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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10班教室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刚刚打铃。阳光照射在地砖上,血红血红。.4

那人影注意到一旁的季丛,愣了愣,才说道:“季丛?你在这里。”

“好巧,”季丛闭了闭眼,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在哪儿都能遇见啊,檀玄。”

湛光好奇地看了看季丛:“师叔,你们认识吗?”

檀玄斟酌了一下,说:“他是我的同学,我与他见面的时候,你还不在。”

“噢,原来是这样,”湛光恍然大悟,连连道,“失敬了,失敬了。”

檀玄伸出手,轻轻朝那猫招了招:“三宝,过来。”

三宝叫了一声,看看季丛,恋恋不舍地从箱子上起身,跳到檀玄怀里。

“师叔,它就只听你的话,”湛光抱怨道,“平常影子都不见着,这次还纠缠客人。”

檀玄摇了摇头:“随它去吧。”

湛光看起来有二十多岁,一身灰布袍,脖子上挂着珠串,圆圆的头顶光溜溜的。而旁边的檀玄只穿了件白色短衫,下面是黑色长裤,头发很短,看起来比青年要更年轻,对方却一口一个“师叔”,连带着季丛也跟着沾了光。

感受到季丛打量的目光,湛光奇怪道:“这位檀越,怎么了?”

“你为什么叫他师叔?”季丛问,“他和我一样,就是个高中生。”

“我的师父是静尘寺住持,所以辈分高了一点。”檀玄替他解释,“檀玄很惭愧,担不起这个称呼。”

“师叔颖悟,我辈万不能及。”湛光双手合十,坚定道:“檀玄师叔定能早日证得阿罗汉果,接过首座衣钵。”

“湛光,不多话。”檀玄说。

湛光还想再说:“我讲的都是事实,您不用自谦。”

“湛光。”

“咳,湛光明白。”湛光老实闭嘴,看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沿着山阶顺道回去,“我去帮师父浇菜园子,师叔会友,湛光不打扰了。”

湛光走后,季丛和檀玄面对面站着,良久都没有说话。山道上的香客中有个别奇怪地看了看这两个年轻人,不懂其中是什么缘由,只能继续往寺里走。

“季丛,你看起来很累。”还是檀玄先开口,他拿出一块手帕递过去,“要擦擦汗吗?”

檀玄站在高的台阶上,季丛需要仰视着才能看到他的脸。季丛意识到自己此时寒酸狼狈的样子,手心不由慢慢攥紧了,他胸口翻搅出一股奇怪的情绪,使他觉得异常难受。

他用手背擦了擦汗:“不用了,反正都脏了,没必要。”

檀玄看见他胸前的箱子:“你在这里做生意?”

明知故问。

季丛“嗯”了一声:“不算生意,就是做点小买卖挣钱。”

“你经常这样打工吗?”

问题真多。

季丛又“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这样辛苦,”檀玄说,“他们……对你不好吗?”

“什么他们?”

“……我是说,季家。”檀玄顿了顿,继续说,“他们收养你,应该尽到照顾你的责任。”

“我是我,季家是季家,我的事情他们管不着。”季丛神色变得有些防备,“而且,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很抱歉,季丛,我是不是又让你不开心了?”

季丛一愣,说:“没有。”

他移开视线,看着不远处碧绿的竹林:“檀玄,我和你本来就是不同的人。我说了,别和我沾上,没好事。”

檀玄沉默了一会,抬头看了看天色,说:“远来即是客,你不介意的话,请进去落脚歇一歇。”

“不用……”

季丛刚想开口拒绝,可此时,天上忽然细细密密地下起雨来。

一点征兆都没有,太阳还好好地挂在天上,结果青天白日地就往下落水。一开始还细如牛毛,几乎觉察不到,季丛脸上觉得不太对劲,伸手往空中接了一接。就这几秒内,雨水瞬间如注般劈头盖脸砸下来。

檀玄轻声说了句“冒犯了”,接着拉起他的手往影壁那边快步走去。

季丛一时来不及反应,只能托着箱子,亦步亦趋被他带着往山道上走。檀玄步子走得不是非常快,但很稳健。他带着季丛走完山道,绕过影壁,一直到静尘寺的寺门口才停下来,那里已经有不少和他们一样赶来避雨的香客。

众人一齐看着寺门外的景象,雨水磅礴,日光却灿烂至极。

站定后,檀玄放开牵着季丛的手,说:“山里太阳雨多,一阵就过去了。”

季丛不自在地背过手去:“谁让你拉我过来的?”

