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掀帘子进来,搓了搓手就赶紧转身将帘子掩好,这才走过来,低声道:“上瑞苑的那位应是不行了,托人传话来,说是要见司籍一面,司籍要见么?”
梅珞那时正在绣一枝梅花,听到后正在引线的手一顿,盯着花绷子怔了怔才回过神来,道:“既如此,就去见见罢。”
入宫已有半年多,一切终于结束了。等敏容的事儿了了,就只剩下自己的事儿了,其实她又有什么事儿呢,关于承泽么?可是与他相关的一切早在那个夜里结束了啊。
林月儿总觉得近几日司籍有些不对劲,见了她此时的形容,恍然记起近来盘桓在心中的一个词:郁郁寡欢。她于是走过来,在旁边坐下,问:“此间事了了,可司籍这两日怎么笑得越来越少了?”
“有么?”梅珞笑着看了她一眼,“天冷了,人的兴致自然比不得秋高气爽的时候。”
林月儿见她不愿说,也就没再多问,凑过来看绢纱上的刺绣,皱眉道:“一枝梅可不是一朵梅,就这么孤零零一朵,有些寂寥。”
“冬天手懒。”梅珞拿了剪刀将红绣线给剪短,上身略略往后倾了倾,打量着枝上一朵孤花,她曾经也觉得并蒂红梅才热闹,奈何世人多半寂寞……
当天夜里,半轮月亮悬在天上,映着满地的雪,格外的清亮,也格外的清冷。梅珞批了件素锦暗纹的斗篷出门,身影很快溶于白糊糊的夜色。
上瑞苑那边早被林月儿和唐骏打点好了,她径直来到后殿的东厢前,伸手推开门,屋里桌上的蜡烛没有灯罩,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就好像人打了个大大的趔趄,差点摔下去。
敏彤坐在桌边,右手肘放在桌上,身子朝一边微微倾着,见她进来就盈盈地笑了,“姐姐。”
梅珞被这一声“姐姐”给怔住了,不过紧紧是眨眼的功夫罢了,眨眼之后,她低了低头,道:“梅珞见过太妃娘娘。”
“姐姐不必多礼。” 敏彤的脸原本就小,如今愈发地单薄了,朝灯得那半被烛光染上了橘红的光晕,泛着朦胧的美,好似许多年前晚霞中的少女,“好久未与姐姐说话了。”
两人是一处长大的姐妹,亲密无间,奈何中间明明发生过那些血雨腥风的事,所以,当听到她亲密无间的寒暄,梅珞心里有什么被轻易地搅动,继而翻滚起来,感到一阵恶心,于是话声里都带了冬夜的寒凉:“听人传话,太妃有话要与梅珞说?”
“姐姐这是恼了?”敏彤眼里的笑意倏忽没了,可嘴角却翘得更厉害了,“落得如今这个境地,我也不曾恼过姐姐呀。”
这话真是个笑话,可又不那么好笑,梅珞心里一哂,上前两步,道:“太妃娘娘的脸色怎这样坏,就连烛光都遮不住,可是病了?”
这句话就像一块石头砸在薄冰上,成功砸碎了敏彤脸上的笑意,目光也跟着尖锐起来,和她那苍白病态的脸毫不相称,她紧紧盯着梅珞,半天才咬着唇道:“不是我斗不过你,而是我斗不过他们,斗不过势!”
任何时候,困兽之斗总带着些不甘心,梅珞便不说话,在另一张小凳上落了座。
敏彤也不看她,自顾自地说:“除了嫡庶有别,你哪里比我好?可就因为你是嫡出,可以让人替你入宫,然后安心嫁给王爷,堂堂正正地做一个王妃……又因为你正做过那么二十天的王妃,所以他们都来帮你,帮你对付我。”
梅珞终于抬起眼,慢慢扭过头看着她,用一种仇视陌生人的眼光看着她,“你也会难过么?当初厉家满门抄没,修璋在边地生死未卜,娘亲饮恨九泉,那个时候你就该想到有今日。”
敏彤忽然垂下头,“咯咯”地笑了起来,“向来如此,只有姐姐的伤痛才是伤痛,可我呢?我的难过就不是难过么?”
