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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10班教室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刚刚打铃。阳光照射在地砖上,血红血红。

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看人差不多来齐了,便让同学安静下来,拿出名单开始点名:“点到名字就站起来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让老师同学认识一下,然后去走廊里排好,我们马上分座位。”

一般这种时候,总会少不了几个很会逗趣的人,在介绍上发挥一番,开点有意思的玩笑。教室里方才还有些尴尬的气氛,便很快和缓了。

同学们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角落里的季丛身上。

“刚刚报到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

“像吗?”

“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我觉得像,但又有点不像。说不上来。”

季丛衣着很简陋,最外面穿着发白褪色的薄夹克,经过太多次的浆洗,像个硬壳子。它与它的主人,都有一股涩味。

乍望过去,这人唯一特别的地方,是那张格外出彩的脸。

但是那张脸,大家都很熟悉,因为它和一个人很像。

二班的班长,云照中学学生会会长,季岳。

“17号,季丛。”

男生站起来。

全班哗然:“他也姓季!”

季丛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去走廊里站着了。

等同学们陆续都出来了,有几个便朝他搭话:“季丛,你是不是和季岳认识啊?”

“你们是双胞胎吗?”

“以前没有听说过你啊。”

季丛抬起头,冷冷道:“你这么感兴趣,不如自己去问他啊。”他的眼睛细长,尾部竟是微微上挑的,眉毛又未修剪,两处靠得很近,配着他那副神情,一股的野气。

同学们见状,不由得噤声,但碰了个钉子,自然心里都不太舒服。

云照中学招生不多,教室里都是单个座位,没有同桌。季丛分到南边最后一个座位,靠着窗户。

他前桌是个留着长刘海的男生,穿着水红色运动外套,一坐下来就朝他打招呼:

“你好你好,我叫孟饶!孟姜女的孟,饶命的饶!”

季丛看他一眼,没出声。

之后去图书馆领书的路上,这人的嘴巴简直不带停的,围着季丛跑前跑后,不住地说:

“我以前是实验中学的,你哪里的呀?”

“十中。”

“哦,那可好远了,听说十中那边经常有职高的打架,真的假的啊?”

“你知道吗,我初中就和季岳隔壁班,我爸原本也想让我进一二班的,我当然也想进啊,可我哪比得上人家的本事……”

“你总是跟着我干什么?”季丛皱眉。

“嘿嘿,我可崇拜季岳了!你长得和他这么像,我看着你心里就美气。”孟饶傻乐道。

季丛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他:“你听好了,我长的什么样,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他绕过孟饶,快步往前了。

孟饶被他的眼神凶得半晌没回过劲来,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人家,急急忙忙地追过去。

他们来得算早,图书馆里人还不算多。重的课本大多由男生解决,女生则搬些文学读本,练习本之类轻的东西。大约一两个来回,书本便都领干净了。

接着便是上二楼排队领校服。

季丛站在人群中,随着队伍缓慢往前挪移,一声不吭。旁边的孟饶也是个奇人,没人接茬还自顾自讲得唾沫横飞:

“这座图书馆当年是我市书法名家捐建的,前几年翻新的时候得到不少投资,原本想请引空法师题字,给拒了。你瞧这穹顶,是不是很有古今碰撞,中西融合那艺术感?啧啧……”

这时,大厅西边的楼梯间里,自上而下传来响雷般的脚步声。循声望去,远远便看见楼道里奔下一个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阵阵喧嚷,意气风发,惹眼得紧。

“二班的。刚下课!”孟饶伸长了脖子张望,很快下了结论。

眨眼工夫,那些白色的浪水便拐下了楼梯,声潮也渐渐消散。

“看看二班,精气神和我们都不一样,你说是吧?”孟饶感叹。

“再看也成不了你的。”季丛说。

队伍已经排到了他,季丛从老师手里接过衣服。两套夏服,两套春秋服,一套运动服。夏服是白色衬衫,春秋服是白底蓝纹的薄外套,运动服纯蓝,校徽都印在胸口。

衣服包在塑料袋里,做工不算精致,还有股流水线上下来的味道。

等到放学后,将衣服放进书包里时,季丛忍不住用手轻轻触摸着布料的纹路。

硬朗挺括,真正新衣的触感。

他坐得有点久,教室刚刚经过大扫除,因此人很快都走干净了,连值日生也没有留。季丛周围都是四脚朝天的桌椅,他抱着书包坐在其中,像置身于一座奇怪的森林。

忽然,他感觉到了什么,飞快抬起头。

在班级的前门口,有个人站在那里。个子很高,头发极短,正被夕阳照耀着,面容都模糊了。那人身上穿着白衬衫,沐浴在余晖里,刺得季丛异常晃眼。

季丛猛地站起来,警惕地望着对方,随即拿着书包匆匆从后门离开了。

那个人没有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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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是篇倒叙文~

