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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倒数第二节是生物课,老师在讲评昨天的作业,黑板上投影着课件。.2

季丛心情不错,拿起几叠本子递过去:“只有物理。”

檀玄见状,也从自己课桌上拿了些几份试卷:“这是四门的作业。”

“我好幸福。”孟饶十分感动,泪流满面道,“瞧我们这牢不可破的革命友谊!”

在不知不觉间,檀玄让季丛养成了习惯。

习惯身后总是有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回头,那个人似乎总在那里。无论自己变得怎么样,那个人似乎都能够接受。

习惯某样东西,本就是危险而糟糕的事情。

季丛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逐渐变得,在依赖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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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最近太忙,精神也不好,所以写得非常慢。写文感觉比较迟钝,如果觉得哪里节奏有问题,还请给我反馈

不知道为什么收藏涨了好多,吓了一跳,真的谢谢大家的厚爱π_π

## 35

今年的雪比去年来得更早一些。

整个期末复习阶段,空中都飘着细小洁白的飞絮,屏市冬季气温不算太低,雪下了融,融了又下,积不起来。等到大考开始的前一天,那雪势明显变大了,在大地上层层叠叠地降落,形成越来越浓厚的白色。

上课间隙,学生们在走廊里聊天放松时,也会偶尔伸手试着去接空中的雪,然后聚在一起观察雪花的形状。

在南岭这样的地方,连续两年下雪,是稀奇的事情。大家都在说,老天爷可能这两年过得不太顺心,或是下面有什么惹人伤感的冤情,后来越传越离谱,简直不着边际了。

不过这一切,和季丛都没有关系。

他在最后一个月里,心无旁骛地推进着学习的进度,这个时候,他在角落里的位置才显现出真正的好处,那就是可以把整个教室里的热闹都隔绝在外面,而不受打扰。

“这节课留给大家自习,现在的自习课很宝贵的,大家一定不要掉以轻心,什么聊天,看小说,这种考完有的你看!”期末前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在讲台上训话,“你们想不想过个好年,想不想放假回去睡个好觉?”

同学们在下面无精打采地捧场:“想——”

“想就管住嘴,管住眼睛,管住脑子,给我打起精神来!”

同学们慢吞吞地稍微挺起些背,意思意思就算了。

年终要开的会议非常多,班主任说完话,在教室里匆匆巡视了一遍,让班委管好纪律,便拿着文件夹走出去了。

开了空调的教室里暖洋洋的,大考的逼近也给了同学们紧迫感,室内除了偶尔低声的讲话,就是纸张翻动的声响。教室后面,沈映和几个女同学擦掉上次的图画和文字,只保留下会考倒计时的字眼,准备抓紧时间布置新一期的板报。

季丛混乱的课桌已经重新变得富有秩序,曾经惹眼的咖啡也被收拾干净。我们顺着天花板上白炽灯的光线,可以看见他的脸庞依然瘦削,眼下也有青影,但精神并不算太差,保持在一个良好的状态内。

墙上的指针走过两格,季丛从书堆里抬起头来,他完成了数学的作业,合上本子,把用过的草稿纸整理好。

前桌孟饶扯了两下毛衣领口,转过头来:“季丛,空气太差了,我憋得慌,你开点窗。”

“噢。”季丛随即伸手把窗户推开了一道缝隙。

风卷着雪花瞬间钻透那道缝隙,吹拂上他的脸庞与发丝,冰凉地抚摸着他。

季丛一怔,终于像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似的,没有立马投入学习。室内外温差过大,因此他只能通过那打开的缝隙,来看向外面。

深冬的夜已经很暗了,各处楼房里都亮着灯光,但也还能辨别雪的飘落。整个校园都被白色覆盖,安静无声,前所未有的安宁,这下面曾经有的阴影,嫉恨,争斗,都被短暂地洗净了。

十班楼层不高,季丛往下微微一低头,就能看清下面的路上有个人踩在雪里,在往教学楼这边走。

这时候的季丛,居然不用路灯的光芒,但凭模糊的身形,和行走的姿态,就能分辨出那是檀玄。

他回头看了眼旁边空着的椅子,书本还在桌上摊开着,主人却不见了。记得今天是执勤班要去布置空教室的考场,檀玄当然也需要前去帮忙。

这么快就回来了?好像还没过多久。

季丛托腮看着檀玄从远处一个小点,不断靠近,成为一个清楚的人。他看得很专注,心无旁骛的,仿佛这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等快要走到十班的窗下时,檀玄微微停住,抬头看过来,季丛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本能地往下面躲了躲,等躲下去,又觉得这样做简直太丢人了,于是挺直身子,再次朝外看去。

檀玄没有再往前走,还是站在原地。他没有系围巾,只穿着冬季校服,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一层雪。看见季丛从窗口下重新冒出来的头,抬手朝他招了招手。

季丛装作没看见。

他很奇怪,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快被檀玄发现,也不是说不行,而是能不能别这么快?他也没有这么显眼吧?教学楼上这么多亮着的窗户,为什么偏偏看向自己这一扇呢?

