
太无聊,太闷人,敏容决定为自己的将来好好打算一下,也不知青河王到底病重到何种程度。倘或不幸中的万幸,此次冲喜失败了,自己就要守寡,可帝后如此疼爱这个病歪歪的嫡子,定不舍得叫青河王府自此绝后,那么多半要从其他王爷出过继一个孩子过来,到时候王府里便是自己说了算,想来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的……
棒子敲过第二声,久闭的房门终于被人徐徐缓缓的推开来,朗朗月色倾洒入室,那双拜堂之时就瞧见过的靴子缓缓踱进来。
应该是如外间传言的那般,这个王爷是真的病重了,就连走路都是摇摇晃晃一副将要跌倒的样子。他的步子迈的很慢,大约是想沉稳一些,可落地还是纷乱的,且还走得气喘吁吁。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走到了敏容的身边,却似是爬了好几座山一样,累的瘫坐在了床沿上,喘了老半天的粗气,才挤出来一句:“不…不…不好……意思,等……等久了罢?”
未掀盖头不能开口说话,敏容秉承着母亲送她出门之时说的这句话为信念,十分娇羞的默了默,没有言语。
新郎官喘了两口气,略略讶异道:“……你,莫不是睡着了?”
敏容:“……”
新郎官继续道:“真的睡着了?”
敏容默默的朝着他挪了挪,将顶了红盖头的脑袋往他跟前探了探,示意他先将盖头掀下来再说。
新郎官恍然大悟:“哦,对,本王忘了还有……”掩嘴咳了咳,这才继续,“……还有个盖头”
说罢,便伸了手过来掀盖头。
敏容巴巴的望着伸过来的那只手,十指修长莹白好看,却是有些病态的苍白,只见那只手颤巍巍的捏起盖头一角,抖啊抖,抖啊抖的想将它掀起来,可大约是体力不继,掀到一半,苍白的手就软软的垂了下去,被掀起的盖头也随之又落了下来。
她好不容易看到脚前的三块地砖,不想随之又成了红通通的模糊一片……
好在那只苍白的手并没有放弃,继而又颤啊颤,颤啊颤的掀,如此重复着掀了十来遍,都未曾将盖头掀起来……
敏容看的实在窝火,觉得这人分明就是在耍她!
但,夜色清冷,那只手最后一次掀盖头失败之后,她便听见了那人喘着气,用疲惫极了的嗓音悲痛道:“你,你能搭把手吗?这盖头......太沉了.....”
整天下来,都乱嘈嘈的,敏容脑仁里本就有些混乱,听到这话竟一时没能回过味儿来,半天才明白,不是盖头太沉,而是王爷的身子太过娇弱了,想将手举高些都不能……
这青河王说话也忒婉转了些……
彼时她还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想明白这一层后就十分愿意助他一助,可要如何“搭把手”却将她难住了,总不好自己将这盖头给掀了。
她在盖头下狠狠皱了皱鼻子,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办法,于是十分轻微且娇羞地点了点头,新郎官应该是看到了,因为那只好看的手又出现在盖头下面。
敏容拿起被自己绞了一整日如今已皱巴巴的帕子,在对方眼看要功败垂成的瞬间将其裹住,然后伸出自己的双手将那只好看的手给握住,这才往上举,慢慢地朝盖头凑近,等看他捏住了,又使劲往上抬了抬……
一块地砖,两块地砖……五块地砖……终于,她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了灯台上燃得正旺的喜烛……
旁边的人也大松一口气,又喘了许久才缓过来,很是知礼地说:“有劳……”听声音,好像这两个字都说得异常吃力。
娘亲说新娘子最大的规矩就是要矜持,敏荣便十分矜持地点了点头,也不好主动扭脸去看他,可眼珠子却禁不住往旁边斜了斜,然后就看到一身大红的喜服,和他胸前垂下的一缕黑发。
旁边的人终于又发话了,依旧断断续续的:“关于本王……你应该也听闻了不少,这桩……婚事虽是父皇母后的意思,本王却也知对你不住……咳…咳咳……”
看他咳得背都拱了起来,敏容赶紧去旁边的小炉子上倒了一杯茶,低头尝了一小口,觉得有些烫,又从桌上的茶壶里兑了些冷的进去,这才端过来,一手在他背上帮着顺了顺,一手端着茶杯凑到他唇边上。
她这才发现病秧子虽然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却长得很好,尤其是浓眉下的那一双眼,掩在长长的睫毛下面,黑亮黑亮的,又暖人心得很,就像……就像刚出壳不久的小鸡仔,黄绒绒的毛,黑豆样的眼。