## 02

那天回到宿舍,季丛才发现自己的舍友就是孟饶。

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哼着歌的人,他终于感到一阵难言的头疼。

这家伙显然没去食堂,桌上摊满了各种速食产品,行李箱躺在地上朝天打开,里面是各种花花绿绿的衣服。其余空余地方都被各种大大小小的包裹占满了,简直没有季丛可以落脚的地方。

孟饶看见他,惊喜地从椅子上跃起来:“季丛!你也住这儿啊!嗐,咱俩这就是缘分!”

他从床上掏摸掏摸,拿出个游戏机:“打游戏吗?”

掏摸掏摸,又拿出个头戴式耳机:“听歌吗?”

当然,在期中考试前的宿舍抽查中,这些东西全部被没收了。

孟饶是典型的家境优渥的富家公子,身上有股没来头的朝气,一副不知世事艰难的天真烂漫。他不吝于给予,又很少记恨别人对他的伤害,当然,往往也很难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季丛和他其实没有什么可聊的。

“熄灯前你最好把这里整理干净。”季丛看了看地面,眼里很嫌弃。

“可不,我吃完面就整。保证干干净净。”被这么一说,孟饶终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低头吃面。

等季丛洗漱好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孟饶果然坐在地上整理行李箱了,于是他也在桌前坐下,打开课本低头看起来。

可是遇到孟饶也算他倒霉,这家伙像是八百年没说过话,只要遇到个人,闭眼就开始背户口本。季丛压根没搭腔,他还自顾自地就开始讲起来。

“我和我爸天生就不对盘,他老人家压根不能理解我,就好比这时尚品味吧,”孟饶得意地捋了捋他的长刘海,朝那堆花花绿绿的衣服一指,“这色,这版型,多正啊……我爸偏看不过眼。”

“他从小就盼着我朝季岳靠齐,可季岳我哪够得上,只有仰慕的份。我爸后来又对我说,成吧,那你朝人家傅勤和张一蔚靠齐吧,瞧人家从小就和季岳一道玩,上学也在一块,多好。我就对他说,您老为什么不也朝季叔叔靠齐呢,人家多儒雅,多风度翩翩……”

季丛转头看他:“……你能不能别说话?”

“马上闭,马上闭。”孟饶敷衍两句,继续滔滔不绝道,“然后我爸就生气了,说:小子,我把你那些破衣服都扔了!”

他肚子里的话像海水似的,倒出来一些,又源源不断地重新生长出来,可惜都没什么营养。

正当他还想再说些他和他爸的光辉事迹,一抬头,发现季丛脸色有点不对。

“你怎么了?”孟饶十分紧张。“没事吧?”

季丛的脸垂着,看不清表情。只听得他嘲讽道:“废话听的多了,当然会头疼。”

孟饶这次是真郁闷了:“成吧,打扰您老人家了。”他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终于不再说话。

这夜很快过去。

睡了一觉,孟饶昨天的记忆也像是完全清空了,他性子懒散,只要有机会睡懒觉,绝不会错过机会。等他从床上爬起来,已经将近十点了。

经过收拾后,宿舍里果然开阔不少。季丛正坐在阳台门口洗衣服。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将他照得暖洋洋的,他脸上的表情也是难得的平静。

报到日和正式开学之间隔了一个周末,学校特地留出来给学生修整。昨天大扫除后,班主任反复强调周一升旗仪式一定要穿校服,让学生回去赶紧把衣服给洗好晒好。

男生有时候实在太过粗糙,就在昨晚,阿姨从楼下洗衣机里拿出双鞋子。因此季丛只能在宿舍里手洗衣服。

孟饶坐在床上环顾了一下宿舍,和自己比起来,季丛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桌子上最富有的东西恐怕就是昨天新领的课本了。

孟饶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舍友实在是不太了解。

“季丛,你和季岳到底什么关系啊?”他好奇问道。

季丛手里动作顿了顿,似笑非笑:“自己闲话说得多,别人的闲事也爱插一脚。”

“我这不就随便问问吗……”孟饶有点蔫了。

“你要是有点记性,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还有什么二班。”季丛漂洗干净了衬衫,把它们拧干。

“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家里那些破事,你仰慕钦佩的季岳,没有任何兴趣。”季丛面无表情道。

“别生气啊,我这不是不知道你和他不对付嘛。”孟饶挠了挠头,“……可是,你和他到底能有什么不对付的?”

