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倒数第二节是生物课,老师在讲评昨天的作业,黑板上投影着课件。.9
季丛喝了太多酒了,他的目光都变得直直的。
“有啊。”他说,“大事!”
檀玄看见季丛的鞋子和裤脚上都沾着湿的沙子,于是替他拿了双拖鞋:“换下鞋子吧。”
“干嘛,嫌我脏吗?”季丛很警觉,“我不换!”
“换了会舒服些。”
季丛嘴上嘟嘟囔囔,半推半就被檀玄扶着在床边坐下,他粗暴地想踢掉鞋子,踢了半天没踢掉。檀玄叹了口气,俯身替他去解鞋带,挨个脱下鞋子。季丛的双脚穿着白袜子,温度不高,凉凉的,搁在檀玄腿上,手上拿着水杯,全身都觉得很温暖。
“喂,你和季岳是同班同学啊?”
“嗯。”檀玄在弯腰替他整理鞋子,“怎么了?”
这只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疑问,但听在季丛耳朵里,像是在说,:就算如此,又怎么了呢?
季丛被酒精浸泡的情绪一下子点燃了。
“什么叫‘怎么了’!你和他做同班同学,经过我同意了吗?”
“这是学校分配的……”檀玄尝试解释。
“不要顶嘴!”
“嗯。”
“你和他关系是不是很好。”
檀玄摇头:“没有。”
“我看到你和他讲话了!”
“什么时候?”
“之前天台的时候,还有今天晚上开会!我都看到了!”季丛气得直哼哼。
檀玄一怔:“那不是……”
“你怎么可以和他说话!”季丛把床铺拍得啪啪响,“你怎么敢和他说话!”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讨厌他吗?”季丛把水杯往檀玄怀里一塞,“你也要和我一样讨厌他。”
檀玄有些忙乱地接住水杯,放在地板上:“丛丛,你醉了。”
“我没有。”季丛矢口否认,“只有一点点酒。”
“谁给你的?”
“孟饶啊。”
檀玄默然半晌:“我送你回房间。”
“我不要!”季丛拽着他不放,“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知道,我脾气特别差,阴晴不定,朝三暮四,无理取闹。”季丛说,“我不改,反正我不会改!”
“你不用改。”檀玄把他的脚放进拖鞋里,“丛丛,你这样,就很好。”
“哼,我早就知道了。”季丛傻傻看着他的脸,“你说喜欢我,对不对?”
“……”
“对不对?”
檀玄闭上眼睛,认输一般,低声哄道:“是啊,喜欢你。”
季丛非常得意地笑起来。他的眉毛和上扬的眼尾带有敌意时,攻击性很强,但当卸下了防备,却反而极具特殊的吸引力,这是他与季岳不同,也是季岳不能企及的地方,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形容此时的他,那应该是:艳丽。
他此时脸上红晕滚滚,眼里含带着水光,毫无防备地冲着檀玄笑。
檀玄被他这样看着,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上他的头发。
季丛抓住檀玄的胳膊:“檀玄,我不许你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气。”檀玄沿着鬓发往下,摩挲着他的脸庞,“丛丛,是你说,要把这些忘了。我一直在按你的心愿去做。”
季丛愣愣地说:“我只是想让我们都好好的。”
檀玄安抚着他:“我们都会好好的。”他最后抚摸了一下,收回手,准备起身。
这段对话进行到这里,其实也本该收尾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会嫉妒。”
“你希望你可以赢过所有的人,只让他看着你。”
季丛忽然想起沈映那个朋友的话。
所以,自己真的在嫉妒吗?
只要季岳和檀玄待在一起,他浑身就不舒服,就受不了。这种感觉最初也许可以追溯到那个天台,或者更早,然后在今天,终于被放到无限大。
果然,想要努力装作不在意,结果偏偏在意得要命。
他真的太嫉妒季岳了,嫉妒得浑身骨头都绷得紧紧的,然后酸了,痛了,麻木,僵硬。
那么,他怎么才能让檀玄一直在自己身边?从小到大,他抢东西就抢不过季岳。
这个时候,遥远记忆里的那个“姐姐”,从他最阴暗的,不可名状的角落里爬出来,就像一个引导者般,凑在他耳边循循善诱道:
“丛丛,你很想被喜欢,对不对?”
季丛心里说:对啊。想的不得了。
“要让男人上钩,就像吃饭那么容易。”
“你的嘴,眼睛,耳朵,手指,身体,都是你的武器。”
“你的嘴唇可以帮助你得到任何想要的人。”
……这样?