此时此刻,梅珞实在不愿多说,可实在看不过她那副怨天尤人的样子,冷冷道:“你自己心胸狭窄,觉得娘亲和我对不住你,觉得谢家冷落你,不过是沉浸在自怨自艾中不愿自拔,既然是作茧自缚,就怪不得别人。”
“姐姐最擅会站在高处指点长短,教训别人,摆出一副清高的嘴脸,可又好到哪里去?”
“至少我未做过对不起人的事!”
“是么?”敏彤忽然扭头看着她,尖锐的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里,“那姐姐可对得起青河王?”
她的话音悠悠飘荡过来,于是暗夜浮过来一枝妖冶的花苞,虽然没有绽放,可那花枝上的刺还是扎得梅珞心头痛,沉声问:“什么意思?”
“妹妹说错了。”敏彤忙掩上了嘴,笑吟吟地看着她,“该说是皇上才对。听闻有人时不时地在皇上跟前作出旧情难忘,对青河王一往情深的形容,引得皇上颇为动容……拿下了后宫的主人,再来对付我这样无依无靠的太妃,不就容易多了?”
那妖冶的花苞忽的一下就绽开了,快得如崩裂的烟火,梅珞受了惊,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姐姐勾引人的手段着实高明,可即便如此,姐姐竟能觉得无愧于人,敏彤才是真的佩服。”
她竟然知道皇上就是承泽!她会不会利用这个兴风作浪?梅珞心里更乱了,可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情的样子,“利用得到他,是我的能耐,即便没有他,我也会照别人。”她说完就顿住了,扭头看着自己的妹妹,“只要能置你于死地,不择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也是,我是活不了了。”敏彤看着她,脸上的酒窝变得好深,“可是姐姐就能善终么?”
梅珞尚震惊于敏彤知道承泽身份的事,一颗心总不安定,也就没了待下去的耐性,起身道:“我倒是想不能善终,只怕皇上也不舍得。”
敏彤嘴角扯了扯嘴角,那笑意也跟着虚弱起来,妖冶却一分不减。
梅珞径自打开门,可右脚才抬起来还未买过门槛,整个人就僵住了。
门口站着的那人转过身来,于是整张脸便慢慢现在灯光下,是承泽。一阵风扫过,屋里的烛火又东倒西歪起来,他的脸也跟着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把结局合在一直的,可后面的内容比较连贯,于是就分两章发了,某冈周末硬是把结局码出来了,简直不能更棒,给点掌声好么?