“一个人总是被别人提起另一个和自己长得差不多的人,心里多少会觉得很恶心吧。”季丛拿着拧干的衣服走到阳台。“我想他也是这么想的。”

“你怎么这么说季岳?”孟饶瞪大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季丛微微抬头,看着阳台外面湛蓝的天空,久久呼吸着。用撑衣杆把白衬衫挂上晾衣架后,他开口:“那你说说吧,你觉得季岳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声音经过长久的沉默变得有些奇怪。

“嗯……我觉得?”孟饶倒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他老老实实承认道:“不瞒你说,虽然我爸生意和季叔叔一直有合作,但我其实和季岳不太熟,我成绩跟他差老大一截,老是没机会呆一块。”

“不过,距离更能产生美嘛。”孟饶脸上露出那种男生对崇拜之人特有的笑容。“你只要见过他,你就知道他是个多牛掰的人。”

“他长得好,成绩好,这就不提了,他的脾气还出奇的好,感觉就没跟人红过脸,和季叔叔一样,温文尔雅的范儿……”

“没错,他很好。”季丛笑了。

笑起来的时候,他的眼尾轻轻上挑,很容易就能带上浓烈的挑衅。

“而我是个非常非常坏的人,他有多好,我就有多坏。”季丛说。“坏人天生讨厌好人,诋毁好人,和好人不对付,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所以你最好把我和他分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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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重感冒终于好转了……

## 03

次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那一天,就算在爽朗的秋季里,也算是极好的。有风,有日光,有很合适的温度。唱完国歌后,由高二数学教研组长对暑期竞赛情况做了整体汇报,并代表出差的校长对高一新生表示热烈欢迎。

早晨九点,教学楼旁的大广场上,学生们按班级整齐地站成一列列,他们身上都穿着洁白的衬衫,看上去很精神。

教导主任站在最前面的阶梯上,居高临下地审阅了一遍,非常满意:“不错,我就说让他们拿回去就洗掉,洗掉就晒掉,晒干就穿上,你看,这多好!”

此时如果细看的话,其实能够发现学生或是看着地面,或是看着前面人的后背,脸上大多挂着一种放空的表情,这说明他们并没有认真聆听每周冗长的例行发言。如果此时后排的班主任随意走到一位同学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对方一定会回以如梦初醒的神情,因为他上一秒还在对周末看的小说做复盘。

教研组长结束总结,接着做了简单的过场:“同学们,不知不觉又到金秋九月,这也意味着我们又要迎接教师节的到来了。下面请高一(2)班檀玄同学发表国旗下讲话。”

刹那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季丛的脑海里电光火石地迸裂开来,但这只是极微小的一点火星,飞快溜走了,他根本来不及抓住。

而四周也如同石子跌入水面般,学生群中响起一阵细微的嗡响,并不断扩散开去。伴随而来的是比嗡响更热烈的掌声。

季丛前面是孟饶,这家伙迫不及待地转头过来:“我天爷,看来他们是真找不到人了,拉壮丁拉到檀玄头上来了!”

“tan xuan?”季丛迟疑道。

“啊。”孟饶用力鼓着掌,伸长了脖子往前左右张顾,“可他到底为什么会愿意来啊。”

季丛看了看四周:“他很有名吗?”

“当然啊!他和季岳一样……”说到一半,孟饶听到上边拍话筒的声音,于是赶紧闭了嘴,“先瞧着,咱先瞧着。”

于是季丛随着身边的人,向旗台上望去。

远远的,他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沿着台阶走上国旗台,从教研组长手里接过话筒,接着转身面向学生。在台阶上还看不出来,站在教研组长身边时,他高挑的个子就一下子被衬托出来了。

晨光打在他的脸上,一片耀眼的白色。

季丛忽的一怔:这是报道那天,站在教室门口的人。

这次他也沐浴在光里。一样的校服,一样的模糊的脸,简直是情景的复刻,想认不出来都难。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今天我国旗下讲话的主题是,感恩教师。”

他开始说话了。

“九月,金风送爽。在丹桂飘香中,我们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教师节。”

他的声音有点特别,不是太明快,也没有过分低沉,在二者之间保持了恰到好处的平衡。

从这个声音里,你似乎可以感受到这个人所有的学养,性情,经历。这种感觉,就像孟饶说的——

和季岳一样。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们都不应该忘记,每一位老师在杏坛的辛勤耕耘。”

太阳渐渐爬升,国旗的影子慢慢扩大。国旗之下,旗台之上,他的脸庞也终于显露出来。

“老师们谆谆的教导,如在耳畔,老师们殷切的面容,如在眼前。”