“亲我。”季丛忽然说。
檀玄瞳孔微微一缩。
他身形凝滞了一会,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回避着季丛的视线:“你喝了太多酒,这不好……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
季丛上前几步,拽住他胳膊把他拉回自己面前,然后摁住檀玄肩膀,俯身,低下头,压在他唇上。
“怎么……亲?”
姐姐笑道:“用舌头啊。”
季丛伸出舌头,慢慢描摹了一遍那上下唇的轮廓与纹理——那里凉凉的。所有的动作都非常笨拙而粗鲁。
檀玄肯定刚刚洗过澡,身上是一股沐浴露的味道,还有长期待在寺院中沾染的檀香味。它们这样静谧,妥帖,和谐,却一下子被季丛的酒精搅乱了。
做完这些,季丛退后了一点。他的目光还是愣愣的,视线里模模糊糊地散布着许多光斑。他此时也许连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
他做完了。
好的,很好。大功告成。
季丛满足地抱住檀玄:“你是我的。”因为失去平衡,他带着后者一起倒在床上。
昏昏沉沉间,他模糊觉得有双手从胸口穿过两胁,直到后背,牢牢环住了他。简直烫得可怕。
“嗯。”手的主人压在他耳边,这样说。
檀玄犹豫了一会,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吻,然后慢慢沿着脸庞的轮廓,往下亲吻。
季丛觉得有些痒,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结果只是把檀玄拉得更近。他搂在檀玄脖子上,袖子垂落,露出形状好看的手臂。
两人鼻尖碰着鼻尖,眼睛里只看得见彼此,呼吸缠绕间,季丛醉得越发厉害了,他好奇地抓住檀玄的耳朵,好烫:“你耳朵红了。”
“丛丛,”檀玄在他脸庞上蹭了蹭,“我……想吻你。”
“刚才不是亲过了吗?”
“还想……再……亲。”
“唔。”季丛模糊应了。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含住自己的嘴唇,轻轻啃咬着,反正和刚才自己亲的时候不一样。好像从嘴巴到全身的关节都被锁住了,动弹不得,身体被牢牢压进了被褥,他找不到着力点,只能曲起双腿。
渐渐的,季丛感到全身都很热,热得他全身都快融化了。汗水争先恐后地冒出,沁湿他的额发。
“檀玄……我要脱衣服。”接吻的间隙,他喘着气说。
“……”檀玄沉默着,艰难地撑起身,“我……去关窗户。”
短短一个动作,好像需要把季丛在他身上布满的蛛网一根根崩断,艰难到每一步都得花费巨大的气力。
檀玄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并且仔细把窗帘拉上。他的额头上也出了汗,衣服领口凌乱。
实际上,这是他最后可以逃脱的机会了。
做完了一切,檀玄回过头看向窗边,季丛失去支撑,只能侧躺在床上,他热得不舒服,所以粗暴地开始扯衣服,但手里毫无章法,怎么也扯不下来。
“檀玄!檀玄!”他开始发脾气。
檀玄一步步,重新走回床边:“我在这里。”
“你到哪里去了?”
“我去关窗户。”檀玄再次说。
季丛显然没听进去,他伸出胳膊:“帮我脱衣服。”
“丛丛。”
“嗯?”
檀玄最终还是没有离开,跪坐在床上,任凭季丛的胳膊用力搂在自己肩膀上,俯身去替对方脱衣服。他手拉住季丛衣服的下摆,低低说了声:“失礼了。”然后把衣服往上拉去。
季丛的身体就这样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显露在他眼前,白皙的肤色,细腻的肌理,因为瑕疵而更显得完美。季丛太信赖他了,一点都没有防备地躺着,只觉得去除衣物的身体终于有了些许凉意。
檀玄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上这具身躯,因为他的手掌有茧,所以季丛觉得痒,不住地乱动:“你在干嘛。”
“在帮你脱衣服。”
季丛似乎觉得很幸福,笑起来:“檀玄,你好好啊。”
“我一点都不好。”檀玄倾身上前,膝盖顶在季丛两腿间,忍不住重新吻住他。
而季丛理所当然地环住对方。
静尘首座的弟子,被寄托着无限光明前景的人,就这样踏进了情欲的陷阱,回首,已经没有退路。
夜半时分,季丛微微睁开眼,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酒精稍微失去了一些对他大脑的掌控,但也只够季丛感知到此刻,只能认清眼前人。至于是非对错,应该不该,他还不能分辨。
季丛上半身垫了厚厚的被褥,他倒伏在其中,完全陷进被子里,却无法挣脱,两只长而纤瘦的臂膀微微曲起,不住颤抖着。
檀玄宽阔而挺拔的脊背挡在他分开的两腿间,上面的肌肉纹理随着动作而不断舒展,变动,和季丛的腿形成了明显的色差,也因为他的遮挡,没人能看清这被遮挡的地方,究竟发生着什么。
床上地上凌乱地散着两人的衣物,而白色的袜子却还完整地穿在季丛脚上,几乎没有什么褶皱。昏暗静谧的房间里,这白色突兀而刺眼,有点像窗外的月色,亦或是海面上的光点。
檀玄的额头上不断聚起汗水,终于坠落,他腾出一只手挡在季丛头上,以免汗水落到他眼里。
季丛看着他,迷迷糊糊问:“你在干嘛?”
