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明白了,这次皇上应该是恼极了厉家,修璋的事情也多少有些迁怒的意思,而承泽的意思是想先将修璋囚禁或是流放,平一平大都督的怒气,等到皇上气消了,再徐徐图之……
如今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敏容见他咳得厉害脸色在夜里苍白得很,免不得有些担忧,问:“这几日不是好了许多么?怎么又咳成这样?”
承泽又握拳掩嘴咳了两声,才道:“无碍的,睡一觉就好了。”
她低下头,半天道:“都是因为我,不然你也不会又咳这么厉害。”
“容容想多了,我本就多病,再者我是你的夫君,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
难得她坚持把这话说完都没有咳,但敏容看见他涨红的脸色,就知道他憋得辛苦了,她于是又将手放在他背上,给他顺气,半天,她才喊了声:“承泽。”
“嗯?”
敏容本来想说“嫁给你真好”,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最后只是说:“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夜里,她听见承泽咳嗽的声音,他每次咳的时候都会先翻身朝外,背着她,等咳完了再翻身过来躺平,并且努力压抑着,可在寂静的夜里,那声音却显得特别尖,就像刺在人的心窝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窗棂投下的月影有很长很长了,敏容才渐渐睡着。
第二日一早,敏容如往常那般睁开眼,却发现承泽还睡着,只是呼吸时而轻缓,时而粗重,睡得很不踏实,想着昨夜他定然没有睡好,敏容生怕起身会弄醒了他,于是又躺好,闭着眼假寐。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才看到外面天光大亮,自己竟然是真的睡着了,而承泽依旧还在睡着,她轻轻地掀开被子,又轻轻地将被子给他盖好,这才往床里面缩了缩,又缩了缩,离他远些,想着如此起身就不会惊扰到他了……
可她第三缩还没有完成,旧件对面的人睁开了眼,笑着说:“你若想起就起罢。”
敏容有些愣,看这样子,他定是早就醒了,甚至还看到了方才自己缩出去的蠢样,想到这里,她恨不得自己是只乌龟,能把头缩进壳里,于是不咸不淡地问他是几时醒的。
“有大半个时辰了,想着你昨夜没有睡好,便装睡拖着你又寐了一会。”
他竟是为了这个才装睡的,敏容登时就不气了,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个圈,盯着别处,用不气不伏的语气“哦”了一声,又问:“好些了么?”
“嗯,好些了。”承泽躺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就起来罢。”
“好。”承泽双手撑着身子坐起来。
敏容见他如此情形,眉头不觉有些皱,承泽前两日身体大好,起床都很利索,可如今……她赶紧下床穿好衣服,又将他的衣服拿过来,帮忙穿好,这才说:“还是让太医来看看罢,昨夜咳得那样厉害。”
“不必麻烦。”承泽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她,格外的坦荡又诚恳,“今早不是好了么?”
敏容瞥了他一眼,对着门外吩咐:“传太医来给王爷请脉。”
“容容……”承泽喊她,语调格外的软糯又委屈。
“撒娇也无用。”
“容容想多了,我七尺男儿,堂堂青河王,平生最不屑男子撒娇卖笑,那和女子又有何区别?”
敏容抬起上眼皮看了他一眼,慎重地点头,心想您若能不用贝齿咬着朱唇,那更让人相信。
就在这时,有丫鬟隔着门禀报,说是曹太医回来了,要面见王爷王妃。
敏容听到“曹太医”这三个字,手上的动作就顿住了,心想莫不是娘亲那边出了什么事罢。
“曹太医回来,那定是岳母大人无碍了,你不要想多。”承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才对着门外道:“请曹太医稍后片刻。”
两人梳洗完了,这才到外室去见人,那曹太医见他们出来,忙躬身行礼,完了才道:“谢老爷让臣回来,一是为了让臣亲口告诉王妃关于谢夫人的情况,以免王妃忧虑;二则是转告王妃,如今夫人已无大碍,请王妃不必往来奔波了。”
敏容刚想开口,问娘亲的情况,却不想承泽先她一步,问了出来。
曹太医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道:“谢夫人此次病来如山倒,确是急怒攻心所致,加上往日气血不畅,如今谢老爷已将夫人安抚好了。只要夫人近日再不受刺激,放宽心多服几贴药,定能大有好转。”
敏容自方才就悬起的一颗心这才稍稍落了地,只要娘亲无大碍就好了,至于爹爹说不让她回府,应是考虑到如今诸多事情,怕她这个皇家媳妇难做。
承泽听了也十分满意,点点头,便挥手道:“有劳曹太医了,先回去好好歇着罢。”
敏容忽然想起这边的事,忙将正要退出去的太医给唤住,“曹太医且慢,王爷昨日咳得十分厉害,请太医给王爷号号脉罢。”
照看青河王才是他们的正职,曹太医听闻这话赶紧道了声:“臣遵旨。”
片刻之后,曹太医的面色却渐渐凝重了起来,即便是谢夫人病重的时候,也未曾见他如此脸色,敏容守在旁边,心中也跟着忐忑不安。
倒是承泽轻松得很,浅笑着问:“曹太医,本王无碍罢?”
