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倒数第二节是生物课,老师在讲评昨天的作业,黑板上投影着课件。.13
公交车上的人们看见雨中的少年,纷纷嘀咕,这孩子是不是中了邪魔,但没人敢下车把他拉回来。
季丛原地发了会呆,然后跌跌撞撞地沿着山道往前走去,在不远处的入口拐进通向山林的人行步道,把公车和灰喜鹊,都远远抛在了后面。
他浑身上下都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上走着。
雨声轰鸣,将他隔绝在一个封闭的空间。
他眼前如烟雾般,重现出一些画面。他看见自己离开静尘的那天,坐在汽车后座。半山腰上已经依稀可见市区繁华的建筑,前面的司机也在对他嘱咐着待会宴会需要注意的事项:
“衣服着装……不要说话……”
可是季丛压根没心思听,他只顾着趴在车窗边,看着山林层层叠叠的绿色。
然后从那山的高处,传来了晚钟的声音,一记,两记,久久不息,因为渺远而显得温柔,像是在送季丛最后一程,又像是在做依依的挽留。
季丛仔细听着,不敢错过一点声音。他心里觉得十分快乐,十分满足,他觉得自己人生就在自己的面前,光明与未知正朝自己展开。暗红的余晖溅射在他脸上,好似幸福的红晕。
他收回头,转向前面,炫耀地想对司机说:叔叔,这是我的朋友的钟声。他敲给我听的,只敲给我听。
那时候车子走着下坡路,将要拐过一个转弯。季丛看见车窗前面,那地面上停栖着一群灰喜鹊,正在那里梳理羽毛,听见汽车声音,它们好奇地抬起头来,小而圆的眼珠里,似乎包含了对季丛的无限怜悯,无限嘲讽。
司机惊叫一声,开始猛打方向盘,最后一刻,季丛看见在空中惊飞的鸟儿,蓝色尾羽在夕阳下,几乎透明。
他听见钟声在耳边逐渐后退,消失,然后是梭罗,地藏殿,猫,一步步倒退,倒退,最后倒退至无相桥下的对视,倒退至冬天离开馨美,坐上汽车的那一刻为止。春天与夏天,连带着他的幸福满足,被清空成一片灰白。
这才对,弯路走得够了,现在该返回“季丛”的人生了。
相信命运?命运最过无情,残忍地拨弄着悲欢离合。相信自己的大脑?记忆同样不可信赖,它精心剪辑,将两段错位的时间严丝合缝地拼接,并欺骗季丛深信不疑。
而季丛,你以为自己是天下最可怜的人,最有资格愤世嫉俗的人,所以就能肆意践踏别人的尊严与心吗?
你真的愚蠢,而且幼稚,优柔寡断,阴晴不定,朝秦暮楚,谁喜欢上你,一定会变得不幸。以你这样的人,能有人愿意亲近就该庆幸了,却反而不懂得珍惜,自己不好过,也要拖着别人下水,把别人拖垮,拖死,非得这样,才心满意足。
有多少人能忍受这样的你,这样不断的辜负?往事再不能寻回,故人也不可挽留。
你会付出代价。
你将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失去他的爱。
季丛分不清自己的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胡乱地抹了一通。他大张着嘴,急促呼吸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静尘的山门伫立在雨中,被浇得湿透。季丛从门下走过,拨开栈道两边垂落下的树叶,蓦地,视线里豁然开朗,那长长地,通向高处的山道铺展在他眼前。
天空是灰白,整座山也褪去色彩,如记忆里般古旧。季丛走到山道前,膝盖一软,半跪半坐地跌在石阶前。他抬头看向上方,石阶长长,长得看不到尽头;影壁高高,巍然屹立,高得像在云端。
他试了好几次才站起来,以稀薄的勇气支撑着,跌跌撞撞往上爬。
光线愈来愈昏暗了,空旷的山阶上,没有一个人。他的身影如此渺小,仿佛一个攀登天梯的蝼蚁,试图去挑战天人的威严。
走到一半的时候,季丛才隐约从晦暗里,看见站在影壁下一个的高瘦的人影。
……是他。
是他!
檀玄撑着伞,身上穿着白短衫黑裤子,衣着简单到清寒。雨幕如注,倾落在伞面上。他垂眼看着水花溅起的地面,脸上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几乎凝固成一尊石像。
季丛心脏狂跳,他喘了好几口气,感到热的眼泪不断地涌出来,填满喉咙和鼻腔。
“檀玄……”他哑着嗓子喃喃,喊起对方的名字,一边喊着,一边拼命朝上面爬。
“檀玄!”
“檀玄!”
“檀玄,檀玄!”
