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边,守卫处的城防官早都慌了神,抬起新配的霰弹枪就开始胡乱开火。
“东线请求支援!”
“守卫处失守,请巡逻队迅速前来支援!”
在里面城区道路上巡逻的城防官立刻调转了方向,往战壕这边奔去。恩萧一把拉住谢知行的手:“跟我来!”
丧尸源源不断地奔过来,霰弹枪带着灼灼的火光将首先跳出来的丧尸击中弹开,落回丧尸群中。尸体很快被淹没。
新配的枪不比以前,经过改良以后冲击力极强,内装子母弹,打中以后还可以再度爆开,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巡防队长一边躲避着炮火,一边敲着耳机,等待信号接通。“林默长官,东线突然涌现一波丧尸,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攻破战壕,请求支援!”
那边的信号断断续续,传来一个沉而冷的声音:“不要死守战壕,往后退。”
“可是长官,后面是我们的居民区。首当其冲的是复乐园!兵力太少了,请西线支援!”
林默那边是长长的停顿,一声炮火的巨响以后,便是更冷的声音:“西线会派一支小分队过来的。如果守不住,弃掉复乐园。”
“长官,小分队不够啊!我东线原本的人都到你们那里去了!长官不能不管我们!”
信号已断。
别的城防官围过来,擦了擦额角的血渍:“小队长,人什么时候来?”
小队长把耳机一摔:“兄弟们,我们自己打!居民们在我们身后呢!”
复乐园的霓虹灯熄了大半,只残破地亮着几盏。街道上行人作鸟兽散,筒子楼里人影晃动,连乞丐也骑着跨着冲破门禁躲进去了。现在看整个城邦,东西开了两个破口,正在沦陷,只有南区北区的研究所、育儿所、城防所基地、医务所、各大家族府邸等区域一切如常。
城防官们咬着牙往前冲,有的就被拖进丧尸群吃了,有的则拼死抵抗。哪怕是好战友也无暇顾及同伴了。
战壕里躲着几名城防官:“小队长,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全军覆没的!”
“别说全军覆没,西线就他娘留了几十个人给我们,后面居民区绝对要失守!”
小队长脸庞被火光照亮,沉吟一阵道:“兄弟,你先出去,通知筒子楼居民转移。我们守着。”
“小队长!”
“交给你了!”小队长已经怒吼着抬起长枪,对着丧尸群就轰。亮光一起,丧尸都被他吸引过来。
“队长!”
忽地地面一颤,平坦的沥青路面竟然裂开一个口子,从下面缓缓升起一座粒子炮。恩萧坐在操控舱里面,声音淡淡传出来,好像给如火如荼的战事泼了一盆冷水降温。
“趴下。”他说。
然后一炮逆风而起,光柱照亮整个夜晚,烧灭了挡路的丧尸。粒子炮的能量巨大,月夜的温度在那一瞬间提升到能让人冒汗的地步。恩萧的AI眼镜变成漆黑的墨镜,为他挡住致盲的强光。
耳边福音的声音流线式地传来,像一封没有感情的电报:“最高执行官恩萧,粒子炮已经毁坏大量建筑,您不能再次开炮。”
没有轰击到的丧尸又爬起来,恩萧眼睛都不眨,直接拍下开炮按钮。
又是一道亮眼天河,热烘烘地燎过大地,有些城防官的衣服甚至烧了起来。
“警告,您已对无辜人员造成伤害。如果再次造成伤害,粒子炮将永远封禁,您也将接受相应的惩罚。”福音说。
谢知行端上枪,把恩萧的耳机随手抛到一边,说:“够了,剩下几个喽啰,用不着第三炮。”
那二人跳下车去,粒子炮随随即缓缓进入休眠状态。
粒子炮是城邦的攻击重器,在城邦建成初期就已经埋在地下,几百年无人动用。原因就是杀伤力太大,动用一台,如果操作者稍有不慎,就可能对自己人造成无可逆转的损失。需要由最高执行官本人申请使用,由福音判定情况需要,且获得元老院全票通过才能使用。
从刚才开始恩萧的耳机就一直在聒噪,都是来自各个家族的元老们在阻止他。
老头子们叨叨多了,恩萧就直接挂线了。他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又拿出无数元老们贪污受贿的证据,软硬兼施,撂下一句“看着办”。老头子们最终给了通过。
于是福音才有权限允许恩萧发动了一台粒子炮。
当然,恩萧那第二炮是违规的。
巡防小队的城防官像见了恩人一样围过来,以为来人是山茶花,结果看见个高挑的漂亮女人和一个一脸狂拽的男人。
恩萧撩了一下缠着耳坠子的头发,别到耳后。小队长本以为是哪位大人,这下看呆了:“额,美女你谁?”
