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行眉心一跳,万千红线向他袭来。
他周身神经一紧,躬身翻滚而过。只听轰一声,刚才他待过的地方被激光硬生生扫出一个大洞来,砾石飞溅,火星四射。
硝烟未散,几道红线鬼魅一般凭空出现,谢知行手掌撑地,身体一个翻转,再次避开。
灰尘味扑了满面,忽然,谢知行眼前一暗,全体城防官竟是同时熄了警灯,紧接着城邦夜巡大灯熄灭,筒子楼霓虹灯熄灭,整个视野陷入完全的黑暗。
今夜多雾,星光也隐了身影。
谢知行目光凌厉地盯着那浓雾,试图穿过黑暗找到他对手的位置,可是眼睛瞪酸了也找不到。
而他不远处的城防官人人带着AI眼镜,那镜片上铺满淡绿的光,夜视功能强大,再加上智能处理,谢知行在硝烟背后就和暴露在日光底下一般,无处遁形。
激光没有再继续扫射,谢知行杂乱的呼吸渐渐平息,这时他猛然惊觉,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静,毛骨悚然的静。
风声掠过,豆大的雨珠啪嗒啪嗒砸上柏油路面,声声分明。
谢知行依靠的是强大的听觉和触觉,而此时被林默抓住了这一要害,他用尽耳力去听,也只能听到数百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和心跳。明知敌人就在身前,他却不能轻举妄动,仿佛被锁住的野兽。
雨水冰凉地划过滚烫脖颈,他咬牙,说:“你们那么多人见了我都不敢吱声儿吗?林默,别怂啊。”
那边没什么反应。
“你倒是聪明啊……”谢知行冷笑,说,“谁教你的?恩萧吗?你们倒是沆瀣一气。”
突然哪里传来扣动扳机的脆响,又一道火红激光爆发而出,在空气里烧出一条路,冲着谢知行而来。
林默暗道不妙,谢知行敏锐转身,偏头一避,然后迎着激光的方向冲了过去!
谢知行猛力一跃,一掌按下那半悬着的汽车,上面那偷偷放枪的城防官吃了一惊,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抄着枪往头上狠狠一砸,翻下车去。
“白痴!”林默怒骂。随即,他抬手一挥,呵道,“射击!”
谢知行却不好欺负,他那冷白的面颊上溅上两滴红血,墨发之下,眸光犀利,人影一晃潜入人群,举枪半跪着扫落一片汽车。
那群城防官雨点儿一样落下来,谢知行回头冲着黑暗挑衅一笑:“林默,你手下的人素质不够呀。”
林默咬牙,握拳往车玻璃上一击,裂缝顿现。耳边的通讯仪闪了闪,他恨骂一声,说:“继续射击!”
红光又如潮一般涌上来,谢知行一擦脸上热血,说:“无聊。”
托恩萧的福,福音发出的激光攻击他都已经体验过一回,相比机器,这人力发射的激光就显得逊色。
下雨了,激光武器受到干扰,在水中漫散开来。
谢知行一边敏锐躲避,一边思索着如何突破。这红光一齐聚集,他踩着刚才打落的汽车旋身往上一跳,避开一阵攻击,然后直奔为首的林默而去。
谢知行踩上悬浮车的引擎盖,握拳一击,林默车前挡风玻璃的裂缝瞬时扩大。
林默暗骂一句,在车内努力稳定着摇晃的车身,眼前谢知行还在一拳一拳袭来,血液顺着玻璃裂缝爬行,在黑夜里形成一个大蜘蛛网,网后掩着一个不知疼痛的疯子。
“林默,出来啊。”谢知行说。
林默紧绷着脸,手在键盘上不断操作,代码滚出,车身周围弹出一片炮弹。
谢知行不为所动,举拳蓄力,然后往下猛力一击——悬浮车剧烈晃动,竟被压下了高度!
待林默稳住车身,谢知行站起身来,一脚踹上挡风玻璃!
玻璃横飞,林默往后退开,谢知行揪着他的领子出来:“你们长官都败在我手下,就凭你也想抓我回去?”
林默面色铁青,说:“谢知行,你别猖狂!”
车内警报闪烁,播报不断:“平衡系统失控。”
“防御值下降百分之二十。”
“防御值下降百分之三十。”
车身开始失控下坠。
林默面白如纸,冷汗直冒。谢知行冷哼一声,恩萧这么会看上林默这种货色?
他撒开林默,说:“你就在这儿等死吧。”
他转身跳下车去,衣袍鼓动,如一只展翅的苍鹰。
就在那一瞬,他突然感到身后冷气如针袭来,眼角一瞥,身后那筒子楼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人,手上举一把手枪。
那人似乎在那里等候已久,算准了他下落的地方,上好的枪法冲着他心脏开枪。
谢知行瞳孔猛缩,只来得及看清那人AI眼镜上划过的一抹淡绿。
谢知行咬牙,恨道:“恩萧!”