“淋雨不好。”

季丛自言自语道:“我身体才没有那么差,淋点雨都会生病。”

他们正对着寺内的方向,面前是一道宽阔的砖石铺就的甬道,正中摆着巨大的香炉,里面插满了粗细不一的香柱,整个院子里都烟雾缭绕,久久不散。香炉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长条型桌子,上面摆着红色蜡烛,即使雨水倾盆,也没有全部熄灭。再后面,是一道石阶,通向大雄宝殿。因为静尘寺依山而建,那殿宇像建在空中,加之烟雾环绕,如临仙境一般。

季丛看着这景象,说:“檀玄,这就是你的家,是吗?”

檀玄走到他身边,回答道:“是,也不是。”

季丛转头看向对方,而檀玄亦回看他。

静默。

“……地藏殿后是罗汉堂,之后东边是僧寮,斋堂,西边是云水堂和法堂。绿地和禅堂在一起,处于山的深处,平日可以在庭院中静思观照……”

檀玄说着,渐渐止住了声音。

他对面坐着季丛,右手撑着下巴,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虽然说不要歇,其实已经很困倦了吧。

桌上放着一杯茶,已经空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季丛猛地惊醒,他先摸了摸贴胸的口袋,而后才发觉没有声音了:“怎么不说了?我听着呢。”

“已经讲完了。”檀玄轻声说。

季丛好像还没发现自己已经眯了一觉,为了证明自己在听,他咳了一声,问:“你如果住在这山里,上学不是很麻烦吗?”

“不是很麻烦,我和湛光他们做完早课,再乘车下山,两站地铁就到学校。只是需要起得早点。”

“你不是住持的弟子吗,为什么不和其他和尚住在一起?”

檀玄说:“我还没有完全皈依,所以一直住在禅堂后面的这间屋子。这是以前守林人住的。”

季丛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间位于林中深处的小屋,有三个房间,不大,却很整洁。着房子看得出有一些年头了,地板虽然干净,但密布的划痕已经证明它的沧桑。靠南有扇巨大的推拉式铁窗,窗外一片绿景,两边灰褐色的窗帘被仔细扎起。两边墙上堆满了书,看得出得到了精心养护,没有霉斑。房间里唯一称得上装饰的,就是摆在书桌上的那盘清供,还有躺在旁边的三宝。

“你为什么还没有……嗯,皈依。”季丛问,“我以为出家人都是要从小和尚做起,一路做到大。”

檀玄听见他的说法,慢慢笑了:“檀玄是孤儿,无父无母。师父说,父母不听,不得出家,又说皈依并不只是剃发披衣,只要有一点菩提心,也可自做修行。”

他伸手摸了摸三宝的头:“他让我再二十岁的时候想清楚,因为无人能替我做决定。”

季丛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低头说:“你师父……对你真不错。”

“师父如师如父,教授我太多。”檀玄说,“只是他闭关悟道很久了,我这段时间也没有见过他。”

“我羡慕你。”季丛忽然说。

“什么?”檀玄好像没有听清。

“……没什么。”季丛刚说完就后悔了,赶紧岔开话题,“那什么,你这猫,多大了?我从没见过这么胖的猫。”

三宝似有感应,懒懒地看了他一眼,碧绿的眼睛极有生气,通人性似的。它的身躯实在称不上纤细,但比例竟也还匀称,毛发更是非常有光泽,这模样不由让人觉得,它过得未免太滋润了。

“快十岁了。”檀玄慢慢抚摸着它,“三宝喜欢到处乱走,不常在寺里呆着,结果反而瘦不下来,我们没有办法。——季丛,它很喜欢你。”