“丛丛,不要取笑我。”
季丛茫然地低头往下看去——毕竟,全身的起伏都源自那里。
他张开着腿,露出那些下面的风致。
肠穴的形状很漂亮,相比浑圆,似乎更多了些清瘦,虽然没有女性阴户那样的丰腴,却也像是由两片带着鲜红艳色的肉合拢而组成的,偶尔翕动,很漂亮。
季丛有点难受地喘了一下,用胳膊挡住眼睛。
肠肉缓慢而吃力地吞尽龟头,然后是柱身,最后接触到囊带。粘湿肠壁在摩擦下滑动的声音非常清晰。那肠壁因为拉伸而变薄,艳红却分毫不减。
季丛的眼睛很快就红了,他喘着气,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哽咽声:“唔……呃啊……”
檀玄伸手把他的胳膊拿下来,季丛只能和对方对上视线。
檀玄此时的眼睛是怎样的?沉的发黑,像口深井,见不到任何零星的光。
看着这双眼睛,季丛终于本能地开始感觉到羞耻。他下意识想合拢双腿,可那扶在大腿上的手却牢牢制住了他,使他动弹不得。
檀玄呆呆看着他,耳朵依旧很红。他忍不住轻轻拂过季丛额头上潮湿的头发,低下头,给季丛带去极缓慢而用力的亲吻。
“唔……嗯……”季丛挣扎了一下,全身都动不了。
他好像被顶得不太舒服,乘着换气的档口喃喃:“你混蛋。”
“嗯。”
“混蛋!”
“我是混蛋。”
檀玄的手在他两腿间抚慰着,有混浊粘稠的液体不住从腿根伸出往下流淌,滴落到床上。肢体摩擦间,除了沉重的喘息不断交缠,潮湿的汗水也遍布肌肤,情欲完全吞没季丛,让他皮肤泛起红潮,大腿根部也不住痉挛,因为过量的酒精,阴茎始终委顿着,只有顶端吐出一点可怜的精液。
季丛开始哭了。
他试着挣扎了几次,不得结果,只能开始求饶:“我肚子不舒服……我肚子疼……我肚子疼……”
檀玄闻言,很快就松开了牵掣,轻轻抚摸着季丛的肚子:“哪里不舒服?”另一只手则伸向季丛的脸庞,打算替他擦掉眼泪。
正当这手凑到眼前的时候,季丛猛地探头,用力在檀玄虎口上咬了一口。
他瞪着檀玄,自以为目光凶恶,其实整个人看上去都非常委屈。
檀玄的手硬邦邦的,咬了一会,季丛觉得牙酸,只能松开了牙齿。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季丛有个习惯,生气的时候会尽可能地放出狠话,似乎这样就可以解气,但是往往不过是凭添郁闷。
比如现在,说了好几遍“我要杀了你”,可是檀玄还好好活着,一切照旧。
“嗯。”檀玄没管虎口的牙印,把季丛眼睛沁出的泪水抹去。
你很难说清楚他们之间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系,荆棘与被它困住的鸟,还是土壤与它所养育的藤蔓,还是主人与他的宠物。是信赖,是寄生,是豢养,或仅仅是交易?
季丛从檀玄那里获得长久的特权,沉默的侍奉,为此他允许让对方享用自己的肉体,以充饲料与养分,好让这供奉生长得更为茁壮,更为忠诚。
“丛丛,也是我的。”檀玄轻轻啃咬着季丛的耳朵,“不要……看其他人。”
“要……听话。”
季丛觉得浑身都飘飘的,他脑袋发涨,眼前闪烁着光怪陆离的景象,血红的阳光穿过树林,照到眼前。他喉咙发出断续的吞咽声,声音似乎证明,他有点难受,但身体却告诉他,这还不错。
他只能伸手往上,用力攀住檀玄。
“你对我好点。”季丛呜咽,“对我好点。”
“嗯。”檀玄轻声说。
他对季丛,总是轻轻说话,像是怕口气重点,就会会把人惊跑了一般。
季丛搂着檀玄的头,入手是一片短短的头发,它们从季丛的指尖穿过,或者轻轻搔着他的掌心,如同一片芳草地,绵延向无尽的远方。季丛闭上眼睛,心里浮起一个朦胧的念头:
他好快意,他把他拉下来了。
他把他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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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开车了,写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 50
季丛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感觉到有温暖湿润的东西拂过自己的身体。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白色的被褥,窗户被打开一道缝隙,风吹进来,桌上的棋谱不住翻卷。外面,隐隐有海浪的声音,宿舍楼的墙壁上金光灿灿,天色大好。
眼睛像被粘住了一样,受到光照刺激,就不住往外渗出泪水。他想翻动一下身子,刚抬起手,就忍不住放了下去。
……好疼。
“醒了吗?”季丛听到有人在耳边这样说。
他凭借熟悉的气味认出了对方:“……檀玄?”