但同时,他心底又有种得意。

这种微妙的心情大概是:能找到我,还不错,不算太笨。

总之,面对着檀玄,季丛总是源源不断地涌出很多矛盾的情绪。变得幼稚,又为这幼稚而感到羞耻;变得任性,感到惭愧的同时却又不想纠正;变得冒犯,明知不对却还是颐指气使。

恐怕是因为,他心底知道,就算这一切叠加在一起,檀玄也不会生气。

楼下,没有得到回应的檀玄,果然只是收回了手,继续往前走去。

季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热热的。他视线移到桌上那叠用过的草稿纸,于是抽起一张来,飞快地叠了个纸飞机,然后把窗户拉开,飞速的探出半个身子,瞄准了檀玄的背影,用力朝那个方向掷过去。

很巧,此时刮的是顺风。于是雪花卷着这写满了公式的纸飞机,送它往目的地飞去。

它不偏不倚地撞上檀玄的后心,然后跌落下来。

檀玄停住脚步,转过身,低头看见后,俯身将它捡起。他抬头看向十班教室的方向,这一回,季丛撇撇嘴,抬手朝他挥了挥。

前桌的孟饶觉得后背呼呼刮着风,简直都快凉透了,他打着哆嗦回头一看,发现窗户居然开了小半,季丛正靠在窗边吹风呢,细小的雪花不断扑上他的头发,光泽晶莹。

“你这过了啊!”孟饶压低声音道,“我让你通个风,没让你这么个通法啊?”

季丛收回身子:“行。”于是抬手关上了窗户。

“欸。”孟饶指了指他头。

“什么?”季丛没懂。

“头发啊!白了!”

季丛反应过来,抬眼看了看,伸手把那些雪花拨掉。

“你大冷天吹什么风,太猛了吧?”

季丛拿起笔低头继续写作业:“不关你事。”

看上去……居然心情还不错!

孟饶一脸见了鬼:吹个风这么高兴?

但是时间紧张,他没来得及细想,只心里嘀咕了一下,便也转回去了。

大考三天,雪下了三天,然后雪停。一个多月的阴天过去,终于迎来纯净的蓝天与日光。

然后是按照老规矩,考后继续为期一周的补课。

成绩发榜之后,季丛谁也没告诉,趁认识的人都不在,自己一股作气冲到底楼布告栏的地方,把前三十名成绩看了。他从最后一名,不带任何停歇地往上扫过去。

第十名,高二(10)班,季丛。

有他名字,还好。

他胸膛里喘着热气,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好。这个成绩,对于期中来说,已经进步太多了,可是对于他当初的目标来说,却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季丛脑海中一片空白,最后想的竟然是:幸好没当着檀玄的面来看,不然上次夸下海口,这次没法收场,未免太过丢人了。

他用手指比出第一名到二十五名的长度,然后缓缓地收缩,在第十名的位置停下来。季丛看了看手指间剩下的距离,如果这之间什么都不隔,就好了。

季丛不是那种会给自己留余地的人,他不会想着因为还有明天,所以就能放松今天的学习。也不会因为还有下个学期,就对这次的成绩而感到满足。未来无法言明,也许他还能前进,又也许,他只能到此为止了。

檀玄……会对自己失望吗?

“季丛,你还在看成绩?”

季丛回神,看见沈映和一众女生,换上了运动服,刚从楼梯口下来。

“季丛,恭喜恭喜!”一个女生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这次又只有你和檀玄进了,你们好厉害呀!”

“……嗯。”季丛勉强应了 。

“你没看到檀玄吗?我以为你们碰上了。”沈映见他一个人,有些意外。

“我没和他一起。”季丛不自在道。

“他没有看见你,去操场找你了。可能以为你已经过去了。”沈映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你不介意的话,干脆和我们一起过去吧。”

季丛没拒绝:“行。”于是和她们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冬日早晨的空气冷冽而洁净,给呼吸道带来痛意与快感。融雪天最为寒冷,虽然阳光很好,却只让积雪反射出透亮的晶莹,而没有增加多少温度。大考刚结束,校园里的学生脸上都有难得的轻松,几个女生兴奋地冲在前面,季丛和沈映则走在后面。

“没想到这次拔河真的安排在早上。”沈映说。

“能少上几节课,挺好的。结束后可以直接去吃饭。”

“我之前听说是楚老师和校方提的意见。”沈映说,“好像是为了给我们多放松一会。”

季丛想了想:“她是好人。”

“没错。”沈映认同道,“不过教导主任好像总是对她有成见,说是……”

“说是玩得花样太多,最后反而弄得学生成绩下降,那就是舍本逐末,得不偿失了?”季丛接口。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沈映点头,“你怎么知道?”

