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寻常的一天。
只不过天气格外不好,凌晨时分外面就已下了一场暴雨,惹得气温骤降,爸爸怕我刚好的流感又复发,于是索性接着给我请了病假,留我一个人在家。
而家里恰好停电了。
我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脚在地板上走着,找蜡烛在哪里,这种近乎自虐的举动我平日里很少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格外不安。
如果他在,看到了肯定又要说我,会忙着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里哄着:“宝宝,怎么又不听话?”
可是现在他不在家。
这个男人最近有些奇怪,连着好几天都在加班,警局里这两天事情好像特别多,他忙得都快有黑眼圈了。
我想了想那个场面,不免又弯了弯唇角,找到了备用的蜡烛后,就乖乖地去把棉拖穿上,披上厚外套。
接下来要去厨房,给爸爸做饭。
我做饭其实没什么天分,从小到大,衣食住行都被男人娇惯着,可是因为一些我暂且不愿说的事,从高中自己就开始偷学着了。
按照步骤做好之后,我尝了尝锅里的番茄炒蛋,感觉貌似比上次好吃了一些。
总算又有了些进步。
我下意识笑了笑,慢悠悠地汲着拖鞋,把盛出来的菜端到桌上,期间抬眸看了眼时钟,哦,六点了,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
他不在的时候,我就像是一杯白开水,做什么都没什么意义……偏偏不安感还愈发喧嚣,这样熬了一会儿,我因为依旧没有听见预想中的开门声响,而渐渐没了胃口,看着碗里没动的饭菜,搁下后,就往房间里去了。
骗子。
明明出门前就答应我了会准时到家。
爸爸这两天回家得越来越晚,我自嘲过后下意识疑心,他是否在外边有了旁的女人?等着有朝一日娶进门来做我继母,将我赶出去,虽然明知不可能,但越想心情是越低沉……只是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而已,就已将我折磨得寝食不安。
天黑了,我闷在卧室里,抬眸看见窗外的黄昏,浓烈的色彩在天际交融,鲜血般的红被落金交缠,融合,最后再一同连着落日消弭。
好晚了,现在已经将近七点钟。
爸爸还是没有回家。
“……”
我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餐桌上的菜凉了,我脱了外衣,裹着厚毯子看窗外的日落,不安感愈发浓烈,却也说不出为什么,只觉得今天的它格外漂亮。
“铃铃——!”
突然,电话响了。
我惊喜地从床上起来,刚穿好棉拖就跑去接电话,睡衣单薄,只是此刻已然来不及披其他衣物,于是索性假装自己感知不到冷。
一定是爸爸!
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就听见那道熟悉的人声在我耳边快速响起。
“宝宝,你在家吗?”
他声音焦切,喘息剧烈,好像刚刚经历了什么极费体力的运动。
“在家。”
我愣了愣,下意识乖乖回答。
“宝宝乖,听话……把门窗锁好,听到了吗!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给任何东西开门,记住了吗?听话……”
“好……”
我讷讷应了,还没来得及反问,只听见嘟地一声,他已挂了电话。
好奇怪,他怎么了?一打电话过来不是要哄我,和我道歉,反而是要我把门窗锁好,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袭击我家似的。
可惜没办法,我是纸折的老虎,平日里最听他的话。
转来转去地,我乖乖做事,直到家里的门窗都被我一一锁好,仔细检查了几遍,没有发现纰漏,才开始休息。
我走去窗边望着远处的日落,璀璨的辉煌被夜幕与云层一点点吞噬,蚕食一般被夜色浸透,连带着浓墨重彩的云霞,也消散无形,终于……天还是暗了下来。
昼夜更替本是寻常,往日里再常见不过,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竟看得我有些心跳加快,惴惴不安。
就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
我从小就很依赖爸爸。
从他把我接回家开始,就离不开他了。
夜幕降临,我的心也逐渐慌乱,我想着他的怀抱,想得委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道里时不时传来些奇怪的响动,又有像怪物的嚎叫在窗外响起,让我不得不警觉起来。
爸爸……
我点了蜡烛,裹着毯子,嗅着熟悉的味道,又蜷在地上昏昏地睡了过去。
“咚咚!”
直到门被敲响。
我一下子从浅眠中惊醒,抬眸一片黑,只有放在对面的蜡烛在发着微弱的火光。
是爸爸吗?
我忍不住对门外小声喊,“谁啊?”
门外却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
我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下意识眨了眨眼睛,想起爸爸的嘱托,便只好起身去看门上的猫眼。
夕阳早已沉没。
楼道里好黑,我有些看不清,只见有两三个黑影在门外徘徊着,它们的背脊不自然地躬着,其中一个还试着在门上又砸了两下,很大声。
不是爸爸。
它们的喉咙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嘶吼声,好像确认里面有没有人,聚集着没有散去,我被吓出一身冷汗,咬着牙坚持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强迫自己观察它们。
“……”
它们身上有伤口,有血迹。
肢体不自然的弯曲,也不会说话。
“……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给任何东西开门,知道了吗?”
电光闪回间,想起来爸爸的嘱托,我颤抖地收回目光,把厚重的毯子重新盖到身上。
厨房里还有一把菜刀,有些重,爸爸平时不让我碰,怕我伤到手。
现在我去把它也拿过来了。
折腾了一会儿,我蜷在毯子里坐在地板上,不凉,有毯子垫着,旁边放了一把菜刀,对面放了一根不倦燃烧着的蜡烛,敏感的神经让我觉得门外的动静好像越来越清晰可触。
爸爸,你在哪?
我强忍着害怕与不安,只听见外边的响动好像越来越激烈,我不敢再从猫眼里观察它们,只好乖乖地坐在这里等爸爸回家。
会没事的……
我一边又一边催眠着自己,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已经锁好了……
一片漆黑中,只有那根我用煤气灶点的蜡烛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烛火微弱,却也像我此刻岌岌可危的心脏,不知节制地跃动。
爸爸,爸爸……
我不清楚我等了多久,时间就这样艰难地流逝着,好像等到夜幕铺盖大地,新月独上,我还是没能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