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还真赖不得她不讲,只是这事儿有些不好讲,出嫁前,她曾拜托修璋去打探青河王的事情,只是修璋带回来的消息,有些……不好说……
当今太子同青河王乃是双生兄弟,可人家太子的嫡长子都已经七岁了,更不要说宫中无数的姬妾,偏偏青河王却连个暖床丫头都没有,这也忒奇怪了。
传说青河王不近女色,至于因由那更是众说纷纭了,有人说是……不能;也有人说是因为不喜女色故不近女色:若是第一种,那青河王便是……不举;可要是第二种,那就是不喜女色……好龙阳?
而修璋打听出来的那件事发生在中秋前,太子要去狩猎,念着自家王兄整日里闷在王府,便想让他也去围场散淡散淡,青河王也欣然应允,抱着一坛子药汤去了,完了,又抱了个一个空坛子回来……
只是在这之后,却发生了一件事……
传闻,当日狩猎完了,太子回宫设宴,宴上自是少不得舞姬助兴,这些舞姬个个妩媚多姿,风情千钟,其中还有一个出于东宫……
太子虽说文韬武略双修,却稍稍有些贪好美色,坐在上面看得兴致勃勃,一曲终了,忽然想起来,便扭头问青河王:“可有哪位美人能入得了王兄的眼?”
青河王靠在座上,单手支颐,容色寡淡地瞥了一眼凑上来的美人,皱了皱眉,问:“晚饭后是不是没有漱口?”
舞姬顿时愣住,在座之人也愣在当场,不知此话何出。
在这众愣愣的当口,只见青河王换了只手托腮,并且朝旁边歪了歪,离那舞姬远了些,用眼角余光瞥她,满是嫌恶:“牙缝里卡了条菜叶子,你不知道么?”
大家总算是弄明白了“没漱口”的出处,可全场却更静了,那舞姬满面胀红,若不是怕扫了太子的兴致,别说找地缝钻进去,只怕早触地而亡了……
等舞姬下去了,青河王挑着眼梢对上座的太子道:“多谢太子微臣考虑得如此周详,只是臣今日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据当时在场的人传说,青河王此话说得颇有些阴阳怪气又……酸溜溜……的味道……
而太子殿下原本兴冲冲满汉期待的脸,也因为青河王的的离去而沉入一片意兴阑珊中,直看着王兄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怅然若失地叹口气,便也跟着离了席……
这氛围,顿时便微妙了起来……
可更微妙的还在后面,自那一夜后,太子因为贵体抱恙再没出过东宫的门,而青河王的病情更是急转直下,眼看着要……不行了……
敏容又吹了吹左手的指甲,终于决定换掉“龙阳之好”这四个字,转而问:“只是听闻你和太子殿下都不近女色,我想你们性情相近,手足之情理当十分深厚,只是到今日,还未曾见过他……”
承泽又阖上眼睛,恢复先前闭目养神的姿势,淡淡道:“那日东宫中有妃嫔临盆,是以太子殿下不在。”
敏容看了一眼他那隐隐落寞的神情,撇了撇嘴,十分体贴地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第二日早饭后,敏容正在屋里伺候着病王爷吃药,就听到院子里乒乒乓乓响起来,便问:“外面在做什么?”
“在置秋千。”承泽接过药碗。
敏容实在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将事情吩咐下去了,心中虽是欢喜,可嘴上却矜持了起来,道:“这个,其实也不……太急。”
他将喝空的药碗地给她,道:“今日是九月十六,黄历上说是宜修造。”
“这样。”敏容麻利地倒了杯温水给他漱口,往门外瞅了瞅。
承泽看到她期待成这个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好笑,眼珠子骨溜溜地一转,面上一副正经的样子,说:“外面尘土大,等他们弄好了再出去看也不迟。”
她闻言点点头,深表赞同,继而又倒了杯水递到他跟前,笑得十分诚挚:“嘴里苦的很罢,漱一漱。”
承泽垂眼瞅了瞅唇角的杯子,抬起头,眼神有些哀怨地将她望着,凉悠悠地道:“已经漱过一遍了。”
敏容顿了一顿,好似在回忆自己是不是真的给他递过水了,继而睁着一双大眼睛,十分诚挚地将他望着:“方才看那药汤乌黑乌黑,怕你口中还有余味,所以,还是再漱一遍罢。”
承泽:“……”
期待迅速地从心底膨胀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才渐渐停歇,院子里又恢复到先前的宁静,敏容起身迈出一步,又硬生生地顿住,转过头来笑眯眯地对承泽道:“今日的阳光比昨日还要好些,我扶你去外面坐坐罢。”
他本来正倚着靠垫打瞌睡,听到说话声就睁开眼笑了,“容容就是体贴,既如此,那就去花园转转罢。”
来不及撤下去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敏容赶紧道:“去花园的路那么长一段,如今你的身体又……”
“我今日倒觉得精神比往天都好些,便想去转转。”他掀开搭在腿上的狐皮毯子,扶着桌角站起来。
敏容扭头看到合欢树枝桠的投影正在门口晃来晃去,忙道:“今日风大,不如……”
“近日来,身体总时好时坏,也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倒下。”承泽慢慢地站稳了,巴巴地看着她,脸上两分无力三分期待五分隐忧,“趁今日还能走得动,容容可愿意陪我去转转,因为生病,已有大半年时间未曾踏足自家花园了。”
人家话都讲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只好认命般地过去扶他。
敏容扶着他往外走,刚出房门就一个劲往合欢树下瞟,果然有一架新崭崭的秋千,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继而不停地在心中安慰自己,反正跑不了跑不了跑不了,跑不了!