季丛脸色没什么表情:“成年人的话术无非就是这几种。猜的出来。”

这时候,前面那几个女生发出了几声欢呼,不住拍手叫好,有几个的步伐也变得蹦蹦跳跳,看起来非常兴奋。

“她们在干什么?”季丛问。

“好像在讨论最近的一部电影,叫《心之全蚀》,据说男主人公很好看。”

“没听过。”季丛不为所动,“你和她们聊的来吗?”

“这个么,以前肯定会觉得浪费时间,现在听着她们说说,心里也觉得挺开心的。”沈映笑了笑,“而且说实话,和她们一起待着,才有了点自己也是个高中生的感觉。”

“我知道,你变了。”

“是,而且……我不觉得后悔。”沈映转头看他,很感兴趣,“那你呢?”

季丛一愣:“我?”

“你。”沈映说,“你不是变得更多吗?”

季丛莫名其妙:“我哪里变了?”

“你不是和檀玄关系很好吗?你们两个常常在一起。”沈映开始回忆,“高一的时候,你总是一个人的,班级活动不参加,连孟饶也不太想搭理。”

季丛想了想,疑惑道:“很明显吗?”

“不明显吗?”沈映反问。

“……”季丛答不出来了。

又走出几步,沈映指了指操场的方向,说:“你看,他在那儿找你。”

以往的冬季拔河一般都安排在放学前,光线昏暗,时间也紧张,每次都像打仗。这次,因为时间充裕,比赛开始前,很多同学都在操场上追逐玩耍。草地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斑驳着布满了学生的脚印。

对于云照中学的学生来说,集体活动参加一次少一次,等到了高三,文娱活动,社团,运动会,就都不能参加了。所以每一次大型比赛,他们都很珍惜。

檀玄站在跑道边缘,视线向四周巡视搜索。沈映他们走近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季丛。

“听说你在找我。”季丛走到他跟前,说。

“你不在班级里,所以我想出来看看。”檀玄也穿着运动服,因为个子太高了,所以看起来有些单薄。白色的热气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而不断泼洒到空气中。

“我去办点事,现在办完了,就过来了。”

“需要我帮忙吗?”

季丛理直气壮:“你少管。”

檀玄不再说话,他跟着季丛一起走到操场上。体育老师已经把各年级的比赛场地布置好了,有学生绕着跑道在聊天,或者找个角落蹲下来堆雪人,而更多人则满地乱跑着打雪仗。

有几束碎雪擦过季丛耳边,险些打到他。

季丛忍不住看了看那些人:“有这么好玩吗?”

檀玄说:“这和季节很相宜。”

“他们看起来还挺开心的。”季丛不顺眼地哼了一声。

檀玄问:“……要试试吗?”

季丛不甘示弱:“试试就试试。”

他们面对面站开,彼此相隔约五米。或许是因为戒律的原因,檀玄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拿雪打人,于是游戏就变成季丛单方面地扔雪,而檀玄负责躲闪。

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季丛狠话放得很痛快:“你有多少本事,就全部使出来。”

言外之意是,我非常厉害,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

“嗯。”檀玄说。

然后十多个来回过后,季丛气喘吁吁地抬起胳膊擦汗,而他的命中率目前还是零。

又扔了几个雪球,季丛气得半死,朝对面喊:“你给我站住,不要动!”

檀玄站在对面,神情好像很抱歉。接下来一局,他干脆没有再动,就站在原地,等着季丛打他。

季丛更气了:“我让你不动,你就不动吗?你是白痴吗?”

如果此时有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一定会觉得这个组合很奇怪,一个沉默着,不闪也不躲,另一个则满头汗水,嘴里还老是说着话。

没过多久,操场上的裁判员吹哨了,催促着学生尽快到班级所在位置整队,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季丛也放下了手里残余的雪,走到檀玄身边。

走得近了,他才发现,檀玄的脖子里也布着一层细密的汗水,如果微微侧过头,额头能感受到那里的热度。

“觉得还好吗?”檀玄没有察觉,只问道。

“……还行。”季丛嘴上答着,脚下却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回身,飞快地把手伸向檀玄,用掌心贴上他脖子的两边。