“丛丛。”檀玄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季丛终于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低下头,随即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的,什么都没有穿。那一瞬间,昨夜混乱的回忆以碎片形式席卷而来,不断在脑海翻涌,加之以宿醉酒精的作用,他的头简直疼到无法忍受。
“你在干什么?”季丛恍惚着问。
檀玄手里拿着温水沾湿的毛巾,小心地替他擦拭四肢,有点不好意思:“我在给你……擦身体。”
季丛这时也不管手臂酸不酸了,慌乱地并拢双腿,蜷缩着埋头躲进被褥,他脸一阵红一阵白,像发了热病:“我不要。”
“丛丛,擦过会干净点。”
“你放开我……我不舒服,我疼。”
“哪里疼?”檀玄听到,松开手,“我很小心……没有……流血。”
“你别说了!”
檀玄重新将他紧紧搂着,胸膛贴在他的背上,呼吸低缓:“丛丛,我一直在想你。”
“和你分开后,我一直在想你。”他说,“想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是不是经常和孟饶说话……是不是,也有那么片刻,想过我。”
“即使被你拒绝,还是想要向你靠近,即使努力保持距离,却还是……想要拥有你。”
“昨天,你来找我。我高兴。”
“丛丛,我对你好,我会对你好。”檀玄耳朵红红的,把季丛抱在怀里,轻轻蹭着他的脸颊,磕磕绊绊说,“和我一起。,和我……在一起,好吗?”
季丛根本不敢看他,把脸埋在里被褥里藏得严严实实,好半晌,才说:“……现在几点了?”
檀玄看了看钟:“接近八点半。”
“我身上难受,想洗澡。”季丛抬起头,“让我先穿衣服,好不好?”
“丛丛。”
“洗完再说,好不好?”
他的脸红扑扑的,还有几道被压出的浅浅纹路,檀玄心都软了:“我给你……拿浴巾。”
“你别管了,我自己来。”季丛强作镇定推开他,从床上爬起来,看见椅子上被叠好的脏衣服,鞋子放在椅子脚旁,他强忍羞耻,赶紧拿过衣服提起鞋子,匆匆走向卫生间。
踏进浴室后,季丛随即背对着推上门板,伸手把门反锁了。
他勉强维持的平静几乎在瞬间瓦解,因为心里防线的全面崩溃,脸上现出一种极度的扭曲,甚至接近痉挛。
他在做什么?
他做了什么?
季丛无声地吸了口气,先把冲淋头开到最大,做出自己正在冲澡的假象,然后强迫自己开始把衣服往身上套。贴身衣服的内侧还沾着一些干涸的透明液体,结合原有的汗渍,带有高温下浓重的情欲色彩。季丛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几件衣服穿得格外艰难,裤子套了好几次都没套进去,袜子他干脆不穿了,随意丢弃在地上。至于鞋子,更是穿到一半掉在瓷砖地上,发出“咚”的响声。
季丛重重咽了一口唾沫。
“还好吗?”檀玄敲了敲门。
“我没事。”季丛抓紧把鞋子穿上,哑着嗓子说,“我马上就好了。”
“……要帮忙吗?”
“不要!”季丛立即说,“檀玄,你别看我,我真的很快就好了,求你了。”
檀玄果然很听话地退开了。
季丛打量了一下整间浴室,马桶上方有个朝南开的小窗口,比较狭窄,正好能容纳一人通过,窗户外面,就是和卧室窗口平行的院墙。季丛当机立断,踏上马桶,慢慢钻出窗户,小心踩在地上。确保自己没发出声音后,他才开始攀爬宿舍楼外墙,因为肩膀使不上力,动作明显很笨拙。
正当他登上墙壁顶端时,房内的檀玄似有所感,拉开卧室的窗户,窗帘海浪般滚滚翻动,外面景象一览无余,墙头的季丛被抓个正着。
檀玄眼睛都红了,第一次表现出接近完全失控的模样,攥在窗框上的手背因为过于用力而绽出青筋:“季丛!你不要动!……你不可以走!”