因为拖着个病秧子,一行人行走起来便格外的缓慢,差不多两刻钟才到花园门口。承泽站定,抬起头看着来回晃动的树枝,片刻皱起眉头来,十分遗憾地说:“容容说得对,今日的风果然有些大,我们还是回去罢。“
连园子门还没有进去呢,这人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拖着她!敏容一口气闷在胸腔里吐不出来,差点给噎过去,好在打了个嗝,这才缓回来,也不搭话,转身就走。
承泽见她如此模样,忙伸手去拉她的袖子,问:“好好的,怎么就恼了?”
敏容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嘴角微斜,颇有些嘲讽的意味,“王爷说笑了,我为何要恼?”
“说来也是,容容又不是两岁的孩子那般贪玩任性,也不会像孩子那样得了个新玩意就一直惦记着。”
敏容被堵得就差一口老血喷出来了,她本打算若是他追问为何生气,她就趁机反问他是不是有心戏耍于她,却没料到他竟这样说,只憋得内伤,又不好发作……
等回到院子里,承泽指着秋千道:“去试试看,方才就知道你心急了,不过他们刚刚弄好,周遭尚弥漫着尘土,这才先带你去逛了一圈。”
敏容听他这么一说,又看看地上,果然还有几点水迹没有干透,想来是为了减少尘土而泼洒的,心中不觉又开始发虚了,但承泽这一逛也忒久了,都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关键是自己方才还在生闷气,这会又去玩秋千,不管怎么说都有些……脸面上挂不住,她正在想该怎么将话头岔开去,就听他在一边道:“先试试,若有哪里不好,好叫他们改。”
敏容撇撇嘴,“又不是做衣服,哪里不合身还要改。”
口头上虽是这么说,可最后还是慢悠悠地坐了上去,每次秋千荡起来的时候,正好可以看到头顶上盛开的合欢花,那么大一片,就好像早晨东天的云霞似的。
“这就高兴起来了?”承泽在一边站着,又笑着问,“你要如何谢我?”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马上要刷剧情了,所以就多写点他们的日常,亲们就当看乐子吧,下章开始,剧情就开始抖S了……
☆、初露端倪
“你要如何?”敏容脚尖触地,将秋千停下,然后起身朝他走来,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才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嗤”的一声,她回头一看,竟是最外面的纱衣给挂住了,给她这么一扯,硬是给撕裂了一道口子。
黛蝶忙凑过来道:“小姐先进屋换下来,我拿去补好。”
敏容只好跟着进屋,语气里十分可惜:“还是姨母送的,今儿第一次上身呢。”
她刚换好衣服,承泽就跟着进来了,将换下的衣服接过来,道:“我来罢。”
“嗯?”敏容正不明所以,就见王府的丫鬟十分训练有素地捧着针线过来,驾轻就熟地递给承泽,她顿时惊得眼睛都要瞪圆了。
“就这么诧异?”他看了她一眼,笑得不能再得意,手上的活也没落下,穿针引线的功夫竟熟稔异常。
让自己的夫君给缝补衣服,这实在……不妥!敏容也有些忐忑,赶紧道:“还是拿给她们去修补罢。”
“虽说我是你的夫君,可如今这个样子实在难得能为你做些什么,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是要亲力亲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低头专注手上的活计,只见那三寸长的裂口渐渐缩小,而缝过的地方竟然看不出修补过的痕迹!
敏容在一旁托腮看着,嘴角微微网上翘:“堂堂青河王竟擅女红,真是大大的出人意料。你还擅长什么?”
他看也不看她,“你应当问我不擅长什么。”
“哦,那你不擅长什么?”
