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套脱掉，自己坐上来。”
后座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响起，叶叔心里叹了口气，默默打开前后座间的隔板，又眼神警告了下从后视镜往后瞧的新任司机。
作为一名合格的管家，他应该恪尽职守全心全意为主人家着想，不该干预任何不该管的事情。
但作为长辈和心头软的老人，他又做不到完全视而不见。
“开稳点，不用太快。”他低声吩咐司机。
开稳点是怕颠簸的路导致碰到小章少爷的头，不用太快是因为他了解自家少爷，也就这么一阵在气头上，有旁人在的时候还能稍微收敛点，这一路上发泄得差不多了，等回到家小章少爷也能少受点疼……
小章少爷啊……要是能早几年遇到他们家少爷就好了。
十几岁的时候，小少爷也是个知冷知热、会说会笑的好孩子，就这么几年，被身边一群不怀好意的人接二连三利用，就再也不愿主动亲近人了。
后座传来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皮带解扣的声音，真皮座椅下陷的声音，隐忍的闷|哼声——司机握方向盘的手打了个滑。
“不该听的东西别听。”叶叔再次低声警告，打开车内CD播放起舒缓的钢琴乐。
[ ……空调制动响声大作，热烈的不止出气口的风。
在一次次满心欢喜的奔赴，换来的是冷漠如铁的回馈后，章南生知道自己应该放弃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跌磕蹭蹬的前半生就是为了积攒运气遇见顾淮，他伏下高贵的腰身向他伸出手来，将他从地狱拉起，然后，又再次亲手送他进入更深的地狱。
可笑的是，他还以为他偶尔的动情和温柔是因为他。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他爱他，他想得到他，想得到完整的他。
即使他只是他纾解郁结烦闷的一个工具。
“疼……”章南生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小先生，有着从里到外的伟岸，在霸道和冷肃的时候愈发不知轻重。
“不要说话。”顾淮握着他柔软的腰窝，沉声说。
章南生在心底苦笑一声。
不让他说话，是因为他的声音不像他吗？
可他偏不如他的愿。
“不要……”分明是赌气说出的话，但章南生的声音里带着禁不住的颤抖。
车里漫着散不开的绯红，驾驶座上理论与实践皆处新手阶段的小司机耳朵红了一遍又一遍，他努力把自己的心思放在本职工作上，或者放在他根本就听不懂的什么贝多芬舒伯特上。
但随之一声明显是拍打什么的声音，让他的心思彻底飞到了仅隔着一层薄薄挡板的、几十厘米远的后座上…… ]
“啪——”
“我这样应该可以吧？”章南生拍完自己大腿，趴在顾淮耳边小声说。
这次的关键词集中在小司机的听感上，就是说在小司机那里过了关，他们这个剧情的任务就完成了。
不过说实话，长大了几岁就是比学生时期能做的事情多了，在《哥哥》里他们最多还只是打啵呢，在这里就开始做一些疼疼的事情了。
虽然只是讲台词，但也很羞耻的好不好。
这一路过于漫长，来的时候就走了一个小时，现在速度明显放慢了，也不知道他要和顾老师保持这个奇怪的姿势多久。
“嗯。”顾淮用同样小声的话回应他的问句。
章南生悄悄低头偷瞄底下的顾老师，他并没有如同文字中描述的一般“抬着下巴贪婪地品味着他的脸”，而是低低地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领带，或者是章南生敞开一半的扣子。
纤长的睫毛在车身颠簸时微微颤了一下，鼻尖因为车内泛滥的热气缀着晶莹的汗，红灯突至，司机踩了个急刹车，顾淮带着薄汗的鼻尖就碰在了章南生松松垮垮的白衬衫上，贴着皮肤浸出了一层半透明的肉色。
“抱歉。”顾淮捞起口袋里的方巾擦了一下，但因为动作过于轻柔，章南生胸前像是被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涌过，他的脊背忽然挺直，碰上了近在咫尺的车顶。
“小心点，需要我提醒你车子的价格么。”
冰冷的声音让司机从对耳后缠绵的臆想中顿时醒悟，做有钱人的金丝雀，并不是一件浪漫的事。
在说完这句话后，顾淮又轻轻抬头靠在章南生耳畔说：“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章南生摸了下脑袋，“这车什么牌子的，还挺经撞，我铁头功修道元婴级别了。”
顾淮笑出了声。
小司机握着方向盘陷入了迷茫。
他这位新东家，不会真的像上任司机说的一样，是个情绪不定的神经病吧。
要不要辞职……
而马上又要换掉一名员工的后座二人对前方风起云涌的心理活动浑然不知，章南生只觉得，顾淮笑的这下喷得他脖子好痒啊，或者浑身痒，反正他有些坐不住了。
最重要的是，因为不太好意思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顾淮身上，他始终保持着半撑着的姿势，现在腿还有些发麻了。
必须得说几句话，不然越想腿越麻。
他把手搭在后座椅背上稍微挪动了一下屁|股，下巴担在顾淮肩膀上方，一本正经问道：“你刚才在会议室给那群老家伙讲了些什么？讲史坦尼斯拉夫斯基吗？”
太有意思了，顾淮觉得，他怎么之前从来没有想过和他这位对家认识一下呢？也许是因为给他吃那颗糖后，这位对家先生说了句“桃子味？我比较喜欢草莓味哎”吧。
虽然后来他还是接过了那颗糖，但一直到最后都没和他说一句多余的话。他就以为对家讨厌他。但他现在知道，像对家这样的人讨厌一个人，不会接过对方手里的糖。
不知道又想到什么，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把章南生随着车子加速移动了的腰身扶正，“你们片场里有没有那种自己不记台词乱说一通的演员？”
章南生点头。
“他们说，我年纪太小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我就说，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
章南生惊讶，真的假的？还可以这么玩？
当然不是，顾淮的公司是个游戏公司，他记得章南生之前代言了一款游戏，弘良玩的很疯拉着他一起玩，他就顺带着把这个游戏公司的发家史看了一遍。
会上讲的大多是这个。
但现在对家先生似乎需要放松一下。
他又继续说：“他们又说，那个叫章南生的怎么回事？”
“还提到我了？”章南生问，“那你怎么说。”
“我说，人生得意须尽欢，从此君王不早朝。”
不早朝……
章南生的小脑瓜驶着火箭光速遨游，他更紧绷了。
腿麻，腿麻……
一个小时的车程拖拉了一小时半才到家。
小司机下车帮老板开车门。
小章先生一瘸一拐下了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老板冷着脸从座位上走出前，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温柔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很久以前。
小顾：“吃颗糖？”
南南：“桃子味？我比较喜欢草莓味哎。”
一秒后。
南南：（抓狂）妈的我说了什么？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傻X，算了不说话了省得暴露智商。
小顾：（失落）原来他讨厌我。
南南：我不是，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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