“微臣还未诊断清楚。”曹太医依旧皱着眉,半天才收手,又默了许久,才道:“王爷旧疾未愈本该好生休养,最忌奔波劳累和风寒,可如今这个脉象,乃是劳累伤气,又加邪寒入体,引了旧疾……再者,拖了这么一夜,寒入脏腑,又如何……”
承泽没有容他说下去,便给挥手打断了:“哪来这许多说法?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既看明白了,开方子煎药就是了。”
曹太医称是退下,眉间皱出的那个川字却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一次久违的有爱的剧情回顾吧!
谢夫人病重——敏容守护,没等到承泽的消息——回府的路上承泽上车——修璋卷入人命案子——承泽的病情加重……
承泽的病因为敏容的关系加重了……
乃们都不留言,果然不爱伦家了,呜呜……
☆、一个吻啊
太医的话虽然没有说完,敏容却是听明白的了,承泽的情形大约很不好,至于不好的原因,多半是昨日奔波所致……
等人出去了,承泽赶紧转过头来看着她:“这些个太医生怕照看不周,便说许多的借口吓唬人,等将人给治好了,又可以邀功。”
敏容一时也分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只是扯着嘴角笑笑,道:“是,你说得对,我们先去用早饭罢。”
“还是容容好,知道我饿了。”
可即便是说饿了,承泽在饭桌上也没能吃几口,连他素来喜欢的开胃山楂糊也只是浅浅嘬了两口,紫米粥也只喝了最上面一个边,咬了两口蒸饺,便再也不动筷子了。
敏她看着对面那些个依旧慢慢的碗碟,愣了愣神,继而又笑了,“今日的早饭不如往日的好吃,不如叫他们另做些你喜欢的?”
“不用。”承泽那黑溜溜的眼珠又转了半个圈,才道:“若是容容喂我,难吃的也能变成美味。”
她听到这话却没有入往常那般推脱,而是十分爽快地赢了下来,并起身过来,端起了他前面的碗。
敏容喂他吃了两口粥,又喂了他一个蒸饺,就看出他吞咽有些吃力了,于是忙说:“差不多了,今日早饭用得晚了些,再吃,又吃不下中饭了。”
承泽垂头默了默,片刻之后仰起头来,一脸轻松地表示赞同:“嗯,容容说得是。”
院子里的合欢沐着太阳开得正好,每一朵花都好似罩在温暖柔亮的光晕里。
敏容看到了,便提议去外面转转。
承泽点头,说:“自容容来了,还未曾去花园好好看看,不如去看看罢,莫辜负了这大好的秋阳。”
她自是顺着他,只是在去花园的路上,一直担心他的身体,从曹太医的话中可以看出来,他这次怕是病得有些重,也不知能不能够调理得回来。
承泽却完全不顾这些,刚进了院子就指着七八丈外的一棵松树,“那是棵南山松,还是王府初建时,臻宜特地让人从千里之外移来的,说什么寿比南山不老松,也难得这么大一棵树都能给她移活了。”
敏容在旁边听着,说:“你们还真是兄妹情深。”
“我们兄妹三人自小一块长大,可最后我这个做哥哥的却最是不省事,总要他们操心。”承泽说完了又指着旁边的一口水缸,“我小时候常在里面养鱼,每次都怕它们饿着,便一个劲地投喂,结果撑死了不少……后来,承恩让人松了一只龟来,说龟长寿好样,果然养了八九年都还在,后来建王府,母后便让人将这个缸一起送来了,说是个好兆头,不信你去看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咳,可是跟在旁边的敏容还是揪心,因为她看得出来,他的脚步比以前要虚浮得多,连同说话的声音也格外的低沉。她看不下去了,但想到他如此费心地瞒着自己又不忍拆穿,只能默默带在旁边陪着,直到他胸膛起伏地愈发厉害了,这才往旁边瞅了一眼说:“那边的水榭看着倒是有趣呢,总觉得与我先前见过的有些不同。”
其实那不过是一处普通的四角飞檐的水榭,她这话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为的自然是能够将他带过去坐下休息片刻,却不想承泽却说:“容容果然有眼光。”
敏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给说中了,但不管怎么看,这处水榭不过是比自己家中的稍大些,其他却无不同的,等承泽在亭中坐下了,她才开始细细打探,也没能看出个究竟。
承泽就托着腮含着笑在一边打量她,等她已在亭子里转了好几圈了,这才笑眯眯地道:“诚然这处是别有洞天,却不是人人都能见的,此地的妙处要等夜深人静时才能看到。”
敏容只当他又在胡说哄她,嗤笑一声,道:“深更半夜,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容容怎这么说?”他听到这话蹙了蹙眉,随即又笑了:“不过也对。”
就在这时,有小厮进来,说是驸马爷拜见,承泽点点头,“请他过来就是。”