那个瞬间,两个人同时震了一下。

季丛的心情其实不难理解,大概就只是单纯想让檀玄出个糗,弥补一下刚才自己打雪仗时候生的闷气。可是手掌贴上去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立马就后悔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近的贴近一个人的身体,檀玄的皮肤很温暖,汗水附着在季丛掌心,几乎让他感受到血管的细微跳动。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那句原本想说的“冰吗?”也堵在了喉咙里,没有再开口说出。

季丛分不清此刻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脑子一团浆糊,什么也没办法思考。他赶紧想收回手,可是檀玄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收回。

因为没有握雪,檀玄的手非常热,简直可以说是滚烫。两人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彼此交缠,也是滚烫着的。

“季丛。”檀玄好像要说什么。

“干嘛。”季丛含糊地说。

最后,檀玄只是把季丛的手轻轻地放回他上衣的口袋里:“下次不要这样了。会冷。”

“……哦。”

等回到班级,在比赛场地找好位置站定时,季丛已经勉强恢复了平静。他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莫名其妙,不能理解。因为每一次回想都加剧了心中羞耻,所以他干脆决定把它忘了,当做没有发生。

这次对方轮到的是四班,实力和十班差不多,大家都跃跃欲试的。队伍旁,楚月穿着件驼色大衣,站在雪地里。她的白发风中飘荡,远远的,平添了几份憔悴。

看见季丛他们,她笑起来:“季丛同学,檀玄同学,还有十班的同学,都要加油!”

“谢谢老师!”

“那必然是我们赢!”

同学们听见她的话,不由精神一振,纷纷道。

季丛还来不及回答,就听见裁判的哨声吹响了:“各就给位了,预备!”

学生们迅速就位,拉紧绳子。

“好——开始!”

那绳子瞬间便有了千钧的力道,坚硬如铁。

季丛用力拉着绳子,所有人的身体都往后倾斜着,紧紧靠在一起,而檀玄就在他身后,靠得更近。

草地上的雪被踩成了冰,季丛一使劲,就觉得脚底有些打滑,只能不住往后退。脊背靠着檀玄,简直像被他拥在怀里,清淡的檀香隐晦地沾染上季丛的身体,让他觉得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去年的这个时候,好像他们还是面对面地站在绳子两端,可是在他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檀玄就这样,从岸的那边,走过来了。

两个班级陷入僵持,绳子绷紧,分毫不动,两边的学生也仿佛静止。

“喂。”季丛轻声说。

“嗯。”檀玄表示在听。

“你等等我。”季丛说,“再给我点时间。”

“……”檀玄没说话。

“听到没,我马上就可以赢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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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随便看看,挤时间写的,写得很仓促

季丛因为感情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所以是很迟钝的

## 36

放假后,两个礼拜不到,就是除夕了。

其实拔河那天檀玄去找季丛,除了想见到他以外,也是为了说起新年庆典的事情。但是因为中间种种发生,始终没有提起。像他这种性格的人,或许觉得失去了良好的契机,就会显得唐突,于是就不便再开口了。

直到临近放假的时候,季丛才通过孟饶知道这件事。

那时候是延长补课的最后一天,整个下午都是自习,同学们在黑板上投影了一部动作电影,借着热闹的打斗声,或是凑在一起聊天,或是聚成一堆打牌,剩下的则埋头奋笔疾书,希望能尽早做完寒假作业。季丛自然属于最后一种。

因为播放电影,教室里的窗帘都拉得紧紧的,室内一片昏暗。季丛借着窗帘下的光线,一刻不停地写着英语作业,写完一面,又翻过卷子,继续写下一面。檀玄则在桌上看书,是沈从文早年写的佛经故事,他目光黑沉,神情专注,外界的纷扰似乎都被阻隔在外。他们两人处在角落,周围的人都跑空了,相比其他三两成群的同学,虽然各自在桌上做着自己的事,却也有种奇妙的默契。

做完最后一篇阅读理解,季丛觉得眼睛有点酸,于是放下笔,微微伸了个懒腰。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十五分钟就放学了。

这时候,孟饶也在外面撒野撒得够劲了,回到自己座位上:“两位爷,小的回来了!”

“你没必要每次都通报吧。”季丛皱眉。

“人家激动嘛!”孟饶兴奋道,“我听了高三好多八卦,太劲爆了。”

“别人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关注?”

“……因为大家都在传嘛。”

“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写作业。”

“你这叫过度学习!”孟饶反驳,“劳逸结合,才学得有效率。”

季丛拿起笔继续写作业,懒得再说什么。

孟饶趴在椅背上,只好转过来和檀玄搭话:“檀玄,你们这次除夕有什么活动吗?”