季丛还以为会是什么容貌出众的人。

“那沾满粉笔灰的手指,那疲惫沙哑的嗓音,那夜晚灯光下伏案的身影,都是老师背后无言的付出。”

他的头发非常短,似乎只有薄薄一层紧贴着头皮。

在高中里,学校自然都对仪容仪表有着严苛的要求,例如不得烫发,染发,男生不得留长发,刘海不得低于眉毛等等。却很少有人能把这规定贯彻得这样彻底,把头发削得这样干净。

“那朗朗书声,那欢言笑语,那些点点滴滴的时刻,都是我们与老师共同的回忆。”

他的脸被日光晒得有些黑,五官很端正,甚至是普通,谈不上有多英俊,可是组合起来,有一种超越同龄人的和谐与沉静。那寸头也并没有匪气,反而显得整个人很洁净。

“在这个特殊的节日,我们应该向老师献上最诚挚的祝福。他们,可亲可敬,他们,也该永远被我们铭记。”

他让人想起石窟中雕刻的佛的塑像,风雨侵蚀吹拂,神情也不会因此波动分毫。

“只要每个人都付诸行动,都把尊重老师,感恩老师的观念落实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那么社会将会是一个和谐的社会,人间也将会变成美好的人间。”

他甚至让季丛觉得熟悉。

“谢谢大家,我的讲话到此结束。”

檀玄。

从孟饶那里,季丛知道了tan xuan究竟是怎么写法。

很奇怪的名字。

他想了想,没有什么印象。

“要说檀玄的事,由头可长着呢!”孟饶神秘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学校叫云照中学吗?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在屏市中心,坐落着一座云照山。

山虽不算多巍峨,但山上的静尘寺,是百里内的首刹。名僧引空法师担任住持。

丘陵环绕的屏市,有着浓郁的南岭气息,以及对佛教的信仰。有时候,宗教的力量比政治,经济还要广阔无边。

檀玄是弃婴,还在襁褓中时被塞在寺院墙脚下,他也不哭泣,还是管理菜园的僧人浇水时才发现的,这就被引空法师收养做了弟子。

这件事其实并不算太稀奇,屏市对宗教本就很包容。之前高三有个学姐,胸口挂着十字架,从小住在教堂里,信基督,家长会都是嬷嬷来帮她开的。

相比之下,檀玄已经很正常了好吧。

毕竟他们班不会出现和尚来参加家长会的情况!

檀玄和季岳都是提前录取批次,没有参加中考。初三最后一学期,已经开始在云照中学上课。而普通班是九月正常入学,比他们晚。

孟饶说得滔滔不绝,唾沫横飞:“……你以前真没听过他?不可能啊!”

“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听的不多。”季丛有点懒洋洋的。“现在知道了。”

最后以上课的铃声,替孟饶本次说书做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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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更!因为……只放一章可能没头没尾

## 04

下课铃声中,季丛独自走在去艺术楼的路上。

这时候大约下午两点一刻,体育课刚下课。艺术楼位于东侧角落,人不算多。路边的灌木丛长得极高,修剪得有些潦草。阳光已经偏西了,打在季丛右侧的脸庞上,映照得皮肤连带那些细小绒毛,都呈现出淡金黄色。

10班的体育老师是个有点矮胖但身体很灵活的男人,他把本月体育课都安排为排球训练。今天就让学生男女面对面排好队,练了一节课的垫球。

下课的时候,老师简要说了下个月运动会的通知,意思就是鼓励同学积极参与,为班级争光,有意向的尽早去班长沈映那儿报名。这是入学以来的第一次重要比赛,同学们自然反应很热烈,个个摩拳擦掌。

季丛绕过人群,走到器材室还了排球,接着去换衣服。更衣间里人稀稀落落,氤氲着一股男生特有的汗酸荷尔蒙混杂的味道。季丛动作很快,等他换好衣服预备推门出去的时候,同班的男生差不多正好填完报名表,兴高采烈地彼此簇拥着从另一个门口走进来。因为季丛身后是一排置物柜 ,所以并没有被看见。

“欸,你们看见季丛没?”孟饶的声音。“我刚才找他来着,怎么不见人影了?”

“孟饶,你和那个季丛关系很好啊?”有个男生问。

“他我舍友啊!还我后桌!”孟饶理所当然答道。

“话说,他不是长得和季岳像嘛,”突然有人来兴致,“我有个朋友和二班的熟,一去才发现好多人都去找季岳问这件事了!”