恩萧冷冷一瞥。
谢知行从口袋里掏出山茶花,就是很久以前恩萧送他那朵。
那群人也不知道山茶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位长官,反正冲着谢知行张口就叫:“大人!”
“多谢大人!大人救命恩人啊!”
“我就说林默长官不行,都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还是山茶花的大人厉害!”
谢知行嘴角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恩萧觑他一眼,低声嘲讽他:“狐假虎威啊。”
城防官悄悄看看恩萧,隐隐约约有点面熟:“大人,冒昧了,这位是?”
恩萧不答话,谢知行暗暗勾起嘴角:“他啊……我新娶的媳妇儿。”
城防官起哄了:“大人艳福不浅啊!从哪里找到这样的情人,给我们说说?”
“情人这身份可委屈他了。”谢知行撩了一下恩萧的耳坠子,“我这是从牢里走一遭才得来的,来之不易,金贵得很呢。是不是啊,老婆?”
“……”恩萧似乎没什么反应,凉凉地掀起眼帘,“是啊,不知道牢房里什么好,有些人出来了还怪想回去的。”
不远处的丧尸扑过来,谢知行立刻抬枪进入状态。城防官们被吼声吓得一激灵,都没心情看美人了。
谢知行砸开一只丧尸的脑袋,正被夹击着,背上靠上一个人,便说:“怎么,承认了?”
恩萧聚精会神地瞄准前方:“承认什么?”
“老婆?”
恩萧反应过来,那一枪略微歪了,赶紧又补一枪,道:“……我口误。”
“老婆嘴真硬啊。”
恩萧食指屈起,划过下唇上沾的血污:“我没有。”
两块灼热的脊背又分开去,谢知行抬腿踹开一只丧尸,枪没了子弹,便随手扔开,盘到一只丧尸身上,用腿锁住喉咙,喊道:“恩萧,过来搭个手。”
这一声喊得不大,但是足够周围每一个城防官都听到。
城防官们愣着:“恩萧??”
不可置信间,他们回头看去,眼睁睁地看着那长发美人把刀尖从一只丧尸剁得稀碎的脖颈里拔出来,轻轻巧巧就把丧尸腐肉踹出十米远,头在一边,脚在一边。然后他把刀柄叼在口里,再双手抬上重枪,微微一偏头,对着谢知行那边就是一枪下去。
那枪法叫一个精准,掠过谢知行的手臂,恰好正中丧尸后颈。确实是他们恩萧长官的手笔。
那只丧尸倒下,没来得及叫一声。
恩萧的刀收回去,变成细针状,他慢慢从口里拿下,随手收到腰侧。
谢知行从丧尸身上下来,拍拍灰,抹了一下恩萧面颊,说:“老婆真厉害。”
恩萧:“……谁是你老婆?”
谢知行吹起口哨:“恩萧长官。”
“嗯?”
在场的倒抽一口气。谢知行没忍住,偏头笑了:“诶,真乖。”
“你笑什么?”
“你嘴上说着不是,可是又答应得那么顺口,我还以为你刚才要想喊我一声老公呢。”
***
与此同时,复乐园四楼。
帘子里透出一线烟雾状的紫色光晕,密不透风的室内仿佛正燃着一场猛烈的火。
大胡子交班回来,凯茜正用指甲刮擦着记忆棉。康多恩一看,就能听到她的灵魂在抱着头嘶哑吼叫。她恨每一个人:“死……死……死……怎么还不死……”
“凯茜。”康多恩出声唤道。
凯茜魔怔的眼神愣了,随即抬头惊喜地看过来:“你总算回来了,大胡子。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烦死了。”
“怎么了?”
