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奇掏出一套小型手术仪来。
恩萧说:“你太精明,这事儿也要我逼你说?”
贝奇摇头:“哪儿的话。”他镜片上亮光一闪,“这方法,你就不要告诉别人。毕竟……”他凑近了低声道,“你不想别人知道你这模样,我也不想别人知道我时常用这方法啊。”
恩萧抬眉:“你好这口?”
贝奇随性一笑:“没什么惊奇的吧。”
他那双手又蹭了蹭衣服口袋,仿佛出了汗似的:“职业操守,动手之前我得洗洗。”
恩萧不动声色:“去吧。”
贝奇回来时给他打了麻醉,又在脸上敷过一些东西,举着手术刀三两下便完工了。
恩萧不像一般接受手术的病人,他半仰着面,眼光一直凉凉地盯着贝奇,待要探究,却又看不清什么情绪。等待洗脸时,恩萧冷不丁开口:“你行啊,挺熟练。”
贝奇手顿了顿,滚烫的毛巾印在恩萧脸上,轻微发红。他挪开手,笑了笑:“别取笑我了。”
恩萧坐起来,对镜看了看自己的脸,经贝奇一手操作,已经恢复如初,触碰时也没什么异样感。
就好像,谢知行从来没有碰过似的。所有的这些,如果不是身上的痕迹,那么那条巷道就是一场罪恶疯狂的梦。
接吻是一剂良药,多了便能把人溺死,而情人的轻尝浅触,点到即止,越是匆忙吝啬越是让人念念不忘。
恩萧咬咬下唇,屈辱感密密麻麻地爬在他脸颊上,耳廓上,他舔舔嘴唇,突然有点想念谢知行。
想念他烟草的味道,想念他指尖的麦香气,想念他的吻,想念他灼热粗砺的掌心……
恩萧忽地一顿。
他竟然在想入非非。
耳畔有林默的声音,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打开了通讯仪,想叫人把谢知行抓回来。
林默:“长官,您怎么了?”
恩萧嘴唇渐渐发麻,原来是他自己咬的,不是谢知行在吻他。于是他眉头紧蹙,气闷地把通讯仪果断断开。
贝奇问的不是时候:“怎么不见你那情人?”
恩萧放下手来,抿唇道:“狗狗嘛,总得放他出去遛一遛的。”
谢知行走了,他要他自己滚回来,而不是他去把他抓回来。
“这个也就类似于植皮吧,不过是临时的,过几天可以剥落。”贝奇一边洗手一边说,“你这个伤还比较好处理,没有产生什么凹凸不平的,”他坏笑了一下,“否则我得把你原来的皮揭下来。”
“那我得谢谢他,嘴下留情。”恩萧说。
贝奇用毛巾细细擦手,觑着恩萧说:“是留了情了,而且还不浅呢。”
恩萧扬眉:“你在我面前谈情,是想进大牢吗?”
贝奇耸耸肩:“我哪敢啊。说什么情不情的,长官是聪明人,比我弄得懂。”
这时,恩萧耳边的通讯仪响起来:“执行官恩萧,变异体失控事件凶手已查明,请前往缉捕。”
转瞬间天色又变。
*
复乐园一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分白天黑夜。
谢知行在这儿待过几天,说是放火,其实是火势越压越旺。恩萧本人不在,这火也不是随便就能放了的。
靠着柔软的墙壁,他的身形潜入记忆棉里。制服肩膀处有两个肩章,亮光反射,勾勒出异常冷峻的线条。眼前有个小鸭子,畏畏缩缩伏在他脚下,银白色的头发遮着眼睛,颤颤地吻他,从小腿到膝盖。
谢知行翘着二郎腿,抱手看着他,高傲得懒得动弹。他那眼睛里弥散着一片暗色的光辉,盖过恶寒和火气。
小鸭子没见过这么冷峻的客人,等他拉上谢知行的腰带,好容易挤入腿间,于是抬起头来对谢知行笑了笑。
然而这不笑还好,一笑便触了谢知行的逆鳞。
谢知行一脚踹开他,那小鸭子翻滚到一边,忍痛一哼哼,楚楚可怜的样子。
“大人,大人,您怎么……”他眼睛里漫起泪水,另一手有意无意地拉低肩头,给谢知行看他踹红的肌肤。
“闭嘴。”谢知行掐起他的脸来仔细端详。
他一眼见到这个小鸭子,觉得他有那么三分像恩萧,便掏了钱叫来。原本也没打算做什么,但他心里自欺欺人,硬是想把他当成恩萧来使唤泄愤。
可是现在看着,小鸭子蓝色的眼眸虽然明晃晃的,很漂亮,却是谄媚的,有杂质的;脸上的白也不是通透的白,是那种枯萎的,结块的白。连恩萧的一分魅气都没有。
“大人……”小鸭子勾他衣领。
隔壁的男男女女正在快活。怪不得人家,也怪不得隔音效果,是谢知行听力超过了正常范围,于是他被迫听到了一些激情迸发的声音。
谢知行看着他这张脸,邪念一起,遮住他的眼睛,命令道:“叫。”
小鸭子愣了一瞬,然后舔舔嘴唇,张口:“啊……啊……”
是那种专门训练过的,叫得又卖力又尴尬,谢知行越听越气,揪着人头发甩到一边去:“滚吧。”
然后他转过去抽烟,吸得深,火光猩红地亮起。他侧过头来,寒声道:“还不滚?”