季丛试探着伸手在猫头摸了一把,手法相当粗糙。三宝不满地摇了摇尾巴,但没生气,只在喉咙里发出一阵的呼噜呼噜。

季丛不由笑了:“是吗,我也觉得它脾气挺对我胃口。”

檀玄看了看窗外,起身出门,把季丛的外套拿进来:“你的衣服干了。”

季丛接过,利落穿上,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我也该走了,时间不早了。”

“我送你出去。”

季丛没拒绝:“随便你。”

从小屋出去,通过禅堂和庭院,他们沿着一条林间的小路,沿着寺院外侧向山下走去。

明黄的寺院墙壁高而巍峨,可想墙的那边,是何等庄严景象。他们走到影壁那边,发现地上的水已经蒸发殆尽,夕阳照在光滑的石面上,熠熠生光。

青石扶手旁边围了一群人,原来就是季丛早上在山脚看到的女老师和她的学生们。

“灰喜鹊在屏市是非常常见的鸟类,它比喜鹊要小一点,小朋友们可以仔细观察一下,它的头顶是黑黑的,背是灰色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的蓝色尾巴,长长尖尖,非常漂亮……”

“老师,它们真好看。”

“感觉力气真大,特别有劲儿!”

季丛听见老师在给幼儿园的孩子科普,发现青石扶手上落着许多带有蓝色尾羽的鸟,上下扑腾,像是在开集会。它的头和嘴都是黑色的,嘴巴尖而锐……

季丛觉得脑子像被这锐器啄了一下,“嗡嗡”响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短促的耳鸣。他从小早就已习惯车祸带来的头疼,因此脸上神色不变,只暗暗攥紧了双手。

“灰喜鹊山里很多,我放食的时候,它们常常来。”檀玄说。

“是吗,好可惜,我不喜欢。”季丛说。

这时,湛光从寺门口急急忙忙跑出来,还是那副左顾右盼的样子,幸好这回他一下子就看见了檀玄他们,赶紧跑上前:“师叔,檀越。”

湛光没看见三宝的影子,怪道:“三宝又不在?”

“刚才它自己往林子里去了。”檀玄说。

“师叔,那你们一直聊到现在吗?刚才好大一阵雨呢!”

“没有。”檀玄摇头,“怎么了?”

湛光笑道:“师叔糊涂了吗?时候到了,该打钟了。”

“……我竟然忘记了。”檀玄叹道,“我马上去。”

“那我走了。”季丛拿起东西,打算离开。

“季丛,”檀玄忽然抬了抬手,像是想抓住些什么,但那手最终只停在半空中,缓缓收拢了。他低下头,退后两步,“如果乘车,是半小时一个班次,不要错过了。傍晚应该不会再下雨。”

“嗯,知道。”季丛点点头,便转身往山下走去。

百级石阶,走得寂寂无声。

行到一半时,季丛在山道上回过头:“喂。”

檀玄还在原地看着他。

“认识就认识,”季丛轻轻哼了一声,“我不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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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摩诘变:佛教经变类壁画,描写维摩诘居士与文殊菩萨论佛理的场景,辩论很精彩,所以当时有很多菩萨天神来观战。

“我闻佛言,父母不听,不得出家。”又有:“汝等便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是即具足。”都出自《维摩诘经》

我也不知道在写啥,随便看看吧π_π

## 14

当晚季丛躺在床上回想起来,觉得有点后悔。他的话说得没头没尾,也不知道檀玄有没有听懂。

他翻来覆去了会儿,干脆把被子蒙在头上,就这样一觉睡到了天明。

其实一切都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如同上学期一样,十班的学生整日忙于上课,学习,多余的时间则在班级里休息,火和同学聊天放松,至于顶楼的二班,就像处于云端上,距离他们的生活非常遥远。而季丛和檀玄,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见面的机会。

因为教导主任的安排,檀玄本学期开始在执勤班工作了。每天早上进校门,集体锻炼,周一升旗仪式这些固定的时间段,季丛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做眼保健操时,如果躲在手背后面悄悄睁开眼睛,季丛能够看见拿着评分表站在窗外的檀玄。他手臂上带着袖章,低头认真地写着。偶尔的时候,檀玄感受到季丛的目光,也抬头望过来,隔着中间许多学生,两人视线短暂地相交,被发现的季丛迅速地闭上眼睛,若无其事地继续手里的动作。