季丛闭上眼睛。
……每次都是这样。
他头也不敢回,迅速跳下。触地那一刻,双腿直发软,他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紧接着爬起,沿着人行步道,拔腿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
全身都不听使唤,尤其是两条腿,总觉得根本没有踩在实地上似的,腿根内侧有很重的酸疼,可他根本没来得及去看。等跑到后面,他的姿态几乎接近一瘸一拐,简直难堪到了极点。
时间快接近九点,校门口的路边停着很多辆客车,车旁边则是成群的学生,显然是各班在整队。
季丛精神极度紧张的时候,反应倒是出奇迅速,没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十班的队伍。他来的正巧,学生们正有说有笑地拿着行李在登车,简直一刻不多,一刻不少。
队伍的最后是孟饶,他显然是满载而归,提着大包小包,连身体活动也不太方便,季丛在他后面刹住车,跟上去。
班主任在车门口拿着名单统计:
“孟饶。”
“到!”
“买的不少啊。”
“难得出来一趟嘛。”
“行,上去吧。”班主任看向他后面,“嗯……季丛。”
季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到。”
“感冒了?”老师在名单上划下最后一个勾,“嗓子怎么这么哑?”
季丛垂下眼睛:“……吹了海风。”
“没事吧,小心点。回去好好休息。”
正在上车的孟饶听到老师的声音,瞪大了眼睛,努力想扭过脖子:“季丛!你不是……”
季丛眼疾手快地捞住孟饶,把他往车上推:“闭嘴。”
车子基本都坐满了,他们走到车尾,随便选了两个位置。季丛一声不吭地靠窗坐下,抱臂看向外面。他浑身都是汗水,脸上淋淋漓漓,头发也是半潮的,再加上一身的脏衣服,邋遢到没边了。
十班这次人到齐早,所以发车也早。看着X大的校门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季丛才微微松了口气。
孟饶忙忙碌碌地把东西在行李架上放好,才一屁股坐下,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嚯,你这味,也是绝了。”
季丛没回头:“待会回了学校,我去你宿舍一趟。”
“怎么?”
“洗澡。”
孟饶表示理解,一拍胸脯:“没问题!你随便洗,洗个痛快!”
他动作很大,不小心撞到了季丛的胳膊,季丛瞬间把手往里收了收,避免在再和他接触。
“你咋了?”
“没什么。”
“你脖子上有个蚊子包,红红的。喷点花露水不?”
季丛瞬间回头,右手飞快捂住脖子:“你少看我!”
“行,行,季大爷,小的错了,行吧?”季丛还是被檀玄惯坏了,孟饶哪能知道他发什么脾气,只觉得莫名其妙,“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啊?”
“我跑过来的。衣服忘换了。”
“看出来了。”孟饶点头,“不过你干啥这么着急过来,我刚刚正打算给你替老班招呼呢。”
“‘招呼’什么?”
“就是说你不来我们这辆车了啊。”
“我昨晚上没回去,你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有檀玄在,我担心啥嘛。”
季丛呼吸都停了:“什么檀玄?”
“我们昨天不是喝酒吗,我喝了几口就去厕所吐了,太难喝了,我以后都不喝了,呸呸!”孟饶说,“我睡到大天亮,才反应过来你没回来,还好我机智,檀玄不在隔壁么,有谁比他更靠谱?我立马就去找人家了。”
季丛喉咙哽得厉害:“你去找他了?”
“啊,他开的门。”
“……他说什么了?”
“这不巧了吗,他说你在睡觉,我一听心就放下来了。”孟饶滔滔不绝的毛病又开始了,“没想到你喝了酒还走错门啊,当时我们还以为你酒量有多厉害呢,这幸好遇到是檀玄……”
“就这些?”季丛打断他。
“噢,他把我数落了一顿,让我以后别再给你喝酒。”孟饶想了想,“欸,他怎么知道是我给你喝的酒啊?”
“没别的了?”
“他说他会带你回去,让我别管。”
季丛脸色很难看:“还有呢?”