他停住往来翻动穿插的右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才看着她,面色上十分遗憾,稍后吐出三个字:“生孩子。”
“……”敏容顿时不知该说什么了,又见他面上的遗憾不像作假,只好开口安慰:“已是很能干了。”
承泽闻言,果然十分开怀,又低头继续。
一个男人听到如此夸奖,竟十分欣慰……这让敏容又想起那个传言来,于是将跟前的人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扫梁了好几遍。
“容容可是有话对我说?”
“没!”敏容赶紧摇头,见他抬头盯着自己,赶紧低头盯着他手上的衣服,却半天也不见他有动静,只好小声说:“听闻……我只是听闻啊……”
承泽歪头看着她。
“你当真要我说?”她盯着脚下的地砖,聚精会神的样子,许久才状似不经意地道:“我听闻,就是那个,那个……京中不少公子哥有……断袖之癖……”
这话算是只说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却不说自明。
敏容从眼角偷偷觑了他一眼,见他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赶紧将目光移向别处,小声嘀咕:“是你让我说的……”
“补—好—了。”承泽咬着牙将这三个字挤出来,然后将手上的衣服往旁边一甩,气呼呼地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这是真生气了啊?敏容把头埋得很低,却使劲地往上抬眼皮,看着他离开的的背影,觉得刚才那番话确是不应该极了,人家好心好意地帮忙缝补衣服,却被说是断袖,何况还是被自己的妻子说……
若不生气才奇怪吧?果然,她还是跟过去赔个罪的好……
她起身跟着往外走,可出了房门却不见他停下,只好继续在后面跟着,穿过几处廊檐厢房,也不见前面的他有停下的架势。
她一边默默跟着,一边琢磨赔罪的措辞,可还没琢磨出个结果来,就听到一串剧烈的咳嗽声传过来,抬头一看,就见承泽一手撑在廊柱上,一手握拳掩着嘴,咳得整个人都压抑不住地抖了起来。
他回头瞪着她,压低声音,气呼呼地道:“还不过来扶我?”
“哦。”敏容抿着嘴角没有笑出来,快走几步赶到他身边,扶着他坐下,将他握拳的手拉住,又掏出帕子将他额头的细汗一一给揩干净,小声说:“都说过传闻不可信,你还当真。”
他将脸别到右边,不看她,说话也带着余怒:“外人传闻自不可信,你却不同……我是说你是王妃……”
“是是,这次原是我的错,你好心帮我修补衣衫,我却……我以后不再乱说就是了。”敏容将帕子收起来,可先前拉他的那只手却被握住,她低头看看,也没有抽回来,只是伸着脖子,将一张笑脸凑到右边,道:“就真值得你气成这样,脚下生风地走这么一段子路?都咳成什么样了……”
听她话里都是埋怨,承泽扭过头来,志得意满地看着她,“那是因为谁?”
“此事是我不对,我何时否认过?”
他斜眼看着她,显是不满这个态度。
还真会打蛇随棍上,敏容无奈,“你想如何?”
“喊声夫君听听。”
敏容将那只被握住的手抽回,起身,作势要转身离开,“都赔过不是了,你要气便气。”
他又将脸别到一边,满面戚然,“我本是……咳咳……个不久于尘世的人,咳……能娶你进府已是莫大的福气,着实……着实不该……”
一双手在袖子里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也不见他的咳嗽有停下来的意思,敏容无法,只好将嗓音压低压低再压低,异常迅速地将“夫君”两个字从嘴里吐了出来。
“没有听到。”
“夫—君—!”
承泽抬头看着她,眉舒眼笑,柔声问:“容容喊为夫所为何事?”
看着那一张灿若春花的脸,敏容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方才不管他才对,让他咳死算了!
许是因为心情畅快,午饭时,病秧子竟吃了小半碗饭下去,于是,整个王府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里,只差要贴红联放鞭炮,公之于世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敏容也只吃了小半碗饭,然后就愤愤地倒在小榻上休息去了。
她刚睁开眼,就听到外间里黛蛾说:“夫人这次也能熬过去才好。”
夫人?黛蛾称呼“夫人”,那就只有娘亲了!敏容一惊,忙对着外面喊:“娘亲怎么了?”
“你醒了?”
她转转脖子,往旁边看去,这才发现承泽就坐在边上,忙问:“娘亲是不是出事了?”
“莫急。”他将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道,“我已经遣了留在王府的太医过去,方才谢府的人持着方子过来,已从府里抓了药赶回去了。”
“那娘亲到底如何了?”
“太医既是开得出方子就是能对症下药了,又寻到了上好的药材,定是无碍的。”
话虽无错,可看情形应当是谢府过来送信了,既如此,那娘亲必然是病得不轻,敏容一颗心依旧悬着,只问:“府里来人送信,怎么没人叫我?”
