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我的唇泛着不自然的红。
昆虫这种生物,果然还是生命力顽强,哪怕是在末世里,依旧能苟延残喘地伺机而动。
我有些郁闷地想。
霍诚起得比我早,可他不忍心叫醒我,就陪我赖了一会儿,直到日上三竿,我才被他从被窝里哄醒。
“宝宝,起床了……”
他的嗓音是那种成熟男人的嗓音,很低沉和温柔,我每每都觉得这像是陷阱,只为了诱骗我全部的身心。
“嗯……”
我随意地揉着眼睛,被他拉着换衣服,他的动作很小心,我被伺候了这么多年,难免生得娇气了些。
“爸爸……”
尾音上扬,像是在撒娇。
换作以往我并不会这般放肆地同他亲近,只是现在一切封恨成土,都淹没在了死亡的阴影里。
活着都是问题,谁还计较那些纲常道德。
我有些病态地依偎在他怀里,小心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整个房间是寂静的,整个城市是寂静的,整个世界也都是寂静的。
只有我们。
我痴痴地笑了。
霍诗是他给我取的名字,很文气,像女孩的名字,军人出身注定了他没有什么文人风骨,没有明眸善睐,没有顾盼生辉。
仅仅是一个诗。
可我还是很满足,也很喜欢。
今天的天气较以往更加阴沉,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像很久没洗的脏旧破败的纱。连地平线也蒙着,隔着太远,看不大真切,只能感觉到起了很大的雾。
居然是雨雾天气。
桌上的水杯被他正倒着热水,一会儿声音渐渐停歇,我乖乖地被他搂着喝水。
在他面前我就像是生活不能自理。
可我却是认真想过的,如果我腿断了,残疾了,生病了,或者是痴傻了……倒也不错,起码有理由一辈子赖在他身边。
“……”
喝了水,他就去给我做早餐。
末日里的时光其实是有些难挨的,但也仅限他不在的时候。
我心满意足地依靠着这个我最熟悉的也是最爱的人,得之不易的时间让我觉得此刻的幸福都仿佛有些失真。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时候呢?
命运果然是公平的,尽管大多时候它都残忍又不幸。
吃完饭之后,霍诚收拾了碗筷,就去做一些我看不懂的工程。
他好像在调试枪械,像是给出门做准备似的。
我不能任性。
他不想死,最起码是不想我死在他前边。
我很听话,是乖小孩,所以得满足他的愿望。
房间的门被轻轻带上,步履轻快,我慢悠悠地蹲坐在书桌前,从深处拖出来一个箱子。
一个橡木制的箱子,上了皮扣,还有一把精巧的锁。
里面埋藏着我所有的秘密。
“**年四月二十三日,雾。爸爸回家很晚,但是为了哄我带了一个巧克力的蛋糕,他平常不让我吃这些,说我肠胃吃多了不好消化,我也听他的话……”
“**年五月七日,雨,回家的时候巷子里风太大,雨伞一下子被吹折了,我没办法,修不好,只好冒雨回家,爸爸那时候刚回来,看见我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很罕见地发了火,我委屈得直哭,也不想和他解释了,最后他看到了被吹坏的雨伞,抱着我道歉了很久很久,我没理他,今晚不想和爸爸一起睡了……”
“**年七月三十日,晴,天气很热,发生了一些事,昨晚……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我到现在心还有些乱,今天写别写了……”
“**年九月十八日,他洗澡洗完了,我说要帮他洗衣服,他很高兴,最后,我在阳台一个人抱着他的衣服闻了很久,下身都起了反应,我真是个变态……”
“**年十一月三日,收了一姑娘写的情书,不好在学校里直接丢掉,就放到了书包里,今天的爸爸有一些奇怪,他做饭的时候甚至忘了放盐,还奇奇怪怪地嘱咐我好好学习,弄得好像是在担心我早恋不学好,我哪有这个功夫……”
“**年一月十七日,他睡着了,我忍不住,隔着衣物在他肩膀上亲了一下……”
“**年三月九日,一个吻,他也许就能知道我沉默的所有心事……”
“**年四月三日,晚上和他睡太容易做梦,说到底……还是不敢让他知道我下身起的反应,他会离开我吧……”
一桩桩,一件件,说是日记,其实都是情书。
抱着不知何来的浪漫情怀,我在日记的上方用了很多漂亮的纸张写了情诗,古今中外,无一例外题材都是暗恋,像是在装点哪天夜里的梦。
在最上方的那一张我写着:
“一个吻,你便知道了全部我沉默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