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月】
2018.11.25
好奇怪.在浴缸里呛了一次水之后,我竟然逐渐能够回想起一些碎片般的记忆.景江林说是药发挥作用了。
我完全没有自杀的意思,可是景江林很严肃地警告我,要是还想见到家人就好好活看。
有时候钱会发呆很久.知道他回家,用冰冷的带着雪味的吻打断我。
他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看着他的眼蜻.分辨出他真心并非如此。
这么说起来…… 找现在可以准确判断他的神色了。
2010.01.28
飞来飞去,最后在多伦多过年。
给已经离我很远很远的程哥发了邮件,他报快回了消息,很开心。
我们都逃出来有了新的开始,比什么都好。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下意识转头看一眼景江林,他喝着玻璃杯里的香槟在看电影。他的侧脸很好看,我可能有点醉,爬起来吻了他,他把摁在大腿上亲,我很喜欢他有点粗糙的掌心顺看毛衣摸进来在我背上摩挲,我们在沙发做,很慢很轻的,我感觉整个人都晕了,这个年过得真不错呀。
2019.02.10
我刚上初中的时候我养了一只小狗。
是从山上救回来的小狗,爸爸说它是拉布拉多品种,我小心翼翼伸手摸它,它的耳朵又软又大,像毛绒玩具一样,我看进它清澈浑圆的眼睛里,心跳得很快。
我治好腿之后兴高采烈地抱着小狗给哥哥看,哥哥好像不太喜欢它,还说我长得和它一个样子。
管家方叔叔告诉我,是囚为哥哥在紧张报考大学的事清,情绪不太好才会这么说的。
我乖乖地不去打扰他,放学回家就和保镖一起遛狗。
保镖长得很高,他经常耷拉着眼蜻看我,也不怎么搭理我的废话,只是慢悠悠地双手插兜走在我旁边。
这样就够了。我不会孤独,而且我知道他是关心我的一一不管是不是因为爸爸的命令。
在这个家里……爸爸一年里在家的日子少得可怜,我很依赖他.有时候我只是愉愉看着他,心跳也会加速。
这样平静而暗含甜蜜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秋天的一个早上,方管家用网子把没有呼吸的、冰凉的、湿溻溻的小狗从庭院里的喷泉池里捞了出来。
我请了假没有去上学,爸爸得知消息后从海外打来电话,在会议桌上安慰我一定会给我买一只一模一样的。
我摇拙头,说谢谢爸爸,不要了。
爸爸不懂,再像它也不是那只小狗。
下午的时候.哥哥忽然进屋告诉我,要把保镖开掉,因为他淹死了我的小狗。
怎么可能?
可是哥哥给我看了证据一一监控里,那个总是垂着眼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保镖把我的小狗摁在池子里,动作非常粗暴。
怎么会这样?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钱还记得他和小狗玩飞盘,他怎么会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昨晚是他站岗,所以做这件事很轻易呢。”哥哥漫不经心地说,“看门狗喂得太饱,胆子就会变肥,连你的小狗都要杀掉。”
我很想哭,我听见自己说:“我要见他。”
保镖很快就来了,依然是冷静到唇角弧度都不会变的样子,摆了椅子坐在我面前。
我问他:“为什么?”
他抬眼看我,只是微微冷笑了一下:“你问这句话,我就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我好恨他这个个样子,我憋了一天的情绪忽然爆炸开来,等我意识回笼的时候,整个右手手心已经麻掉了。
“小少爷……”保镖无所谓地模了一下脸,叹口气,看着我说,“你是傻瓜吗,不要相信你哥哥。”
“你少来了!”我尖锐地大喊,脸上一片湿润,“你就是个外人,凭什么说我哥哥!”
“如果我说,它是不知道吃下什么突然发犬癫,没救了,”他的声调也跟失控起来,眉眼沉下来就很凶,“你还是觉得我罪不可恕?”