☆、结局
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都听到了什么?梅珞一颗心咚咚咚地跳,气血全往脑仁上冲,太阳穴上眩晕似的紧绷,疼。
可是这大半夜的,他为何为出现在冷宫里,她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敏彤脸上的小叶,猛然醒悟,那屋里妖冶的花是有毒的,带着毒的香味将她紧紧裹住,渗进她的发里,眼里,心里,于是,她就真的活不过来了。
承承泽那双漆黑的眸子映着昏黄颤动的灯光,更加幽暗了,那小小的蜡烛的火苗映在他眼里,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他便用带火的目光锁着她的脸,脸上尽是嘲讽,“梅姑娘,不对,该喊你容容,也不对,容容是个纯善的姑娘,不如你这般会做戏。”
起先,梅珞是心虚的、害怕的,可是当看到他脸上的嘲讽和嫌弃,心口就被一股子怒气冲撞着,冷笑一声,抬头与他对视,道:“那也比不上王爷,不对,是比不得皇上!皇上当日为了骗过民女,又是喝药,又是咳血,今日来看,真是难为您万金之躯了,做戏做得那样辛苦。”
这话着实戳到了的痛处,承泽一时语塞,可转念想到自己在见到她时的欣喜,为了保全她而做出的种种,对比这人的念念不忘不过是处心积虑的惺惺作态,顿时痛心疾首起来,就好像自己在台上卖力地喜怒哀乐,她却在台下捏着戏本子挑他的唱念做打,是不是照着她的设计来的。
他宁愿自己被人算计,也好过自己的心被人算计,因为心被算计是因为别人根本就不在乎这颗心,于是愈发地气急败坏 ,“即便是念着当日的情分,我也会护你周全,可你却日日算计,处处惺惺作态,今时今日再想你说的那些话,真是讽刺,教人觉得……”
“恶心么?皇上该觉得恶心的。”梅珞想捂住自己的脸,可又觉得那样太失态了,不愿意在他跟前狼狈,于是慢慢将目光移开,看着院子里的积雪,硬是牵扯一下嘴角,露出自嘲的笑来,“对着曾经在自己跟前诈死的人惺惺作态,民女自己也觉得恶心。”
她喉咙哽了哽,终于将剩下的半句话给吞了下去。
承泽忽然自腰间拔出一把软剑,横在她脖子上,眉间皱成了深深的“川”字,目光都带着恶狠狠得狰狞,“恶心?你自己都知道恶心?”
“果然只许皇上诈死以瞒天下,不许民女欺君。”梅珞静静地看着他说,“皇上这是恼羞成怒了?既然如此生气,那便杀了民女,也可消了心头恨。”
“你以为朕下不了手?从你处心积虑进宫起,你就不是容容了,那朕还有什么不忍的?”承泽说完,又将手上的剑往前抵了抵,于是那剑锋上边蹭上了一道红,像天上月老的红丝线。
梅珞痛得眼梢一颤,抬头看着他,目光没了先前的凌厉凄凉,而是带着些轻快,甚至是憧憬,她说:“民女谢皇上成全。”
承泽闻言眉间皱得更深了,一把将剑撤了回来,厉声道:“滚!再也别让朕看到你!”
她站稳身子,松了一口气,目光却黯淡下去,道:“民女谢皇上不杀之恩,愿皇上龙体安康,穆家江山永固。”
承泽将头扭向一边。
梅珞垂了垂眼睑,步下台阶,朝上瑞苑的大门走去,等出了大门,终于扛不住,踉跄了两下,跪倒在路旁的雪窝里,无处蔓延的冰凉好似找到了缺口,迅速地攀沿着衣料钻了进来,钻进血脉里,又流向全身,好似膝下的雪好似忽然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起来,须臾就没了顶。
她终于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却捂不住从从眼里渗出来的湿润,泪珠子“啪嗒,啪嗒”地落在雪窝里,结成了冰。
第二日一早,梅珞去锦华宫请辞,皇后娘娘应当是事先得了消息,叹几口气惋惜了两句也就准了,还特地让人把请来。
玉筝听闻她要离宫,少不得又红了眼圈,梅珞只好搂着她慢慢哄,小丫头抬头正好看见她脖子上的伤,吓了一跳,一边吩咐宫人去取药,一边问:“是谁伤了梅姐姐?”