“将你叫起来,慌慌张张地赶过去,谢府又要忙着招呼你这个王妃,还不如先让太医过去。”
她刚睡醒,脑筋还不甚清明,听道这话,觉得应该是有道理的,于是呆呆点点头,“嗯”了一声。
“马车已候在外面了,你先缓缓神,再出门。”承泽看她呆愣愣的,又问:“还是我陪你走一趟罢。”
敏容摇摇头,“难得你这两日精神好转,就不要再跟着我奔波了。”
承泽一想,若是自己当真跟去了,谢府上下免不得又要招呼自己,反是添乱了。
即便是敏容一个,回到谢府还是惹了不小的动静,她匆匆地赶到谢夫人屋里,看到谢夫人已睡了,呼吸平缓,一路从王府悬过来的一颗心这才稍稍落下,轻轻从里间退出来,问:“眼下如何了?”
旁边一个灰白头发的老者站出来,说是秋燥火重,又加上夜里受凉,这才引了谢夫人的旧症出来,不过是发得有些急了,看着凶险,如今既已压下去,总算是有惊无险。
敏容长出一口气,定下神来,连着说了好几声“那就好那就好”。
谢瑾在旁边忙道:“亏得曹太医医术高明。”
敏容跟着点点头。
等人都退出去了,谢瑾这才看着她,少不得要责备几句的,说她已经是王妃了,却还像以前一般急躁,说过来就过来。
敏容只笑着说:“娘亲病了,做女儿的理当探望。依着爹爹的性子,若不是娘亲病得很重,您怎会让人送信?”
谢瑾叹口气,斜了自家儿子一眼,“都是你做的好事。”
敏容瞬间明白送信是弟弟自作主张,忙说:“这次确是多亏了修璋,爹爹就不要怪他了。”
谢瑾摇摇头,道:“是多亏了王爷。”
敏容抿着嘴笑笑,没有说话。
他们三人守在院子里,修璋还如往日那般夹了核桃给姐姐吃。
眼看着太阳要落山,谢瑾身为国子祭酒,对礼制向来看重,于是又开始赶女儿回王府去,并承诺谢夫人醒了,就派人过去传信。
敏容哪里肯呢,坚持要等娘亲醒来。
父女二人各持己见,正胶着不下,就有丫鬟过来说夫人醒了。
谢夫人气色虽不好,精神却不坏,拉着女儿嘱咐不少,一嘱咐完就将人给赶了回去。
虽说娘亲化险为夷是件好事,可刚被念叨完就被赶出门,还真是让人心中凄凉,敏容站在谢府门口叹了口气,这才慢悠悠地上了马车,心里却在想,这次多亏了承泽,回去一定对他好些。
她正想着,马车却停下了,她本以为是有人挡了道,只好耐心等着,片刻之后却见车帘子一动,霞光便趁着这个功夫漏了进来,闪了她的眼,她赶紧抬手去挡,却从指缝里看到他矮着上身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夫人的事情只是个小涟漪罢了,后面的才是惊涛骇浪……
所以剧情君爆发了……
下一章是王爷最后的无下限……
☆、买一送一
她正想着,马车却停下了,她本以为是有人挡了道,只好耐心等着,片刻之后却见车帘子一动,霞光便趁着这个功夫漏了进来,闪了她的眼,她赶紧抬手去挡,却从指缝里看到有人矮着上身进来了。
眨眼间,帘子重新垂下,隔了外面的光,她才将手放下,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皱眉问:“怎就出来了,这么远一截子路?”
“来接你。”承泽笑得骄傲又得意,像等人夸奖似的,“到了有些功夫了,可又怕进府后岳父大人紧着招呼,就只好在这里等着。”
虽见他气色精神都还尚好,敏容终究有些担忧,“娘亲无事,我自会早点回去的,你何苦坐这么久的轿子过来,又等这么长工夫?”
“左右我在王府也无事,况且这几日身体也好些。”承泽边说便挑了车窗帘子往外看,也不知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忽然喊了声“停车”,又扭过头来看着她:“来时坐了许久的轿子,怪闷的,我们下去走一段路……可好?”