如果说这就是他们的“认识”,那它们聚集起来,就是小而破碎的一些片段,点缀在忙碌的每一日中。

一天,午自习刚结束,正到午睡时间。老师收拾好讲义,关上投影仪,从后门走出去。同学们上厕所的上厕所,倒水的倒水,更多的则眼镜一摘,闭眼倒在课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季丛翻了翻课桌,抬起头问前桌:“我语文的课外阅读本在你那儿吗?下午作文课要用。”

孟饶睡得正香,没反应。

季丛拍了拍他后背:“孟饶,我昨天借你的课外阅读本呢?”

“啊?”孟饶困得几乎睁不开眼,他打着哈欠拨了拨课桌肚,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我落在宿舍了。”

季丛盯着他,没说话。

孟饶心虚道:“抱歉,早上起得太急了,没来得及拿。”

“算了,”季丛站起来,“我现在去一趟宿舍。”

“中午阿姨不让进啊。”孟饶悄声说。

“我有办法。”季丛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南岭的春天,温暖极了。教学楼前的林荫道郁郁葱葱,两边梧桐树的叶子垂落下来,遮天蔽日。季丛走出五十米,拐进操场边的一条小道。

这里是通往食堂的方向,食堂与宿舍楼的后门正对着,从这里走不会被阿姨发现。

午后的校园太过寂静,一切都沉默着。只有树叶在风中哗哗吹动的声音,还有墙外市中心隐约的车鸣。

季丛视力很好,隔着一条长长的水泥道,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门口,胳膊上带着红色袖章。走近之后,发现果然是檀玄。

食堂结束了学生们的午餐,员工们也在休息,或是收拾卫生。他和几个执勤班的学生站在一起,正和老师说话。

季丛走到食堂前的路口,然后右拐。

此时檀玄也和同学老师告别,拿着一个检查本朝食堂里走去。

通向宿舍后门的小路与食堂是平行的。食堂两侧开着巨大的落地窗,春夏秋冬的时候,用餐的学生便可以欣赏四季的景象。

季丛微微偏过头,隔着玻璃往窗户里看。

檀玄眼睛看着前方,没有发现季丛。他穿着白衬衫,背挺得很直,穿过大厅,像是在往后厨的方向走。

他们两个隔着一道窗户,在屋里屋外,沿着两条平行的直线往前行进。

阳光筛落下来,一切都很变得很缓慢。

宿舍的后门是扇老旧的高大铁门,锁孔的位置上绑着厚厚的链子。铁门背后就是宿舍楼中央的院子,隔开了走廊尽头的正门,因此这里正好是一个视角盲区。

食堂的后门传出些动静,檀玄帮着食堂的师傅把泔水桶搬出来,简单做了一下卫生检查,然后和他们道了别,走出来。

季丛靠在铁门上看着他:“你做得还挺认真的。”

檀玄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答道:“这是我份内的工作。”

“我记得当初主任找你,你看上去可不太情愿。”说着,季丛笑了,“结果还是没办法招架……”

“我的确不愿意去管束他人,但既然答应下来,也不能再推脱,只能尽力去做。”檀玄说,“季丛,你为什么……现在不休息吗?”

季丛朝他手里抬了抬下巴:“你不也没睡。”

“最近市里会有卫生检查,老师请我们多花点时间督促。”

“你就不困?”

“我在寺里修行时,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还好。”檀玄看着他,“你……”

“我拿了东西就回去睡。”季丛转了个身,打量了一下那三米多高的铁门。

“宿舍中午有门禁。”

“我知道。”

说完,季丛抓住铁门,用力晚上一跃,极快地就爬上了最高处。他踩在铁栏杆上,整个人以一种很轻盈的姿势站在顶点。

“你看,就像这样。很快的。”

季丛回过头,看见檀玄不由自主往前了几步,微微伸出手,做出要接住什么东西的姿势,他觉得好笑:“干吗,怕我掉下来?”