心口疼痛袭来,他重重坠下。
*
硝烟散去,恩萧缓缓摘下AI眼镜,把枪往腰侧插好。
他转身看看身后,刚才被人压过的记忆棉还没有完全复原。
有了芯片的作用,他清醒得很快。眼前划过几副画面,他身上有点热,看着地上的痕迹,抿了抿唇。
谢知行这个混蛋,竟然对着他硬了。
他沉一口气,对通讯仪道:“林默,收队。”
林默扑向操作台,指头飞快晃动,车在着地的前一瞬奇迹般地稳住,车底喷出的烟雾在地面上掀起一层雨浪。
他喘口气,道:“是……长官。”
他从车上跳下来,上前查看落到地上的谢知行,确认无意识以后给他套上手铐脚链,汇报说:“长官,谢知行已处理完毕。”
恩萧从筒子楼下来,走到谢知行身边。那人颀长的身躯浸在雨里,碎发遮眼,胸口血色染红了纯白制服。
恩萧看了看地上的人,说:“带走。手铐脚链就不必了,松了吧。”
林默:“是。”
雨落下来,路面上的城防官整队,无声无息地退去。如同这场暴雨,到了明天,今夜城邦的追捕行动就会随着尘埃一起被冲刷干净,无人在意。
*
谢知行醒来,身上发软,眼前浮着一片片黑影。恩萧那一枪正中他胸口,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依然活着。
头顶的灯光明晃晃刺着眼睛,耳边传来一点窸窸窣窣声,有人伸手在他包里掏来掏去。
他一把抓住来人领口:“你想干什么?”
“诶诶诶,你干什么啊!”那人慌里慌张,手抽出来,道,“你一个新来的,你想干什么?你你你,你别猖狂!”
谢知行盯了他半晌,那目光凶狠,仿佛看什么仇人。
半晌,他扔开那人,吐出一个字:“滚。”
方才这人过来,遮住了他眼前的灯光,让他乍然想起了曾经在研究所里的日子。
那些人绑着他给他注射东西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光景。
被扔到一边的犯人跌跌撞撞地爬开,似乎是摸到了狱头儿脚边:“老大!这人欠点颜色看看!这狱里头的规矩坏了!”
那狱头儿身体精瘦,面颊深陷,像一左一右被削去了两块肉。他挠挠身上的虱子,搔着又长又乱的头发,说:“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话音落下,监狱里面其他几个犯人面面相觑,然后龇牙咧嘴地朝着谢知行扑过来。
谢知行刚醒,这几人一扑他就更加头痛。他随手一揉后脑,长腿一蹬,为首的犯人往后一倒,多米诺骨牌一样压倒了一片。
那帮人哎呦呦地揉着屁股,谢知行烦躁道:“识相就滚开。”
他抬眼打量一番四周,这是一间普通的牢房,这里边的犯人个个面相凶恶,拿他当初进宫的小弟欺负。
“老大!你看这……”那帮人滚回狱头儿脚边,央求道,“这还不得弄他!这进了牢房的人,谁不得先孝敬孝敬大哥您,就他,身上一个子儿都搜不出来,进来就敢甩脸色!”
那老大问:“新来的,怎么进来的?”
谢知行觑他一眼,懒得搭理。没想到恩萧竟然真把他再抓回来了。
“偷了东西?”狱头儿又问。
谢知行不答,那狱头儿脸色便不太好看:“你知道我怎么进来的吗?”
谢知行厌厌道:“杀人?”
老大说:“猜的不错,还挺上道。”
“我们老大杀的可是编号A!”小弟附和着。
老大眼光直勾勾盯着谢知行,轻笑着,似乎挑衅。
谢知行却只说:“哦。”他顿了顿,“杀成了吗?”
“这个……”老大脸色一变,那帮小弟一下蔫蔫的了。
谢知行笑了:“没杀成,还被抓紧来,这你也好意思说?”
谢知行身上的力量在逐渐恢复,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说:“你们几个又是怎么进来的?”
小弟们被谢知行唬得一时忘了老大,声细如蚊地说:“偷窃罪……”
“旷工罪。”
“情报盗窃。”
狱头儿突然咳嗽一声,道:“反了你们了!一个新来的把你们唬成这样?”他踹开脚边一人,“有点骨气吧!爷的脸都被你们丢干净了!愣着干什么,还不上,等着新来的骑到头上吗?”
那群人看看老大,又看看谢知行,没一个好惹的主儿,一时愣愣地不敢动。
老大气极,推开身边的人,决定长长威风,亲自扑向谢知行。
那老大是个练家子,身手矫健,动作很快,与他过招,几个手刀夺腕而来,谢知行但觉手臂震得发麻。
打斗间,谢知行口袋里落出一枚金属徽章来,砸在地上发出一串儿脆响。
那老大一见那山茶花,瞬时红了眼,说:“你是山茶花的人!”
说着,动作也从过家家变成了动真格,抬腿扫向谢知行关节处,另一手成刃状,冲着他后脖颈去。
谢知行躲闪不及,腿上嗖地爬上一阵麻。他一腿半跪下去,抓住对方脚腕一拽——
狱头儿脚下一滑,砰一声朝后砸地。
“妈的!山茶花的混蛋!”狱头儿骂着翻身起来,握起拳头,“老子他妈的弄死你!”
就在这时,监狱铁栏杆哐当一响,林默一警棍敲上栏杆,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谢知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