“没事。”她听见下面的炮火声,似乎心里预约,拉过大胡子亲吻。她由着他的嘴唇擦过胸口,一双淡红色的眼睛凄迷地盯着窗外,“都爬过来了呢……丧尸不是都在西线吗?”
大胡子把她放在柔软的淡紫色记忆棉上:“凯茜,今晚又会死好多人。”
“他们该死。”
“外面有很多人涌入内圈,没有工作,到哪里都碰壁,就和当初的我们一样。”
“所以该死。”
“……”
凯茜:“如果没有这些人,你说,当初会不会空出很多的工作岗位给我们呢……我也不是没有能力胜任,哪怕和编号F一样擦地板也行。可是他们永远只会用万般鄙弃的口气告诉我,没有岗位。私生子就该这样吗?”
“我们是制度以外的人。”
凯茜一把扯下那道帘子,将自己的胴体暴露在霓虹流光之下,脸上染上一层诡谲的影子。“狗屁制度。”她咬牙骂,“这些狗屁下等编号都瞧不起我们!让他们去死好了!”
凯茜的身体振奋起来,大胡子叹一口气,摁住她:“好了……你知道谁来了吗?”
凯茜睨着他。
“山茶花。”大胡子说。
凯茜眼里立即掀起一道腥风血雨,笑了笑,指甲掐进大胡子的手臂:“呵,他敢来?”
大胡子蹙眉,捂住她那双乱动的眼睛,说:“好了。每天都在想着报仇,这样大的仇恨,你会把自己累死的。”
大胡子其实对凯茜的身体不熟悉,哪怕他们是多年的“情侣”,凯茜从前都要忙着服侍别人,让他根本不舍得再下手。即便是现在,他光靠着在她腿部的摩擦高潮。
结果凯茜身上无比燥热,呼喊着“死“、”杀”这样的字眼,眼睛里冒出火花,捶着大胡子脊背的手像是握着匕首刺他。
大胡子闭上眼睛:“凯茜,你这样,是会把自己害死的。”
凯茜激烈地附和:“死!”
大胡子脑海里闪过从前凯茜冲他笑的面影。还是同一张脸,只是眼前这一副像在燃烧,冒着可怕的火焰。“求求你……”他哽咽说。
房间里闷得喘不过气,角落里,那个小朋友口干舌燥,好像马上要晕死。
美女姐姐把他扔到这个房间就匆匆离去,好像还有要务要处理,他原本在这里睡觉,可是谁也没想到房间里忽然进来这么两个疯子。他捂住嘴巴不敢出声,却没注意自己因为害怕而越来越粗重的喘气声。
“谁?”大胡子回头,视线锐利地刮过。
小孩子吸一口凉气。
凯茜也停下来,幽幽笑了笑:“出来吧。”
小朋友团在角落里,像墙角的阴影。阴影似乎也很紧张,渗出一股一股的汗液。
门外逐渐慌乱,尖叫声从走廊那一头割裂一般地传过来:“救命!”
楼下正是一片混战刚结束,面前的玻璃“咔咔”碎了,是城防官拿炮击落了一只攀上墙壁的丧尸。粒子炮笨重,机动性比较差,有几只丧尸已经拿同类当垫背的,踩着尸块往上跃,爬过粒子炮,动作敏捷地往复乐园爬过来。
那个角度太偏了,以至于恩萧和谢知行都没察觉。新上来的丧尸很快咬了四楼的工作人员,又是一波新的感染爆发。
大胡子看了看凯茜,粗厚的手掌挡住小朋友,开了门把他往门外推:“出去。”
凯茜笑盈盈跟着:“小朋友,你大人是谁,怎么这么不小心,把你留在这里,让你看了不该看的呢。”
那视线像一只吐信子的毒蛇,一看便觉得阴毒钻进了自己瞳孔深处。
扶梯的栏杆咯吱响,凯茜往那边瞥了一眼,然后一把将小朋友推出去:“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