“这太危险,你尽快下来。”檀玄说。“要拿东西,可以和阿姨解释理由。”

“那太麻烦了。”季丛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你看到了,会告诉阿姨吗?”

“不……”檀玄叹了口气,像是认输了,“你不要待在上面,快下来。”

“如果我摔下来,你难道要接住我吗?”季丛低头算了一下高度,无心说道。

檀玄愣了愣,好久都没有说话。

下一刻,季丛便放开了手,从铁门上跃下。他很瘦,阳光照下来,白衬衫鼓鼓而动,振翅欲飞。就像某种极灵巧的动物,或者又只是一阵风,一片云。

他稳稳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怎么样?”季丛有些得意地看向门外。

檀玄出神地看着他,半晌,才说:“中午,好好休息。”

“那当然。”季丛朝他摆了摆手,转眼便潜入了院子里,不见了。

每天如果按规定的话,是五点放学,但由于老师拖堂的几率是百分百,等下课的时候,大多都要五点半了。云照中学对高一学生不强制上晚自习,这时候走读生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寄宿生则跑去食堂吃饭,或者回宿舍洗漱,再或者就是去操场夜跑。

季丛吃完晚饭后就去上晚自习了,一直到九点才拿着课本回宿舍。他看门口人还少,想了一会,拿公用电话给季家打了个电话。

“……喂,谁呀?”

“阿嬷,是我。”季丛说。

“噢……是丛丛。”老人一下子高兴起来,“学校里过得还好吗?累不累啊?”

“我都好着呢,阿嬷,你那边怎么样?”

阿嬷笑了两声:“老样子。我在洗脚,过会就睡了。”

“嗯,我不在的时候,阿嬷要注意休息。”

“丛丛……”阿嬷犹豫了一会,“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你的房间我都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季丛抬头看着头顶的墙漆,好一会,说:“阿嬷,我六月就搬出去了,我房间那些东西你别管了。”

“怎么这么快?”阿嬷很惊讶,“我以为起码要到明年,或者……你还在读书啊!”

“我都多大了,可以照顾自己的。”

“丛丛,”阿嬷语重心长地劝道,“先生太太,再怎么样,也都是好人。你如果留在季家,有他们帮助,不会过得辛苦的。”

“我就是不想向他们低头。”季丛闭上眼睛,“阿嬷,你觉得他们,还有季岳,都很好,是吗?可是我不觉得。”

“丛丛,你这么犟,到社会上会吃亏的。”

“我知道的,阿嬷。”季丛说,“也许有一天我会改,但至少不是现在。”

那边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听起来是阿嬷在擦脚。你仿佛可以通过这个声音,看到一个老人笨拙的动作,以及她面对不懂事后辈时的那种愁苦面容。

最后她只叹了口气:“丛丛,阿嬷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季丛回到宿舍,打开台灯,做一天最后的复习。快到门禁的时候,孟饶才满身臭汗地拿着篮球从外面进来。

他们洗漱完毕躺上床,也到了熄灯时间。

孟饶看着天花板,悄悄问道:“季丛,你睡了吗。”

季丛闭眼眼睛回答:“睡了。”

“嘿,你听我跟你讲,我今天打球听到的消息,我们排球课不是考完试结课了吗?”孟饶兴奋道,“你猜怎么着,下礼拜就开始上游泳课了!”

“是吗。”

“你反应别这么冷淡啊,游泳多好玩,我还没试过咱学校游泳池呢。”

季丛没再搭腔。

对话就这样陷入僵局,孟饶只好闭上嘴,也预备睡觉。

过了好一会,他朦朦胧胧间听见季丛问:“孟饶,你认识很多同学,对吧?”

“算不上很多,就是和大家都交个朋友嘛。”孟饶迷迷糊糊答。

“你觉得……”季丛犹豫了一会,说,“你觉得檀玄是个什么样的人?”

“檀玄?”孟饶觉得他今天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你认识他啊?”

“……嗯。”

“嗯?!”孟饶瞬间就精神了,“你认识他?!”