想到这里,她看他的眼神也跟着柔和了几分,青河王应该是真的咳痛了,也顾不得讲究,就着她的手喝掉半杯水,呼吸终于和缓了一些,等气完全顺了才又开口:“早些睡罢,等躺下了就会好些,你莫担忧。”
他说罢,便伸手去解腰上的玉带,可动了两动又开始气喘吁吁,他自己倒还不觉得,只是教旁边的人看着甚是揪心,好在最后还是挣扎着解了下来……
前面说了,敏容那时是个善良的姑娘,加上到底是“夫妻”,只好上前“搭把手”,帮他把外袍和靴子都脱了,扶着他躺平,又盖好锦被。
等弄完这些个,她看了看里侧剩下的半张床,又瞅了瞅烛台,本想去吹熄了蜡烛再宽衣解带,可偏偏喜烛是吹不得的……
她咬咬牙,转身到妆台前去掉发髻上的凤凰冠和珠翠,又去掉最外面的一层翟服,这才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里侧躺好,奈何这雕花楠木大床上却只有一床锦被……
教导嬷嬷说,无论洞房之夜遇到什么,新娘子都要忍着,可如今的夜里着实冷了些,她看旁边的人没什么反应,于是便揭开被子的一角,往里头蹭了蹭,片刻之后,又蹭了蹭……
如此三蹭之后,她总算将整个身体都躲到了被子下面,暖和得很,顿时觉得这个洞房夜总算是圆满了,忒不容易……
却不想病王爷又开口了,也许因为躺平了,这次说话果然要顺一些:“本王也曾上书回绝过父皇母后,到底已经病成这样,太医也说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已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却难为你要与我这个活死人夜夜同床共枕……若我能在白日里去了,那倒也好;若是在夜里,等天亮了,你才发现,岂不是同死人在一张床上躺了一宿…咳…咳……那同在棺材里过夜,也没区别了,可怜你一个姑娘家,多半是会吓到……咳…咳咳…”
一阵风过,合欢树在夜色里抖了抖,敏容却觉得那风好像是贴着自己的面门而过,凉飕飕的,心里也跟着发毛……
看来今夜,这锦被是捂不暖身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阴风扫过,会不会有阿飘呢?
好别致的洞房夜哦,某冈忍不住要为自己点赞,六十四个赞!
☆、王爷无辜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绵长的呼吸,轻得如同秋夜庭院里那的一声虫鸣,隐在浓浓的夜色中教人辨不清楚,敏算不禁有些担心,不会真的就在夜里挺尸吧?他要真的断气了了,那自己岂不是真的要同一个冷冰冰的尸体睡在一张床上?太可怖了……
夜深人静了她只能听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为了避免同死人同床共枕,她只好伸出手去,探了探王爷的呼吸,并且决定要彻夜守着这个随时会断气的病秧子,今夜就不睡了!
她两眼使劲地睁着,可终究还是没撑住,不知什么时候打了个无声的哈欠,上眼皮就缓缓地落了下来,然后在阖上的那一瞬间,她又陡然清醒,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是了,屋里太静了,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她一个激灵,赶紧伸出手,在病王爷的鼻翼下探了探,还好还好,尚有一丝气息,虽然微弱得很。
就这样,整个晚上,敏容也不记得究竟在病王爷鼻前探了几探,终于睡着了……
第二日清早,敏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身边的夫君如何了,可这一看却差点要她半条命,青河王还保持着昨晚睡着的姿势,面色苍白,可唇角……唇角上却还挂着一道暗红!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轰一声,敏容只觉的头皮子发麻,忙对着门外喊:“来人!”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串的丫鬟端着盆盆钵钵罐罐进来,跪在地齐声道:“见过王妃。”
敏容坐在床上,尚未穿外衫,可此时也顾不得了,只隔着床帐急急地对外面的人道:“可有太医在府上?速请太医来,王爷他吐血了!”
话音刚落,下面的人一齐抬起头来,满脸的惊慌,可还没等她们动,吐血的人倒是先有了反应,青河王皱皱眉睁开眼,双眼惺忪,满脸都是不解,看着敏容:“可是出了什么事,你怎如此惊慌?”