孟饶摊手:“真没了。”
“这些事情你敢告诉别人,就死定了。”
“嘿嘿嘿,我不说,我不说!”孟饶想当然以为他是怕走错门的“光辉事迹”泄露,“再说了,被老师知道,我们一帮人都完蛋。”
季丛没心情听他玩笑,在座位上蜷缩成一团,继续看着窗外,车子已经驶上跨海公路,深蓝色的海在烈日照耀下,仿佛凝固。
季丛脸上没有表情,但面部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显然整个人都处于紧张的状态。他试图把自己裸露在外的身体包裹起来,但夏天的短袖把这努力化为徒劳。他手臂的关节处都要比其他地方红,颈部那块浅淡的红色,牢牢覆盖在皮肤上,把此时衣服下暗藏的淫秽与情欲都概括其中。
从X大到屏市,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在这段时间内,季丛没再说过一句话。尴尬的寂静中,孟饶没办法,也不敢动,只能一个劲吃零食解闷。
接近中午的时候,车子终于驶进云照中学的梧桐道上,五天不见,恍若隔世,甚至有点怀念的感觉。十班因为人到齐早,差不多是第一个到的。
同学们纷纷起身从行李架上搬东西,这时候孟饶才发现季丛身上什么也没有:“你包呢?”
季丛踢了他一脚,直接下车了:“少管闲事。”
虽然返校了,但暂时还走不了。等大家回到班级,班主任又不厌其烦地对大家进行嘱咐和后续安排的通知:
“今天周六,我也不多留大家了。这个周末回去好好休息,下周还要上三天课。这次联考我们班考得不太理想,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要好好收骨头了……”
学生开始发出哀嚎。
“叫也没用,周一早点起,不能迟到!”班主任最后以此作结,宣布放学。
同学们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站起,纷纷往外走去。和往常一样,他们在门口进行了分流:走读生赶着去和校门口的父母见面,回去好好吃顿饭,住宿生则去球场,游泳馆,外出聚餐,或者回宿舍休息。
季丛一等放学,就扯着孟饶往宿舍的方向走,他脚步太快了,又把孟饶抓得紧紧的,不敢让他离开自己身边,就像在逃难一样。十来米后,他干脆拉着孟饶往宿舍跑去:“走快点!”
孟饶被他拖得半死不活:“救命啊,你这叫走?慢点成吗?”
季丛硬拉着孟饶一口气跑到宿舍楼下,把他推到门口:“带路。”
孟饶现在住四楼,他用门禁卡打开门,气喘吁吁地带季丛走到宿舍,甩下包就往床上一倒:“累死我了。”他在床头拿了罐可乐,咕嘟咕嘟喝下,终于觉得舒服点了,“不是,你这几天打鸡血了?”
季丛把宿舍门推上,深深喘了好几口气:“我跟你道歉。但我真的没办法。”
“也不是说要你道歉,”孟饶又灌了几口,“我就弄不懂,你现在怪得很。”
好半晌,季丛说:“檀玄要回来了。”
“嗯?好事啊,他马上就能回十班了。我们黄金三角又将重聚!”
“我宁愿他永远不回来。”季丛喃喃说了一句,紧接着转了话题,“浴室直接用吗?”
“直接用就行,我舍友下午不回来,你随便洗。”孟饶换了个姿势,美滋滋喝可乐。
季丛点点头,随即进了卫生间。
他的手已经抖得很厉害,差点关不上门。
季丛脱下衣服,裤子,鞋子,把它们摆在门边。
然后赤身裸体的走到莲蓬头下,打开开关。
花洒落下的雨帘将他覆盖,最初水是凉的,之后慢慢回暖。
季丛这时才开始仔细审视自己的身体,手臂上其实还好,只有手腕内侧有几道深色的印子。但是衣服遮掩下的部分,太狼狈了。
乳头已经破皮了,开始变肿,右边的还有个很浅的牙印。因为没有进食,小腹非常平坦,还隐隐凹陷着。虽然如此,那种深切的异物感仿佛还在里面残留着。
季丛脸色涨红,嘴唇却出奇苍白。宿舍空间有限,每个房间结构设计都一样,卫生间更是狭窄,在冲淋的地方就能看见水池上方的镜子。
他在那里面看见自己的后背,瘦削,不正常的潮红和白色如同割裂的布料被拙劣地缝在一起。很丑陋。
热气蒸腾,水雾覆盖上镜面,把其中的倒影迅速侵吞。
他继续冲洗下半身。
大腿内侧已经泛青了,非常酸疼,季丛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不想去回忆檀玄的那双手。两条腿虽然站着,但还是很软,轻飘飘的,因为剧烈跑动,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季丛尝试并拢站直,但是根本做不到。
最后,他犹豫着去清洗自己的私处。
在从檀玄的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粘稠的液体在缓缓往下淌,那简直让他坐立难安,连一点腿部的磨蹭都无法忍受。
到现在,那液体早已干涸,但这道痕迹留下的感觉却像是烙进了季丛的身体里,他最初是用清水冲,接着是摩擦抚弄,最后强忍着羞耻用手指尝试去扣挖,怎么也弄不掉。
季丛完全站不住了,靠着瓷砖面滑倒在地上,他搂住自己,泣不成声。
季丛,你好下贱。
热水不断冲洗使他浑身皮肤都被烫的发红。季丛不敢多耽搁,重新套上脏衣服,走出卫生间。孟饶已经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呼噜有节奏地起伏着。