敏容想起来了,承泽昨夜还说拜托驸马爷去走动一下修璋的事情,看这情形,想来定是有了眉目。
果然那章远书来了行过礼后就直奔主题,“关于谢修璋公子的审理已经出来了,父皇下令严办,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又不敢得罪兵权在握的赵大都督,这次也只能依律处置,除了主使蔡丞相的儿子处斩外,其他人流放三年。”
他这话单单将蔡丞相的公子扯出来,其目的就是告诉敏容连丞相的公子都不例外,她自是明白的,可她也让人打听了,流放之人在那边远之地多半是挨不过两年的……
“别担心,至少眼下来看是无事的,何况此次流放的多是朝中重臣之后,等过些时日,父亲想通了,再给他们找个名目,就能回来了。”承泽安慰似的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这才对章远书说:“又要劳烦你去安排一番了,让人多照看一下修璋,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就是。”
“嗯,这个我倒是有想到,已经去各处打点过了,他们也知道谢公子乃是贵妃娘娘和青河王妃的弟弟,自是不会为难与他。”章远书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当讲,“虽说要流放,但也要半个月后才出城,王妃稍等几日,等风头稍息的时候再去探望谢公子不迟。”
敏容听了他这席话顿时心安不少,又想起娘亲的事情,就怕她会承受不住,刚刚落地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承泽应该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拍拍她的手道:“放心,岳母身体不好,岳父大人自会考量周全的。”
章远书也跟着点头称是,“方才得了消息,我便让随从给谢大人送信去了,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这人思量得如此周全,敏容知道他是因为臻宜和承泽才这么做的,可心中还是感激得很,“如此劳烦章大人,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章远书笑笑,“臻宜唤王妃一声嫂嫂,那便是我嫂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嫂嫂不必如此客气。”
站在敏容的立场,流放三年确实罚得重了些,不过就如今的局势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她的一颗心总算跟着安稳了些,眼下最让她担心的就是承泽和娘亲的身体。
曹太医新开的药,明显与以往不同,且每隔两个半时辰就要服用一碗,敏容只能看着承泽将那黑乎乎的药汁一碗接一碗地喝下去,好似自己的心都被别人揪起来了。
可即便这样,夜里承泽咳得却愈发的厉害了,甚至比前一晚咳得更厉害,也更压抑,她只能睁着眼睛朝里躺着,装作已经睡了,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传来承泽的轻笑声,他在她身后说:“容容若是没睡着,就随我去个地方罢。”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怎知我没睡着。”
“现在知道了。”他说完就自己坐了起来,穿衣服,敏容也跟着起身,呆呆地看着他,本想把人拖回来,让他好好休息,可最后还是跟着一起下了床,穿了衣服,又从柜子里拿了件大氅给他披好了。
他们刚推开门就将外面守夜的人给吓了一跳,承泽却只是笑笑,“无事,本王只是药喝多了,胸中憋闷,去花园走走,你们不必跟着。”
他这么一说,敏容一下子想起了白天的那个水榭,莫不是真的有什么古怪吧?
果然,承泽一路带着她来到了花园,说,“已是下旬了,等月上中天时,天都要明了。”
敏容抬头看了看正中天上偏东的那半弯月亮,“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下。
承泽放开她的手,看了看月亮笑着说,“你可看好了。”他说完便将手伸到桌子下面摸了一把,接着就是“咔嚓嚓”的声音。
敏容被这突兀的声音给惊得顿住了,回头一看,才见通往水榭的路上的那些的青石板一齐朝外撤区,然后就是一地斑斑驳驳的亮光,那是月亮的光,却并不是月亮的银光,而是带着淡淡的色彩,圆润又不张扬,十分的漂亮。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觉得并无什么不妥,这才步下台阶躬身去查看地上的东西,脚下踩的还是青石板,不过石板上却镶嵌着……“琉璃?”