这个情形,怎么讲呢,好比你祭奠事正对着棺材叩拜,可那棺材的主人却忽然从中坐起来,和蔼地道:“不用拜了,起来吧,咱俩喝杯茶。”
这于敏容来说真的是太突兀了,一夜下来她已认定这人随时随地会找黑白无常碰头,是以听到这话便十分惊恐地愣住了,半天才异常缓慢地低下头,盯着那双鲜活的双眼看了许久,面上那丰富的神情才慢慢地退下去,整个人却依旧呆呆的,“你吐血了啊,要紧么?”
青河王听了这话,却不以为意得很:“我又吐血了?本以为已经无血可吐了……”说罢,便抬手去揩拭嘴角。
敏容紧绷的脊背这才放松下来,瘫坐在床上,一时也忘记将目光收回来了,还直直地盯着他的嘴角,却忽然觉得不对劲,上半身就往前倾了倾,凑到他跟前,须臾,脸上就挂了一层薄怒,冷冷地道:“山楂糊,王爷嘴角上的是山楂糊罢?”
青河王一脸莫名的神色,看着她的眸子那是一个水汪汪,无辜得紧。
“我都闻到酸味儿了!”想起方才自己的慌张,敏容有些生气了,虽是努力地压着,最后还是没能憋住,用微讽的语气道:“王爷真是好兴致,一大早就来这么一招,莫不是觉得逗弄人很有趣?”
青河王自始至终没有说话,苍白着脸色,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她,等她说完了,才温言解释:“你误会了,此事我也不知。天刚亮时就醒了,忽然很想吃山楂糊,便让人煮好了端过来,这个……大约是喝得有些急,呛出来了……当时精神不甚好,支撑不住,就又躺下睡了,也没有发觉。”
敏容看他说的这样恳切诚挚,又见他脸色苍白,心中早就不气了,反觉得是自己不好,才这么一惊一乍的乱了方寸;只是此时丫鬟们还在屋里,成亲后的第一天就闹出这样的笑话,这面皮上实在不太好看,可又无处发作,只好默不言语。
他说完见她仍旧不答话,就以为她还在生气,也笑不出来了,垂下头去,甚是戚然,“你也知道我这副身体,如今是能吃一点是一点,难得今日有胃口……咳…咳……却不想闹了这么一场,惊了你,原是我的不对,我以后再不这样了……咳……”
见他因为说话而咳的这样厉害,她心里愈发的不好受了,可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好喊丫鬟倒了杯温水隔着床帐递过来,然后右手帮他顺气,左手将水给他喂了下去。
青河王见她如此,便知她是不气了,于是又眉眼含笑地道:“王府里的山楂糊煮得甚好,方才看你正睡得沉,不忍扰你……便让她们将你的那一碗放在盅里温起来了,眼下你可要尝一尝?”
他这么说多半是想帮她将这出闹剧就此揭过,敏容开始在心中埋怨自己,就是因为自己大惊小怪的,才闹成这样,刚刚还迁怒给别人……
因为心中羞愧,早饭时,敏容主动伺候青河王用饭,比伺候娘亲还要尽心些,只巴望着能将早上那一笔给还回去。
新王妃要进宫去给帝后叩头,还要去宗庙里上香,才算是嫁入皇家了。这本是一项极其繁复的礼制,目的当然就是为了可劲地折腾新人。
奈何青河王身娇体贵,许多繁琐的礼仪便省掉了,可即便如此,这位身娇体贵的王爷被人扶着走到宗庙祖宗牌位前,就已是气喘吁吁面色发白虚汗直流了……
随行的人看到后个个是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将皇后娘娘的心肝肉折腾出个好歹来了,于是赶紧拿点好的香从一对新人手中过了一遍就迅速插进了香炉,算是礼毕了,连下跪都省了,完全不顾上面穆家列祖列宗的脸面……
连三朝回门也是一样,谢府上下更是一派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架势,等礼毕了,伺候王爷用过午饭,谢老爷便不顾夫人的眼神,早早地将这乘龙快婿给打发回去了。
直到王府的马车驶出门前的那条街,谢府上下才敢大口喘气,先前生怕出口气,就把王爷给吹着了……
托病王爷的福,敏容这个新王妃几乎没有被人为难,就连接待客人都免了,因为青河王身体抱恙不见外客……
这天早饭后,晴好的日头挂在天上,敏容让人抬了张小榻放在院子里,又抱了床薄被过来,好让病王爷躺上去晒晒太阳,服侍他躺好了,她笑着说:“王爷这几日气色见好,想来过不了多少时日就能痊愈了……”
“是啊,多亏容容嫁过来给我冲喜,竟真的将我给冲好了。”他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整个人都浸在阳光里,“日后,容容能不能唤我‘承泽’?”
