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两人备孕很努力,真正怀上还是在小半年之后。
十月份,天逐渐转凉,早饭出锅没多久就变冷。杨柚洗漱完起床吃饭,喝了口微凉的粥时并没有什么不适,但煎炸的东西刚吃进嘴里就难以忍受。
杨秋延刚换完衣服从卧室出来,就看见杨柚捂着嘴皱眉冲进卫生间,接着就是一阵干呕声。
杨秋延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柠檬水。
杨柚吐完还用清水漱了口,依然难以消去那份油腻恶心的感觉。他看着镜子照出他苍白的脸,手却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肚子。
“柚柚,先喝点水。”杨秋延即时冒出来,给他递上了一杯热水。
杨柚接过喝了几口,酸甜的味道勉强掩盖住生理不适。
两人站着对视许久,安静的空气中,压制着难言的激动。
“杨秋延。”杨柚抱着杯子,水的温度隔着玻璃温暖了他的手,他强装淡定地说:“应该是有了。”
“嗯…”杨秋延按捺住激动的心,但也无法掩饰他说话时的颤抖:“先,先去检查吧…我去给你给我请假!”
杨柚排卵期并不稳定,没办法根据经期来确定。好在不枉两人激动一场,检查的结果出来确认已经怀孕八周。
杨柚拿着报告单的时候,没忍住掐住了杨秋延的大腿肉,由此可见,第二次当爹的人也不一定能成熟到哪儿去。
杨柚怀孕的时间正好,逐渐鼓起来的肚子恰好能被厚衣服遮住。
只是他的孕吐依然频繁,杨秋延每天为了让他多吃一口饭所花费的精力,比上班耗费的精力还要多。一直到杨柚怀孕四个月,他总共瘦了十多斤,好在终于熬过了杨柚孕吐期。
杨秋延蹲在沙发旁,用手去摸杨柚的孕肚,已经鼓起弧度的肚子摸起来微微有硬度。他轻轻环住杨柚的腰,把自己的头和杨柚贴在一起,小声地跟肚子里的孩子说:“你可真的是太娇气了。”
杨柚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难得她不折腾了,这几天多吃点补补。”杨秋延道,“明天想吃什么?”
“想吃辣卤,多放辣椒。”杨柚道。
“行。”杨秋延不多思考就一口应下。
杨秋延还没用吃的把杨柚喂胖,新一轮折磨又到了。怀孕四个月后,孩子发育太快,杨柚连着好几晚上都会因为缺钙抽筋被疼醒。
杨秋延去医院开钙片,还问了一大堆怀孕的注意事项,两人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难免有诸多遗漏,而他实在是怕杨柚后期更难受,足足聊了两个多小时,从吃什么药、怎么缓解疼痛等等,末了医生还说了句:“这些都不算什么,生孩子才是真的遭罪。”
“我知道,很疼。”杨秋延道,语气里难免带着担忧。
“何止是很疼,医院有分娩体验机器,就在一楼,你要是好奇可以去试试。”医生笑笑,不再多说道,“我开的药,记得按流程吃着,有什么问题记得及时反应,别老婆一撒娇就心软,悄悄就把药停了。”
“嗯,放心,我一定监督到,谢谢医生。”杨秋延点点头。
他在药房拿了药准备离开,不知怎么地脚就拐到了医生说的分娩体验那儿。
杨柚以前大约是过的不太好,年岁越长越要把以前的亏损补起来,娇气得不行,怕苦怕疼怕冷。自己又愿意惯着他,这些年来除了高中那段时间闹腾的一阵,过得可谓事事顺心。顺心到连抽筋的痛都忍不了,半夜把自己踹起来给他揉腿,更可况是生育的痛苦。
杨秋延捏着手里的药盒,不知都想了些什么。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好没事做,注意到他站在这儿待了有一阵了,过来就问到:“你是要来体验分娩的吗?”
杨秋延回过神来,他点点头问到:“可以直接试吗?”
“行啊,你坐那个凳子上就行,我把电极片贴你腹部。”工作人员道,她瞥了眼杨秋延提的药,笑着说:“老婆怀孕了吧?小伙子这么年轻就当爹了。”
“嗯。”杨秋延按照指示坐下后把上衣掀起来。
“我先开个三级你感受一下吧。”工作人员道。
杨秋延点点头,还没等他做好准备就感受到了腹部肌肉被拧扯的疼痛,仅仅是三级,就像是十个情绪激动得杨柚在掐他的肉。
杨秋延倒吸了口冷气,皱着眉道:“你继续往上加吧。”
“行,你觉得忍受不了就叫停。”
随着工作人员不断往上调级数,疼痛逐渐从局部酸涩胀痛蔓延到全身,就像钝刀一次次剖开他的腹部,拉扯他的内脏。杨秋延的手开始控制不住的抖动,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落,连手指都涨红了。
实在是太痛了,痛到浑身乏力,甚至发不出声音。
终于工作人员关掉了机器,颇为赞赏地说:“可以啊,小伙子这么耐受,是我少见的几个没叫出声的。”
杨秋延想回她,可是舌头已经麻了,只能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杨秋延的后背都已经打湿了。他休息了许久才找回力气低声道:“生孩子原来这么痛吗?”