季丛答得模糊:“我之前不小心把他撞伤了。”

孟饶倒吸一口冷气:“那他没事吧?”

“手上有点伤口,找医生包扎了。”季丛不想多说,“别啰嗦,回答我的问题。”

“其实我和二班的人,仅限于我单方面认识……檀玄人很好!你要是找他帮忙,他一般都不会拒绝的,就是吧……”孟饶想了想,“如果说季岳人见人爱,和谁都处得好,那么檀玄就总和人有点距离,有时候感觉不太好接近。”

“他不是住寺庙里吗,据说是要持戒的,很多活动他以前都不参加的。不然那次国旗下讲话,大家也不会那么惊讶嘛。”

季丛说:“你说的,好像和我知道的不太一样。”

孟饶一个打挺,从床上坐起来:“那你认识的他是什么模样啊?”

“我每次狼狈的时候,总是被他撞到。”季丛自言自语道,“总觉得他在等着看我笑话……”

但又不是。

孟饶没有听清,但也不在意,兴致勃勃道:“欸,季丛,你能不能也帮我引荐引荐?不,只要替我转达一下本人对他仰慕之情,就可以了!”

“你不是说他人很好?我想你自己去结识他,效果更直接。”

“人家这不是不好意思吗,你给我讲讲,他平时怎么样啊,会念经吗?也和我们一样打游戏吗?做作业前会沐浴焚香吗……”

越说越离谱了。

季丛后悔和他开了这个话茬,他拉上被子蒙住头:“……我不知道!睡觉。”

## 15

“下午我们在体育馆地下一层整队,再去游泳池。”沈映站在讲台上,在做相关事宜的通知,“今天是第一节课,请大家提前换好衣服,别忘记带好浴巾。如果有身体不舒服,马上告诉我,老师会看情况再决定让不让你下水。”

“听说好几个班一起上,是不是真的啊?”有男生伸长了脖子问。

“这次是偶数班统一上课,总共五个班。”

下面哄堂大笑起来:“那不得和下饺子一样?”

“这是学校的安排。”沈映说,“游泳馆很大,不会拥挤的,大家到时候要注意保持秩序。”

男生们压根没听她说了什么,七嘴八舌地问:“男女混游吗?”

“老师男的女的,身材好不好?”

“大呀……”

这立即引来了一片暧昧的起哄声。

“游泳课就该好好学游泳,别想些有的没的,心里给我放干净点。”沈映冷着脸喝道,“看看你们自己,还像不像个人样?”

那些男生像是被踩着了尾巴,不满道:“我们随口说说而已,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是班长,不对的事情,我就要管。”沈映抱臂,强行镇压,“再被我听见,平时分都给你们扣光!”

一听要扣分,那几个男生敢怒不敢言,老老实实闭上了嘴,没再开黄腔。

孟饶回头咋舌:“班长真的凶啊。”

季丛低头在写作业:“……她人不错。”

“嗬,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夸人!”孟饶有些惊讶。

“如果我是她,我也这么做。”季丛说,“面对这种人,你如果软弱,你就输了。”

“我倒觉得吧,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说不定更皆大欢喜呢?”

季丛不置可否。

“季丛,你会游泳吗?”孟饶思维跳跃,很快又转移了话题,“我只会狗刨,但挺喜欢玩水。”

“我连狗刨都不会。”

“哈哈,那我们俩彼此彼此嘛。”孟饶指了指旁边聊天的女生,“你知道吗,这次和二班一起上课,能见到季岳,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可兴奋了。”

季丛写字的动作略微慢了下来。

“又是二班?”他说。

“啊。”孟饶掰着指头数,“二,四,六,八,十。偶数班里我们和他们一头一尾,排起序来总归低头不见抬头见嘛。”

低头不见抬头见。

这句话里,季丛在意的,究竟是见的班级,还是见的某个人呢?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现在提起二班,他的第一反应已经不是季岳,或与他相关的一切,而是另一个说不上多熟悉,也不算陌生的人。

为什么?

