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管明淞在自己的独立宿舍里慢悠悠地做了个早餐。英国的学生宿舍有多人间和单人间可供选择, 管明淞选了单人间。
离古堡惊魂已经过去了几天,这几天中管明淞配合英国警察做了几次调查,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宋瑾风的团队还在英国, 宋瑾风是这么安排的, 这一次英国之行是保密行程, 他打算让团队的小伙伴们好好放松一回,放松好了之后直接前往威尼斯, 投入紧张的工作。由宋瑾风主要参与的音乐电影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宋瑾风要去走红毯。团队打算直接从英国出发,到达威尼斯后与电影其他主创人员会师。
管明淞早餐吃到一半,唐源的电话突然打过来了。
“喂, 唐源。”管明淞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唐源似乎十分慌张,好像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管博士……管博士,你能马上来瑾哥这一趟吗?”
管明淞察觉到事情不妙, 忙问:“出什么事了?”
“瑾哥……瑾哥情况不对。他那天创作出《一念之间》后,觉得还有不完美的地方, 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推敲、修改。我们起初不在意,直到今天发现瑾哥在房间里疯狂地弹钢琴, 他时而悲伤地流泪,时而癫狂地大笑,像魔障了一样。”唐源哆嗦着说。
管明淞迅速换衣服, 对电话里的唐源说:“看好瑾风,别让他伤害自己,我马上过来。”
管明淞急急忙忙地出门, 他很担心宋瑾风,可他现在看不到宋瑾风的情况,他恨不得有一双翅膀, 能够飞到宋瑾风身边。
管明淞到达了宋瑾风下榻的高端酒店,唐源把他接了上去,直奔宋瑾风的套房。管明淞一进去就听到了《一念之间》的钢琴曲,但与他那天所听到的不同的是,这曲子演奏的速度变得很快,如狂风暴雨一般,在这狂风暴雨之中,《一念之间》所表达的绝望感被放大了,听到这首曲子的管明淞心里忽然很难受,难受到想哭。
宋瑾风坐在钢琴前,像个奏乐机器一样疯狂地按着黑白键,他失控地弹奏着《一念之间》。管明淞一看到他,立即大声唤道:“瑾风!”
宋瑾风听到管明淞的声音,手突然一顿,音乐戛然而止。管明淞看到宋瑾风苍白的脸,心一揪,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抱住宋瑾风的双臂,不让他继续弹奏。
两人滚到地上,管明淞紧紧勒住宋瑾风,焦急地问他:“瑾风,瑾风,你怎么了?”
宋瑾风双眼是没有焦点的,他失神地放空自己,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他的头发湿了汗,黏在额头上。此时的宋瑾风一改从前阳光的形象,表现出了脆弱的抑郁感。
管明淞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一阵阵地疼,他轻声道:“瑾风,我是明淞啊。我在这里。”
听到管明淞的声音后,宋瑾风突然像被抽去了力气一般,往管明淞怀里一靠。他闭了闭眼睛,缓缓地从失控的边缘回过神来。
管明淞见他意识回来了,便拨了拨他的头发,问:“好点没?”
宋瑾风无力地点点头,“我刚才怎么了?”宋瑾风居然对自己的行为没有意识。
“你刚才在疯狂地弹奏《一念之间》。”管明淞说。
宋瑾风的脸色变了变。他想了许久,终于把前因后果想了起来:“我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琢磨《一念之间》的谱子,我想让它更完美。”
“这个我知道。”管明淞抱着宋瑾风,保持一个姿势没有变。
宋瑾风微微皱眉,“《一念之间》的旋律仿佛有魔力。我越是演奏它,越是感到难过。吉尔特面对得不到的爱情时的抑郁与绝望,仿佛降临到了我的身上,我好像变成了吉尔特,在扭曲压抑的爱中失控、癫狂。”
宋瑾风幽幽地说着,管明淞听着他的描述,打了个寒战。
管明淞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他变得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宋瑾风:“瑾风,我以前偶尔听人说过世界三大禁曲。你的《一念之间》会不会……”
宋瑾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喃喃道:“世界三大禁曲,你是说西方音乐史上被神诅咒的三首歌曲?”
管明淞点了点头。
宋瑾风说:“世界三大禁曲,分别是《忏魂曲》、《第十三双眼睛》、《黑色星期五》,听说听过它们的人都陷入抑郁,自杀了。”
管明淞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问宋瑾风:“你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改《一念之间》,你都改了些什么?”