她正围着那张小榻兜圈子,听闻“容容”二字脚下一软,踉跄了两步,承泽侧首望着她:“小心些,你若不愿意就算了。”
敏容闻言简直是如蒙大赦,刚想开口,请他不要叫自己“容容”,却不想他又开口了:“容容不愿叫我的名字,那将喊‘夫君’罢,也是一样,好歹亲近些。”
敏容眼睛直了直,然后赶紧开口毫不犹豫地喊了声“承泽”,生怕对方反悔。
承泽微怔,面上有些失落,半晌才“嗯?”了一声。
敏容将盖在他身上的锦被掖了掖角,道:“你不是让我喊你承泽么?”
“啊,对。”他神色格外的安宁。
溶溶日光穿过合欢树巨大的树冠投射下来,零星光影落在他身上,他望着远处天边的一团云,良久,才扭过头来,面色淡然,一双眼睛满是缱绻地看着她,低声道:“自出宫离开父皇母后,许久,身边连个唤我承泽的人都没有……。”
敏容觉得他这个样子,十分悲伤,她垂眸瞧着这个面含春水眉眼漂亮的男人,尤其是那幼兽一般黑溜溜的眼睛,使她心地善良到一个没控制好就有些泛滥了。她朝他徐徐伸出手去,如同给幼兽顺毛一般,顺了顺他垂下来的黑发,嗓音也放得低低的,柔柔的:“我以后都喊你承泽,什么事都顺着你,好不好?”
承泽黑溜溜的两眼立即焕发出光彩,不可置信般地问:“真的?”
敏容又一次被那水汪汪的眼睛给击败,于是依旧饱含柔情的望着他,点了点头。
承泽眉开眼笑地道:“那容容先喊声‘夫君’来听听罢。”
敏容:“......”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真的很无辜的啊~!
同意的请举爪~!
☆、王妃错了
敏容起身,开始打量这个院子,转了两转,终于决定要在院子里架一个秋千,可她觉得若就这样突兀地提出来,总有些不大矜持,主要是刚刚自己才将承泽抛开……
她便在心中仔细斟酌了一番,终于十分婉转非常开了口:“院子这么大,只有两颗合欢树,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你可想再安置些什么?”
承泽作势扫了院子一眼道:“我倒不觉得有什么,要不,置些你喜欢的罢。”
敏容本来还打着小心思,等他说完想安置的东西后,自己就“捎带着”提出来架个秋千,却没料到他这样好说话,忙娇羞地笑了笑,道:“我想……”
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他又自言自语般似的开口了:“只怕我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就算弄些东西过来,也赏玩不了几天,还不如弄些你喜欢的。”
他说完,就对着太阳微微仰了仰头,苍白的面色被晒得泛出微微的红晕,十分难得,只是唇上依旧是那种没有生机的白。
敏容本来正要提出自己念了半天的秋千,可此时听到这话。也难免有些讪讪的,没了兴致,半天才安慰道:“太医不是说已经好转了么?”
“是,托容容的福,没有变得更坏。”他转过头来,脸上带着舒朗的笑,没事人一样地道:“你方才说院子里有些空,不如让人移些金桂过来,眼下正是桂子飘香的时节,院里遍植桂树,你以为如何?”
其实不如何,遍植桂树,秋千怎么办呢?可是敏容又不忍扫了他的兴致,于是含蓄且诚挚地道:“这个时节,金桂大约也要谢了,赏不了几日。”
“也是,那依你看呢?”
“我想置个……”
“要不,就种几颗梅树罢,待到大雪压顶之时,白茫茫一大片,若是有几树红梅,看着也暖人。”大约是白雪红梅的景象太过美好,承泽正一脸憧憬地沉浸其中,就差喊人来立即布置下去了。
敏容顿时有些讪讪的……
承泽却忽然扭过头来,看着无精打采的她,问:“你想置些什么?”
啊?敏容很快反应过来,经过前面的事情,她知道再不能矜持了,于是赶紧开口一口气说完:“我想在合欢树下置一架秋千!”