“十班的同学请到走廊右侧集合……八班同学请到走廊左侧集合……”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因为是集体上课,所以老师已经在外面拿着喇叭在整队了。

第一次上游泳课,同学们好像都很兴奋,早早换好了衣服,聚在一起聊天。外面走廊里乱哄哄的,更衣室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季丛回过神,他从长凳上站起来,一手迅速地解衬衫扣子,另一手去开衣柜。

柜子的门是掩着的,没锁。

他手里一顿,拨开柜门,看见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拿出两件胡乱堆着的白色短袖,上面都被泼了蓝色墨水,四面柜壁还用红色水笔写着很多的“fool”,非常显眼。

季丛面无表情地把短袖扔在凳子上。

无聊。

他利落地脱下衬衫,打算继续换衣服。在解裤子的时候,听见门口有隐约的人声:

“我们水都在凳子上,麻烦你了!”

“嗯。”

季丛转头看向脚边的长凳,那里果然有几个被落下的运动水杯,而衣柜的转角处,也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季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檀玄已经从柜子后面走出来。

他们的视线,没有经过任何阻碍,就这样撞上了。

怎么说好呢。季丛那时候还没有达到个子所能及的最高点,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介于青年和成年之间的未成熟状态,而偏瘦的身材更加重了这种涩意。在更衣室昏暗的白炽灯照耀下,他的皮肤显得比往日要白皙,手臂上则因为过多的劳动而出现了红色的晒痕。

季丛的上半身是光裸的,背脊朝外,黑色校裤把他的腰线衬托得流畅而优美。他看向拐角处的位置,脸上有些错愕。

檀玄瞳孔微微放大了。

季丛下意识用手臂环住了胸口,冲口而出道:“你看什么!”

檀玄一怔,很快背过身去:“对不起,冒……犯了。”

季丛胡乱地拿衬衫裹上了身子,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不由懊恼:都是男生,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来拿同学的水杯。”檀玄说得很慢,“很抱歉,季丛。”

“你拿吧。”季丛说,“就在凳子上。”

檀玄只转过了很小的角度,他眼睛看着地面,极严格地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好像根本不敢多看季丛一眼似的。就这样,他走到湿漉漉的长凳上,在看到同学的水杯时,也看见了被季丛扔在上面的,溅满蓝色墨水的短袖。

“这是你的衣服?”斟酌了一会,他轻声问。

“嗯,不小心弄脏了。”季丛若无其事地说。

“那个……也是不小心弄的吗?”

季丛一愣,转身看向身后,自己的柜门大开着,里面“fool”的笔迹鲜红,看起来是刚写的,还湿润着,在往下淌,真的像是血迹一般。这太瞩目了,想不注意都难。

季丛没说话。

半晌,檀玄解下手腕上的钥匙,打开自己的衣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的。”

他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递给季丛。

沉默。

“还没换好衣服的同学,请尽快到走廊集合——请尽快到走廊集合——”外面的老师在催促。

季丛犹豫着伸出手:“谢了。”

在接过衣服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檀玄的耳朵红透了。

季丛胸口没有来地跳了两下,他赶紧低头套上衣服。

在他换衣服的时候,檀玄始终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但始终没有离开。季丛速度很快,一会儿就结束了,他把衣服收拾好,打算塞回衣柜时,檀玄上前两步,拦住了柜门。

他另一只手拿出一块手帕:“抱歉……可以吗?”

季丛盯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自己也没察觉到,下意识就说了句“随便”。

“谢谢。”

于是檀玄转身,开始用那块手帕擦起衣柜的内壁。因为笔迹新鲜,金属内壁又光滑,所以还算好擦。檀玄擦得很仔细,他的眼神那样专注,不,也许他做任何事,都是这副模样,从来不会有任何的漫不经心。

“你知道是谁。”他低声说。

听季丛没有反应,又说:“我不该问,是吗?”