檀玄放下书:“和往年一样的。没有增添新的。”

“没事,爬爬山,陪我妈吃口斋饭也挺好的。”

季丛手里的笔停了停:“你们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静尘寺新年有祈福活动,我妈不是特信这个吗,每年都拉我去。”孟饶敞开话匣子来,“虽然我不信佛,不过吃点东西呀,听听故事呀,也挺有滋味的。”

季丛抬头看檀玄:“你没和我说。”

檀玄不好意思地说:“上次想告诉你,没有找到你。后来……没有合适的机会。”

“噢,对,拔河那天檀玄找你,但你人没影子。”孟饶想起来了。

“……我去看成绩了。”季丛小声嘟囔,“那如果没机会,你是不是一直不打算和我说了?”

“……怕你不会喜欢。”檀玄说,“你说起过,不信佛。我们那里,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对啊,东西很没有意思,人也很没有意思。”季丛说。

檀玄老老实实地受了这句话,没有生气的意思,大概是觉得这已经是拒绝。

季丛托腮道:“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和我重新说。”

一阵静默。

“季丛,敝寺除夕的祈福,你愿意前往吗?”檀玄低声说,“如果你来,我会感到高兴。”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季丛好像有点困了,眼睛发酸,于是神情懒懒地笑了一下,“好啊。”

除夕这天,季丛走到云照山脚的时候,那里的停车场果然早已满了。人们大多都是家庭出游,不全是香客,有三岁的小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也有中年人扶着自己垂老的长辈。因为孟饶这次身负重任,得陪着他母亲,所以没有像夏天里那样,和季丛一同上山。

季丛自己倒是乐得清闲,这次不像第一次上山的时候,为了打工而弄得很狼狈,可以沿着人行栈道慢慢往上走。这段时间,雪下下停停,融雪天也漫长得没有尽头,云照山中积雪化更慢,栈道上都铺了一层草甸,防止行人滑倒。周围的林子里,不少是常青树木,枝干高大,叶子掩映在疏落的枯枝间,称托的蓝天一碧如洗。

风是静止的,行人的谈话声形成了回响,夹杂其中的,还有鸟鸣,以及树林伸出,扫雪人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沿着栈道一路向上的时候,季丛才后知后觉地想,他让自己来,自己就来了,会不会太没尊严了?

可是这个时候又不可能再掉头回去。

其实他心里更不甘心的是,每每想起那个昏暗教室里的下午,檀玄对自己说着再普通不过的邀请,而自己,好像很久以来,就一直在等着这句话似的。所以那时候简直没有犹豫,就那么答应了。

他也不懂这是为什么。

就这样,一边有些郁闷地想着,一边又慢慢往山上走着。经过山门,踏上通向影壁的石阶。这是到达静尘寺的最后一段路,而他已经很熟悉。

“妈妈,高高!飞起来!”

这时候,季丛听见身后传来孩子稚嫩的声音,他转头便看见,原来是一个孩子爬上了石阶旁边的青石扶手——其实那是一道由青石构成的石壁——摇摇摆摆地往前走。孩子走得不太稳,需要张开双臂来保持平衡。树叶动着,阳光穿过间隙,落在孩子笑着的脸上。

季丛心里似被什么拨动,轻轻响了一下。

脑中某个闭合的地方像被利器劈开一般,飞快地往外露出些破碎的东西,可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里便合上了。

“阿宝不可以,快点下来,佛祖怪罪!”孩子妈妈赶紧伸手把他抱下来。

季丛又开始觉得头疼了。

或许是因为是除夕的缘故,云照山中此时的氛围,和平时,和盂兰盆会时,都不相同。静尘寺就像一口坐落在时间之河里的古钟,深沉到看不出任何的颜色和波澜。但今天,能看见山里很多地方都布置上了红色的装饰物,寺院被缭绕着的白色烟雾包裹,里面传来喧闹的声浪。人们把这称作年味。

季丛走完了石阶,居然发现影壁下面正坐着三宝,它毛色依旧光滑油亮,而脖子上被系了红丝带,丝带同样光滑,陷进厚厚的毛发里。三宝看起来心情很糟糕,非常潦草地坐着,揣手也不揣了,带着白手套的爪子露在外面,它使劲摇了几次头,还是没甩下那红丝带。于是只能一脸不爽地坐在寺门口迎宾。