小鸭子这才明白这压根不是什么情趣,客人就是发火了。复乐园里求生是王道,于是他也顾不得别的,衣服也不敢拉便逃了出去,门关得又轻又快。
谢知行吞云吐雾,眸光在橘红中一闪。
出来好几天了,恩萧居然一点也没有想起他。
夜晚,中心大楼那条能量带光芒更加耀眼,他的窗户正好朝向那边开着,能量带在远处变幻,极光似的羽翼,勾勒他瘦削精致的下颌线条。
这段时间,那条能量带衰弱又蓬勃好几次,像是偶尔偏离轨道,却又始终有条不紊的发展。
正如屹立不倒的中心大楼,恩萧离开谢知行,生活却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
“天使……”谢知行嘴里琢磨着,“原来是说他无情。”
他吸一口烟,放出烟雾,混着隔壁的靡靡之音,又想起恩萧那晚凄迷恍惚的脸来。
他们明明是仇人,谢知行想的是羞辱他,做得却是另一套。在巷子里,他本可以做到底的,但是他没有。
隔壁声音推向高潮,他骂了一声,无端地升起一股欲念。
那周围的声音越大,他心里就越要呈现恩萧的模样,欲念更是撩得越来越激越。
“操……”谢知行把烟扔到脚边用力碾灭。
可是隔壁那声音不容忽视,谢知行能听到一些更细微的声音,像是衣料摩擦,床板晃动。不知道谁意乱情迷地叫了一声“长官”……
然后他便入了魔了,耳边听到的是恩萧的声音,是那种急切地挤出来的凄切哀婉,恍若游丝的声音,呵着热气,不断呼唤他的名字:“谢知行……谢知行……”
谢知行暗骂一声,便再也忍不住,把手往身下探去,开始套弄起来。
隔壁也确实是职业,一轮又一轮,谢知行听着声,想的却是恩萧。
口袋里还留着恩萧的山茶花,他掏出来了,毫不犹豫就往花芯肏。徽章冰凉坚硬,花芯也很小,对谢知行来说,一点也不够用。
花瓣是银制薄片,谢知行那样粗暴蛮狠,没肏弄几下,花枝就被他折弯了。中间那几瓣拢圆的花瓣,被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挖开,掰开,然后再承受他……
谢知行也弄得发痛了,但是还不够,不如他心里挣扎得痛。隔壁的哭起来了,谢知行粗喘着,粘腻的液体从肿胀的性器里滴落,打湿了那朵花。花芯里盛满他的情欲了,于是壮阔地满溢出来,顺着花枝往下淌,淋得满手。
谢知行身体里还有数不尽的感情在冲动,在博发,想得到他,毁了他,践踏他,亵渎他,又想捧高他,守护他,崇拜他,臣服他……
恩萧是他心头的神。
他想起巷道里的恩萧,想自己是如何掐他的脸颊,掌住后脑,甚至是拽他的头发,逼他唇齿交缠,粗暴汲取。
他大概是无数次命令对方张嘴,让他带着滚烫的气息掠入,然后手上再不断套弄,碾磨他的敏感。
谢知行知道恩萧已经忍得很好了,可是他就是能听到,那种抑在嗓子眼里的,近乎呜咽的气声。一下一下的,气流在推挤在发泄,可就是不发出实声,有一种濒临崩溃的可怜劲儿,远比实际叫出来的更加勾人。
隔壁的不知道在喊谁的名字,到了他这里,那都是恩萧在唤他,在求他:“谢知行……谢知行……”
身下发烫了,恍然间那便是恩萧的肉体。灼流涌出,谢知行发梢凝着点汗珠,随着他的动作砸落在地。他口中念着,恩萧,恩萧……亲爱的……
最后一声低吼,他射在那朵山茶花上。
他把最圣洁的名字浸在最下流的欲念里面。
隔壁早已揠旗息鼓,他却只有不满,耸动着肩背,沉沉地狂笑起来。
恩萧说靠太近会死,原来是真的。
待抬头看着远处亮堂的中心大楼,他愈发明白,不是他毁了恩萧,而是恩萧毁了他。于是那双眼睛便彻底奔向地狱,抱着必死的心,反正已经疯的过头,他就要恩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吵闹,有人来敲门:“查房!”
谢知行懒得理会。
门外不依不饶:“开门开门开门!有通缉犯潜入复乐园,所有人必须接受检查!”
谢知行此时烦躁到了极点,并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话里隐藏的危机。
他冷眼瞥了一眼被扔弃在地上的山茶,干脆把外袍一脱,裹成一团扔到外面。
查房的见门开了,正要骂人,却见里面的人裸着上身,面色阴郁,琥珀色的瞳孔里卷着暗红的火气,瞬时便蔫了。
谢知行踢了一脚扔在脚边的衣服,说:“查吧。”
查房的看到那是城防官的衣服,又见谢知行气质不凡,像一位大人。谢知行身上还有之前打斗留下的痕迹,肩头让恩萧咬破了皮,这会结了痂,黑紫色印在冷白皮肤上尤其扎眼。查房的就知道自己打扰人家好事了。
“打扰了大人,“他支支吾吾道,“按规矩,我们是来查纹身的,可否让您的仆人来……”
他话说一半,只见谢知行倾下身子来与他平视,指着肩膀上结痂的牙印说:“在这儿呢,你们恩萧长官咬的。”
查房的被谢知行这模样吓傻了,半晌也没弄清他究竟是仆人还是主人,只得赶紧跑开:“好的,祝您愉快!夜间有抓捕行动,请您不要出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