“是琉璃。”承泽也跟着下来,笑得十分得意,“刚健王府的时候,有人献了一批琉璃过来…咳…当时臻宜和承恩说琉璃太过张扬,看着也俗气,无论摆在哪里都不好……我偏说能摆出个不俗来,后来就找了一批工匠,让他们将那大块的琉璃碎成小块,打磨光滑了镶嵌在石板里,然后就铺在了这里……咳咳……只是晴天的时候就太过耀眼了,但是月光明亮的夜里却是十分好看的。”
敏容点点头,这才弄清楚,之所以白日里觉得水榭与别处不同,其实并不是水榭,而是通往水榭的这条路,上面没有挡雨的廊檐,并且只铺了简单的青石板,且是临着湖边挨着水的。
此刻她正被他牵着走在平坦的青石板上,旁边的湖水里荡着月亮破碎的影子,而那些嵌在石板里的琉璃闪着熠熠的光,然后她的每一步都好似是踏在星辰上,可头顶却是银白的半弯月亮……
承泽见她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小心翼翼,掩着嘴咳了两声,才笑着说:“不必如此,踩不坏的,即便是踩坏了,也无妨。”
敏容听到这话抬头看她一眼,然后下一步就“虎虎生风”起来,走了一小段后,忽然站住,“这确是个好地方,可你也不用大半夜的带我来,等到下个月的上旬,月亮就出来得早了。”
“下个月啊……也好。”
他此时背对着月亮,教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但她总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些敷衍,不对,那不是敷衍,那是……落寞……
敏容于是就踮起脚往他跟前凑了凑,想看清他是不是真的落寞了,等靠近了,才发现他正两眼含笑地看着自己,然后俯下头来。
她来不及收回仰头的姿势,真担心两人的鼻子会撞在一起,好在接下来承泽的头微微往右偏了偏,然后……她就觉得唇上一凉,软软的触感顿时席卷了她整个人……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还保持着脚尖微微踮起的姿势,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却只能看到他的半张脸,往上就是天上的那半弯月亮,真像他微笑时的眉眼……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呀,这真是某冈所有文里,感情进展最快的一对了,才刚刚十章就吻上了!
各位看官请鼓掌,请撒花,谢谢!
☆、厉府吊丧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却只能看到他的半张脸,往上就是天上的那半弯月亮,如同他微笑时的眉眼……
直到被放开了,她依旧呆呆的,并且呆呆的嘀咕着:“你怎么……”
承泽面带浅笑地看着她的呆样,说,“我们本就是夫妻啊,况且容容忽然凑上来,又那样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就以为是索吻。”
敏容此时神智还没有回来,迷迷糊糊间觉得他这话好像有道理,于是就呆呆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承泽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抬脚跟在她后面,其实他本来没有打算这么做,至少今晚没有打算这么做,可是看到她月光下那么专注的一双眼,就情不自禁了……
出来这么一逛,自然沾了一身的寒气,更是睡不着了,何况还有那个“情不自禁”,敏容躺在床上不动,可心中的自己却是碾转反侧,睡意全无。
承泽此时却有些不好过,为了不破坏氛围,他一路都硬压着没有咳出来,可眼下却有点压不住了,只好握拳掩着嘴咳了几声。
敏容终于转过身来,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问:“要不要喝杯水润一下?”
“也好。”
由于前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两人醒得都有些晚了,承泽正被自己的王妃正监督着喝药,有婆子过来通传,说是谢府让人传话来了。
敏容如今一听到谢府的人过来传话,心就会揪起来,生怕是娘亲哪里又不好了。
承泽看她一眼,放下药碗,笑眯眯地安慰:“不要愁眉苦脸的,怎知不是好事呢?”
“那倒也是。”她点点头,又将药碗朝着他推了推,凉凉地道:“还是先把药喝了罢。”
承泽:“容容……”
传话的人已经带到了,是谢府的管家康伯,他今日穿着一身浅灰近缟素的袍子,隔着帘子行礼问安,完了又稍稍踌躇了片刻才开口:“老爷让小的过来是为告诉王妃,厉老先生……昨夜没了。”
敏容听到这话皱着眉呆呆看着前面的帘子,许久才重复似的问了一句:“外公去了?”
康伯垂着头,低低地回了一个“是”字。
承泽侧首见她这幅模样,又扭过头去问帘子外的康伯:“可还有其他事?”
“回王爷的话,今日一早得到宫里的旨意,说是贵妃娘娘要回来省亲。”
“可知厉老先生如今安置在何处?”
