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重安看着流光溢彩的表盘,一时说不出话来。
“让它慢慢走吧。”宋清远拾起塑料刀子切蛋糕,淡淡道,“中间缺掉的那些时间,从现在开始,以秒为单位补上。”
手上那块表忽然变得很重,程重安结结巴巴地问:“什么意思?”
他真的被宋清远搞晕了。
虽然对方的态度也不至于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是从下午开始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宋清远低头分好最后一块蛋糕,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有这么难懂吗?还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
他放下刀子,两手撑着桌子回头望向程重安,目光深邃,平铺直叙道:“程重安,我原谅你做过的一切。”
这是什么感觉呢?
一块冻硬了千百日的寒冰瞬间化成春水,一扇高耸入云的紧闭铁门眨眼大开,一棵荒芜固执的铁树顷刻繁花满枝。
因为太过离奇,让人没办法相信自己的感官。
“你……”程重安用见了鬼一样的神情盯着他,许久才下意识地摇头,“别耍我了……”
是报复吗?他这样想着,肩膀耷拉下去,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配合,试图让自己不要变得太过难堪。
宋清远看他一会,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以前没发现你能笑得这么难看。”
话音刚落,他伸出手捧住程重安的脸,猝不及防地吻了下去。
不可以,不可以,但这是我的Alpha——麻痹的感觉迅速从嘴唇传上来,顺着无数细小的神经,在脑袋里轰然炸成一片。
程重安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样也是耍你吗?”宋清远拉开一点距离,沉静的双眼定定望着他。
程重安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就像生挨了一个原子弹,所有和理性、羞耻、后悔挨边的东西都被夷为平地、寸草不生了。
他死死盯着宋清远那双变湿润的薄唇,催眠一样地想,再亲一下,再亲一下……
啊,居然真的被亲了!
怎么会,难道被我催眠了吗?程重安不着边际地乱想,身体化成水一样,软绵绵地哼了一声,讨好般卷起舌将对方勾住,眼角眉梢流淌出无法克制的沉醉。
唇舌之间热烈的纠缠很快就争出上风,不管四年前还是四年后,程重安还是比宋清远会折腾,一被勾起来就很容易从被侵略者变成侵略者的角色。
“等等……好了。”宋清远被摁倒在椅子上之后终于有点狼狈地推开他,“不能再亲了……程重安,你到底明白没有?”
对方根本不愿分心,正微吐着舌头坐在他腿上,面色绯红,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地伸手去摸他胸口,整个人蛇一样滑下去,跪在他腿间。
宋清远一把抓住他拉自己裤子的手。
“不做吗?”程重安睁大眼睛从下往上看他,恍然大悟般,“你放心,我这期间没有和别人做过,绝对不脏也没有病,或者我现在跑去买套子?五分钟,不,三分钟……”
“够了!”宋清远被激得猛然俯身,手还捏着他的腕,“程重安,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程重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被Alpha标记过的Omega,怎么和别人做?”宋清远一字一顿地说,“在按摩店里被Beta猥亵到剧烈呕吐,那件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不是这样的……”程重安脸上血色尽失。
“那么这里,”宋清远倏然伸手摸到他颈后的抑制贴,“究竟是为了遮挡手术后留下的疤痕,还是为了预防紊乱的发情期?程重安,不是觉得我恶心吗,为什么不洗掉标记?因为怕疼?你这样的人也会有狠不下心的时候吗?”
程重安安静地听着,克制不住在他的影子下瑟瑟发起抖来。
“我想了很久,只剩下一个答案。虽然不可思议,却是唯一的完美解。”过了很久,宋清远终于再次开口,“因为放不下,融进皮肤和血液里,没办法忘记。”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窗外北风轻啸。
“这段时间和你相处,因为隔开距离远远地看,我才发现你的演技真的很差,无论什么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之前我到底为什么会上当?”
