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萧一脚踹翻凯茜。
大胡子随之攻来,谢知行抡着链子一下套住他,拽翻在地:“行了,你这身手还差了点。”
恩萧手上被刀片划了一下,鲜血丝丝渗出。他抽纸慢慢擦着,看着凯茜,说:“这可不太聪明,谋杀要沉得住气。”
“我跟你没什么好讲的!”凯茜啐一口,“你们编号A都是福音的走狗!垃圾!我埋伏已久,今天我杀不了你,以后自然有人替我把你千刀万剐!恩萧,你身上可不止怕鸟这一个秘密,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的。”
谢知行听得这话,拉着锁链的手松了松。
“鸟儿是你放的?”恩萧问。
凯茜冷笑:“亏你还是执行官,居然连鸟儿都怕。我们辛辛苦苦驯养了那么多只雄鹰都没杀了你,算你命大!”她瞪向谢知行,“还有你!我原以为你算是有点血性,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卖命?”
谢知行眸光发冷,灯光之下眉峰锐利如刃。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看到鹰群,第一反应其实是无动于衷的。只是他偶尔在羽毛的间隙里,瞥见了那双发红湿润的眼睛,那是一双赴死的,壮烈的眼睛。恩萧就像热血四溅之中,养着的一朵妖冶玫瑰。
“你恨他吗,谢知行?”凯茜连连发问,嘴角带笑,“你肯定恨他,我知道。你原本是一个健全的人,你想想你为什么会成为编号G,为什么被关在筒子楼底下暗无天日?都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们编号A的默许,谁能搞这种基因实验?他们教你接受命运,告诉你你是怪物,然后你听之任之,活成了他们手里的玩物。”凯茜瞥向恩萧,说,“其实你想想,到底谁才是怪物?”
凯茜继续看着谢知行道:“这个世界是编号A手上的一盘棋,你我都是棋子。就这样你还跟着他,为什么?”
谢知行浓眉轻拧。那一瞬凯茜心里灵光一闪,微眯的眼睛里闪现着狡黠的光:“难道你对他……”
“我对他什么?”谢知行说。
凯茜嘴角渗血,她却桀桀笑起来:“我一早瞧见了你们在复乐园里那些事,你明明有的是机会下手,你却没动,今天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了。你以为恩萧真的会对你柔情?到头来还不是被反将一军。你就是个疯子,不,你是个蠢货,你迟早生不如死。”
凯茜的话说得不明了,却仿佛一束微光照进了薄雾。不知是谁雾里看花,湿漉漉的看不明朗,却闻得芬芳。
谢知行突然掐起凯茜的脸颊,说:“你以为你很懂吗?”
“现在了结了我,你就永远是个懦夫!”凯茜说。
谢知行面上掠过狠戾,一手掐住凯茜的脖子。大胡子瞬时扑过来:“别碰她。”
恩萧抽抢指着大胡子脑袋,把人制在原地:“城防所不是撒野的地方。”
他对通讯仪道:“林默,收押犯人。”
“是,长官。”林默道。
林默带着人下去,凯茜一路咒骂。大胡子一声不吭,面色涨红,那眼神紧锁在恩萧身上,是恨得狠了。
办公室里一通混乱,谢知行扶起倒地的椅子,垂头坐着,颈间的监测仪缓慢而有节奏地闪动,一如他心绪起伏。
恩萧包扎了手掌,收起纱布便往外走。
谢知行抬眸,视线刺向恩萧背影,眼里风云涌动。
他想凯茜的话都是胡说八道,却没注意到自己颈间跳动的红光愈发明快起来。
房间里猝不及防地回想起警报的滴滴声,恩萧突然站住脚步,冷眼一瞥,说:“谢知行,管好你自己。”
“凯茜的话你信了?”谢知行道。
恩萧:“什么话?”
谢知行:“她说我对你动了心思。”
恩萧缓缓回头,见谢知行慢慢咧开嘴角,露出利齿:“我是对你动了心思……”他身子猛地往前一压,一拳捶上椅子扶手,“杀你毁你的心思。”
他们鼻尖凑近,热气相扰,谢知行眼里的熊熊火光燃烧着恩萧。
谁料恩萧敛眸遮住火光,抬手碰了一下监测仪,说:“有心思不够,还得看本事。”
“滴”一声,谢知行中了一针镇静剂。
*
凯茜被缚于椅子上,钢圈锁住颈部与四肢,她看着林默笑了笑:“小哥哥,你跟着恩萧多久了?”
林默眼光拂过她,AI眼镜一闪,凯茜凳子旁伸出一只机械手臂,捏着一根粗针,直抵凯茜动脉。
凯茜冷笑:“林默,你知道恩萧为什么会选派你做副官?”
林默不为所动,问:“你们怎么追踪埋伏长官的?”
“那可要谢谢你们长官身边的好狗。”凯茜说,“我们给他的东西他可一直揣着呢。”
林默:“什么东西?”