难得他的身体这两日稍稍有了些好转,敏容此刻只想赶紧回王府将他安置好,自是不打算理会他这个提议,“该到用药的时辰了。”
承泽也不开口辩解,也不出声,只睁着一双黑亮黑亮的眸子,水汪汪地将她望着,无辜又期待,宛如小鸡仔的黑豆眼一般。
敏容将脸别到一边,不看他那蠢样,可最后还是没挨住点了头,好在他们平日里穿着都比较随意,今天也没有礼服在身。
“就走一小段。”承泽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又怕她反悔,忙掀开帘子下去,双脚落地后又十分殷勤地转身过来扶她下车。
敏容瞧了瞧跟前那只苍白的手,实在不忍心将自己的重量交托上去,于是侧了侧身,扶着黛蝶的手下了车。
他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略哀怨略失望,不过下一刻就被眼前的热闹给一扫而空,清咳了一声,努力绷住波澜不惊的脸色,继而十分威严地吩咐:“你们只需在后面远远跟着就好。”
敏容在旁边眼瞅着他绷得这样辛苦,略无奈地抬手遮了遮眼,简直看不下去,堂堂青河王根本就是个孩子啊。
承泽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映着西边的落霞,亮得流光溢彩,然后用那张异常辛苦的脸对她道:“容容,我们且去看看,许会碰到你喜欢的物什。”说罢,生怕她不会跟来似的,很是周到地抓起了她的爪子。
敏容虽是大家闺秀,但每年还是能出来逛个几次的,知道街上这些个摊子上并没什么稀奇的东西,不过偶尔也能寻个巧,遇见些别致的东西,比如眼下某人好像就看上了什么。
她凑上去一看,眼珠差点跌出眼眶子,青河王睁着一双溜圆的眼,正巴巴地瞅着跟前那一排糖人,面上的神色却踌躇得紧,嘴唇砸吧了好几下,才问那摊主:“这个糖人怎么卖?”
“一文钱一支。”
“太贵了。”他听到这个价钱,双眉顿时蹙了起来,随即十分爽快地决定了:“既然这么贵,就买一支送一支罢。”
“一文钱一支,已是挣不到钱了。”摊贩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饰装扮,咬定价钱不松口。
青河王忽然转过头来,对着敏容露出一个凄苦的笑,拉了拉她的手,道:“都怪我……咳咳……家中的钱都拿去给我买药了,只剩你我这两身衣服,如今想同娘子一起吃个糖人都不成了…咳咳…说不定哪一日断了药,我就去了……”
估计那摊贩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副病秧子相了,不耐烦地挥挥手:“送你一支,送你一支。”
承泽此时正牵着娘子的手,作势离开,听闻这话立即转身眼笑眉舒地问:“小哥此话当真?”
那人大约是受不得他的穷酸气,点点头,懒得搭话。
承泽立即将手放在袖子里,掏啊掏,半天才摸出块碎银子,天真无邪地道:“这里有一两,请你找零罢。”完了还不放心,赶紧加了句:“你刚刚答应送的那支不能算钱的。”
摊贩:“……”
看那小哥张开的嘴巴,敏容闭眼往旁边的摊子上蹭了蹭。
“容容,为夫贤惠不?”
敏容正悄悄地远离,不想他这样问,一个不防备,结果被嘴里的口水给呛住,憋得脸有些红,“咳咳……贤惠……贤惠得紧啊!”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先前那摊贩正凑过来,左手两支糖人右手一把零钱,她便赶紧趁着两人交接的功夫往下一个摊子挪了挪,并低头装作打量东西的架势,不想这一低头竟还真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那是一套雕刻的桌椅板凳茶几床榻,其中,最大的床也不过半个巴掌大小,矮凳还不如小手指大,但凳子腿上的雕花却细腻流畅得很,当真是越小越显得精巧异常,也越发讨人喜欢。
老板见她这个架势,连忙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赢了上来,抖着那八字胡努力笑得憨厚些,道:“夫人当真是有眼光,这套玩意可是一位老师傅亲手雕的,这位老师傅还去宫里雕过梁画过栋呢。”
敏容看贤惠的青河王已经跟了过来,忙问:“这一套多少钱?”
“夫人既如此喜欢,我便只收九两银子好了。”他说完又努力露出一个豪爽的笑来,见她不答话,赶紧解释,“这乃是上好的楠木,且是从整块楠木里雕出来的,可不是嵌接的,就是那位老师傅雕这一套也花了不下十天的功夫呢!”
敏容不答话是因为还在考虑,难得有东西合了自己的眼,可是跟着的这位也忒“贤惠”了些,倘若自己掏钱将东西买了,又怕折他的面子……那就只好先回去了,然后再让黛蝶悄悄地出来买下……
想到这里,她便抿着嘴在心里乐了乐,打算转身就走,却不想手上被塞了两支糖人儿,她抬头一看,正瞧见承泽“漫不经心”地往卖糖人儿那儿一瞟,迅速地掏出一锭银子,压低嗓音对那带着八字胡的圆滚滚道:“包起来。”
圆滚滚的老板看了一眼敏容手上的糖人儿,又瞅了隔壁的隔壁一眼,随即恍然大悟,一脸了然地用力点头,手上动作瞬间快了三倍不止,扎眼的功夫已将那套楠木雕刻拿锦缎包好了,并收在匣子里。
还真安静,一切都在阴悄悄地进行……
敏容在一旁看着这么……默契……又猥琐……的两个人,无言以对,只好低头继续打量其他的东西。
“你喜欢?”承泽低头凑过来问,不等她回答,又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慢慢抽出一张银票,嗓音低得只剩下口型了,对那圆滚滚道:“全——包——起——来。”
啊?!敏容抬头看了他一眼,见那银票马上被人接走,赶紧一把夺了过来紧紧攥在手里,提起匣子拉了人就走,并在不知不觉间降低自己的声音:“钱多也不是这样花法。”
他十分委屈:“难得容容中意……况且上次送臻宜的那套玉雕,我看你也很喜欢。”
敏容顿住,这身去看他,旁边正有人经过,承泽见了,赶紧将匣子往她怀里一塞,继而快走两步跟了上去,十分兴致勃勃,“小哥,冰糖葫芦怎么卖?”