季丛没吵醒他,掩上门,小心看了看四周。
下午的阳光好得不得了,走廊上空无一人,连整栋宿舍楼,整个校园,甚至这篇城区,都沉浸在夏日午后的安谧中。
宿舍楼在云照中学的角落里,后门和食堂相邻,一墙之隔外,就是城区的巷道。
就这样,季丛先翻过了宿舍后门,再从老旧的砖墙,达到了学校外面的小巷。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他很小心地查看着周围环境,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墙的顶端,为季丛开辟出逃脱的生路,他这上面行走,寻找一个来去自由的新世界。
外面的小巷阴暗狭窄,显然已经废弃已久,里面积满了腐烂的落叶,发出淡淡腥臭味。季丛像老鼠一样在里面穿梭,最后终于走到了马路上。他没敢回家里,直接去了废品回收站。
老爹正在外面水泥地上和一个老头讨价还价:“你这收音机也就五块吧,我也算良心了。”他瞄到季丛的身影,“嚯,小子回来了?还记得来看看我,真不错。”
“老爹,留我一夜。”季丛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老爹眉头一挑:“行啊……”
话音未落,季丛匆匆就从他身边走过,进屋里去了。
“你看看这成色,哪里不值十块?”那老头抓着老爹不放,于是他注意力又被转走了:“不成,你这是逼我吃这个闷亏!讲讲道理好吧?”
老爹的平房里面架了个折叠钢丝床,季丛倒在床上,用薄被把自己团团裹起来。
亡命之徒般跑了这么久,终于能够在这斗室里停下来,但他的心脏还是跳动得这么厉害?
总是逃来逃去的,逃去逃来的……
小丑似的。
可是他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檀玄。
若无其事,愤愤不平,还是倒打一耙?
他不敢去看檀玄的那双眼睛,真的很可怕,就像一个开关,会把自己全部的内在都打开。
昨天晚上,到底为什么那么做?
简直仓促鲁莽到到可笑,仿佛一次酒精助力下的赌气,好像如果能抢走檀玄,就赢过了季岳一次。
檀玄,你是白痴吗?竟然还真的上钩了。
季丛裹在被子里,发出一声又低又轻的,悲哀的泣声。
明明自己是那个提出要约法三章的人,结果反倒是自己率先把这东西践踏得一文不值。
归根到底,季丛这个人,根本就没有能遵守承诺的品质,他充满了动物性的卑劣。
就像季岳说的……低等动物。
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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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把倒叙写完了(哭泣)
真的写得不怎么样,大家凑合看看吧
## 51
结果他浑浑噩噩的,在那张钢丝床上睡过了整个周末。
周日上午,趁着太阳还算好,季丛把自己的脏衣服里里外外搓了个遍,他完全是闭着眼睛洗的,脸涨得通红,力气也使得太大,白衬衫晾起来的时候,都皱得不成样子。
老爹清早就出去收货了,整个回收站空荡荡的。季丛从老爹新回收来的旧衣服堆里随便挑了两件套上,因为是批量清洗的,上面一股劣质洗衣粉的味道。
他坐回床上,钢丝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也许算得上是他生命中难得的,静止的一天。
没有书,没有作业,什么也不需要做。
季丛大脑一片空白地发了会呆,就又倒在床上,很快就再次睡着了。
他开始做梦。
还是风声穿过树林到达耳边,他站在高高的地方往前走,一只手里被檀玄牵着。
可是檀玄忽然放下他的手,往前走了。
“喂……你去哪里?”季丛手里一空,心里也一空,他匆忙地往前追了几步。
檀玄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往前走着。
婆娑树影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不住摇动。
“你给我停下来!”
可是,檀玄也不再遵从他的发号施令了。
“好吧,对不起,行了吧。”季丛开始服软。
但那个人还在往前走。
“檀玄,对不起。”季丛怎么也抓不住他,“真的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没开玩笑。”
“我拜托你停下来,好不好?我真的错了。”
此时,檀玄的身影倏然消失不见。
四面的树林幕帐一般围拢过来,将季丛囚住。
季丛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
屋子里已经全黑了,水泥的天花板上映着电视机里白色的光,像蝴蝶翅膀一样闪烁着。
“12号台风预计在七月中旬登陆南方沿海,请广大市民做好防风防汛避险应急……”
季丛伸出胳膊朝那些光点抓了抓,希望能借此抓住那个在梦中残留下来的人。
老爹躺在沙发上,指指桌上:“给你留了碗粥。”
季丛扶着头坐起来,觉得全身都疼,日夜颠倒地睡了这么久,反而比不睡更累。
他就着咸菜酱瓜,草草吃起冷粥。
天气预报结束,球赛继续。
“小子,清醒了?”