“啊?我真干什么也赶不上热乎的。”

“季岳到底是个什么说法?我可太好奇了,那个季丛一张脸拉得老长——谁敢问。”说话的那个人一定做了动作,以补充他生动的陈述,因为听了他的话,大家都被引逗得笑了。

“你以为有什么?那季丛本来是个孤儿,正巧季岳小时候病得厉害,他爸又是个信佛的,看季丛和自己儿子长得像,孤苦伶仃,就领养回来,想结个善缘。”

人群一静,然后嗡嗡地响开。

“不是吧,那他们长得这么像,就纯属巧合了?”

“别,关键季岳他爸爸不是做烟草生意的吗?那季丛这下,就是直接飞升啊。”

周围立时啧啧感叹:“羡慕呀——”

“就这点事,季丛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那脸色差得好像我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真唬人呢!”

“还能怎样呢,自卑呗。”有个人老神在在道。“要是你凭空有张脸和季岳像,其他处处比不上,不得跳脚?”

“你还真别说,人和人差距还真的是大。”之前“有个朋友”的那人感叹道,“我朋友说,他去的时候看见一堆人围着季岳问东问西,季岳还脾气好地一个一个回答,半点不生气。那次好像耽搁了不少时间,麻烦得不得了,他旁边的傅勤和张一蔚都快气死了。”

“哈哈哈,真成。要是我朋友摊上这档烂摊子,我也着急。”

“你说季丛开学那时候大大方方说出来不就行了,也不至于大家都急吼吼地跑去问季岳——到头来,屁大点事啊。”

“说到底,我觉得季岳和他爸可能吃亏就吃亏在心眼太好了。我妈就一直说,这年头,就好人一直没好报。”

于是人们又回想起了最初开启话题的人,纷纷打趣道:“孟饶,你也不是没看见季丛那个脾气,何必热脸贴冷屁股,也不害臊。”

孟饶憋了半天,传出一阵闷闷的声音:“……可他是我舍友啊!”听起来傻不愣登的。

“那可不是,苦了你了,老弟!”有人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一片笑声。

置物柜后面的季丛只在孟饶最初提起他名字的时候,眨了眨眼睛,之后就抬头懒散地倚靠在柜子上,看着地面发呆。

他没接着听完,径直从门口走出去。

艺术楼整体结构是环形,内部的楼层呈螺旋状彼此交叉。建筑中心是一颗三层高的老枫树,枝叶繁茂,颜色深浅随着季节而变化,太阳好的时候,从楼房顶层的空洞中筛落下来,极是光辉。

季丛走出二楼的楼梯口,将要经过拐角的时候,他听见墙的那边传来一些细碎的谈话声。

那声音里有某种古怪而微妙的特质,使他的心脏条件反射般地收紧,他心里忽然觉得有很不好的预感。随即,在交谈声还未靠近的时候,两道人影已经先一步从拐角那边走出来,与他迎面相撞。

一看是他,左边戴眼镜的首先嗤笑一声:“冒牌货,又来了?”

季丛冷冷看着他们:“是啊,出门就触霉头,好晦气。”

那边的谈话声也停止了。只听得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傅勤,一蔚,怎么了?”

傅勤眼神落在季丛身上,转头答道:“阿岳,你猜怎么着?——遇到老熟人了。”

他旁边的张一蔚随即抓住季丛的胳膊向外一扯,季丛挣扎不及,便从里边的阴影中一下子被拉了出去。

从没有想到二楼朝西的走廊里,阳光竟然是这样好。季丛视线里有片刻的发黑,所见的人和物也闪烁绿色的光晕。

他终于看清不远处“第二音乐教室”的标志下面,站着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

他的脸和季丛非常相似,但是那双眼睛平和娴静,还有些微微低垂,整个人看上去温文尔雅。

季岳。

他背后是庭院里茂密的枫树叶,鲜嫩的草绿色,身上衬衫雪白笔挺,浸泡在光河里,真是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以至于一切的劣质品都将会自惭形秽。

看见季丛,季岳朝这边走近几步,朝他点了点头:“你来了。还没有向你道贺,恭喜你,季丛。”

“我是不是应该说谢谢?”季丛说。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季岳微笑道。“季丛,你别太紧张。”

就是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

季丛不知道那一刻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当季岳用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朝自己步步走来。他好像完全知晓了自己的所有心思,眼睛里有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他们生来什么都有,看待别人具备洞穿一切的高明。

“你能进入云照学习,我和爸爸都替你高兴。我想……”季岳又开口说了些勉励的话。

“季岳,你什么时候变得对我这么有耐心了?”季丛打断他。

傅勤怒道:“阿岳,这种人你搭理他干什么?”