“我想让它更能突出吉尔特绝望而扭曲的爱。”
管明淞吓出了一身冷汗,“别再往这个方向改了,再改下去,你这首歌就要变成第四首禁曲了。”
此时两人正坐在地上,宋瑾风挣开管明淞的怀抱,他盘腿坐在地上,将散落在地上的谱子捡起来看。管明淞见状,连忙夺过宋瑾风手中的谱子,把它背面朝上摁在地上,不让宋瑾风看到。
“别看它了,瑾风。”管明淞劝道。
宋瑾风茫然道:“音乐是具有强大力量的艺术。致郁的曲调可以对人的精神情绪产生负面影响,这就是三大禁曲诱导人自杀的原理。”
管明淞立即说:“你这首曲子,脱胎于吉尔特的故事,你一直琢磨它,使自己陷入吉尔特的情绪中去了。”
“所以,我使我的《一念之间》带上了吉尔特的诅咒?”宋瑾风喃喃。
管明淞见宋瑾风的状态又开始不对劲,连忙紧紧地抱住宋瑾风,说:“瑾风,瑾风,你醒一醒,不要再想吉尔特,别再想他。你要想,我就在你身边。”
宋瑾风安静了许久,忽然轻松地笑了起来,他对管明淞说:“放心吧明淞,我只是一时被乐曲迷了心智,但我不会变成吉尔特。我可不是吉尔特,我有你啊,有你这个珍宝。”
宋瑾风的语气非常认真,管明淞听着,心里“咯噔”了一下。
管明淞笑了,搂着宋瑾风的手收紧了。对于管明淞来说,宋瑾风又何尝不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珍宝。
宋瑾风听了管明淞的意见,暂时放下《一念之间》。但管明淞知道宋瑾风不可能放弃《一念之间》,作为一个以音乐为生的人,宋瑾风不会放弃这首可能成为绝唱的作品。宋瑾风接下来要做的,是思考如何在保持艺术性的同时,减弱音乐中的绝望感。
管明淞在酒店里陪了宋瑾风很久。他觉得宋瑾风不能一直呆在这个套房里,便提议宋瑾风跟他一起出去玩。
两人离开了酒店,管明淞和宋瑾风漫无目的地在伦敦街头瞎逛。
在管明淞的印象中,宋瑾风是个自恋话多还脱线的人,可今天他一反常态,安安静静地走在管明淞身边,有些沉默,有些忧郁。
但管明淞知道这就是真实的宋瑾风。宋瑾风虽然自恋话多还脱线,但他也是个移情能力很强的人,他非常容易被艺术作品特别是音乐作品所表达的情感感染,从而使自己的情绪受到影响。这也是宋瑾风有别于其他流行歌手的地方,有些歌手虽然有高超的演唱技巧,可唱起歌来总差点味道,就是因为不能完全地把自己融入歌曲的情感中的缘故。宋瑾风天生的移情能力让他的表演更加动人。
但这种能力是把双刃剑,它使宋瑾风天生就是个优秀的歌曲演绎者,也使宋瑾风的情绪波动变大。他有时会很脆弱,脆弱得像个婴儿,这时候他需要有一个人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管明淞毫无疑问是最合适的人选。
伦敦街头有不少鸽子,宋瑾风坐在长凳上,一言不发地喂鸽子。管明淞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喂了好一会,宋瑾风忽然说:“我俩真好。”
“什么?”管明淞没听明白。
“我说,我俩真好。没有爱而不得,没有绝望,没有扭曲。我俩真好。”宋瑾风说。
管明淞听明白了。他笑道:“是,我俩是幸运的。”
“以后你少跟我作妖,就更好了。”宋瑾风补充道。
管明淞皱了皱眉,“你说谁作妖呢?”
“难道不是?你一会招惹迟允皓,一会招惹霍文楚,一会招惹艾勒,就连喂鸽子,那鸽子都特么要飞你怀里让你喂!”宋瑾风愤愤道。
管明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鸽子……还真是。
“你也别作妖。少翻旧账,咱俩就能好好过。”管明淞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团队什么时候去威尼斯?”管明淞问宋瑾风。
“快了。”宋瑾风说完,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管明淞,说:“感情你还盼着我走呢?”他夸张又做作地捂着心口,捶胸顿足道:“没人性啊!”
管明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了,我确定你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了。”
宋瑾风“蹭”地一下抬起头,“不,我没好。”
“你要怎么才能好?”管明淞冷冷地问。
宋瑾风伸出一根指头,“你亲我一下,然后说‘I love you!’”
管明淞尴尬了。宋瑾风在欧洲生活了很久,受西方影响比较大,所以他的感情是外放的,他不介意在任何场合说爱。可是管明淞是标准的在东方文化下长大的青年,不习惯直白地表达爱。
见管明淞迟迟不动,宋瑾风露出失落的表情。
“你不乐意就算了。”宋瑾风摊开手。
宋瑾风的失落刺中了管明淞。管明淞不擅长直白地表达爱,但管明淞见不得宋瑾风失落。
管明淞上半身往宋瑾风的方向倾,他以飞快的速度吻上宋瑾风的唇。宋瑾风一愣,立即火热地回吻了管明淞。
阳光落在树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光影落在长凳上的热吻着的两个东方青年身上。空气是暧昧的、黏黏糊糊的,画面是唯美的。
“Oh! Love!”——路过的外国人发出了感慨:这该死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