梅珞抬手捂住伤口,道:“昨夜打了一跤,被枯枝子给刮着了。”
少顷,宫人捧着一个青花瓷的药瓶来了,玉筝在旁边看着宫人给梅珞上药,嘴上愤愤地道:“不长眼的数杈子,刮谁不好,骗刮梅姐姐,梅姐姐的脖子这样好看,还好有这个药好,梅姐姐带回去,每日涂两次,十多天就就看不见疤了。”
梅珞推辞比不过,只好收下了,想到这丫头是诚心待自己,将从前自己看过且有趣的书列了个单子,递给她,说是让她觉得无趣时解闷,也巴望着她能多得点学问。
耽误了片刻,就到了去书房读书的时辰,玉筝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孩子是真喜欢你的。”柳皇后看着玉筝除了门,少顷又回过头来看着梅珞,“昨日夜里,太妃娘娘去了。你在这时候离宫总有点招人嫌疑,要避过风头就要等年后了。”
梅珞心里一凉,皇后娘娘莫不是反悔了,不许她这时离开?她心里正不安,却听皇后娘娘道:“太妃的事情,好在还没外人知道,便先不声张了,不过最多也就瞒得了三日,你若能安排妥当,本宫今日就送你出去。”
梅珞忙起身谢恩。
三日后,梅珞在梅府里养病,臻宜过来探望她,说是彤太妃过世了。
梅珞看着臻宜就想起承泽来,于是道:“我的事儿多亏你帮忙,可以后还是少跟我见面罢,免得招人闲话。”
臻宜闻言就不高兴了,“谁敢说我的闲话,我定让她好看!”说完又眉眼弯弯地望着她,“这件事总算了了,嫂嫂以后有何打算?”
这丫头显然没把别人的话听进去,梅珞叹口气,“我还未做好打算。”
“这有什么好叹气的?嫂嫂可去的地方多着呢,留在梅府,去我府里,就算回谢家回清河王府,也能行,我会帮嫂嫂打整好一切。”臻宜说话的时候掰着指头数可能的去处,完了,将小手一握,“看,嫂嫂有这么多去处呢!”
被她这么一说,梅珞也觉得自己的处境好像并不是太坏,又想起曾经答应林月儿帮她离开皇宫的事情,于是又拜托给臻宜,请长公主出马一趟。
傍晚的时候,梅珞同梅夫人打过招呼后,就换了男装,从后门出来,径直去了谢家祖坟——进宫这么多天,她许久没有去看过娘亲了。
等她赶到的时候,却发现竟有人正立在碑前,正是谢瑾。
梅珞看到那个身影,忽然很委屈,很想哭,于是上前,哽咽着喊了一声“爹爹”。
谢老爷听到声音,扭过头来,道:“是容儿啊。”
梅珞忽然疑惑了,“爹爹知道我还活着?”
“嗯。彤儿曾让人传话过来,说你还活着。”谢老爷朝她走过来,“爹爹知道你会来看你娘,所以在这里等你。”
就在着一刻,梅珞忽然觉得自己变回了原来的敏容,忽然觉得这一年多的光阴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心里也跟着轻松安然下来,一切来得太快,她嗓音都有些微微的发颤,惊喜地问:“爹爹在等我?”
“是,等容儿。”谢老爷先是笑着的,可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又悲伤起来,“不然怎么杀了你,给彤儿报仇?”
这话就像一块石头,砸在敏容身上,将她砸得晕乎乎的,好像没听清刚才的话,于是她又问了一遍:“爹爹说什么?”
谢瑾脸上哪里还有一年前的慈祥,这回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她,问:“彤儿是你害死的罢?”
“可是她害死了娘亲啊,还害得修璋被流放,就连外公就也是被……”
“厉家是我扳倒的!”谢瑾大声道。
“爹爹……”
“别喊我爹,你是那女人的孩子!”这话好似是被谢瑾吼出来的,吼完了,整个人又正常了起来,“当年我和碧秋早定了情,却为了仕途,不得已娶了你娘,可你娘仰仗着厉家撑腰,处处压制我!”
“娘亲没有!”即便是对过去的事不清楚,可敏容知道娘亲一向是知书识礼进退有度的女人,她不允许别人这样说娘亲。
“都是因为你娘那个恶女人,我和碧秋才会被分开那么久,直到后来碧秋怀了我的骨肉,我才想办法把她弄进府,可进了谢府也只是个姨娘,被厉敏那个恶女人压在头上,连我们第一个孩子也没了!”