“皇上已下旨,厉老先生的丧事结束前,先暂且安置在厉府。”
承泽听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见康伯没有其他要说的就挥挥手让他下去了,这才将敏容搁在桌上的手握住,喊了声“容容”。
她这才回过神来,扭脸看他,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承泽,外公去了,我本来还说过几日就去看他的……可是他没有等到……你看啊,我就该早点去的……”
承泽倾过身来,让她靠着自己,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
敏容在他怀里觉得好像有了依靠,顿时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呜呜咽咽地说:“我该早点去看外公的……该早点去看他老人家的……”
她哭着哭着就累了,声音终于渐渐低了下去,承泽这才倒了杯水放在她手上,又从丫鬟手里接了绞干的帕子过来给她擦脸,“厉老先生曾做过父皇的师父,父皇应当是还顾念着这份情谊,只是厉家刚出了事,他也不好出面,这才让彤贵妃回家省亲,多是存了让贵妃代他吊唁尽孝的心思。”
敏容没有说话,可她却不赞同承泽,若是不查抄厉家,那么外公定不会去得这样快,可如今人都已经死了,还说什么师生情谊,岂不可笑得很?
承泽见她双目盯着别处,并不看自己,继续道:“我知你心中所想,可人又怎能料得到世事发展呢?再者,事已至此,你总要多为岳母考量,毕竟如今去的是她的父亲。”
敏容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是啊,如今最要紧的可是娘亲,曹太医才说过娘亲是再受不得一点刺激了。
承泽看她面上稍稍和转,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就忍不住又咳了起来,等终于平复下来了,才帮她分析:“岳父既然让人送信过来,想来是希望你过去的,当然,我身为你的夫君,也该与你同去的…咳咳…如今贵妃回家省亲也是为了这件事,虽说不是你嫡亲的妹妹,可到底是养在岳母名下,岳父的意思应当是让你们姐妹一起过去……咳咳……”
敏容点点头。
“如此看来,那还是先回一趟谢府罢,我同你一起。”承泽说完又咳了两声,这才喊了管家过来,吩咐他去好好准备车辇和贡品。
皇上的决断不能非议,可敏容心中到底不平,连带着对承泽也有些迁怒,可看他已经这样了,却还在为自己的事情操持,想起两日前他为自己奔波到病重,又觉得自己迁怒得毫无道理……
等郝管家将一切打点妥当了,两人才上了另一辆车,先朝谢府去了。
敏容到了以后赶紧先打听娘亲的情况,得知她尚在昏睡,对外公的事情并不知情,这才稍稍放心。敏彤彼时已经到了,正在前厅候着她。
说起敏彤这个妹妹,也是敏容心上的一块肉,虽是姨娘所出,可自出生就是寄在谢夫人名下的,和嫡出的小姐没有区别,姐妹俩一处长大,向来亲厚。两年前,官家女子本该进宫选秀,可偏偏敏容一病如山倒,谢老爷没有办法,只好上书陈情,让次女敏彤入了宫。不成想她这个与世无争的性子竟深的皇上喜爱,如今也做到了贵妃。
姐妹两人见过了礼,才坐下寒暄,因为两人自小一处长大,感情也甚好,即便是敏彤做了贵妃后,她们私下相处却还是如往日在闺阁中一般无二。
敏彤自小便是个温吞的孩子,此刻正红着眼圈,甚是愧疚,说话比以往还要低声:“也是我没用,虽然身在宫中,可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却帮不上忙,连同修璋的事也是……”
敏容心中也无奈得紧,知道此事怨不得敏彤,便出言安慰这个小半岁的妹妹:“怎么怪得上你?我知你已经尽力了。”
敏彤拿帕子拭了拭眼角,这才带着鼻音道:“好在夫人尚且不知道这件事。”
“只能先瞒着娘亲了,曹太医说她再经不起什么事儿了。”敏容说完一顿,又问,“你去看过姨娘了么?”
敏彤轻轻摇了摇头。
敏容看看们外,道:“时辰还未到,你且去看看姨娘罢,要出门时,我再让人去请你。”
敏容去看了看娘亲,见她还睡着,就出来了,才朝水溶轩走去,承泽身体不大好,谢老爷就让人将他扶到水溶轩里去歇着了。
从丫鬟口中得知他正在楼上的小书房,敏容便径直上三楼去了,推开门却见他一手撑在书桌上咳得厉害,她赶紧快走两步扶着他坐下,问:“怎么不好好歇着?”
承泽拿开手,用涨红的一张脸对着她,笑得有些虚弱,可眼睛依旧是亮闪闪的,他说,“难得来容容以前住的地方,怕以后没有机会了,就多看两眼。”
“怎就没机会了?”敏容将手放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等你身体好些了,过来小住两日也无妨的。”
承泽听闻这话,立即两眼笑眯眯地猛点头,“我倒盼着。”
“都不明白你,明明很有分寸的一个人,怎么老像个孩子一样?”