季丛的声音听起来,几乎让人觉得他已经彻底奔溃了,或者疯癫了,因为那种声音撕心裂肺到了极点,从这两个字的缝隙里,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血。一时间,满树林里都是他凄怆的回声。
天地悚然。
檀玄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季丛就浑身湿淋淋地撞进他怀里,他被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伞也震落在地上。
檀玄搂住他:“季丛……”
“檀玄,我找你,我来找你!”季丛说,“等等我,檀玄,求你等等我。”
“我对你很过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乱发脾气,我让你伤心,我一直逃避,我不理你……我真的很坏,很坏。你也对我发火,好吗?你也生气,骂我,打我,怎样都可以。”
“我很笨,不懂怎么对人好。我会学的,我会努力学的!”
“我们先进去。”檀玄注意到他额头上残留的血迹,“……你受伤了。”
季丛死死抓着他:“对不起。”
“……”
“真的对不起,檀玄。”季丛哽咽,“你不要走,不要讨厌我。”
“……”
“……我是不是来不及了?”
“……”
“你还愿意喜欢我吗?”
“……”
“我喜欢你……喜欢。”
“……”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檀玄闷声不吭地捧起季丛的脸,用力抹去他的头发和雨水,想看清他的眉眼。
“季丛。”他说,“我没你想的那么宽容,大度,耐心。你不要开我玩笑,不要骗我。”
风声,雨声,山林的鸣响,淹没一切。
天色将黑,静尘寺附近山林的小屋里,一切笼罩在暗幕中。靠窗的桌子上,三宝围着清供盘成一团,正好眠。窗外的墙下,一丛鸢尾已花期将尽,在风雨中维持着最后的艳色。
“咔哒”一声。
一双湿淋淋的手推开门,随即走进一个很高的身影,他怀里还抱着一个更瘦些的人,两人都湿透了,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水迹。他们带来外面风雨和草木的味道。
三宝被吵醒了,睁开绿油油的眼睛,它显然很熟悉来者,一点也没表现出惊奇,只“喵喵”叫了两声,目送着两人往浴室走去。它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冷,于是从桌子下来,跳上一旁的床铺,在被子里舒服地重新睡下。
浴室里,檀玄把季丛放下来,然后打开淋浴头,热水播撒在他们身上,升腾起温暖的雾气。
檀玄犹豫了一下,握住季丛衣服下摆,将湿透的衣服慢慢脱下来,以便清洗身体上的雨水。季丛非常顺从地垂着头,任凭他动作。
季丛的身体上各种斑驳的红痕完全显露出来,肋下和手腕上还有正在恢复中的淤青。
“难受吗?”檀玄说。
季丛拼命摇头。
骗人。
檀玄轻轻抚摸着那些痕迹:“……现在才愿意让我看见。”
季丛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那里平坦光滑,只有轻微上一点肌肉曲线起伏。
“你看到了吗,你感受到了吗?”季丛说,“我不是女孩子。”
“我知道。”
“如果你喜欢……你随便拿去。”
檀玄摇头,拨开他的碎发,清洗额头上的伤口。
“檀玄,我忘记了。我把那些东西都忘记了。六个月,冬天春天夏天,全都忘了。”
“一生那么长,曾经的几个月,不过如朝露般短暂。而我,对于你而言,也不过是个过客而已。”檀玄低低说。
“但这不是我想忘的,我一点都不想把它忘掉。”
檀玄有些困惑:“我以为你不想提起。”
季丛抓住檀玄的手,放到自己后脑勺,让他感知到那里一块轻微的凸起。
“从小,医生只对我说,这块瘀血会让头很痛,等它没有了,就不疼了。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我丢了东西。”
“我当时走的时候,我听到你给我打钟,我真的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这样对我好,好像……就好像心里只装着我一个人。”
季丛毫无逻辑,结结巴巴地向檀玄解释,他语气真的太可怜了,在解释过程中,好像愈发感到自己的残忍和冷酷,无地自容。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里四面八方都是白色的,没有一个人,很冷。我一直觉得过去没什么可留恋的,我不断往前走,走一段丢一段,我把过去都丢光了。我还很骄傲,我是个没有回忆的人,也是个没有弱点的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有良心?我当做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对你那么坏。”
檀玄好久,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痛吗?”他说。
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但是这么多年来,季家的每个人,季乘原,季夫人,季岳,从来没有问过季丛。也逢场作戏的问候也没有。
“痛的,”季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痛死了。”
檀玄好半晌都没说话:“我以为……你过得很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我以为,你有爸爸妈妈,漂亮的卧室,很多的爱。”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原地。”檀玄说,“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我很坏的,檀玄,我很坏的!”