敏容这下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个男人对娘亲的好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日日夜夜都恨不得娘亲死,她后退两步,目光比看陌生人时还要陌生,“所以,外公家被抄没,修璋流放,还有娘亲的死,都是因为你?”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二十年?直到彤儿进宫被宠,才等到机会。”谢瑾说到谢敏彤又激动起来,“可是这么听话的彤儿却被你害死了!我唯一的骨肉就被你害死了!”
“难道我和修璋就不是你的骨肉?!”
“你们?你们是我迫不得已才跟那女人生的!你们是我谢瑾的屈辱!”
“这样啊……她说我活不长,是知道你会为她报仇,我还以为……”
敏容没有说下去,因为到这个时候,再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今生来到此世之后,她所经历的看到的最美好的一切,竟都是假的,那其他再追究又能怎样?于一个绝望的人来说,因果对错都是多余的……
谢瑾忽然从袖里拔出一把匕首,走过来。敏容也不想躲了,因为太累了,她觉得就这样去了也挺好。
可是忽然很多人从墓碑后面、草丛里冲了出来,将谢瑾给制住了,稍后梅行舟也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赶了上来,走到她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问:“孩子,没事罢?”
梅珞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
梅行舟长出一口气,“还好赶上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腊月十三,彤贵妃过世,其父国子祭酒因陷害忠良入狱。
秋渐渐深了,山上的板栗已经熟了,敏容又加了见蓝布外氅,这才携了小篮子出去。如今已是她来经鸿山第三个秋天了,当日那件事发生后,她万念俱灰,只想出家遁世。梅夫人再三开解,见仍是劝不住,就打发她来了这处别院,离京城有七百里路。
虽说是别院,可除了两个护院外,并没有伺候的下人,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亏得林月儿也在,日子也好消磨些。
她无事的时候,就一个人上山去坐坐,眼下这个时节,山上常有成队得鸿雁经过,经鸿山也由此得名,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她慢慢地爬上山,看了两队大雁,又摘了好些毛栗,想着做糖炒栗子,这才提着篮子下山来,可刚到山腰,就见林月儿正往上爬,看到她后,气喘吁吁地道:“刚听到城里的人说,皇上驾崩了。”
篮子脱了手,“砰”地砸在石阶上,还未去皮的刺球好似也受了惊吓,从篮子里蹦出来,呼啦啦地顺着石阶往山下滚,慌慌张张,好似逃命一样。
敏容尚保持着看着林月儿的姿势,只是面上表情却空洞得很。
林月儿被满阶滚的刺球给弄得不知所措,她不知敏容和皇上的关系,只当消息太突然,敏容被惊到,于是捡起篮子,道:“听人说是皇上昼夜不休地操持国事,积劳成疾,太子虽小,却得皇上真传,又有梅丞相……”
敏容病了,来到这里三年,终于是病倒了,白日里昏睡,夜里却怎么也睡不着,常常是睁眼看着床帐到天亮。
报仇曾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为了报仇,她抛下与他息息相关的身份,也抛下了那个眷恋着他同时也被他眷恋的自己……
如今,该死的人,不该死的人,都死了……
那些过得去的,过不去的,也都过去了……
等人不在了,她才恍然:原来一切都比不过许久之前的风景,他站在合欢树下,沐着秋阳,有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戏谑地唤“容容……”
又过了半月,飞过经鸿山的大雁也渐渐零落,敏容的身子才慢慢将养好了,她趁着午后的日头暖和,又去爬山,可这次只爬到半山腰,就再也爬不动了,等了好久也没有看到大雁,只好悻悻地下山来。
走到山脚,迎面上来一个人,那人穿着浅蓝的箭袖戎装,面色清朗,难掩憔悴,停在离她三坎石阶的地方,抬手摸了摸她的脖子,说:“让玉筝给你的药,怎么没擦,看,疤还没消呢。”
敏容惊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问:“是你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终于把事情抛给靖宇了,葬礼又耽搁了些功夫,所以来晚了。”
“哦。”
他仰头看着她,一双眸子黑溜溜地发亮,说:“容容,虽有些晚,可还想问你一句,你可愿意与我一世高歌纵马,从青丝到华发。”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
首先,给众位追文的妹子道个歉,因为种种原因,这篇文断更了许久,这都是某冈的错,所以下篇文还在存稿,不到十万,绝不开坑!