“醒了。”
“你不对劲。”老爹笃定地说,顺道开起他的玩笑来,“这么丧魂落魄的,怕不是受什么情伤了?”
季丛猛往嘴里扒了几口:“对啊。”
老爹赶紧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怪了,我都这么问了,你怎么不发急啊?”
“我为什么要发急?”
“你那脾气,不是一提到这种话题就着急吗?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跳得老高。”
“噢,可能今天累了吧。”
“睡了这么久,还累啊?”
“累。”
老爹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摩挲下巴道:“不是……你来真的?”
“嗯。”季丛含糊应道。
老爹幸灾乐祸地拱起肩膀:“没想到啊,你居然也会在这上面跌跟头。”
“我也没想到。”
“看来人家肯定是很好咯。”
“好。”季丛点头,“哪里都好,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冲呗。”
“你自己不是说过,情爱,不只是和情爱有关系么。”季丛说,“感情太危险了,它就像团火,快把我整个人点着、烧完了。它会把我们都毁了。”
“原来你还有点脑子,不是太傻。”
季丛吃完了粥,放下筷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我好喜欢他。”季丛说,“……喜欢他。”
老爹哈哈大笑起来:“诶哟,你小子,真是憋坏了吧?”
季丛用手猛擦了擦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问你自己。”老爹说,“这种事情上可不能也向别人借胆量,你不是最瞧不起这种人吗?”
是的,季丛一直在做着背离原有理念的事情。
蔑视懦弱,自己却变得懦弱。
厌恶逃兵,自己却成为逃兵。
就像他一直在避免被别人定义,其实也不过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定义檀玄。
“我这种脾气,简直坏透了吧?”季丛说,“折磨自己,而且折磨别人。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别人好过。”
“可是我……”他低声地试图为自己辩解,“可是我全部的力气都忙着去弄懂怎么活着,怎么往上爬。这个我不懂……我不会……到现在也弄不明白。”
“你跟我说什么用,感觉跟人家说去呀!”老爹在沙发上舒展了一下筋骨,笑眯眯感叹,“年轻真是妙事,过了就不再回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是一批新的网中人。”
周一清晨,季丛低着头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空身一人,衬衫皱皱巴巴,精神也并未因睡眠而恢复太多。这样破绽百出的他,被檀玄捉住,似乎也并不令人意外。
于是,让我们回到故事的开头。
厕所里,窗格上的灰喜鹊在午后阳光下轻轻振翅,朝高处飞走了。
在这振翅的瞬息,季丛仿佛将他们所有的过往,都重温了一遍。然后再次回到此刻——
“那天我说的,你愿意答应吗?”
季丛缓缓喘了口气,试图控制住在颤抖的身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恢复到平静的程度,“我喝得太多了。我没想到它那么厉害,孟饶骗我。”
“说些别的。”檀玄说。
“我那天碰到季岳,我被他气昏头了。”季丛硬着头皮讲下去,“我生气的时候总是找你撒气,对不起。”
“说些别的。”
“我不该躲着你,我该……早点跟你道歉。”
“说些别的。”
“我以后会改的,我会改的,檀玄。”
檀玄没再回答,骤然伸手,扶在季丛后腰上,将他往厕所深处带去,直到把人在墙角锁死,而季丛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季丛跌跌撞撞倒退着,从没见过他这种模样。
“季丛,你觉得我不会生气,不会着急,是吗?”檀玄眼睛黑沉沉的,“我也如泥塑一般,没有情欲,没有悲欢,是吗?”
“不……”
“你亲了我。”他说。“……又不要我。”
季丛软弱地辩解:“不……”
“你亲了我,又不要我!”檀玄紧紧抓着季丛的手腕,又用力重复了一遍。
季丛觉得气都快喘不过来,对方在他面前,将他四面八方困住,带来堪称恐怖的压迫力。
两人之前相处中彼此的位置,在此刻完全调转。
檀玄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你喜欢我吗。”
他的语调如此平静,内容是问句,但却是通过陈述句的方式说出来的。
季丛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檀玄低头,鼻子轻轻凑在他的鼻尖上,呼吸扑洒下来:“你喜欢我吗。”
季丛想侧头躲开,可是背后是墙,已经没有地方躲了。
檀玄追逐着他的脸:“你喜欢我吗。”
说完,他缓慢而用力地压在季丛的唇上。
季丛全身一震,本能开始挣扎起来,手臂穿过檀玄的肩膀上方,用力抓着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