“我像个孩子一样,容容才会对我更好啊。”他依旧用那双黑溜溜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片刻之后又忽然收了笑,问:“还难过么?”
他的和问得这样突然,道教敏容一一个怔愣,须臾才开口:“虽说难过没用,可还是难过的。我喜欢吃梨,外公就让人将一棵大梨树从外面移到了他的院子里,听娘亲说是在我两岁那年的深秋,第二年春天就开了一树的梨花,比下雪好看多了,那些花每年春天都开,开得都好看;夏天就绿油油的一棵树,也好看;等到了秋天就挂上了许多的梨,我觉得比春天的花海更好看……我五岁的时候,外公又让人在梨树旁边架了个秋千,有时候是他在推我,有时候是表哥或者是丫鬟在推我,他们说每当秋千荡到高出,我就会咯咯地笑……后来七岁那年,外公就教了我第一句词,‘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他只教了我这两句,还说我长大后定会出落成一个佳人……”
承泽刚刚咳完,就点点头,表示赞同,“容容确是个佳人。”
敏容也不搭他的话,只是抿着嘴挤出一个笑来,分外的无力,“我那时候哪里晓得佳人不佳人的,挂念树上的那些个梨倒是真的,每年从梨树开花起,就开始央求娘亲带我过去,恨不得能够整日搬个板凳守在树下面,夏天以后更是,总是背着外公偷偷去摘那些没熟的果子,被涩到舌头都伸不直了,可即便这样,第二年夏天还是会等不及了,依旧会去偷摘……每当那时候,外公就躲在暗处看,然后在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讲出来,说我被涩得有多惨……”
她说完了,又对着承泽道:“你不知道罢,外公在外面的虽然总端着为人师表的架子,在家里却随和得很,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孙辈的人。”
承泽还在咳,所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正在这时,小厮过来传谢老爷的话,说是时辰到了,该去厉府那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外公去了~
下一章还会去一个人,大家猜猜是谁呢~?
☆、谢母过世
敏容捂了胸口踱到门口,眼风里头瞧见承泽脸色不大好,便有些担心,顿了顿脚步与他道:“你还是不要去了,我和敏彤去就是了。”
“那怎么能行?一来,我既是你的夫君,自是当去的;二来,彤贵妃与我去了,也算是代表了父皇的意思,其他人也就知道分寸了。”承泽边说边去架子上取自己的披风,“你这个模样,我不放心。你只管做你的事,我只在边上陪着你,不过是叫你心中踏实罢了。”
敏容闻言一愣,待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承泽已经披好了外衣立在门边。日光正浓,偶有凉风阵阵,携着不知名的花香卷入衣袖中。他回头看她:“怎么不走?”
敏容小走两步停在他跟前,伸手理了理他身上的披风,抬头与他道:“若是等会儿有哪里不舒适,定要跟我说。”
承泽握住她的手,有温度自他手心传来:“口渴了可以说么?”
敏容:“可以。”
承泽挑一挑眉:“饿了呢?”
敏容:“......也可以。”
承泽垂头看着她,眼中有着浅浅笑意:“困了呢?”
敏容抬头深深的看他一眼:“你还是在家睡觉吧,哪儿也别去了......”
厉家的丧事一如敏容心中所料,办的凄凄凉凉,清清静静。这世间估摸着再也寻不见比这更凄凉安静的丧礼了,门前石狮上捆了两朵缎带白花,梁上悬了两只苍白灯笼,阔路两端瞧不见半个人影。
守门的小童也是恹恹的,见了敏容的轿子停下才奔进去通报。
庭中花败,连鲤鱼池亦是寂然一片,奠堂之中燃了个火盆,里头零星散着几只还未曾烧完的金元宝。
敏容本不是个哀春伤秋之人,可眼下这样的景象无端端的勾人伤感。
上过香,正欲开口,门口便响起了小童的唱声:“户部侍郎章大人到——”
敏容在内堂里往外看了一眼,果然是臻宜的驸马章书远,臻宜这丫头倒是体贴,自己不好过来就赶了自己的夫君过来,也不致于厉家门上太显冷清了。
姨母和赵家人先他们一步到了。
敏容看姨母哭得眼圈又红又肿,想开口安慰两句,可自己心里也难受得紧,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了,倒是姨母在悲痛之余还有心嘱咐她:“前两日听闻你娘身体不大好,你外公的事情就先瞒着她罢。”
眼前浮上雾气,敏容点了点头。
再后来,过府祭拜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大半都是厉老先生的门徒,想到敏彤这个贵妃在这里实在不便,他们一行人只好先回去。
敏容本想跟着一起先回谢府,可承泽的情形实在不大好,只能先回王府。敏彤红着眼圈安慰她:“我回去会好好照看夫人的。”
上了马车,敏容才问承泽:“还好么?我方才看你咳得那样厉害,都说你不必过来的。”
他将头别到一边,咳了两声,这才扭过头来,努力撑着身子坐直了,特别认真地看着她:“容容莫担心,你看我还好好的,无事的。”
她过去挨着他坐下,撑着他的身子,喃喃地说:“承泽,你一定要好起来。”
承泽笑笑,十分无奈地问:“容容是觉得我生病拖累了容容么?”