“一文钱一根。”
“哦,这么贵?”某人一脸遗憾,须臾又瞪着亮闪闪的大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人家,“买一根送一根不?”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的字数有点少,可因为是最后的欢乐了,所以还是让它独立成章了……
下面的内容就真的是出事儿了,一波接一波的……
☆、风雨欲来
第二日一早,敏容扶着承泽刚在饭桌前坐下,管家就进来了,说是驸马爷登门拜访,说完又向承泽附耳了几句。
后面那几句,敏容没听到,抬眼时间承泽的面上神色并无多大变化,也就没当回事。
“请驸马去书房。”承泽对着管家吩咐,完了又对她笑笑,“容容先吃,我去去就来,多半是臻宜又跟他闹别扭了。”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敏容还是点点头,等人出去了才回过味儿来,公主同驸马吵架,来找王爷哥哥的不应该是公主妹子么?
其实刚刚起床梳洗完,她也不饿,于是就到院子里,坐在秋千上发呆,顺便等他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承泽才回来,一进院子就看到她那个样子,脚下顿了顿,随即快步过来,“容容吃好了?”
“没。”敏容从秋千上下来,“也不饿,就等你一起。”
“那我倒感动得紧。”承泽说完就过来拉了她的手,进屋坐下。
果然,因为饿了小半个时辰,敏容胃口比平日里更好些,吃完了往天的量,又添了小半碗馄饨。
饭后稍歇了歇,她又伺候着承泽将那一碗黑漆漆的药汤子喝下去了,这才与他一起到院子里去,就在这时,又有婆子进来,说是谢府有人来传话给王妃。
敏容听闻这个消息,立即眉开眼笑起来,想必是娘亲的病好转了,父亲为免她担忧,特地让人过来告诉一声,想到这里,连忙吩咐赶紧把人带进来。
承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随即便将目光转开了,却被她给逮住了,笑嘻嘻地说:“定是娘亲的身子大好了。”
承泽的目光越过她,看着她身后的秋千,轻轻地“嗯”了一声。
片刻之后,人就被带了进来,却是母亲的陪嫁丫头王婶儿,王婶儿看到承泽立即行礼问安。
既是王婶儿过来,那定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敏容见她正要给自己行礼,忙上前一步托了她的身子,问:“王婶儿,您怎么亲自过来?”
王婶儿是老人,遇事向来镇静,可听她这么一问,眼圈立时红了,又抬起袖子揩了揩眼角,这才低声道:“姑娘,厉家出事了,今儿一早皇上下旨抄了厉家,夫人……夫人得知这个消息,病愈发的重了……”
“什么?”敏容眉头紧蹙,两手扣住王婶儿的肩膀,又问:“王婶儿说外公家怎么了?”
“姑娘,厉家出事了,眼下……文安王正在抄家呢……”
敏容依旧紧紧盯着王婶儿,可眼睛里却空洞得很,怎么会呢?
就算是在遍地都是乌纱帽的京城,厉家也是数得上的名门望族,敏容的外祖父在致仕前,更是管至正二品的太子少师,舅舅乃是正三品的中书令,就连二十一岁的表哥,现在已是从五品的右监门卫中郎将了,且舅舅为人正直,从不会因贪人便宜而留下话柄,可如今……如今……竟被抄没了……
承泽终于看不下去,扶着她坐下,并将话题岔开了去,只问曹太医是否还在谢府看顾谢夫人的身体。
王婶儿低了头,“回王爷,因夫人身体无碍,昨晚入夜后,老爷就派人将太医给送出去了。”
承泽赶紧吩咐人请曹太医再去谢府一趟,完了才对着敏容道:“你先莫慌,今早驸马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官场上我不便出面,已经拜托他去查了,虽说我没有出面,可大家向来知道我同臻宜关系亲厚,自然知道这事和我有关,想来他应不会遇到阻碍……”
敏容呆呆地点点头,点完头,嘴角却连着撇了几撇,毕竟文安王已经在抄了,即便能查清楚又怎么样呢,总不能指望圣上收回圣旨啊!