“算了,没关系的。”季岳好像已经习惯了,只是摇了摇头。

这时候,教室的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手里和季岳一样,抱着摞课本。

季丛没有想到还有其他人在,不由一愣。

男生背对着他们,将课本放在教室外窗户下的长条桌上:“楚老师说,下节课的同学还要用,先不要搬去办公室,放在桌上就可以。”

等他转过身,看见季丛,手里动作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季岳会意地笑了笑,朝他介绍道:“檀玄,这是季丛,小时候受到我父亲的收养。我想你一定也听说了,我们长得很相像,是吗?”

季丛的手随着季岳的话而慢慢攥紧了。

“你好。”静了一会,他听见檀玄开口道。“季丛。我是檀玄。”

檀玄的声音有点独特,是很正宗的官话,没有屏城口音,但是说得很慢,有点把“丛”发成近乎“棕”的音了。

他和季岳本就是同班同学,一起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这个人眉眼非常平和,目光沉静,没有任何侵略性。而且……

季丛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似乎一直落在自己手上。

因为练习排球的时候没有戴护腕,他的手腕上已经开始浮现隐约的青紫,很显眼。

季丛有些不自然地把双手掩到背后,没有答复檀玄的话。

这应该算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的正式见面。

他们并没有再进行过多的交谈,因为十班的同学也陆续从篮球场到了艺术楼。而且预备铃已经打响,所以季岳一行人很快离开了。

经过檀玄身边的时候,季丛闻到他身上有一股皂角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季丛很熟悉,季岳的父亲季乘原信佛,屋子里也萦绕着檀香的气息。

因此,你能毫不费力地发现,檀玄与季岳在气质上如此相称相合。连那顶慈悲善良的皮相都像得可怕,一样的假模假样。

而季丛最讨厌这种感觉。

音乐课上课前,孟饶一屁股坐在季丛身边,满头大汗地拿着课本扇风,愁眉苦脸道:“你怎么走这么快?我刚刚下课老是找不着你影儿。”

季丛抬起头,看着音乐教室涂着墙纸的天花板,就像看着教室里悬挂的日光灯与吊扇。

幸好二班在顶楼,他们基本碰不着面。

“我累了,就先走了。”他说。

## 05

“今天我们继续上节课的内容,来学习巴赫的赋格。我们首先要知道,巴赫创作的是复调音乐,简要而言,就是一首曲子有很多声音,构成一个整体。苏联有个文学理论家在分析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时,就引入了音乐上的复调概念……”

秋天凉爽的风伴随着日光,从窗外照拂在同学们昏昏欲睡的脸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楚月拿着课本,走在同学中间,慢声讲课。

云照中学向来很注重素质教育,尤其不允许荒废艺术类课程。而楚月,就是在退休后接受了校长的返聘,来到云照中学任职的。她不仅负责音乐课,还兼职几门校本课程,以及音乐社团的指导老师。

虽然已经步入了人生的衰落阶段,楚月却展现了出乎意料的精力与耐心。她的声音老化得并不严重,她乐于接受一切新潮的东西,也从来不生气。学生们与她交流,甚至有时候会觉得,他们之间并没有横亘着几十年的岁月。

楚月六十多岁了,年轻时离过婚,至今没有孩子,独居多年。而对于很多成年人来说,这才是最为引人注目的地方。

她活得并不像一个老年人该有的样子。

很多同事看她时,眼里常常有种感慨而怜悯的神情,那其中的含义大约是,老来踽踽,孤苦伶仃,无人看顾,恐怕有一天出了什么事情,也无人发现。

想到如此,同事们的心中又有了种胜过一筹的得意与安心。因为他们的生活还没有走到悬崖边,是安全与稳妥的。

听到后半节课,坐在最后排的孟饶忍不住打起哈欠,打到一半,又硬憋了回去,他绝望地往季丛那边凑了凑,悄声道:“我真傻,真的。我七岁我爸就让我学钢琴,他还指望我拿个什么奖呢,拉倒,我这辈子就和高雅绝缘!”

季丛低头在赶紧写作业,敷衍地“嗯”了一声。

“还有,你知不知道我们班这次期中考得多差。”孟饶泪流满面。“待会两节班会课要做期中总结,我指定完蛋了。”

这次季丛连“嗯”也没回了。

孟饶说了半天,看对方没个动静,低头看了看季丛写的东西,说:“不是吧,这么拼命?这章内容下礼拜才交啊。”

季丛没抬头:“这周日白天我不回来,阿姨那边你帮我挡挡。”

“你去干什么啊。”孟饶好奇道。

“打工。”

孟饶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其实他很奇怪,季丛和季岳是一家人,为什么还要每周末都去打工,毕竟季岳的爸爸是屏市相当有名望的人物。很多人都和他说过,季丛这个人脾气很怪,孟饶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但又感觉季丛其实也没有那么坏。

“咳……其实也不是不行……但你知道吗,这礼拜检查的据说是那个小个子阿姨,特凶……”

“我数学作业给你抄。”季丛头也不回地说。

“而且教导主任还特地说了,要加强宿舍管理和监督……”

“语数英,还有物理化学。我做完你去我桌上拿。”

“成交!”