“你说呢?”
回到王府才刚过正午,敏容虽然没有胃口,可还是坐在桌上陪着承泽吃了几口,只是他吃得越发得少了,只喝了两口稀粥,就说吃不下了。
她在一旁,又喂他吃了两口面食,见他实在吃不下了这才作罢,又急急地唤了曹太医过来,给他号脉。
曹太医这次的脸色比上次更难看了,承泽不等他开口说明情况,就直接说:“曹太医既知道如何医治,自去开方抓药就是,不必多言。”
敏容本想将人喊回来,仔细问问情况,可见承泽如此急着掩瞒,也不好当着面的问,便想晚些时候单独去见见曹太医。
她扶着承泽才院子里转了两圈,看他的兴致也不大好,便说:“昨夜没有睡好,还是回房歇一歇罢。”
可真的躺在床上,她又如何睡得着呢?且先不说外公去世的事情,就只是承泽如今的状况就教人揪心,自两日前为了修璋的事情从皇宫回来,他的身体就大不好,每日那么多汤药丸药灌下去,没有好转也就罢了,偏偏还一日不如一日的……
从母亲病重到厉家抄没,再到修璋流放,最后是外公过世,那么多事情都挤在这短短几日里发生了,若是没有承泽陪着帮着,她自己都不晓得自己会是个什么样子……
她侧身躺在旁边,看着他难受得皱眉,咳嗽,然后眉宇间抚平;片刻之后又是皱眉,咳嗽……
她就这样看着看着竟真得迷迷糊糊起来了,可即便是在梦里也知道不能睡熟了,念到这里,她忽然就醒了,自己还是躺在床上,身上还搭了条锦被,但是承泽呢?本该躺在床上休息的承泽却不见了。
敏容“腾”的一下坐起来,对着外间喊:“王爷呢?”
黛娥正守在外面,听到喊声立即进来了,回到:“王爷说去屋外转转,稍后就回。”
“去哪里了?”
“就在王府里。”
敏容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慢腾腾地下床来,又想到他不在也好,正方便自己去找曹太医打探下情况,于是吩咐黛娥:“曹太医可是在药房?”
黛娥本是好端端地站着,听到这话,却将头微微地往下低了低,嗫嚅着说:“曹太医…他不在药房……”
曹太医不在药房?那是在哪里?莫不是承泽出了什么事?!敏容忙问:“那他在哪里?是不是承泽又不好了?”
黛娥没想到她反应这样大,连忙解释:“不是的,是夫人不大好,方才王爷听说了,就赶紧让曹太医赶过去了。”
本来敏容听到“不是”这两个字,心中稍稍安稳了些,可听到后面的“夫人”,一颗心又跟着提了上来,“娘亲怎么会不好呢?今日早些时候我去看她,不是还好好的么?”
黛娥是她的陪嫁丫鬟,一直住在王府里,又怎么知道谢夫人的情形呢?说也只能说些宽慰的话:“小姐莫要担忧,既是曹太医过去了,那定会无事的。”
这倒是真的,前两次因为曹太医的照看,娘亲确实都化险为夷了,敏容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送了下来,从黛娥手上将水接过来喝了两口,紊乱的新圩也跟着平息下来,可隐隐间又有些不踏实,最后还是吩咐道:“你且去让人准备马车,我还是回府里去看看。”
黛娥领命出去了,片刻之后又进来说都准备停当了。
敏容让丫头取了件莎氅罩在外面,也跟着出门去了,可刚出房门就又小厮过来,说是王爷请她到东边的秋枫园一趟。
她此刻正急着出门,也顾不得了,便对那人道:“你告诉王爷,我回谢府一趟,稍后就回。”说完还不放心,回头吩咐门口的丫鬟:“记得按时让王爷服药。”
此时的太阳已变成了一个红彤彤的火球,挂在西天上,给梁城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看着既富贵又喜庆。
等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她进了大门看到一切如常,禁不住摇着头轻笑起来,果然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自己也跟着想太多了,总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敏彤没有看到爹爹,就知道爹爹定是守着娘亲,于是就径直朝后院去了,可进了娘亲住的院子就忽然愣住了,那么静,院子里的下人都用一种含着伤悲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站在石板路上,愣了那么一愣,随即就跑起来,朝着正屋去了,她一把扯开帘子,冲到里屋,就看到敏彤正跌坐在床前将,呜呜咽咽地哭,而爹爹则是站在一边拿袖子抹泪……
“娘亲……”敏容低低地喊了一声,就停住了步子,好像双脚被黏在了地上一样,再也动不了分毫;又好像是不敢往前走,于是就哀求似的问:“爹爹,娘亲怎么了?”