其次,自己回头看,都觉得这篇文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一火车皮都装不下好么,泪目……),可是妹子们还是陪着某冈到现在了,在某冈断更的情况下,都没有抛弃某冈,真的很谢谢大家,由于写这篇文的过程中,也看了不少大家们的书,风格上可能会有稍稍的精分,你们也包容了,某冈真的很感动!
第三,谢谢那些说喜欢这个故事的妹子,某冈当初写文的原因,就是老被别人的故事感动,同别想写一个能感动别人的故事,所以你们说喜欢,某冈就姑且当做你们是被感动了,这真的是一个很大很大很大的安慰!
最后,某冈稀罕你们,也希望被你们稀罕着,然后,一起愉快地玩耍吧!
PS:许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所以会有一篇承泽的番外,从承泽的角度看这段故事,希望明天就能发出来,爱你们!
PS的PS:某冈又刨了个坑,目前还在存稿,喜欢某冈的妹子,一定要手滑戳进来哦!请看:
☆、承泽的番外
在大瞿,双生子可不是吉兆,说得文雅点那是“二龙戏珠”,珠自然就是那把龙椅了,两子相争,江山不稳。但凡牵涉到龙椅江山的事都是大事,是以,双生子是帝王家极为避讳的事儿,何况这对双生子还是正宫娘娘所出。
承泽就是双生子之一,且是大的那个,是嫡长子。只是他娘胎里出来,身子骨就弱,就比不上弟弟承业。
可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好东西,药材、吃食,样样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么将养了五六年,身子就慢慢好了,可也到了进学堂的年纪,几堂课下来,他发现,相比于生龙活虎的承业,先生对他显然要和蔼得多,一边拿着戒尺逼承业诵书,一边对他说:“大殿下读书可要记得劳逸结合,不要累坏了。”
就连父皇来考他们兄弟也是,若是承业答错了,那必是要被严厉训斥一番的,可若是他答错了,父皇不但不会训斥他,还会好好给他解释清楚。
于是,六岁那年,大殿下开始认真地看医书,众人都以为他是想把自己的病治好,皇后娘娘还偷偷地抹了许多次得眼泪。只于承泽自己知道,他不过是想装病装得更像些,先生能少留些作业给他。
在承业的牙根痒痒里,两人长大了,也听闻了关于双生子的种种,为了避免“二龙戏珠”,承泽的病愈发地重了,没多久,承业被封了太子。
后来,中秋狩猎,承泽抱着一坛子药去了,又抱着个空坛子回来,可半路上把药偷偷倒掉的事儿,不巧被太子殿下看到。太子殿下顿觉这些年来,自己被骗了,可如今半边身子都靠在了龙椅上,又有什么法子呢?只好从其他的地方补回来,于是在宴席上酸溜溜地说要给兄长个美人。
二十多年的人生,承泽深信“以不变应万变”最有用,于是回到家又“病倒”了,可这次皇上换了个策略,那就是“冲喜”,于是便有了青河王妃。
而被气得怒发冲冠的太子殿下,为了明确地表示自己生气了,没有出现在清河王府。
成亲之后,承泽忽然觉得到了该慢慢“病愈”的时候。谁知他为了厉家的事情进宫,却正赶上太子遇刺。
皇上病重多年,好在太子监国,朝堂上倒还算平静,但平静下面早就是波涛暗涌了,若是太子遇刺的消息传出去,只怕这江山也岌岌可危。
眼看着太医们束手无策,老皇帝没有办法,只好李代桃僵,他不同意,母后在一旁苦苦哀求,关键是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承业生平最爱的人带着两个孩子,被人欺负了去,他没有办法,点头应了下来,老皇帝却说只给他三天时间。
三日后的晚上,青河王病故。
进了宫以后,他便派人去盯着清河王府,知道她伤心,后来又知道她种了满院的红梅,他终于熬不住,趁夜出宫,一身黑衣站在屋脊上,听她担忧地问身边的人:“今儿个没有月亮,你说魂魄能看到这红梅么?”