“季丛,你是因为这段回忆,才来找我吗?因为怜悯,惋惜。”檀玄说,“现在的檀玄,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孩子。”
“我来,是因为我想来。”季丛说,“在我想起来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来。我知道我是个无耻的人,我是个懦夫,但我……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只是你在身边,我就觉得开心。不管别人怎样,我都要来告诉你,我想要你继续喜欢我。”
他说得语无伦次,可是他更怕自己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如果没有了檀玄的喜欢,季丛该怎么办?
“你说,你喜欢我。”檀玄轻轻蹭着季丛的脸颊。
季丛一顿一顿地点头。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想你。”
“再说一遍。”
“我,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不要了!”季丛有点不好意思。
檀玄叹息一声,将季丛搂进怀里,而后者随即像水蛭那样紧紧攀附着他,想以此来确证对方的存在。潮热呼吸里,檀玄抵着季丛的耳畔,声音极低: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季丛看着地面,泪水从眼眶里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与热水混合成一股。
“我让你难过了吗?”檀玄有点不知所措。
“季丛,丛丛……不要哭了,好吗?
“你不喜欢这里。那我们离开,去别的地方生活。”
“檀玄,我只想和你一起好好活,我们不分开。”季丛把眼泪擦在他肩膀上,用力说,“我们不生病,认真学习,工作,变成大人。我们一起过完每一天,然后就这样,走到走不动为止,走到头。”
檀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丛丛,我会当真的。”
“我今天没喝醉,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丛丛。”
“我要是反悔,你就把我抓回来。”
“……嗯。”
“我会听话的,我不乱跑。”
“嗯。”
命运无常,拨弄着他们的生命,分隔开两人,又让截然不同的他们重逢,靠近。
季丛赤身裸体被檀玄抱着,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抱着,在水流下静止。两人身体亲密接触着,昏暗光线下,皮肤像涂上了青绿色的釉质,细腻而幽微,却不带任何色情的成分。他们的灵魂彼此依偎着,这是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和安谧。
窗外,山林呼啦啦地叫着,台风正在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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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修修改改好几遍都不满意,只能这样了。
故事快要结束了,后面大家觉得写些什么好呢?主要就是几章日常。
## 60
季丛醒来的时候,窗外还在下雨。
雨水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敲击声,玻璃上都是流淌的水痕。三宝正趴在窗前,不停扒拉那些外面的水珠,爪子和玻璃触碰,发出“咚咚”的声音。
季丛躺在床上,胸前团着薄被,身上还赤裸着,因为正是盛夏,所以并不冷。
檀玄坐在他身边,低头看着季丛,左手抓着对方的手腕,右手轻轻抚摸季丛耳边的乱发,季丛觉得很舒服,贴向那手掌,享受着抚摸。
他困得眼睛睁不开,含糊说:“……我醒了。”
“嗯。”
“现在几点?”
“七点。”
季丛也想坐起来:“我要起床。”
檀玄似乎预料到他的动作,微微使力,加大对手腕的牵掣,季丛就像被锁住了一样,动不了,也根本没办法下床。
“你要走吗?”
“没……”
檀玄从背后拥住他:“回来。”
季丛发现自己上半身赤裸着,明明昨天什么都没有做,但上面深深浅浅的各种痕迹,怎么看都很糟糕。他脸慢慢涨红了,随便拿被子挡住胸口:“我又不逃!”
“嗯。”檀玄抱得更紧了。
檀玄的棉质短袖摩擦着季丛的后背,温暖而柔软。清晨的屋子里,木质家具也因为窗外的浓荫而染上翠色,台风过后的山里温度适宜,凉爽适宜。雨声提醒了季丛:“我昨天害你淋雨了。”
“没关系。”
“你没感冒吧?”
“没有。”
“我昨天睡得很好,都没做梦,你怎么样?”
“我看着你。”檀玄说,“和那一晚上一样,看着你。”
“……我又不好看。”
“好看。”
“我也不听话。”
“很可爱。”
“我经常无缘无故消失!”
“我会找到你。”
“……檀玄。”季丛怔怔的,“我没把你弄丢吧?”
现在的你,是真的存在的吧?
“昨天我跑过来,雨下得好大,什么都看不清,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自己在往前走。我真的很怕那上面没有你。”季丛说,“我真的很怕,你不愿意再等我了。”
“我在这里。”
“你……太好了。你对我太好了。”季丛说,“可不可以只对我一个人这样好?”
没理由的,无条件的,完全包容的,接纳所有的对我好。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好,独一份的好。
檀玄没回答。
“……檀玄?你说话。”
檀玄拿起他的手腕,仔细端详:“不可以离开我,不可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逃开。”
“……你是在开条件吗?”