凯茜笑了笑:“他让我们给他做的通行证啊。不过他聪明,已经毁了。”
林默蹙眉,暗忖这谢知行果然事多。他又问:“哪来的鸟儿?”
凯茜岔开话题:“你还在找人吗林默?”
林默神情微变,他是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他稳住心神,操控钢针往凯茜脖颈凑了凑。
钢针扎出血来,凯茜咬牙说:“鸟是我自己养的。复乐园嘛,只要你想,没有拿不到的东西。”
“谁养的,谁驯的?”
“我。”凯茜说。
“那隔壁那个大胡子呢?”
“不关他的事儿。”
林默冷哼,一挥手,凯茜面前出现一副画面,正是大胡子在隔壁受刑的画面。大胡子面色铁青,颈间鲜血汩汩流下,一把钝刀正慢慢磨蹭,霍开皮肉,小机械手臂不断挑弄神经。
凯茜:“我养我驯!主谋是我,放了他!”
林默关闭画面:“鸟儿关在哪?”
凯茜呼吸沉重,慢慢吞下唾沫,眼神恨恨:“混在山茶花家里……我们自己的鸟,听哨音会出来。”
山茶花家里群鸟聚集,数量之多,恐怕连A003自己都数不清,混几只进去难以察觉。林默继续道:“为什么意图谋杀长官?”
凯茜却突然笑一声,道:“因为他该死。想知道为什么,你让他本人过来,我亲自跟他说。”
钢针刺进血管,凯茜只觉有液体汩汩挤入血管,那些小机器人附着在血管壁上,撑得血管肿胀。
她痉挛起来,再这样下去,血管壁爆炸,她会死。然而林默并不想让她死,撑到极限,又退出来加以放松修补,然后再继续……
凯茜咯出一口血,疼痛道:“你让恩萧……那个混蛋,自己过来……
“怎么,还怕我对他不利?”她呼吸急促,断断续续道,“你们这手段……是人吗?这都不敢过来,我……瞧不起他……呸!”
林默耳边通讯仪闪烁,恩萧通过监控瞧着审讯室。他说:“你出去,我来。”
恩萧进来时凯茜脸色煞白,血落满刑椅。
林默出去,恩萧随手撤去刑罚。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凯茜,说:“你有什么要说的?”
凯茜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张嘴,满口牙齿染红:“你记不记得十七年前那场丧尸潮……你们总共杀了多少人?”
恩萧说:“53663人。”他顿了顿,“并非人,而是丧尸。”
凯茜挣扎着冷笑:“城邦总共不过十几万人,让你们杀了三分之一。这里边,有多少是真的丧尸,有多少还是人?”
恩萧漠然:“即便没有显现丧尸形态,经检测已感染的也是丧尸,一律击杀。”
凯茜:“可你们从来没公布过检测的标准和实验室外流药物的作用靶点,我怎么知道谁是真正感染的?”
恩萧看着她:“你的意思是我们滥杀?”
“难道不是吗?”凯茜嗤笑,“你们实验室截断了外流药品,不存在药物感染。而我妈妈,我每天二十四小时陪着她,我敢保证,她绝对没有被丧尸咬过。”她咬牙,说,“你说,难道还有别的感染途径?”
恩萧不语,那湛蓝色的眼眸轻微晃了一下。除了药物注射和被丧尸咬以外,没有别的途径,他确定。
“我记得那天天很晴朗,是城邦难得的艳阳天啊。”凯茜说,“阳光很暖,我妈妈的血溅在我脸上,更暖,更烫……”
恩萧语气一冷:“你想说什么?”
“那天,她牵着我,前面有一个白发男人,胸前有一朵山茶花……”凯茜咳嗽两声,道,“妈妈跪着跟他说,她没有被感染,让他别杀她。当时和我们一起逃亡的还有一拨人,他们看妈妈带着孩子,所以一路保护我们。中途有人被咬了,我知道,她虽几次险象环生,但绝对没有被感染,绝对没有。
“然后那个男人招了招手让她过去,说你没有被感染,没事了,你过来吧。我以为他要放妈妈进安全区,结果……”
她顿了顿,“结果她满心欢喜,不停地磕头说谢谢,她带着我过去,那个男人冲着她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一刀刺穿她的胸膛。”
凯茜面色冷冷,说得不带情绪,仿佛只是机械地复述。突然,她抬眸看向恩萧,说:“当时他身边有个小男孩,我看得出来,大家都尊重他,会听他的话,可是他一言不发。
“我妈死后,那个男人让小男孩处理尸体。那个小男孩把我妈妈的尸体拖走扔到城墙下,当我的面,喂了丧尸……那男人很高兴,爱抚了他的脑袋,说真是他的乖儿子……
“是你吧恩萧?”凯茜声音猛然锐利起来,“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这张脸!为了句奖励,你杀了我母亲!你不是人,你合该千刀万剐,你该下地狱!”
这句句抽在恩萧耳边,他仿佛被往事压得透不过气,神色一瞬恍惚。
凯茜趁此抽起他腰间佩刀,发力直插他胸口!
恩萧眼里刀光闪过,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他却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