这段话宋清远几乎是心平气和地叙述,可程重安感觉他好像把刀子反反复复地拔出来又捅进自己心口,疼得有点麻木。
“后来我明白了,不是我太傻,也不是我爱得盲目,而是你根本没在演。四年前,除了你伪造的那个角色,剩余的每句话,每个亲吻,每次做-爱,你都是全情投入,用你的爱情在表演,表演给我,表演给你自己。”
“你有多狠,程重安,”他动作轻柔地捏起Omega尖瘦的下巴,“你连你自己的心都骗,你骗它你不爱宋清远。”
被略显粗糙的修长手指抚过脸颊,程重安顺势仰头呆呆地看着他,像信徒仰望自己的神。
“你骗它你可以一辈子躲得远远的,可以悄悄把钱还给他看着他结婚成家;你用每个月带给你痛苦的标记骗它,骗它这个人会以另一种形式永远陪着你;你骗它你很知足,只要能和他维持着一点聊胜于无的联系就够了。”
“别再骗下去了,程重安,我会心疼。”
他的声音太轻了,像一片羽毛,打着转飘落下来压在程重安心尖,破开了一层又一层的坚硬盔甲。
程重安头晕目眩了好几分钟,感觉自己好像都忘记怎么哭了,眼圈红得吓人,这时候反而却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冷静的成年人:“宋清远……如果是为了你爸爸的事情,不用这样的。”
宋清远一直握着他的手指忽然松开了,人也猛地站起来。
“我说到这里,你还觉得我是为了报答?”宋清远感觉不可思议又可笑,“程重安,我当然感谢你,你救的是我的亲人,但这两件事还不至于混为一谈。”
他强压着怒气说完,转身离开。
宋清远回到主卧,一时间也没精力去打扫许久未归的房间,只是背对着门口坐在床上,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心情才平静下来,又有些后悔话重了。
他想今晚把一切好好谈开,可是程重安的反应让他也乱了阵脚。
那件不堪的事就像毒刺,不仅划伤他,更深深扎在程重安心里,没人管,他自己还故意往里捅,于是经年累月地烂了疮冒了浓,一碰就痛得要命,更别提轻易地拔出来。
宋清远低叹一声,反思今晚自己实在太心急。
如果把人吓跑,真的再次逃跑——等等,客厅里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胸口猛然一沉,宋清远刚要起身,屋门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明显顿了顿,然后变成犹犹豫豫的靠近,一步,一步,像猫科动物准备在后面袭击人。
宋清远耐心地等着,等到一双手臂从腰后缠了上来。
很轻的力道,宋清远低头确认了一下,程重安还戴着那块表,手指犹自微微发抖,好像怕他一把将他拂开,确认他没有这个意向后,才敢大着胆子再靠近一些。
“宋清远,拜托你不要生气。”程重安在他背后小小声地恳求,“我只是不敢相信,没办法相信,真的不知道怎么能相信……你真的愿意再接受我。”
宋清远要转过身去,被他惊慌地制止:“别,你回头我就没办法说下去了!”
“好,我没有生气。”宋清远顺从他的意思,“你的回答是什么?”
程重安不说话,过了好久,他缓缓把脸埋在宋清远背后,瓮声瓮气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还钱的事情。”
宋清远丝毫没想瞒他:“那天去你家看到了曲奇盒子里的账单,还有药物报销单,抱歉,我擅自偷看。”
“……你永远都不需要对我道歉,无论发生了什么。”程重安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尝到血腥气,“我想告诉你的,可是像在显摆什么一样……本来就是我欠你的东西。”
“那些钱,全都是你打工攒下来的?”宋清远低声问。
“嗯,做了特别多特别多特别多兼职,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了。”说到这,程重安忽然想到什么,收了收胳膊,声音也绷紧了,“我保证,每一分钱还你的钱都是干净的。”
宋清远“唔”了一声,淡淡地笑,抬起手覆住他小臂,“我相信你。”
程重安刹那间抱紧了他,失控地在他背后流出眼泪。他看着墙壁上他们的影子,感觉一生所有的颠沛流离都忽然画上休止符。
脸上滚湿一片,他知道,宋清远随口回答的“相信”虽然轻易,却绝无敷衍。
怎么会不信。宋清远也在想,今天中午看到程重安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睡过去,他甚至失智了一样用手指确认了程重安的脊椎两侧——一左一右,两个肾,没有少。
很难想象他怎么能做到四年攒下四十多万,即使这笔钱对他这个阶层许多人人来说或许只是一笔小得不起眼的数目,饭桌上眨眼便能随意抛出的投资。
可是对程重安来说,这是以“关重安”从零开始的,完全空白的人生,没有过去,没有学历,没有人脉,没有社会经验,一天一天攒下来的钱。
虽然为了还债过得很辛苦,但他没有做傻事。
“程重安,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骗那一百万?”宋清远侧脸望向他,终于把最后的问题抛出。
程重安定定地望着他,片刻后,跪起身在他颈后虔诚而郑重地吻了吻:“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夜还悠长,窗外如玉的月光下,柳树发了细小的芽。
度过了漫长又漫长的分离,日月交替,江河涨退,他们如同劳燕分飞又回到原地,终于重逢在第四个年头的来春日。
作者有话说:
-平行万圣节世界-两个人是吸血鬼x科学怪人,程吸血鬼被死对头下了邪恶诅咒,变得不能喝血必须吃精X才会饱,这天晚上他经历着二十多年从没有过的情热,翅膀都软趴趴的伸不直了,乱七八糟飞着飞着一头扎进了科学怪人独居的黑暗森林大城堡。科学怪人Mr.宋一边彬彬有礼地为他倒热咖啡一边盘算着把它锁在实验室进行有价值的“开发”,没想到年轻吸血鬼喝完一杯咖啡就忍不住脱了裤子红着眼睛盯着他还呼呼喘气把手往裤子里伸,一脸欲求不满的表情。噢噢那好吧,送上门的虽然是只吸血鬼但是不吃也亏啊,只好把这小臭吸血鬼捆住脖子再戴上狗嘴套没日没夜地酱酱酿酿到彻底驯服呗(*^▽^*)下次更新在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