音乐课后就是下午的大课间,有很长一段空余时间。同学们有的忙着去任课老师办公室拿回家作业,有的去小卖部买零食,有的抓紧时间去体育馆打两局篮球,所以下课铃一响,都跑个没影了。

季丛也有很多事预备做,他合上本子,快步往外走。将要走出教室门的时候,楚月喊住了他:

“季丛同学,你留一下。”

楚月在收拾讲稿,关上投影仪,她指了指讲台上的课本:“季丛同学,下面没有课了,麻烦你把课本搬到书橱里,好吗?”

季丛没说什么,搬起书往窗边走。书本还崭新着,封面光滑极了。他的拇指触在上面,好像感觉到若有似无带着檀香的气息。

他忽然为自己的这个错觉而感到恼火。

办完书后,他走回讲台边,楚月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叹了口气:“这年头,副课老师真是好没有尊严。”接着看向季丛,笑道:“在音乐课上做作业,不需要负担什么,是不是?”

楚月脖子上围了很漂亮的刺绣围巾,她脸庞上的皱纹不带任何遮掩地展示着老去的岁月。她的身体在萎缩,而季丛的个子正在拔高,她站在他面前,需要仰视着看他。此刻的她,是衰弱而低矮的。

季丛心里微微一动,含糊说道:“……对不起,老师。”

“我倒没有说让你道歉。如果你需要我理解的话,说不定我也会理解呢。”楚月看他这副别扭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从包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他,“抱歉占用你的课间时间,这里还有份广播站课间乐的投稿统计表,你替我交给沈映同学,好吗?辛苦你了。”

“老师认识我?”季丛忽然说。

音乐课从来不点名,而且楚月负责的是高一整个年级的课,她没道理会记住季丛。

“那天你和檀玄他们说话,我在教室里听到一点。”楚月坦然点头,朝走廊里努了努嘴。“你很让人印象深刻,季丛同学。”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就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她说。

从教学楼一层的正大门进去,可以看到两条弧形的楼梯,而楼梯正中的一面大理石墙,就是云照中学公布重要告示的地方。墙的右下角有块黑板,会定期贴上老师推荐的思考题。

这次“本周例题”的下面,题目密密麻麻写了一大串。题干下也已经有了不少的笔迹,但看起来暂时还没人解出来。最上面的是某个学生用红笔用力写下的控诉:“严重超纲,做不出!”

季丛本来没有什么兴趣,他一直在想楚月刚才说的话。但走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发现这是数学期中考试里解析几何的最后一小问。

这道题他当时也没有答出来。

季丛站在黑板前看了会,拿起粉笔开始做起来。

虽然不清楚是怎样形成的,他的性格里,似乎带着一种天生的不甘心,天生的缺憾。这正如他从不放松任何一个让自己教育的机会,正如他饥饿地搜捕着挣钱的方法一样。很多时候,他总是执拗地重复着那些让自己失败的东西,似乎堆叠的重复,能给他带来一次短暂的成功。

季丛写得迅速,但很快停在了当初思路中断的地方。他攥紧了粉笔,继续写下去,可依然绕不开原来的问题。这是又一次的失败,他的方法将他完全困死了。

“N。”背后突然传来低低的声音。

季丛猛然回头。

他看见檀玄一直站在自己背后三步远的地方,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N点,要做条辅助线。”檀玄伸出手指轻轻在空中划了一道线。“和PG平行。”

他的手指在挥动间朝季丛靠近,带动空气,使脸部肌肤上的绒毛缓慢地浮动起来。

季丛后退了一大步:“我知道!”

檀玄没说什么,朝他背后指了指:“后面,不要撞到黑板。”

季丛有点恼怒地从黑板前挪开:“知道了!”

檀玄的手臂上抱着一摞试卷,看起来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他从地上捡起季丛刚才不小心扔下的粉笔头,征询道:“抱歉?”

“随便你。”季丛扭头。

于是他上前几步,用掌侧小心地擦掉季丛最后两行的解题步骤,接着写下去。

笔尖接触黑板的声音,好轻,好轻。

“季丛。”檀玄开口。中间停顿了好一会,才接着说:“你一直和季岳家里住在一起,是吗?”

“是又怎么样?”

“……和他们,相处得还好吗?”

季丛了然:“你担心我欺负他?”