“受了伤不可以瞒着我,不可以躲着我。”
这就究竟是在列条件,还是在细数罪状啊?
季丛被他说得羞耻极了,别扭地说:“知道了。”
“不可以和别的人喝酒,做危险的事情。”
“知道了!”
“不可以亲了我又反悔,晚上来找我,之后又道歉,想当做没发生。”
“知道了知道了!”
“我也要。”
“……”
“我也想要见你,吻你。靠近,嫉妒,愤怒。”
“……”
“和我在一起。”
“……”
“不只是同学,朋友。”
“……”
“一直在一起。”
季丛觉得自己像在空中坠落,呼吸困难,又像泡在热水里,快融化了。
“……知道了。”
于是檀玄低头在他手腕上吻了吻:“嗯。”
这似乎是起到某种见证性质的契约,他们之间,从此刻起,变得全然不同,再难反悔。
走出屋子的时候,晨雨已经停歇。山道被落叶覆盖着,温度凉爽,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潮湿的,将要腐烂而尚未腐烂的味道。
季丛衣服湿掉了,所以穿的是檀玄的衣服——很朴素,几乎都一样,白短袖,黑裤子,穿在主人身上还适合的衣服,到了季丛身上就嫌大了。裤腰很高,可以提到胸口之下,所以只能把裤脚卷了几叠,上衣则只能随它垂着,没有办法。
三宝盘在檀玄肩膀上,不住“喵喵”叫着,示意饿了。
季丛在它屁股上打了两下,让它安分点。
檀玄领着季丛从偏门进去,穿过树林,庭园,禅堂,一直到斋堂的后厨。
清晨的厨房里静悄悄的,僧人早已用餐完毕,碗筷收拾整齐,桌面擦洗干净,空气里有股来自炉灶的淡淡的草木灰味。
檀玄先给三宝准备了一些吃的,然后才从橱柜里拿出剩下的粥,倒进锅里,准备热一下。炉灶点燃后,木柴不住爆裂,发出噼啪的脆响,季丛倚靠在柴火堆上,把柴片递给檀玄,再由后者塞进灶肚里。红色火光暖融融的,驱散了潮气,在两人脸上明灭起伏。
早饭很简单,清粥,还有一些小菜。季丛和檀玄面对面坐着,喝粥的时候,季丛在碗后面偷偷看檀玄,粥实际上是什么味,其实没太注意。
“早饭只有这些,抱歉。”
“没事。”季丛呼噜呼噜地就喝完了。
三宝也吃完了,跳上桌子,去嗅嗅碟子里小菜的味道,然后嫌弃地撇开头。
早饭完毕后,他们洗好碗筷,走出厨房。
“现在做什么?”
“我送你去门口。”
“噢。”
“今年盂兰节没有办成,让你失望了。”
“我又不信佛,有没有都无所谓。”
他们从斋堂出来,穿过方丈室前的甬道,就到了地藏殿,在往前过几道墙,就是门口了。
季丛走在后面,前面檀玄背脊挺直,肩膀上盘着只肥猫,尾巴一左一右地摇摆。
身后就是地藏殿,殿宇内金身佛像巍然屹立,似乎正对他们怒目而视,威严遍布。
季丛轻轻呼出一口气,快步走到檀玄身边,然后示威似的转头朝那佛相看了一眼。
“怎么了?”檀玄问。
“没什么,”季丛故作轻快,“想离你近点。”
影壁前,湛光正在门口清扫落叶,看见檀玄他们,随即停下动作:“师叔,季……施主。”他看见两人的衣服,呆住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檀玄点点头,带着季丛往山道下走去。
“师叔!”湛光在背后叫住他。
檀玄停住脚步。
“师叔,如果您忏悔……”
“我不愿。”
“您是预备抛弃静尘吗?”
“我始终是个逡巡的槛外人,始终在红尘之中,何来抛弃?
“湛光一直以您为榜样,范轨,以您为前进的方向和目标。”湛光情绪有点激动,“我不理解师叔。”
“我不求理解。”
“我不理解师叔所愿追求的,我不理解师叔所愿放弃的!”
“湛光,檀玄不是被供奉在神龛中的偶像,只是凡人。如果你这样想,就不会感到幻灭。”
“师叔将何往?”
“如你帚下落叶,不过殊途同归。”
檀玄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路走下山道,反倒是季丛,回头好几次,看见湛光还沮丧地站在那里。
走到山道底部的平台前,他们停下来。前面不远就是山门,出了山门,沿着人行栈道就能下山了。
似乎是要到分别的时候了。
“我走了?”