“不止呢,这机器才十级,分娩痛是十三级。”工作人员笑着道,“现在知道你老婆怀孕会有多辛苦了吧?”
杨秋延点了点头,艰难地扯出个笑,站起来和工作人员告别:“麻烦你了。”
这样的痛实在是刻骨铭心,杨秋延不想让杨柚体会,一点也不想。
他沉默地回到家,看着杨柚吃下钙片,没有多说什么,尽职尽责地进厨房做晚饭。
晚上杨秋延怀揣着心事睡觉,睡的并不安稳,半夜杨柚还是再次因为抽筋痛醒,他条件反射起床进厨房,准备拿热水热毛巾给杨柚按摩。
他拿起水壶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这才想起是因为来下午心里事太多太杂给搞忘了,只好现在烧水。
杨秋延站在黑暗中,盯着煤气灶的蓝色火焰发呆,一月的冷风从窗外吹进来,皮肤上微微的刺痛感,让他再度想起下午感受到的疼痛。
一片寂静声中,他突然听见客厅传来响动,转头就看到杨柚站在厨房门口。
“怎么起来了?”杨秋延语气里带着焦急。
“不怎么痛了,过来看看你做什么忙了这么久。”杨柚道。
杨柚的身子已经笨重起来,厚外套披在他身上,孕肚明显的不行,他伸手把厨房的灯打开,还说道:“怎么不开个灯?”
“没……”杨秋延被强光刺了一下眼睛,下意识躲避。
“嗯?怎么眼睛红了?”杨柚疑惑地凑近。
“没,水好了,赶紧回卧室,别冻着了。”杨秋延道。
两人拿好东西重新回到卧室,杨秋延熟练地用热水拧干帕子,敷在杨柚痛的地方给他按摩。
杨柚趴在床上任由他动作,只是他还没忘记杨秋延红眼眶,试探地问到:“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嗯?”杨秋延不解。
“又要工作,又要照顾我,会不会太累了。”杨柚道。
“不是,你在想什么?”杨秋延哭笑不得。
杨柚觉得这个理由很合情合理,换位思考,他肯定做不到杨秋延这样任劳任怨。
“那你跟你爹说说是为什么,生活有压力,觉得没安全感还是中年危机?”杨柚笑着问道。
杨秋延看着他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抚着肚子,另一只搭在被子上,看起来恬静又慵懒。怀孕后的杨柚脾气好了太多,比起养他的时候更像一位父亲,时时刻刻的炸毛收敛了起来,总显得波澜不惊。
“我下午去医院的时候,去试了一下分娩体验仪。”杨秋延道。
“嗯,然后呢?”杨柚语气淡然。
“太痛了。”杨秋延苦恼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感觉全身要被一片片撕碎一样。”
杨柚听着他的描述不由地笑了两声。
“医生说了,分娩比那更痛。我一想到你以后要经历比我今天还重的痛,我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杨秋延把帕子扔到盆里,给杨柚盖上被子后,小心地趴在了他肚子上,“她让你受太多苦了,我舍不得让你吃苦,但是她的存在又让我很开心。”
杨秋延很喜欢摸他的肚子,因为杨柚没有说过一句爱,这就是他爱的证明。
如果他能够坦然地和杨柚说“我们可以不要孩子”,他大概就不会因此而眼红。但是他做不到,他私心里非常渴望这个孩子的诞生,这份私心是他愧疚的根源。
杨柚的手轻轻拍打着杨秋延的肩,在杨秋延陷入深深内疚前,开口道:“可是我是剖腹产啊。”
“啊?”杨秋延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我准备调理前医生说的,说我男性盆骨没办法顺产,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杨柚道。
杨秋延看看他,他也看看杨秋延。
杨柚后知后觉地想,好像就这么说有点打击孩子一片好心?会不会让杨秋延觉得尴尬啊?
果然,杨秋延不知是委屈的还是松了口气,嘴角一瘪,眼泪刷地就掉下来了,抱着杨柚又庆幸又难过,只是不断地重复道:“太好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