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班的学生从教室鱼贯而出,按着班级依次站定,在国旗前整好队伍。
姜予年敏锐地察觉到,旁边班级的人正在偷看他,很多人,有的眼神收敛,有的则是大喇喇地直视,还跟身边的同伴嗡嗡嘀咕。
这感觉太熟悉了,尤其在接收到秦城欲言又止的信号后,姜予年秒懂。
他又上校论坛热帖了。
十三中学子被学业压抑的八卦之心再次熊熊燃烧,从昨晚到刚才,他们在学习之余叽里咕噜,把帖子成功顶成hot。
【校草他们两个不会真的被劝退了吧?刚才老李还在我们班外边转悠,查看早自习情况,结果你们一说校草被叫走了,我往门外边看老李也跟着走了。】
【我去!每次抓到小情侣都会被叫到老李跟前,他们这波凶多吉少啊。待会儿升旗仪式举行完,不会被通报处分吧?】
【这……应该不会吧,这一对儿最近挺低调的,希望不要被老李棒打鸳鸯。】
【回来了回来了!有没有勇士过去问问?】
【我可不敢,前边不是有人说了嘛,人家明显是想走《霸道校草娇藏心尖宠》的路子,瞎凑什么热闹。】
【艹了,我吃什么瓜啊我,昨天发的卷子还有两道题没写完呢TAT】
【安啦,要是真的被逮到早恋老李肯定会通报的,耐心等等呗。】
姜予年将手机锁屏,不解:他和禇临明明没有在一起,为什么这些人坚定地给他们发《冷战已久即将分手》《惨遭棒打鸳鸯》剧本?
他手摁在额角揉了揉,想不明白索性抛在脑后。
升旗仪式隆重举行,红色旗帜在铿锵有力的肃穆乐声中升起,最后挂在最高处,以碧蓝的天幕为底飘扬。
“下面进行大会第五项,有请年级主任李阳上台讲话。”
负责主持的学生话音落地,李主任走到台前,崭新的西装,虚无的头发,一脸容光焕发。
等底下学生鼓动的掌声逐渐稀稀拉拉,他轻咳一声笑着讲了几句开场白,就切入正题:“今天过来主要想讲一件事,十三中的同学们,你们平时应该都有用青坛吧?”
结果是想当然的‘是’,青坛在上线之初就和十三中有合作,平时教师上课,寒暑假作业也总要用。
而今,青坛如同一阵风吹遍华国各地,它是新时代学习资料共享的象征,几乎是每一个学校都会用到。
“今天上午青坛宣传部的负责人来十三中,与我校上一届刷题盛典冠军队伍洽谈合作,”李主任轻飘飘抛下一个炸弹,引起底下一片惊呼,他一脸与有荣焉,“在这里要表扬一下高二二班的姜予年和高二一班的禇临同学,繁重的课业之余仍不忘记学习,徜徉在题海中寻找人生的意义。”
“他们整整一年刷了十数万题,为获得冠军互相帮扶,在数千所高校学生刀光剑影中杀出重围。”
“这是怎样至真至纯的同伴情谊!”
“这是怎样赤诚热血的学习态度!”
李主任唾沫横飞,越说越上头,激动得脸都有点红,毕竟刷题盛典获得冠军的难度不亚于在国内耳熟能详的竞赛中拔得头筹。
底下一片沸腾。
“我去?!!”
“不是吧这么牛的他们两个?那时候青坛可是足足大几千万学生吧?”
“至真至纯的同学情谊……您认真的?”
“不是,这发展不对啊,我想到他们会作为典型被李三毫提出来,但那是作为早恋典型通报念检讨书啊!这闷不吭声搞了个大的是什么鬼?”
“主任你别信他们!你被骗了!”
“喊什么喊,学习好就是为所欲为,学这么久了还不明白吗?”
“不是,我还是感觉不对劲啊,我记得去年刷题盛典的冠军是两个女孩子啊,其中一个还叫抱抱小熊。”
“好家伙!这情.趣好独特啊,也太会玩了吧?”
“我慕了,我麻了。”
“行了行了别酸了,姜予年一看就是押着你一天做百八十道题,不写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那种类型,这种学界流氓也就禇临受得住了。”
底下声音太嘈杂了,纷纷扰扰轰然炸开了锅,像是陡然置身菜市场,李主任听不清,只以为是自己饱含真情的讲话感染了这些学生,压着想要笑开的冲动,镇定地说了声‘安静’。
“希望同学们都能向姜予年和禇临同学学习,在学习路上,在最美好的年纪,当彼此天造地设的伴侣。”
“青春就要奋斗,方才无悔啊!”
天造地设的伴侣。
姜予年无声笑了,略过周围不住向他看来的视线,目光定定落在不远处的青年身上。
禇临觉得自己有一种特异的能力,他总能在姜予年看向他时感应到,心中发痒,预感袭来的下一秒,禇临转头,不意外地与一双熟悉的桃花眼对上。
见禇临看来,桃花眼的弧度舒展开,心情很好地稍稍弯起,眼里是暖融的笑意,眼尾深深的一道沟十分勾人。
禇临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
课间结束往回走时,隔了两个人的韩举回过头,给姜予年竖大拇指,拜服明明白白无遮无拦写在脸上,用嘴型道:高啊!实在是高!
姜予年淡定收下,等回了教室,韩举趁老师没来,其余同学去洗手间或接水的功夫,用眼神示意他那滔滔如黄河水的惊奇与敬佩。
“牛啊牛啊!哥,你是不知道,就咱们学校以李三毫为首的那F4,白天左青龙右白虎地镇守,晚上还拿着小手电筒四处抓小情侣,你居然能在他们跟前过了明路!”
姜予年一手转着笔,一手从桌洞抽一本习题册,哗啦啦翻开上次写到的页数,修长的手拔开笔帽就写,对韩举叨叨叨的声音左耳听右耳过。
“哥啊,更绝的是,李三毫他还真以为你们是纯纯搭档情啊?居然给你们在国旗下官宣了!别说,我还挺想看他知道真相后是什么表情的。”
姜予年听到这里,右手灵活地一转,笔杆在骨节分明的手上轻巧地转了一周,又稳稳地被捏住。
他瞥了韩举一眼,后者立马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放心,我绝对不说,至少在毕业前我不会说的。”
韩举说着说着啧了一声:“不然让那F4把你家禇临叫去办公室一通念经,说不定还要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把你俩其中一个劝到别的学校去,你不得追杀我。”
“知道就好。”姜予年这时已经做完了一道题,闻言意味不明笑了笑。
韩举不敢造次,这回安静了,翻出书本等着上课。
姜予年倒是干脆利落撂了笔,在地理老师打开多媒体的间隙,从兜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找到和抱抱小熊的对话框发了一句。
他日我若为青帝:李主任今天把这事一说,论坛上好多议论的人,班上也有人一直在回头看。小熊哥哥,我有点忐忑。
抱抱小熊:平常心对待就行。
他日我若为青帝:我试了试,不行,不过倒是想到个平复心情的好方法。
抱抱小熊:什么?
他日我若为青帝:只有芒果芋泥啵啵奶茶能平复我的心情,等放课小熊哥哥要跟我一起去吗?
他日我若为青帝:诶呀,你现在情绪肯定也不稳定,来嘛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