“嗯。”
“你今天是不是算起晚了?”季丛问。
“不算晚。”
“你早课没有做吧?”
“没关系。”
那就是没有做了。
他和檀玄的关系,总是一段一段,一阵一阵的。比如现在,就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相敬如宾的关系,好像下了床,穿上衣服,出了屋子,就必须得回到普通朋友的关系。
“你不是这里最认真的弟子吗,为什么不做早课了?”季丛说,“我耽搁你了,是不是?”
“没有。”
“我来山里找你,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
“你认识的人都知道,都会不高兴,是不是?”
“我做事总是不考虑后果,把你也弄得不体面,是不是?”
“我猜,这里的其他人,也和那个湛光一样,气得要死,如果知道是我在背后作祟,一定会都来指责我,是不是?”
“丛丛。”
“以前,连我自己也这么想的,觉得自己可真过分啊,简直是个搅家精。搅天搅地,不得安宁。现在么……”季丛顿了顿,忽然一把抓住檀玄的手,拉住他就跑。
“是就是吧。随他便!”
檀玄猝不及防,就这样跟着季丛往前。静尘,影壁,山道,一路被甩在他们后面,湛光似乎喊了一声,但也很快就听不见了。
三宝正舒坦着,一个踉跄,屁股沿着肩膀胸口一气滑下来,被檀玄手忙脚乱地捞住。它惊魂未定地从檀玄怀里探出脑袋,只看见山林飞快从身边掠过,前方的光点不断变大,变亮,直奔眼前。
然后季丛拉着檀玄往那光点中猛然一跃!
树林到了尽头,出口连接着盘山公路旁边的塑胶步道。除去树叶遮蔽,一切豁然开朗。
季丛没有多做犹豫,随即就沿着公路朝山下跑去。
檀玄跟在后面,几乎是踩在他的步伐前进着。
他们白色的短衫鼓鼓而动,头发凌乱飘动,同样的步伐,同样的衣着,简直是一体的分身。雨后的早晨,路面湿润着,偶尔有公交车路过,车上的乘客好奇看向窗外奔跑的少年。
灰白色的云浪在天际翻滚,山下繁华的城区就在地平线下面铺展而开。风温柔地拂过面颊,以自己的流向为他们指明方位。
“檀玄,你可别松开我的手!”季丛用力喊,“你敢松开,就死定了!”
“嗯。”
“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我,不松开!”檀玄也学着他的方式喊。
“算你识相!”季丛气喘吁吁,“我想清楚了,就在刚刚。我要做坏人。”
“檀玄,我要偷走你。把你偷过来,偷到我的世界!”他说。
“或者,我们一起逃走,逃出这个世界。逃到谁也不在的地方。”
暑假的开始,该做些什么呢?
没有去老爹那里接工作,作业还没开始写,所以只能到处闲逛,在山脚的城区里到处乱走。不是秋游,集体活动,或是社会实践,而只有他们,仅仅只有他们。
他们气喘吁吁地走到林荫道边,在长椅上坐下来。日光雪白,马路上翻涌着热浪,椅子上也是温热的,树上的蝉鸣不止息,三宝在椅子上趴着,没多久就睡着了。
在他们面前走过各色行人,步履匆匆的上班族,上街买菜的阿婆,拿着棋盘去公园的阿公,悠闲的大学生,还有苦着脸不想去补习班的孩子。
季丛伸手擦了把汗,身上衣服都湿透了,他看向檀玄,发现对方脸上也不住淌着汗水,非常狼狈地在擦汗,檀玄注意到季丛在看自己,和他对上视线。
季丛没忍住,笑出声。
一天,就要开始了。
可以说他们那天做了很多,也可以说,其实什么也没做。无非是到处看看,走走。檀玄在山上,学校里总是一板一眼的,对这种热闹的世俗之地却很陌生,怎么都显得不太自然,有点好奇,又缺乏准备。
他们去音像店,共用一个耳机试听店主说的“招牌”CD,结果是某乐队的重金属音乐,两个门外汉还是凑在一起听完了全曲。
他们去旧书店,在浓重的霉味里翻找可能感兴趣的书,书店老板的收音机里在放侯宝林郭启儒的《夜行记》。
