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有些放纵了。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行车途中的副驾驶上。
被清理干净的身子,酸疼无力四肢,我迷糊中抬眸看向他,细碎的动静间,他闻声侧头看过来,对我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爸爸。”
我的声音好像有些沙哑,有些娇弱,可怜见似的惹他怜惜,这都算下意识的举动,如果说有什么独属于我的本能,那就是对他示弱,语气总会不自知地放缓,目光总会变得愈发依赖。
“再睡会……就快到了,还有一天。”
我被这句话打起些许精神,尝试再次睁眼,一天的车程意味着前方距离C城只有咫尺远近,地图上的道路曲折,这一带又多山路,盘绕过之后横渡江河,就能到达我朝思暮想的乌托邦。
这想法诚然是有些失真的,可我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下意识般忍不住将幻想兑现,忍不住将希望成真,一时间都有些失语,顾不上笑也顾不得哭,到最后只是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笑着想。
难怪昨晚敢这么折腾我。
在酸软的余韵里,我伸了伸懒腰,而后乖巧地回了个嗯,后知后觉地感受着山路的颠簸,想起自己晕车的老毛病,吞下药片后又强迫自己入睡。
车队的晕车药早已没了供给。
平日的路况倒还好,至少是宽敞的马路,但每当遇到这种弯曲的路段,我总会晕车,药是他包里的,他细心妥帖备好的,我的神明永远记得我所有的苦痛来由,他太爱我。
就这样,望向天上的太阳由盛转衰,由正午的位置逐渐偏移,我们途中也遇过些许挫折,只是选择地从左道绕行,虽说增添了负担,却也少了很多麻烦。
“宝宝……宝宝?”
我还沉在睡梦里,车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于是被他哄醒过后下车一起吃饭,军人则聚在一起商讨着明日的准备,和突围的打算。
突围?
那时我恰好路过,闻言疑惑地看着他,目光中藏着些许恰到好处的问询。
什么突围?
我的心头有些直觉的不安,而霍诚没回答我,只是起身安抚般用手抚摸着我的后背,安慰的反应,示意我不要慌张,再将我交托给了他人。
“别怕,爸爸待会回来和你说。”
众目睽睽下我不好发作,只好艰难地笑了笑,潜意识里大脑自动回想这一路来的种种,最后算了半天,总归还是惴惴不安。
……
食不下咽的果腹,安营扎寨准备完善后,我便乖巧地钻进帐篷里,哪怕直到此时霍诚还是没回来。
天边的朗月近来都有些晦涩不明,太阳雨下过好几场,却也没见得乌云消散,反而日复一日地盘旋着,写意地说,像灰羽的鸦鹊聚集,绝不像什么好征兆,我却也不想这么轻易地定义不详。
有些话,心里想想可以,说出来就是罪过了。
“……”
等待的时间里我左右无事,于是又翻起了那本《彼得潘》,应急灯的灯光有些暗,只是我从小视力好,在昏暗条件下看书也没什么事,身边有朋友为此很是羡慕,我却没什么幸运的得意。
大抵是因为往日我看书多是为了打发时间,为了松懈我对他那近乎病态的执着和爱恋,从前看得多,满满一书柜,可自从末日来临危机笼罩大地,烦心的事情太多,我又将暗恋兑现,于是就很少翻书了。
这些原因都离不开他,可见他就是我的全世界。
翻一本已经读过的书,其实是另一种特殊的体验,本应该耐心咀嚼,只是今晚我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一会儿想白天的事,一会儿想以前的事,仿佛此时此刻就有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无时无刻不要将我刺穿。
我的内脏会流出吗?我的鲜血会染红吗?仿佛此时此刻有小人在我的脑海中唱着歌剧,高潮迭起,剧目大都老套却迎合观众,大家都会下意识喜欢大团圆戏码,尽管没有新意,却也乐此不疲,可是将目光回到自身,不免有些忧虑此时此地如果就是我的葬身之所,未免也太过简陋。
重新闭眼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想着这书是读不进去了,等得太累双眼又有些困倦,我不明白今日为何总觉得困,怪着怪着只能说都是他的过错。
他折腾的我太晚。
温暖的被褥里我昏昏欲睡,再次闭眼想要沉进梦乡里,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只是不安犹在,身体的困倦和精神的紧绷仿佛正在拉锯,在争什么好笑的输赢。
“…爸…爸……”
我的呢喃有些娇气,带着困倦躺在黑夜里,手有些冰,入冬的天气已然让我开始有些不好受了。
爸爸。
霍诚。
我默念他的名字,一遍遍在心底,好像想记住又好像要忘记。
直到生物钟的本能终于打败不安,我的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漫长的感官褪去之时,仿佛有人替我拉了拉被子,让我能更加安稳地沉入梦乡。
我好熟悉,却又好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