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秋延一模成绩出来，离春节也没几天了。在拿着成绩单和杨柚认真商量后，杨秋延去到班主任办公室，申请节后免上晚自习。
老师也很清楚，杨秋延的基础已经足够扎实，不需要用晚自习来消化吸收新知识，还不如在家进阶攻略，补足短板。
本来老师还在对杨秋延的自律程度进行考量，毕竟这个年纪的男生都爱玩嘛，隔天就有教导主任来跟他说，抓到杨秋延早恋。
杨秋延委实冤枉，他本以为情书事件他不回应这件事就过去了，谁知道女孩子这次一模考进步巨大，深觉暗恋促进学习，想着大家都是单身，自己条件不错，可以进一步和杨秋延互相促进，运气好的话，还能抓住早恋尾巴给青春留下美好回忆。
拒绝过的人再拒绝一次并不难，问题是小姑娘太过紧张，轻易让教导主任发现了端倪。
教导主任出于人道主义地偷听了整个告白过程，听到杨秋延拒绝对方时刚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又听到小姑娘问：
“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杨秋延看穿了她的期待，毫不留情道:“是，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
杨柚被杨秋延班主任叫去学校时，还以为是晚自习申请的事，于是挑了个周五下午，打算顺便接杨秋延回家。
杨柚到学校的时候正好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学生都在上自习，办公室里还有学生问题。
班主任示意杨柚先坐，给同学讲完题后，顺道叮嘱了一句:“你帮我把杨秋延叫过来。”
班主任打量了一下杨柚，笑着道:“杨秋延的家长吧，这次叫你来是有两件事想和你说。”
“老师你说。”杨柚不由地端正坐姿。
“一个呢是杨秋延申请的免上晚自习，这个我跟其他学科的老师也商量过了，他的基础好，自己在家学确实比老师辅导更高效，你也知道的，老师教的内容都是中等水平的东西。”班主任道。
“嗯，老师们要教这么多学生，确实辛苦。”杨柚附和。
班主任笑着摆摆手，“所以我这个申请我也批了，不过孩子玩心都大，老师管不到的地方，要麻烦家长多上心。”
“应该的。”杨柚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呢，就是……”班主任喝了一口茶，脸上的笑也变得僵硬，“嗯，家长了解过孩子早恋的情况吗？”
“前两天正好有老师给我反应了这个情况，说是杨秋延好像在跟谁谈恋爱？”班主任边说边偷偷打量杨柚脸上的表情。
也是这个时候，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报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还是班主任率先打破沉闷的气氛，对杨秋延道:“进来吧，你自己端板凳坐。”
“那个，秋延你来了我就一起说吧。”班主任见杨柚没有要发火的意思，直言到:“前两天有老师听到你亲口说你自己在谈恋爱？”
杨秋延转头看了看杨柚，隔着办公桌，手偷偷摸上了他的膝盖，对上班主任目光时大大方方地承认到:“嗯，是。”
“那个，你知道的，学校呢是不提倡学生早恋的。”当着孩子家长，班主任不得不斟酌用词，“你也是个好孩子，你的优秀各科老师都看在眼里的，现在高三正值紧要关头，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早恋分心影响成绩。”
“老师，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分心。”杨秋延没有去争辩早恋对与不对，只是态度坚决，死不改正。
班主任拿他没办法，只好眼神求助于杨柚。
杨柚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偏偏小混蛋的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自己的膝盖。
“杨秋延和我提过这个事，我们家风比较民主，杨秋延自己也有判断能力，我也相信他不会因为早恋耽搁学习。”杨柚硬着头皮说到，实际上心里已经把杨秋延骂了百八十遍。
见家长不反对，班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翻找出免自习申请书，“行吧，那你们把这个单子签一下，一式两份，家长带一份回去保管。”
杨秋延签完字后再次回去上课。
杨柚临走前，班主任叫住了他，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这个年轻父亲两句:“早恋这个事吧，说严重也不严重，但是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孩子。”
杨柚心道，不仅会影响孩子，还会影响孩子他爹。
“学校不允许孩子们早恋，主要是因为学生时代的爱情太脆弱，他们也太容易受到影响。如果因为早恋影响到高考，对孩子对家长都是一种莫大的损失。”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劝说他。
“孩子还小，会犯错很正常，但是当家长的不能纵容孩子犯错。”
最后一节课下课，杨秋延收拾好东西往现在走，在许多私家车中精准定位到杨柚的车。
杨秋延本来想借此机会逗杨柚两句，谁知上车后就感觉到氛围不对。