他们去报摊,买了一份当天日报,挡在头上遮太阳。
他们去了路边社区的小公园,看着一群孩子在那边滑滑梯,看了半天,季丛问檀玄说你要不要滑,檀玄说不,季丛说噢。又看了半天,檀玄问季丛说是不是想滑梯,季丛说闭嘴。
他们走过路边的小摊,买了两支冰棍,棉花糖,糖葫芦,炒栗子。便宜好吃,不贵。冰棍檀玄吃,其他季丛吃。三宝也想吃,吃不到。
三宝窝在檀玄胳膊里,阿婆说可不可以摸摸看,小孩子说可不可以摸摸看,阿姨说可不可以摸摸看,檀玄很礼貌地把三宝露出来一点给他们摸。大家都夸三宝:这猫好肥哦。三宝洋洋得意,很开心。
眨眼就到傍晚了,日头降下来,温度降下来,离家的人都在返回。遮太阳的报纸用来裹炒栗子。他们路过鱼市,日光灯打满,亮如白昼,最外面的摊位空间大,摆满了黑色塑料盆,装好清水,供着氧气,里面有黑鱼,鲫鱼,青鱼。季丛和檀玄蹲在盆子旁边,看着这些鱼游来游去,青黑色的鳍和尾巴很漂亮地舒展着。檀玄怀里的三宝伸出爪子猛地一掏,鱼摆起尾巴,溅了他们一脸。
摊主很嫌弃地让他们快走。
在鱼市的尽头,有一家卖鱼缸的小店,里面的鱼缸整齐叠成了一面墙,里面打着五颜六色的灯光。有一个鱼缸里都是热带鱼,明亮黄色,小小的,又好看。季丛趴在玻璃上,希望看得更清楚点,三宝也趴在玻璃上,希望能尝到味道,檀玄也趴在玻璃上,他只是觉得跟着这样做会比较合适。
鱼和水和灯光混合成缭乱的颜色,投射在他们身上。究竟是现实,还是在梦中呢?
天全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去便利店买了些吃的,没有肉,不过似乎全是垃圾食品,但主要是因为没有找到健康食品。他们提着带子在便利店前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因为三宝要舒展身子,在前面的空地上走了走,伸了个懒腰,开始忘我地舔毛。
便利店的白光照射在空地上,而冷气则打在季丛和檀玄的背上,前方,夕阳最后的一丝余晖在天际尽头消散,陆地上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起来,能看见云照山的暗影。
晚风吹过来,好温柔。
季丛托腮看着远方,舒服地闭上了眼。
最后,他们回到季丛的房子,在缘廊的地板上坐下来,季丛把袋子里东西一股脑儿倒出来,预备吃晚饭。
灯没有打开,借着月光也足以看清。地板上凉凉的,三宝懒洋洋躺在上面,几乎融化成毛绒绒的一摊。
季丛从袋子里拿出瓶水,毫不留情地拧开盖子,“咔哒”——
三宝耳朵一动,抬起头,摇了摇尾巴。
“别看了,没你吃的。”季丛说。
“喵。”三宝随即又躺了回去。
季丛喝了几口水,放下瓶子,说:“累不累?”
“不累。”檀玄说。
“无不无聊?”
“不无聊。”
季丛又拿出一个蛋糕包装的点心,拆开:“今天我挺开心的。谢谢你。”
光线有点暗,所以他看不太清点心的具体形状。
“谢谢你我拉你出来的时候没生我气,还愿意陪我乱逛一天。”
季丛拿出点心咬上去,没想到那是夹心的,内腔里都是酱汁,或许是黑色,或许是褐色,反正是甜的。一咬破外壳,就争先恐后地流出来,淋得他满手。他只能塞回点心,再手忙脚乱地嘬了几口手指。
“我今天,也非常开心。是我要谢谢你。”檀玄说。
“谢谢你愿意靠近我,没有把我留在原地。”
季丛弄不干净手指,干脆放弃,他本身心思也压根不在这上面。
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他好舍不得。但也没有勇气像之前那样说些什么肉麻的话了。
“喂,檀玄。”
“嗯。”
“我们这样,算是约会吧?”
“……”
“我们这样,算是在一起吧?”