“父皇的旨意下得这样快,先前一点征兆也没有,想来定是密保,看来我还是要先进宫一趟,面见父皇。”他说完了就蹲下来,握着她的手,道:“我知你现在心急如焚,王府你也呆不下去的,那就先同王婶儿回去,照看岳母大人罢。”
他说完又吩咐王婶:“照顾好容容。”这才起身。
王婶忙点头称是,完了又想起什么一样,补充道:“现在谢府虽没有被人围起来,但也有人看守。”
“那就乘本王的马车过去,他们见了自然晓得轻重。”承泽说完,又拉着敏容站起来,嘴角挂着笑,“容容莫怕,你的夫君好歹也是青河王呢!”
敏容见他这个样子,若是平时只怕早就笑了,可如今也笑不出来。
可等她到了谢府,才明白事情比王婶儿说得还要严重,因为舅舅的案子比较大,姨丈和爹爹都被被停职在家,甚至连弟弟谢修璋也被牵连了进去,已被大理寺请去问话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消息没瞒住,谢夫人先前已病了两三日,昨日傍晚才刚刚好转,听说这事儿后更是急怒攻心,外加平日里就气虚血亏,如今已昏迷了半日,滴水不进,更不要说汤药了,曹太医没有办法,只好用针灸将人灸醒了,再喂药下去,可是喂下去的要又被吐出来……
敏容进屋看到这个情形,急得眼泪直打转儿,娘亲的身体向来不好,染个风寒都能卧床大半个月,人整个的瘦一圈。眼下虽说只是病了两三日,可看她的面色却难看得厉害,昏迷时眉头都是紧紧皱着的,比病了大半个月时的面色还不如……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转身去问曹太医。
曹太医也是着急得很,顾不得行礼,擦擦头上的汗,虽说吐药不吐效,可刚喂下去就吐出来怎么能行,只好先用针灸稳着,隔半个时辰喂一次药,能吃下多少是多少。
敏容听明白了,也呆不下去了,只好去外间去陪着谢老爷,可到了外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只喊了声“爹爹”,嗓子就给哽住了。
谢瑾抬头看了女儿一眼,也说不出话来,只点点头。
敏容在一边沉默了许久,等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这才开口:“舅舅为官向来周正,怎就忽然出了这种事,修璋又怎么会卷进去?”
谢老爷叹口气:“今日早朝,皇上龙颜大怒,说你舅舅……办事不力,却也没说为什么,只怕其中是不好……摊在明面上,单看圣上发这么大的火,只怕也够祸及九族了……大约是念着你妹妹这个贵妃和你这个媳妇,没有继续追究,你外公那边也不过是家被抄了,人却无事。我和你姨丈怕圣上为难,这才自请停职,也为了避嫌……”
敏容想起外公和舅舅,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担忧,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繁华败落也不过一夕间的事情,可即便如此,这事儿真临到自家头上,心中那股子凄凉无奈和愤慨又岂是能说得出来的?
父女两人就这样坐着,也不说话,许久,敏容才想起,外公家被炒了,舅舅他们又去何处落脚呢?
谢老爷点点头:“本想让接他们过来住,或者先住到我们在城外的别院里,可传话过去,你外祖父却不答应,说是要回老家……想来是怕连累了我们,唉……”
外公一生鞠躬尽瘁,深为先帝倚重,可如今苍白了头发,却还要这样颠簸,敏容心中酸楚得厉害,道:“外祖父上了年纪,如今却遭逢变故,我想去看看他老人家……”
“应该的。”谢老爷点点头,又说:“且过了这两日罢,你是王妃,皇家的媳妇,眼下过去,不是要扫天家的面子么?”
还真是身不由己啊,敏容狠狠吸了吸鼻子,又问起修璋的事情来。
“不过是喊他过去问几句话,应是和你表哥有关,年轻人多经些事也没什么不好,你不用担心他。”
敏容看了父亲一眼,眼前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只怕他比谁都要难过,却反过来还安慰自己,想到这里,她心中更不是滋味,又起身到里屋看望娘亲去了。
谢夫人正眯着眼睛将要睡着,见女儿进来,就努力又睁了睁眼。
敏容赶紧快走到床边,趴下来,笑着说:“娘亲可是醒了,敏容担心得不得了。”
“吓着你了。”谢夫人的声音很低,好像累得说不出话来一样,缓了缓,才问:“修璋可回来了?”