和办公室里尴尬害臊的模样，此时的杨柚透露出一种近乎抗拒的冷淡。
“我走后，班主任又说了我什么吗？”杨秋延问。
“没事，系好安全带。”杨柚瞥了他一眼，不肯多说。
杨秋延却要追问，他凑过去把头搁在杨柚肩上看他，完全是一个跟大人撒娇的小孩模样。刚下课车外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里面说不定就有杨秋延的同学，他竟丝毫不在意。
杨柚垂下眼看他，这个姿势让他想起了杨秋延小时候，他微笑着伸出手，捏了捏杨秋延的脸，轻快地说:“他说，让我不要纵着你犯错。”
杨秋延默默缩了回去，半晌才回到:“你也觉得我在犯错？”
“是啊。”杨柚收敛笑意，叹了口气，不愿深入这个话题，再次提醒到“安全带，回家了。”
杨秋延沉默了一路，在到家时，终于平静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杨柚，我没做错。”
“嗯？”杨柚第一次被他全名全姓地叫，诧异得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我说我没做错，喜欢你不是错事。”重复过一遍的话，让杨秋延更有底气，连声音都大了些。
“可是没有人会喜欢上他的父亲。”杨柚转过身严肃认真地看着他。
“但是我们不也在一起了吗，别人说那是别人的事……”杨秋延看着杨柚，想从他的眼睛里窥探出来一点爱意，用它坚定自己说法，可是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像是不曾泛过涟漪冰面。
“杨秋延，”杨柚的目光注视着他，“我没承认过。”
没承认过他们在一起，没承认过他喜欢自己。
杨秋延怎么会不懂的他的未尽之言，“你怕我压力大，怕我想不开，你把我当你的儿子，所以纵容我亲你上你，我做什么错事你都原谅我。”
杨秋延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杨柚，“你都让我犯了这么多错了，你为什么不施舍我点喜欢呢，为什么不继续纵容下去呢？”
“我给你是爱啊，不是胁迫你的刀。”
“我……”
杨秋延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只剩下哽咽声。
杨柚看着他哭，没有出声安慰。
杨秋延调整了一会儿情绪，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所以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是就这么把我当傻孩子一样哄着，等我高考完把我送到省外从此一刀两断？”
杨秋延吸了吸鼻子，自嘲地说:“其实没必要，我都成年了，直接把我踹出家门多好，何必恶心自己地跟我上床呢，反正你不是我亲爹，费心费力对我这么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柚一个巴掌抽断。
“你再说一遍？”杨柚偏着头看他，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表情。
“你很委屈？”杨柚冷着眼质问他。
杨秋延懵了，他没见过这样的杨柚，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啊，你对我是爱情，我对你却只是亲情，你当然委屈。”杨柚气极反笑地点点头，“那我就不委屈吗？”
“杨秋延，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你也喝醉了吗？”杨柚凑到杨秋延的面前，手指掐住他的下巴，逼迫他跟自己对视，“你没喝酒，但是你把我睡了，是你强奸的我。”
“可是没关系，就当我也做错了，我不该喝酒。但你为什么要喜欢我，你的爱情可怜，我的亲情就不可怜了？”杨秋延被一把压到墙上，“我养了你十四年，从你四岁到十八岁！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你爸？你有什么资格？”
“你凭什么让我接受你的爱？我依然把你当成我的孩子，纵容你保护你，你还想怎么样？杨秋延，你为什么要得寸进尺？”
杨柚的话瞬间惊醒了杨秋延，他脑子里的思绪还没理清，就下意识地伸手把杨柚抱在了怀里。
愧疚与悔恨交织在心头，文字化作最锋利的剑，扎伤了杨秋延，让他抱着杨柚的手都止不住发抖。
是他私自把杨柚当做爱人，把杨柚的退让当做动心，天真地沾沾自喜着。
“不，不是……”可是那些话，他没有辩驳的机会。事实就是他做错了，还妄图得到被害者的爱，普通的相处尤不满足，格外生出了许多贪心。
杨秋延浑浑噩噩地回到学校，一整个晚自习的时间都没能让他回过神来。数学符号在试卷上变成一堆乱码，杨秋延费力地把它们看清，却没办法在脑袋里留下印象。
他该难过自己的喜欢，可是他只听到了杨柚的质问。一字一句，都是他伤害杨柚的罪证。
晚上睡觉时他不敢在进杨柚的卧室，自己的卧室太久没打扫，只能窝在沙发上。他一想到自己当初为了和杨柚一起睡觉而找的那些理由，就觉得可笑。
道歉已经太单薄，杨柚需要的只是他能恢复“正常”，可是那太难了。杨秋延把头埋进被子里，他都还能闻到杨柚身上的味道。
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杨秋延突然想起了自己收到的那封情书，他把它承载的心意叫做负担，轻飘飘地扔进了垃圾箱，最后他的心意也成了杨柚的负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