“……”
季丛没等到檀玄的回答,开始后悔了。
……该死。
他提心吊胆地抬起头,结果看见檀玄的眼睛在黑暗里看着自己,目光幽微,落在身上,很烫人。
季丛想岔开:“我随便乱说的……”
“算。”檀玄说。
“我们在约会。”
“我们在一起。”
“我……”
季丛没想到他就这样直接地回答,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见檀玄还要说什么话,赶紧用手捂住他的嘴巴:“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做出之后,才发现不对劲。
季丛掌心贴着檀玄的嘴唇,湿润,亲密,暧昧。他心里一跳,急急忙忙地又想收回手。
檀玄抓住季丛的手腕,不让抽回。
他低下头,吻了吻指尖。
季丛浑身一颤。
檀玄往下沿着指节往下亲吻,触碰到点心酱汁的时候,他轻轻舔舐了一下。
季丛随即拼命想收回手,可是手腕像凝固住了一样,分毫不能动弹。
他现在简直感到不可思议,那汁液怎么会蔓延地如此之快,每个角落,都有残存的痕迹,干涸的,半干涸的,还在流动的。
檀玄微微垂眼,舔舐着季丛手指上的褐色汁液,他的舌和亲吻的时候不一样,皮肤更清晰感受到粗粝与麻痒。
季丛不断推拒,后退,他从耳朵,脸庞,一直红到脖子。
和他如此惊慌失措的反应相比,檀玄脸上却非常平静,虔诚,慈悲,肃然。好像以严谨的态度做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这种神情与动作的极度落差,赋予了他难以言喻的情色意味,和堕落气质。
有人入海,是亢奋地冲进浪潮中,有人被捆缚着投入大海,悲泣不已,有人踌躇不决,已经沾水,还企图能摆脱。而檀玄这样的人,很奇怪,衣着整洁地踏入水中,直到海潮淹没他,步履不停。
季丛想说话,随便说点什么,说什么都行,
混蛋,可恶,变态,
结果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喂……喂,檀玄。”
“你别……”
檀玄结束了舔舐,抬起头,似乎在说:丛丛。
季丛呆呆看着他。
这是檀玄。
他的檀玄,别人都得不到,抢不着的檀玄。
只对自己一个人好的檀玄。
季丛急促呼吸着,略略停顿片刻,搂住檀玄的脖子就吻上去。
檀玄抱住他,只来得及把旁边的三宝拨到一边。三宝很不满地站起来,从缘廊跳下,走到墙角下,屁股一歪倒在鸢尾丛里。
## 61
暗色的空间中,只有一点幽暗的光亮。人体的肌理和质地看不分明,但曲线起伏却十分清晰。
檀玄托着季丛,后者则微微往外倾斜,搂着他的脖子,凑上去亲吻。夏风微微有点躁意,把季丛的短衫吹拂起来,露出一截腰。从影子的侧面看,那腰的线条极为流畅,纤薄,充满力量,手指轻轻按压,就会产生柔软的凹陷。
檀玄沿着季丛的唇,下颌,脖子,锁骨一路吻下去,一路抚摸,衣服被揉皱,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他过短的头发扎在季丛脸上,有些麻痒,又不致于过分疼痛,还有股好闻的檀香味。
“檀玄……”
“嗯。”
“喜欢你。”
“……嗯。”
“我很喜欢你。”
“……”
“真的!”
檀玄轻轻啃咬着季丛的锁骨,在棱角分明的下颌骨下,能看见他的喉结极轻微地滚动着。
“檀玄,也喜欢丛丛。”
他耐心亲吻着季丛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动作不太熟练,但尽可能地做到细致。季丛被他亲得浑身发软,不住躲闪,嘴巴里无意识地发出些不成句子的词。
“喂……可以了……好了……”
“难受吗?”
“倒不是难受……”
“舒服吗?”
“别这样问我!混蛋!”
“丛丛。”
“干嘛。”
“我想。”
“……”
“可以吗?”
季丛的脸倏地涨红了:“做就做,有什么大不了的!”
檀玄托住他的腰,身体微微前倾,把季丛仰面着放倒在地板上,他们的脸靠得极近,炙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连气息也都被彼此同化了,失去了原有的模样。
檀玄轻轻抚摸着季丛的脸颊:“那……我们开始。”
“少废话!”
短袖是纽扣式的,从胸口中间分成两片。檀玄从季丛脖子下的第一颗扣子开始往下解。季丛平躺着,觉得他解得好慢,自己都快融化了,衣服还好好穿在自己身上,又觉得空气好安静,连纽扣和布料的轻微摩擦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外面院子里,三宝显然还没睡,或许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又或许是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拖着调子在喵喵叫。
季丛侧过头,想看看那只猫是个什么情况。
几乎是同时,檀玄把他的脸扶正回来:“在看什么?”