敏容笑道:“说是很快就回来了,等他回来看到您这般情形,免不了又要难过了。”
谢夫人闭上眼睛,不说话。
敏容又道:“外祖父和舅舅们都还好,人没事就是大幸了,娘亲且放宽心,您这样,反教爹爹担忧。”
“娘亲知道,可到底是……”谢夫人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敏容整日都守在谢夫人床边,顺便等消息,可如今已经日落西山了,眼看要入夜了,却依然没有等到承泽的消息,虽说谢夫人的情况慢慢安稳了下来,可修璋却一直没有回来,她心中也跟着渐渐不安起来。
谢瑾见天色太晚,进来道:“你娘亲都睡了,你还是先回去看看罢,王爷身体本就不好,今日又进宫奔波,你也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出事儿了!不光是谢家和厉家哦,至于其他,你能猜到么?猜到的有礼物!
哈哈哈,希望你们没有看到……
☆、本王无碍
敏容看看门外,除了门口的一小片灯光,便全是漆黑的夜色了,便问身边的人如今是什么时辰,这才知道已经是亥时四刻,再过半个时辰就子时了。
她赶紧起身,走到门口追随不放心,回过头来朝床上看了一眼,对谢老爷说:“我今日先回去,若是有了修璋的消息,爹爹定要派人传话给我。”
谢瑾点点头,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敏容知道这是又在赶自己了,于是转身出去了。候在外面的黛蝶见了,忙把手里抱着的披风给她披上,系好。
已过了月半,一轮亏损的残月挂在东天上,却将院中的花草都照得个一清二楚,连着地上的石板缝都分明的很,看着格外的清凉。
王府的车夫、侍卫已准备好了,敏容出门看了一眼守在谢府门口的武将,道了声:“辛苦诸位。”
那领头人忙上前行礼:“职责在身,还请王妃莫怪。”
她点点头,“将军多虑。”说罢就上车去了。
车里面很宽敞很大,可敏容此刻却觉得像置身于一间点着灯的黑屋子,空荡荡的,拿什么都装不满,教人绝望又无力,她想起小时候去外公家,比她大五岁的表哥总会带着她到处跑,从外公的书房到花园的池塘,看着晚春的小蝌蚪慢慢变成深秋的青蛙,而现在什么都没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她却觉得特别累,于是侧身将头靠在车壁上,随着车子的前进而摇摇晃晃。
她睁着眼呆呆地看着前面,却没有发现承泽是什么时候上来的,直到他坐下,将她的头揽过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敏容看了他一眼,没有动,只问:“你怎么来了?”
“刚从宫里出来,知道你还没有走,就过来接你了。”
“哦。”敏容把头往他颈窝里蹭了蹭,觉得他身上有些凉气,便问:“在外面等很久了罢?”
“没有。”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着他,半天才自顾自地说:“我小时候常去外公家,然后央着表哥带我到处转,闯祸也是少不了的,可表哥每次都会护着我,若是被逮住了,还会被舅舅揪去面壁或者是去太阳下站着,可舅母从来都不生气,反而会笑嘻嘻地说也就是丫头能让我儿子这么听话……那时我小,可看着表哥那么辛苦也跟着难过,于是就跟着表哥守着他受罚,每次外公都会恰巧经过,就会装作怒气冲冲地瞪我一眼,然后再拍拍表哥的肩膀说:‘好样的,男子汉就该这样’……”
承泽抬手摸摸她的头,道:“厉老先生说的没错。”
敏容眼角有点湿,撇撇嘴,没有出声。
下了车,进了王府,她听到承泽压抑的咳嗽声,才回过神来,“你不舒服?接我前回府里吃过药了么?”
“本是进宫看看今早的事情可还有转圜,可是父皇却没有见我……咳咳……倒是母后拉着我问了不少话,母后的身子也不大好…咳…她留我一起吃个晚饭……等饭后终于出宫,谁知又被父皇宣了进去,就到这个时辰了…咳…咳咳……”
他说完又咳了起来,敏容忙将手放在他背上给他顺气,问:“即便是进宫,药也该按着时辰服的。”
之所以不问关于厉家、关于修璋的事情,是因为她知道,若是承泽有了好消息,必定会说,可他一路上都没有提,那多半……
承泽将她另一只手握住,道:“至于修璋,厉家的事情倒和他无关,可他却牵扯进一桩人命官司…咳…死的又是大都督的刚过继来的一个侄儿……咳咳……虽说他并非主使,只是被牵连进去罢了,却偏偏在这个树倒猢狲散的档口上,就很是棘手了……”
若是搁到往日里,她肯定会大惊特惊,追问修璋到底是如何卷进人命官司中的,可眼下,她已没了精神,再者,结果都这样了,再追本溯源又有什么用?
她如今关心的只是结果,关心修璋究竟会如何。
“因为厉家的事情,父皇尚在气头上,也听不进劝,我听母后说,他连彤贵妃都没见…咳…再者大都督那边追得紧……咳咳……我会让驸马过去活动活动,大约最好的结果就是囚禁了,流放次之,最坏则是…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