檀玄看上去有点困惑,好像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便没有再说下去。

黑板上的空余已经不多了,所以檀玄略过了很多的计算过程。季丛觉得自己早该离开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站在黑板旁边,一直看着对方把所有步骤都写完了。

虽然步骤有些跳跃,季丛还是看清楚了,檀玄把自己的思路转换成了一种方式。在原有的基础上退了一步,整体就变得豁然开朗。

这是季丛无法做到的。

“……所以,定值是二分之根号二。”

檀玄放下粉笔。他的声音几乎和上课铃同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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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被抽检了,天天坐在电脑前对着word文档发呆

## 06

班会课的期中总结上,孟饶那些被没收的电子设备果然被重点批评,他本人还不得不写长篇检讨以做自我反省。孟饶为此蔫了好久,直到运动会情绪才彻底恢复过来。

运动会那天的清晨,灰色积雨云还积聚在东南角的天空,等到了开幕式,云层竟很给面子地揭开了。东方朝阳的光芒不加吝啬地播撒在操场与看台上。

远处广播台上传来主持人特别的朗诵腔:“……每一次从赛场上的起跳,每一滴在阳光下挥洒的汗水,都是你们荣誉的见证,而我们将用最热烈的掌声作为最高的致意。高二(4)班来稿。”

十班在看台右边的最上方,这里视角很好,可以看到大半个操场。因为上午大多是预赛,所以同学们基本上在座位上聊天。大家围拢在一名小个子男生身边,他手里拿着本旧书,布道似的读着:“你们猜怎么着?等楚留香回到船上,却连苏蓉蓉他们的影子也没看见,只有桌上留下的一张字条。”

“咦!”众人都发出了感叹声。

“我打赌是那什么黑珍珠留的。”

“才没那么简单呢!让你猜到那还是古龙吗?”

“我说是就是!你能不能别老犟嘴?”

班长沈映从广播台上回来,看见嘈嘈杂杂的乌压压一团人,径直走到人群中间,从那男生手上抽出那本书。

“噢!”众人一阵嘘声。

“沈映,你干什么?”有几个男生满脸扫兴,冲她嚷道。

“干什么?这才几点,你们就闲上了?偷懒也不带这样的。”沈映抱臂看着他们,她穿着运动服,扎着高马尾,头上热腾腾地冒着汗水,模样极其干练。“老师在催通讯稿,这书先放放,你们写完再看不迟。”

“你就会搬老师出来,一天到晚老师东——老师西——”那几个男生忿忿道。

沈映不为所动:“你们只要把自己稿子的任务做完了,就算在这里看到半夜,我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待驱散了聚集的人群,她坐下歇了会儿,对着比赛人员名单,环顾四周,检查了一遍还有谁没有去检录区。一回头,看见有个人坐在最高处的地方,托腮望着操场上热闹的景象。

这不赶巧,她正好搬水缺人手。

整个上午孟饶都在操场上乱窜,侦察兵似的,回来一趟就和同学汇报战况,某某又破校记录啦,某某初赛淘汰啦,跳高比赛换场地啦,等等。

等差不多又把比赛场地都逛了一圈,他兴冲冲地又跑回看台,正好在阶梯上撞上季丛。

“好戏还没开场呢,你怎么这就打算走了?4x100决赛马上就开始了,这能错过?”

季丛冲转角处抬抬下巴:“沈映让我去搬水。”

“嗐,她这次找到你头上了哈哈哈,那我上去等你!”

转角处放着两箱矿泉水,体积不小,季丛嫌麻烦,直接把两箱叠在一起往上搬。他胳膊线条其实比较柔和,但肌肉结实,因此手里动作很轻快。

上面的沈映看见,一把拉过旁边的孟饶:“我怎么不知道他力气这么大?一看爆发力就强,参加短跑和接力肯定拿高分!”她翻了两下手里的纸,“不对,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他自己没报名嘛……”孟饶支吾。

“你们好歹也来个人告诉我一声啊,他不报名我自己去和他说。”

“其实人家要是不愿意,也不能勉强……”孟饶知道她拉壮丁的毛病又犯了。“不过我舍友身体素质是真的好,这我打包票。”

沈映目光炯炯:“季丛是吧,记住了。”

十班在的地方很高,正下方又恰好是终点线所在处,阶梯上来来回回人很多,到处都堵得厉害,季丛虽然动作快,上去也耽搁了一会。

“季丛,你回来得正好!”孟饶正站在座位上,踮着脚尖一个劲地朝远处望,使劲朝他招呼,“沈映听说我们班跳长绳的人没到齐,刚才又跑了。她说水放这儿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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