看见季丛,三宝的绿眼睛眨了眨,赶紧站起来,走到季丛脚下,尾巴翘得高高的,不住用身子蹭着他的小腿。

毕竟也喂这么久了,季丛早就摸清楚了这胖猫的脾气。俯身一把捞起三宝,把它安置在臂弯里。

……好像又胖了。

然后季丛打量了一下三宝的脖子,发现红丝带系得不紧,因为三宝毛厚,所以撑得鼓鼓的。丝带在它胸口打了个漂亮的活结,一抽就掉。

季丛伸手它解了结,把红丝带拿在手里。

三宝果然舒坦多了,翻了个身,喉咙里呼噜呼噜叫着。

臭懒猫。

季丛一边嫌弃着,一边抱着它绕过影壁,走到寺门口。

原来那在下面就能听见的喧哗声浪,是从这里溢出的。季丛看着寺门口排着的长队,就知道里面多半是七月半那天一样,在施斋饭。因为是除夕,所以人格外多。

季丛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突然看见在不远处,沈映穿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她身边是楚月老师,一身暗红色的大衣,两人一同站在影壁背后。

他望了过去,那边两人也发现了他。

季丛走过去:“沈映,楚老师。”

“没想到你也来了!”沈映看起来挺开心的。

“其实不奇怪的。”楚月老师微微一笑,“每次盛典,季丛同学都没有错过。”

季丛脸上一热,觉得像是被戳破了什么,有些不自在。他转口问沈映:“你也是来祈福的吗?”

“是啊,我……陪家里人来。他们在里面领斋饭。”沈映笑了笑,“我等他们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楚老师,所以就在这里聊了会天。”

“楚老师,也喜欢来静尘吗?”季丛迟疑地问。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楚月并未露出被冒犯的神情,“有个老朋友在这里,所以总想来看看,这里有什么好的,值得他待这么久。”

“老师的朋友是寺里的师父吗?”沈映很意外。

楚月一笑:“什么师父,不过是和我一样年纪的,没有头发的老头罢了。”

季丛听着,总觉得她的背后,好像存在着一道道由各种细节连接而成的脉络。但这太过模糊了,他难以辨清。

“喵喵!”三宝见他停住,好久都不动,非常不满地催促。

楚月打量了一下,微笑道:“三宝。”

三宝滴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位老人,很有礼貌地回叫了一声,像是在答礼。

“季丛,它是你的猫吗?”沈映问。

“不是,这是寺里的猫。”季丛说,“不过它一年四季都在往外面乱跑,没个定性。”

“它和你感情真不错。”沈映后知后觉才琢磨过来,“噢,你和檀玄感情那么好,难怪对这里熟悉。”

“才没有!”季丛小声地反驳。

他有一大串的话要解释,比如说每次檀玄请他的,才不是自己巴巴凑上来的。又比如说每次都是这懒猫跑到他家里要吃的,他才有一口没一口地喂点。又比如说,他和檀玄感情也没多好吧?就是普通同学,也许比那个稍微多一点点,但是只有一点点……

这些话都积在季丛肚子里,一句也没说出来。

楚月看向寺内:“说起来,我刚才看见,檀玄同学就在那里。”

“喵喵!”三宝目光如炬,趴在季丛胳膊上,又往前扒拉了两下,弄得季丛手里抓不住带子,便随意绑在手腕上,打了个结。

他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和她们告别:“那我先过去了。”

“行,再见。说不定待会还能碰到。”沈映说。

“我们不打扰了。”楚月轻轻挥了挥手。

季丛抱着三宝,穿过拥挤的来往人群。他踏过门槛的瞬间,就觉得香火的味道铺面而来,隔绝掉尘世的气息。槛内槛外,毕竟不同。

大雄宝殿前面的空地上,正中位置摆着巨大的黑铁色香炉,里面烟雾缭绕,久久不息。侧殿处排着队伍,一直通到寺外。几个壮年的僧人正从斋堂提着饭食过来,木制的大桶,冒着腾腾热气。斋食的种类不多,只有白米饭和一种伴有小菜的面条,但极为洁净,气味清新。僧人们拿着长柄木勺从桶中捞出面条,盛到纸质的食盒里。也有不少进香的人自带餐具,虔诚地托着瓷碗,在队伍等待着。

季丛看了几眼,经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在香炉的两侧,各摆着两张木制长桌,上面摆满了红色的蜡烛,远远望去,耀目得很。此时桌边正有个年轻的僧人,穿着海青衫在低头点蜡烛。

三宝开始“喵喵”叫起来。

僧人听见声音,起身,看到季丛他们,说:“你来了。”

季丛捞着那肥猫,走到檀玄面前,往他怀里一塞:“你的猫!”

三宝肥墩墩的身体,非常愉快地往前拱了拱。

檀玄手上拿着香,只能用胳膊肘勉强接住三宝:“它又打扰你了?”