谢瑾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平时那样稳妥淡然的一个人,此刻却好像要站不住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毫无生机,他说:“你娘去了。”
敏容被禁锢了许久的幼兽忽然挣脱了锁链一样,猛的冲出去,扑在床边,声嘶力竭地喊:“娘亲……娘亲……我是敏容啊……女儿来晚了,您别生气,您再看女儿一眼啊……就一眼,就一眼啊……娘亲,娘亲……”
她哭到后面就只剩下“娘亲”了,反反复复就这两个字,可她哭着喊了这么多声,心中的情绪却一点都没能发泄出来,依旧是满满的伤痛堆积在那里,那种悲痛扭绞起来,撕扯得她心口发疼,然后这种疼痛又从心口向外蔓延……
太阳下山了,天变黑了,蜡烛点起来了,她依旧在哭,跪在床边上,将整个脸埋在被子里,哭得好似喘不过气来。
谢瑾看不过去了,叫了黛蝶黛娥并王府的几个丫鬟婆子进来,让她们将敏容给架出去了,按照梁城的风俗,出嫁的女儿该在收到报丧后再奔丧的,于是便挥挥手,让人将她给送出去了。
哭了那么久,四肢都麻木了,可心中的悲痛却一点都不少,敏容摊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
黛蝶、黛娥红着眼圈陪在旁边,偶尔出言安慰她两句,却只让车中的气氛更加悲切了,她忽然很想很想承泽,想他如往常那样来接自己,然后她就可以扑在他的怀里哇哇大哭一场……
夜深人静了,车辕子压在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沿着夜色一路蜿蜒到了清河王府,郝管家正提着一只青纱灯笼立在门口,见车子过来,不等丫鬟打帘子,就迎了上来,焦急道:“王妃可算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我必须说一声,下一章是真正的大事!
只是明天你们看了,不要灭掉我就好……遁了……
☆、生离死别
敏容被扶着出来,看了他一眼,疲倦的不想说话。
郝管家提着灯笼,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只是急急地道:“禀告王妃,王爷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承泽站在王府的石阶上,喊了声“容容”,就朝她走过来了,牵着她的手说:“岳母的事情我知道了,先进去罢。”
郝管家看了她们二人一眼,随即走到承泽身边,低声说:“王爷,还是请……”
承泽看着跟前的台阶,眼皮都没有翻,冷声道:“还是先请王妃进去罢。”
郝管家略一迟疑,最后还是叹口气,提着灯笼走到前面去了。
等进了屋,承泽直接将敏容安置在小榻上,然后在旁边坐下,看了她一会,才说:“若想哭就哭罢。”
敏容听到这话并没有哭,她扭过脸来看着他,像外面落在地上的和缓花一样,没了生机,连说话的声音都是缓慢又无力的:“承泽,娘亲走了,可我却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你说,怎么会这么快呢?怎么会呢?可她是真的走了啊……”
承泽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嗯,是我的错,我若把你喊起来,你就能见到了……”
敏容心中难过,固然是因为母亲的突然离世,更重要的是不能原谅自己,总觉得身为女儿却不孝得紧,没能侍奉汤药于床前,甚至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么也不没能见上。
如今听了承泽的话,这一股脑的情绪好似突然寻到了出口,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承泽的胸口,直到听见他的咳嗽声这才渐渐平息。
承泽见她停下,忙一本正经地说:“不用这般顾忌,若容容撞几下就能够舒坦些,为夫还是受得……”
他说到这里就忽然闭嘴了,然后,一道暗红自唇角流了下来。
因他忽然将话顿住了,敏容也正看着他,此时见了那一缕血迹,立马就慌了,嘴里一边喊着“来人,请太医,请太医”,一边拿了帕子颤抖着去擦他的嘴角,可是擦干了,又有新的血流出来……
她手上愈发的慌乱了,一叠声的道:“承泽,我不是故意撞你的,不是有心的……”
承泽的身子从小榻上矮了下去,丫鬟见了这个情形,忙将主子扶到了床上。
她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十分不好,其实从刚刚在王府门口起,他已经是脸无血色了。
一串的太医也跟着到了,他们疾步上前将人给团团围住,片刻之后又低着头退到床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