承泽点点头,却没有说话,而是认真思量了半天才道:“梅树低矮,若是在梅树间置一架秋千,有些不合宜了。”
敏容这次终于认清现实,秋千是真的没有希望了,要不,把秋千放到花园里去?敏容决定将这个想法压一压,改日再提,或者是等他归天以后……
如此一想虽是不太厚道,但她确实又释然了,倒了杯水递过去:“有半日了,喝点水罢。”
承泽的病况虽说有所好转,可到底还虚弱着,便就着她的手将杯里的水喝了一小半,道:“既然不和当,就不种红梅了,花花草草说到底不过是养养眼罢了,还是架秋千罢,先前就说要置你喜欢的。”
他说这话时,还露出一个带点歉意的笑,仿佛是为了先前一直堵断她的话,忽略她的愿望……
敏容刚刚将对秋千的期待压下去,此时听他这么说竟然有点小雀跃,好像已经看到了合欢树下的秋千。
“你既嫁于我为妻,便是王府的主人,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尽管吩咐人去弄就是。”承泽将话说到这里就顿住了,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歉意太能打动人,竟有些可怜巴巴的感觉,他说:“这场婚事本就委屈了你,我自是想你能过顺心些。”
想起自己关于守寡后的种种计划,敏容忽然觉得心口有点虚,毕竟夫君对自己还不错,且本是个好相处好说话的主,她这样想的时候完全忽略了这个秋千来的是如何一波三折……
想到此处,她便凑过去,十分关切又讨好地问:“快到晌午了,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我这个形容吃不吃都一样了,还是让他们做些你喜欢的罢。”
跟他比起来,自己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些敏容心口愈发的虚起来。
恰逢郝管家进来,躬了躬身道:“王爷,王妃,章府送信过来,昌宜公主连同驸马爷要过来,约莫三刻之后就到了。”
“早料到她会过来。”承泽说罢,又抬头看了看敏容,“多半是要来看看你的,这丫头自小就被宠坏了,做事全凭自己喜欢,先前在宫里,我和太子都是兄长,多谦让于她;后来……也多亏了她那个驸马书远能忍她。”
这是自进了王府后,第一次有客人来,还是承泽嫡亲的妹妹,且是专程来看自己的,敏容觉得总要让人家宾至如归才好,于是问:“公主要过来,可要准备些什么?”
“她自小被父皇母后娇宠惯了,如今嫁了人也依旧是小孩子心性,准备些孩子喜欢的东西即可。”
若当真是小孩子心性倒也好应付,敏容吩咐下去让厨房多准备些点心,不过是雪梨露和红豆糯米糍等几样甜糯的东西,又记起姨母曾陪嫁过来一副紫玉刻的十二生肖,便让黛蝶取了过来,冲作给小姑子的见面礼。
日头有些大了,敏容让人将承泽移到合欢树下,问:“公主和驸马要过来,不用去前厅相见么?”
“不用,他们时常过来,不是外人,随意些就好。”
果然,没多久郝管家就将人引了过来,敏容这才见到传闻中的昌宜公主,一袭兰紫曳地长裙愈发衬得她身材纤侬合度,也更显肤色胜雪,给九月的阳光一照,整个人好似乘着日光飘飘而至一般,朱唇含笑道:“臻宜给哥哥嫂嫂问安。”
旁边跟着的那人想必就是驸马了,宛如从戏文里走出来的王侯公子,他上前两步,微微躬了身行礼:“见过王爷、王妃。”
承泽笑笑,显然心情很好,道:“不是在外面,不用多礼了。”
敏容只是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这人行礼时并没有在称呼前冠“青河王”的封号,可见和承泽的关系并不疏远。
昌宜公主上前两步,嘴角含笑,“早说要过来看嫂嫂,奈何一直没得空闲,直拖到今日才过来,嫂嫂莫怪。”
敏容先是回想了一下承泽先前的笑容,然后照着模样挤出一个更加亲切的出来:“公主说哪里话?”