“我看它脖子上绑了个丝带不舒服,顺手帮它解了。结果就赖上来了,一个劲要我往里来。”季丛没好气地说,“它也不是没有脚,一步路都不愿意走。”

檀玄调整好姿势抱住三宝,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额头:“年纪越大,越任性了。”

“一点都不像和尚养的猫。”季丛弯下腰仔细观察了一下,还是很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三宝,你听到了吗。”

三宝开始忘情地舔毛,意思是完全没听到。

这样说了会话,季丛忽然觉得好像檀玄的个子更高了点,面对面的时候,自己也需要把头抬得更高些。

于是他退后了几步,让这差距不那么明显:“你看,我来了,是不是很讲信用?”

“嗯。”檀玄,“我原本想去等你。”

“等我?”

“做完早课,我去山门扫雪,想也许可以见到你。”檀玄说,“但是这里缺人手,我就回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等我干嘛。”季丛不自然说道。他环顾四周,看了一下檀玄忙活的事情,两张长桌上的红烛摆得整整齐齐,这蜡烛有些像他们盂兰盆会放的河灯,矮矮圆圆,中空的内部立着灯芯。只剩最后一排还暗着,那些被点亮的蜡烛,连光芒都像是红色的,在空中飘摇着,极其美丽。

“那你点吧。”季丛说。

于是檀玄俯下身,用线香去点燃剩下的蜡烛。

冬季漫长融雪天,满桌蜡烛,照得人暖融融的。蜡烛光像红玻璃一样,又浓又亮。

季丛在檀玄身边看着,说:“你的眼睛变红了。”

其实他自己的眼睛也是红的。

“你的脸也红了。”

其实他自己的脸也是红的。

到底是因为蜡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这不得而知。

檀玄点完了蜡烛,把线香插进旁边的香炉。他们身边的人群正络绎不绝地涌向大雄宝殿,向佛祖祝祷来年的心愿。

很久之前,也就是在馨美的那段日子里,亦或是最初被收养的那几年里,季丛似乎是在新年里,非常虔诚地许过愿的。比如,希望有人可以选择我,喜欢我,陪伴我。比如,爸爸妈妈可以喜欢我。而其中最难磨灭的一个是——

他好想成为季岳。

季丛站在殿宇下方,可以看见殿宇正门口高高的门槛,中间放着“纳福”的木箱子。八扇雕花木门大开,里面的巍峨佛身清晰可见,贴着金箔的佛首妙好庄严,眉间一点慈悲。

佛祖真的也能收容自己这样的人成为信徒吗?真的也能听到自己的祷告并施予回馈吗?

他不相信。

季丛指着那些争前恐后往纳福箱里投钱的人:“如果佛祖真的慈悲,不应该无差别地对待众生吗?你看那些人,不就是在用钱,去贿赂一个愿望的实现吗?那你觉得这样的信仰还是信仰吗,这样的佛祖,又还是真的佛祖吗?”

“与其去许愿,还不如自己马上去做。”

“能给自己实现愿望的,只有自己。”

季丛一口气说完,逐渐冷静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狂妄?”

檀玄摇头:“不把希望寄托在彼方,现世的生活也许会更有意义。”

“我觉得我这样的脾气不好。一点都不好。”季丛喃喃,“我得让和我不同的人存在着,可是我……老是忍不住去说他们不对。”

檀玄沉默了一会,说:“否定别人,只是为了来证明自己更值得被认可,是吗?如果是这样,没有什么好责备自己的。”

季丛浑身一震,他猛地看向对方。

“我还是更喜欢穿校服的你。”季丛伸手扯了一下檀玄的衣领子,“你这种神棍样子真讨厌,好像什么都懂似的。”

“我下次不说了。”檀玄低头。

“哼。”季丛明显不信。

因为大殿前的人越发多了,他不想再多待下去,于是转移了话题:“孟饶说,你们有祈福的活动是吗,那在哪儿?”

“只是一棵祈愿的老树,在后山的林子里。”檀玄说,“你愿意的话,我带你过去。”

“行啊。”季丛顺势点头。

为了较快离开,檀玄还是选择了上次的路线,从甬道向后,到地藏殿,穿过中庭,然后向后山去。

由于是除夕,寺院深处也有不少的香客,比上次热闹多了。他们走近门洞,预备向禅堂后的竹林走去。

“那棵树现在大吗?”

“嗯。”

“有地藏殿那棵树大吗?”

“没有那么高。”

“为什么不高?”