季丛愣愣回答:“三宝在叫……”
檀玄轻轻蹭了蹭他:“不要看别人了。”
“我没看别人。”
“不要看别人。”
“那就是只猫……”
季丛的短衫已经被完全解开,露出白皙的胸膛,还有颜色好看的乳头。檀玄压着他的双手,一声不吭地开始沉默的舔舐。两人十指相扣着,而这就是一道牢不可破的锁,把季丛牢牢困在地板上。他似乎一条即将干涸的鱼,任人宰割,此时有个好心的僧人走上来,很有礼貌地对他实施救助,但是救助的方式,怎么看怎么奇怪。
季丛这时候的感觉,大致如此。
被舔舐过的地方,先是湿润的凉意,紧接着便传来火焰灼烧般的炙热,全身好像都在发烧似的。
檀玄太有耐心了,或许是因为生疏,所以才像对待一件郑重的礼物那般一丝不苟,事无巨细,处处顾及,面面俱到。等把上半身做好足够的抚慰,然后双手下移至胯间的裤带。
他顿了顿,开始解那个松散的活结。
此时季丛浑身都软了,整个上半身,除去之前还没有消散的痕迹,都因为激动和羞耻而微微发红。
檀玄脱下上衣,叠了几叠,垫在季丛腰下的位置。这个做法本来是为了增加舒适度,但也把腰往上撑起,弯成更明显的弧度,让季丛很没有安全感,他不自在地动了动,但很快就被固定住了。由于他曲起双腿,所以两腿中间的部分都隐没在阴影里,并不清楚。裤子只被褪到膝盖的位置,袜子好好地穿在脚上。
檀玄前倾着,把他大部分的身体都遮挡起来,只能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然后声音停息,宽阔的背部肌肉舒展,又收缩,那是他在进入一具年轻的身体。
季丛的腿猛地并拢,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疼吗?”
“……一点都不!”
这次季丛很清醒,可就是因为太清醒了,所以接受到的感官体验也最原始直接。
为什么世界上有这种奇怪的活动?
很奇怪,很羞耻,简直一刻都不能忍耐。逃也逃不走,又没脸直面。说不上疼,但到底是什么感觉,实在难以启齿。
如果单纯打一架,还比这干脆呢。
“喂……”他咬牙,“你给我快点。”
“丛丛,我刚刚……”
“反正给我动快点!”
“嗯。”
季丛腰上的皮肤太嫩了,檀玄怕再留下很深的痕迹,于是只撑在两边的地板上,开始挺动。一开始还只有皮肤和布料摩擦在地面上的声音,逐渐就分泌出一种更暧昧的黏湿,暗示着两具肉体的粘连和拉扯。
在檀玄两边曲起的那双腿上,外裤因为撞击而滑落到脚踝,只有内裤还卡在膝盖上下不去。最初双腿还努力地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但很快开始轻轻颤抖,不住摆动,也不知檀玄到底碰到了哪里,季丛惊叫一声,两条腿终于完全失控,开始不管不顾地踢打起来。
夜色昏暗,外面玉兰将他的身子都照耀着映出碧绿波纹,树叶的翠色沿着他的腿往下流淌,萤火一般,幽幽明明。
季丛开始哭了。
“混蛋……我要杀了你。”他胡言乱语起来,“你干吗来缠我……”
“丛丛,好看。”檀玄亲他的眼睛。
“你,讨厌!”
“嗯。”
季丛的手撑在檀玄胸口上,他仰着头,下颌连着脖颈,直到胸口,一起一伏间,线条优美流畅。
阴茎慢慢往里探进,肠壁的肉缓缓被扩张,极为艰难的吞吃着,似乎在责怪似的,发出一些粘腻的湿滑的水声。到达某个程度时,整体又开始后撤,带出淋漓的肠液和鲜红的媚肉褶皱,接着被再次缓慢彻底地送回深处。季丛眼神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精瘦而白皙的腰肢微微挺起,于是平坦腹部便有了鼓起的轮廓。
肏弄的力度和速度都越来越大,他的阴茎受到轻微摩擦便射了出来,委顿下去,后穴则放荡地往外淌着流不尽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不断流下来。
季丛羞耻地用胳膊挡住眼睛,脸上潮红一片。
该死的……这该死的……
他气得快哭了。
噢,好像之前已经哭过了。
檀玄把他的胳膊拿下来,季丛想再挡回去,檀玄拦着不让。
“你干嘛……”
檀玄用拇指去抹开他眼角的水痕,又发现自己的指腹太过粗糙,于是改用了指关节。
“下面……”季丛有些难受地喃喃,“下面别动了……”
两人连接的地方已经狼藉一片,根本不成样子了,隐秘的洞口被窥探完毕,艳红的肉壁外翻着抽搐着。檀玄掰开他的腿,进得更深些。季丛窒息般地喘了口气,但是下体好却像赞叹似的,不断绞吸着阴茎。檀玄似乎不知该怎么办,为了固定住季丛被撞得不断前移的身体,只能扶住他的腰部两侧,檀玄的手掌因为打钟而布满了茧,抚摸过腰部皮肤,留下轻微的红痕。
“你给我滚出去!”季丛骂道。
“嗯。”
“马上,马上出去!”
“嗯。”檀玄乖乖答着。
完全没出去。
所以这个人的“嗯”就是句敷衍吧?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