昌宜公主听闻这话忙道:“我最不喜那些个虚称,皇兄、王妃甚的,生生疏远了,日后,嫂嫂叫我臻宜即可。”
她说话时眉尖微蹙,眉梢轻挑欲飞,似是不满,可唇边却含着笑,梨涡浅浅秋波婉转,说不出的灵动明艳。
敏容十分勉强地端着嫂嫂的架势,转过身从黛蝶手上接过一个朱红的漆木盒子,“初次见面,也不知你向来喜恶,这副紫玉雕倒颇有趣味,送给你把玩。”
臻宜将东西接过来,笑道:“嫂嫂果真比哥哥大方,早先每次过王府来,他从未送我什么,都是我死活抱走的,早知如此,我定会提前几日过来看嫂嫂。”
承泽同驸马爷在旁边说话,听她如此说,也不搭话,只是抬眼瞥了穆臻宜一瞥,嘴角的浅笑隐隐有期待的意思。
臻宜瞧了瞧手上的盒子:“也不知是什么好东西,这样闷着怪教人心痒的,我可要打开了。”她说完就将锁扣打开,把盖子掀了上去,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面上表情明显凝了一凝,随即抬头笑道:“这玉雕栩栩如生,我很是喜欢。”说完还状似无意地往承泽那里扫了一眼。
敏容就在她对面,将她方才那个凝滞的表情尽收眼底,知道对方的“喜欢”十分勉强,恰巧下人正端着盘子上点心,她赶紧便将话题一转,带着臻宜坐下,道:“你一路赶过来,应该也饿了,先吃两口点心罢。”
昌宜公主的目光在盘盘碗碗间一一扫过道,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嫂嫂想拿糕点打发我,莫非不打算给我午饭吃么?”
看来这糕点也不合胃口,敏容面上笑靥如花,整颗心却都萎得皱巴巴,道:“哪能呢,午饭稍后就好了。”
午饭之后,臻宜又喝了杯淡茶,这才与驸马一同起身离去,临走前又转过身来,对着敏容道:“今日多谢嫂嫂了,虽说许多年前我就不太喜欢小孩子的玩意了,可嫂嫂送的东西却是不一样的,这份心意我定会好好收着。”
等他们二人出了王府,驸马没忍住道:“你何必故意点破,只怕王爷又少不得一通麻烦了。”
穆臻宜不以为然:“难得哥哥有兴致逗弄一个人,他既有这个情趣,我这个做妹妹的岂有不帮忙的道理?”
“我看你是有心要越帮越忙……”
“我这位嫂嫂啊,一看就知是个没心机的,斗哥哥不过,拿他全无办法,我这才开口提点的……”
敏容确是个没心机的,可没心机不是没心眼,她已经知道自己被承泽给骗了,何况臻宜离开时还故意提点了一番,于是,等人一走,她就冲了过来,努力压着怒气,问:“你说臻宜喜欢小孩子的玩意?”
“是,是我说错了,抱歉。”
他这么爽快地承认,倒出乎意料了,敏容满腔的怒气顿时去了一小半。
承泽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也不看她,半天才叹了口气,仿似坠入了对往日的回忆中,缓缓道:“不知怎的,近日常常想起幼时,好像还是昨日的事……睡睡醒醒间,竟一时没能将小时同如今分清楚,唉……这么念旧,想来应该是时日无多,人之将死了罢……”
何必跟这样的人较真呢,敏容想想,觉得对着病入膏肓人发脾气,实在不应该,只好先服个软,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你记错了。”
承泽低下头去,又将脸别到一边,半天才小声地咕哝了句:“可你方才说话那样大声,那么凶……”
敏容赶紧道:“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这次是我小心眼了,以后不会了。”
承泽闻言立即仰起头,脸上比九月的秋阳还要灿烂,笑得一脸包容,用甚是大度的语气道:“我不怪容容。”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你这么调皮,你父皇母后知道么?
☆、王爷传说
承泽仰起头,脸上比九月的秋阳还要灿烂,笑得一脸包容,用甚是大度的语气道:“我不怪容容。”
见他如此宽厚,敏容却觉得自己丝毫没被感动,反倒觉得有哪里不对,悄悄在心中寻思了半天也没摸出个头绪来,只好在他旁边坐下,端起青瓷杯呷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道:“今日见了臻宜,果然如坊间传言所说,你们兄妹三日感情甚笃。”
她说完了,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将脸朝他这边凑了凑,扑闪着两道长长的睫毛,问:“上次进宫怎么都没见着太子殿下呢?”
承泽正优哉游哉地闭目养神,听见她语气里满满都是打探的意味,覆着的眼皮微不可见地抖了抖,随即睁眼悠悠地瞟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问:“你可是又听说了什么?”
敏容赶紧将目光移开,假装没看到他的反应,只垂眼看着自己的右手,然后朝指甲上轻轻吹了吹,就好似刚涂了蔻丹一样,可一对上眼皮却紧紧地绷着,“没听说什么,我整日呆在家里哪能听到什么?”
承泽看着她,微微叹口气,道:“因我素来身体不好,整日呆在府里,就算是外间有些个什么,他们也是瞒着我,真真是过着闭目塞听的日子……本想着如今有容容在,日子当与以往不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