“因为客人的祈福带,会没有办法挂上去。”

安静的院落里,回响着两个少年清晰而琐碎的对话。

以往禅堂的门都紧闭着,没想到这一回,不但大门开着,而且灯也点上了。屋内中央盘腿坐着一个老人,须发皆白,垂着头,入定一般。

檀玄立即停下来,面对着禅堂行礼:“师父。”

三宝见势不妙,不敢再放肆,眼疾手快地从檀玄怀里跳下来,飞快地躲进树丛里不见了。

引空法师淡淡应了一声,看向季丛:“久别了,小友。”

季丛心里乱跳着,于是也鞠了个躬:“法师好。”

“太客气了。”引空看了看檐下的积雪,“天冷气清,不妨进来暖和一下身子。”

季丛和檀玄一愣,都很意外。

禅房的后面是中庭,那里只有池水和竹林,木制结构的殿宇室内光线昏暗,桌子上的灯盏已经点亮了。

靠近门口的地方,放着一个铜火盆,里面炭火烧得透亮,十分温暖。炭火上烫着一个锡壶,尖尖的壶口正冒着腾腾白气。

在火盆的一侧,则是张小几,上面的托盘里放着两杯清茶。

季丛学着引空檀玄一般,坐在蒲团上,可是姿势相当不标准,总是坐不稳。

引空法师的灰袍里伸出苍老的手,放到火盆面前:“外面天冷,你们也烤烤火。”

“是的,师父。”

季丛和檀玄一起伸手放到炭火前。

炭火温暖,室内无声,不一会,季丛的掌心就冒出了汗。他忍不住偷偷看了檀玄一眼,对方正专注地看着炭火,感受到目光,回头过来,安抚地朝季丛点了点头。

“檀玄,还记得天人五衰?”引空问。他闭着眼睛,眉毛垂下,遮挡住大半。

“记得。”

“说来。”

“一为头上花萎,二为腋下汗出,三为定中光灭,四为两目数瞬,五为不乐本座。”

“死生转换,欲色界天人也难以预料,不可逆转,在劫难逃。你可知道?”

“檀玄知道。”

引空得到回答,静默了半晌,然后睁开眼睛,将小几上的托盘推过去:“茶凉得差不多了,喝吧。”

季丛跟着檀玄接过,不太熟练地喝起来。

“去年雪水泡的银针,连着两年下雪,不多见了。”引空法师雪白的胡须抖动了一下,像是恢复了笑容,“刚才听见你们谈得很是投机,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当然没有。”季丛不好意思地说。

“喝完茶,就去吧。”引空说,“我已经耽搁你们太久了。”

等穿过庭院,从后门出了寺院后,季丛忍不住问檀玄:“你师父刚才和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檀玄说:“意思是说,就算是超脱于常人,享受无边幸福和漫长寿数的存在,等他的死亡降临时,也不能预料,不可阻挡。”

“他为什么要和你说这种话?”季丛很奇怪。

檀玄停了停,低声说:“他告诫我要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一切不能预料的,一切预料将要到来,而不知道何时降临的。”

季丛皱眉想了会,索性大步走到前面去了:“你们参禅的说话总是神神叨叨,我不懂。”

他们沿着山道往前走了一阵,最后来到一处山中的空地。那块地方是从山地上正面削平出来的,所以就像一大块岩石塌陷下去留下的残骸。平地上铺着青砖,中间是棵常青古树,枝干极粗壮,高度却有限。那树上系满了层层叠叠的祈福带,褪色的和崭新的层次明显,在枝干上披散开来。

去年夏天的时候,季丛被檀玄领着去河边放灯,是和这里相反的方向,也难怪他不知道这个地方。

或许是大部分游人还在领斋食,所以这里人还不怎么多。最显眼的要数树下架起的梯子,有个僧人站在梯子上工作,上半身淹没在树影里,只露出灰袍下穿着罗汉鞋的双脚。

季丛跟着檀玄走到树下,发现那和尚是之前见过的湛光。

湛光衣袖挽起,忙得满头大汗,见到檀玄他们,非常高兴:“师叔,你带季施主来祈福吗?”

“我们过来看看。”檀玄说,“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湛光连忙挥手,“湛光一人就可以,只是这树久不打理,的确令人头疼!”

“他在做什么?”季丛问。

“是在处理那些多年以前已经老旧残破的祈福带,”檀玄指了指湛光手里的剪刀,“风吹雨打,上面字迹已经消磨,缠在枝干上,也会阻碍叶子的生长。每年祈福人太多,长此以往,老树可能会不堪重负。”

随着他的话音,果然有许多破碎的布条稀稀落落从树上落下来,而地上已经积攒了不少。

季丛仰头看去,树上的红绸带密密麻麻,写满了祝祷的话语,寄托着沉重的期望,简直像满天神佛,朝他压过来。

他伸手拨了拨上面的红绸带,那系在手腕上的丝带也飘动起来。

“季施主也求了一份祈福带吗?”湛光发现后,问道。

“没,”季丛把那个丝带解下来,“我在门口看见那只懒猫脖子上系了这个,它看起来不舒服,我就帮它拿下来了。”

“不舒服吗?”湛光大惑不解,“我明明系得很宽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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