“我知道了。”他倏然起身,脸上有种自嘲的神色,“在小少爷心里,我连狗都不如。”
我一直看着他毫无留恋地走出房间,走出庭院,走出别墅大门,走出很远很远,一次都没有回头或停下脚步。
一夜之间.我丢失了我的小狗和他。我第一次难过得要死掉了。
201902.12
我早上是哭着醒过来的,景江林很快惊醒,愕然支起身问我屁股是不是很疼。
他把手放在我的小腹上:“肚子痛?我昨天没射进去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渐渐失控地变成嚎啕大哭。
“到底怎么了――还是因为担心程鱼安?”景江林绞尽脑汁想出这个原因。
“别哭了行不行,”他无奈至极,伸手扳我下巴,“大早上的,你真是给我一惊喜啊。”
我看到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几乎哭得喘不上气。
情绪很低落,一直持续到我们出去签合同,景江林和律师用英文聊天,我坐在旁边无聊地翻动纸页,忽然看到内容里有“万山娱乐”几个字,忍不住小声问:“这不是哥哥的公司吗……”
景江林一顿,转头看着我,眼神有些锋利:“你想起来了。”
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这家公司是我哥哥在 A 国读研时就着手准备的,当时爸爸投了很大一笔启动资金。
“以后它就是你的了。”景江林用聊晚饭吃什么一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我吃惊地看着他。
“别那么看我。”他随意地抬手拨弄我睫毛,“小千,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把你哥海外的资产掏空一半了。”
“我要他把抢来的十年还给你。”景江林勾唇,一低头吻在我额头上,“还有我的。”
2019.02.14
我在喉咙里整整存放两天的“对不起”,终于在倩人节晚上,在Queen Steet West 热闹喧嚷的街头说了出来。
火树银花,景江林手中那只一卷叠一卷的榛子味大甜筒骤然坠落在地,摔成甜甜的冷泥。
他知道我再说什么,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抓住我的腰很用力地吻我,咬我嘴唇,像要把那句道歉吃到肚子了里才满意。
分开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气喘吁吁,景江林又去买了一支甜筒,牵着我回到车里。
“十年前,我不仅仅是被辞退,而是全家都被你哥安排的人赶出了华城,我被逼到小县城的警队工作。”他慢慢开口,“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直到年末,我偶然看到报纸上的新闻,说你在生日宴会上失踪,才意识到他那样急着赶走我,为的就是这个。”
“你,你找我 ―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成熟一些,“是为了复仇吧。”
“是。”景江林毫不犹豫地硬声回答,“你的存在对他来说会是一个致命打击。”
我垂下眼睛,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裤线:“噢……”
只是一个泄欲工具。我对他来说,只是一只小小的废物棋子吧,能发掘一点别的方便的用途当然更好。
“只要没有你的尸体出现,我就会一直找下去。”景江林忽然抓起我的手,一根一根扣住,“直到我死。”
我讶然地抬头看向他。
“看什么啊?”景江林挑眉,下巴被夹克的领子遮挡住,“你欠找的,知不知道。”
我还没说话,他已经伸手拧一把我的脸,动作相当熟稔:“真乖,吃冰激凌吧。”
甜筒的确已经快化了,我低头舔了几口,想了想说:“我也要报仇。”
“噢,那真是帮大忙了。”景江林笑一下,懒洋洋地把双手交叉在脑后,“复仇联盟新添一块儿废物点心。”
过了一会,他又说:“关于那只狗的事,我向你道歉。它当时疯了一样地咬人,我明明司以把它打晕,但还是选了最极端的方法。”
我现在根本无法想象景江林是怎么再一次走到我身边,无法想象他走了一条什么样的路,才能语气轻松地和我开着玩笑,然后再这么郑重地向我道歉。
他在这里,对我来说已是千军万马。
我胸口发热,忍不住凑过去用最笨的方法蹭蹭他下巴表达亲昵。
“……傻子。”他有点别扭地转头咳了一声,“冰激凌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