那时,他想的只有一件事,从房上落下来,站在她跟前说:“看到了,所以我回来了。”
自那以后,他一边掰着指头过日子,一边抓住一切机会锻炼靖宇,只想着能够早点将龙椅给推出去。
谁知不久就从臻宜那里听到了容容要出家的消息,他死来想去,觉得也是个办法,让她静静,于是找了母后传话,不许庵堂为她剃度。
于是他更加卖力地锻炼靖宇,然后就听到了她葬身火海的消息,急急地派人去查,结果找到的只是一幅骨架子,他唯一能做的是就是以皇弟的身份,替她亲敛尸骨,葬进青河王的墓中,等待百年之后与她合葬。
他忽然觉得一切没了意义,也不再摆着指头过日子,毕竟,宫外已经没了等他的人。他又开始自责,若不是自己炸死进宫,而是陪在她身边,那么她决计不会生无所恋地出家,也就不会……
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直到她进宫来,当他在远处看到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经过那么久的暗无天日,终于发出芽,鲜活了起来。
她化名梅珞,他觉得不如“容容”好听,自己又笑了,名字有什么要紧,人活着才最要紧。
中元节过后,她被关了起来,显然是着了别人的道了,他觉得该找个能护她的人,于是拟好了传位靖宇诏书交给柳皇后,算是安了柳皇后的心,让她好生护容容。
只是,在得知了庵堂着火真相后,他就要努力压制着弄死某些人的冲动,这实在是很辛苦,可每当看到容容,他又释然了,整个人也跟着愉悦起来。
等她离开后,他又开始见缝插针地训示靖宇,按着柳皇后的说法就是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三年后,他终于可以放心地再一次诈死,柳皇后问他就真的不介意容容骗他利用他的事儿么?他就笑了:“反正是我骗她在先的,再说,娇妻使个小性儿,堵着气地骗我,作夫君的理该宽容些不是么?就算她骗我,那满院子的红梅可不是假的。”
柳皇后无奈,“那当初为何还把她骂走?”
“她心思单纯,骗人几句话就背了良心债,索性由我挑明了骂一通,兴许还会好受些。”
“可也骂得太重了。”柳皇后皱皱眉,“女人心小,装的事儿也少,平生最不能忘的就是男人如何说她哪里不好,唉……只怕你诈死之后的路不好走啊!”
承泽回想起柳皇后的话,心有戚戚焉,如今他正坐在小板凳上剥毛栗,左边的刺球壳都快堆到肩膀了,可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下去,他扭头瞅了瞅,正屋门还关着呢。
唐骏从外面进来,径直朝林月儿住的西屋走去,可他行了几步又觉得不对劲,扭头往东南一看,就笑了,凑过去,问:“爷,怎么刚到就在墙角剥栗子?”
承泽闻言,一扫幽怨的气氛,使劲挺了挺腰板,严肃地道:“墙角好堆栗子壳。”
“不愧是爷!”唐骏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人家嫌爷挡道碍眼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看到了么,就是这样的,唐骏和林月儿,嘿嘿嘿……这两个人,私以为很萌萌哒~!比哥斯拉还萌哦~~~~
终于完结了,这个是承泽的番外,大家赶快表扬俺!!!
很开心,完结了,很开心大家还在!
道谢的话,上一章已经说过了,再说就也不利于塑造某冈高冷的形象,嗯嗯!
既然如此,咳咳,广告来一发吧!
某冈的新坑,大家不要大意地跳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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