“和你没关系,他们很幼稚,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季丛别过头,“你别管。”

檀玄没有回答。不一会,他收回手,说:“好了。”

衣柜的里面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而檀玄那块藏青色的格纹手帕,已经完全地被染污了,连带着他的食指,也沾上了一点红色。

檀玄个子很高,季丛身上穿着他的短袖,尺寸明显偏大了,拖曳到腰部以下的位置。不过衣服是学校统一发的,所以同学们都没发现不对劲。

傅勤和张一蔚站在走廊门口,装作谈话的模样,不住望向十班在的地方。见到季丛身上的衣服,他们都是一愣,想是没有得到预想的效果,所以很失望。季丛朝他们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跟着班级队伍走开了。

老师先让同学们进行了热身锻炼,前半节课都在教授呼吸方法,换气技巧,还有摆臂动作,因为统一上的是入门课,所以都从蛙泳开始教起。

等动作挨个纠正好,看学生们都挺熟练的了,老师才让同学在岸边一字排开,脱了短袖下水。

十班正好轮到角落,那里是深水区,水深大概有两米,墙壁上安装了可供抓握的扶手,防止溺水。

“大家抓住扶手,听我口令动作。”老师吹了声哨子,喊道。

四五月的南岭已经非常温暖,泳池的水冲刷在皮肤上,给人带来凉意。同学们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老师说,“沉下去!”

季丛猛地扎进水里。

入水的那一刻,他觉得耳边嘈杂的一切忽然消失,自己顷刻之间像进入了宁静的另一个世界。水很凉,淹没过头顶,也吞没了一切的意识。除了耳朵里因为水流而产生的轻微压迫感,他觉得自己仿佛处在封闭的玻璃里,只有液体流淌的湿润感觉。

适应了一会含氯池水带来的刺激,他试着慢慢睁开眼睛。

四周是透明的碧蓝色,面前格纹的白色瓷砖非常洁净,太阳的光线因为折射,而在自己身体上呈现为不断跃动的蓝色水纹。

身边的同学们手上紧紧抓着金属栏杆,埋头憋气,时常有气泡咕噜咕噜地从他们嘴边冒出,然后一圈圈上浮。

“好,抬头——呼吸!”

季丛探出水面,大口呼吸着空气。

等了二十秒,老师又吹了声哨子:“深吸一口气——沉下去。”

这次,季丛忍不住放开一只手,让自己往下沉得更深一些。水将他的感官包裹,意识变得抽象,而这使他感到难得平静。

他睁开眼睛,朝四周看了看,四周的拼贴瓷砖将水池的纵深拉得很大,贴在岸边的人影显得很渺小。

无意中,他在背后看见了檀玄的身影,确认了几遍,他才发现自己没有认错。

原来二班的位置就在十班对面,他们隔了一个水池的距离。

檀玄长手长脚的,在水中,他的四肢也被扭曲得有些厉害。他看起来水性不错,抓着扶手的姿态很放松,没有像一些初学者那样,紧紧扒拉着不放。

看着对面在水中不断晃动的身影,季丛心里一动,不自觉伸出右手,对着那个人远远地比了个“枪”的手势。

水流随着他指尖的动作,轻微地产生了浮动。

檀玄似有感应,转头看过来。

季丛还没有放下手,被他抓了个正着。

“抬头——呼吸——”岸上的老师吹哨了。

季丛抓住扶手,把头抬出水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续憋气,他心里跳得厉害。

“很好,同学们肺活量都不错,我们再来一次,就进入下一个练习。”老师等同学们休息了一会,抬手喊,“来了,吸气——下沉!”

季丛面对着墙壁沉下去,他闭了会眼睛,悄悄转身看向池子对面。

那边檀玄也刚刚转过头,他们两个人浸泡在水中,就像悬浮在某个蓝色的空间里,季丛耳边漂动的头发,弄得他脸颊上微微发痒。

那边,檀玄对他轻轻比了个手势:

“还好吗?”

“我好的很。”季丛也比回去。

檀玄笑了笑,朝他做了一个很克制的,鼓掌的动作。

季丛脸上有些发涨,比口型道:“我才不是小孩子!”

不知道檀玄有没有读懂,他没生气,只是很纵容地点了点头。

……可恶。

“同学们,可以起来了。”

季丛听见老师的声音,只能和其他学生一起上浮,周围都是涌动的人头,游泳馆里又很嘈杂,于是他不能再看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了。

更衣室空间有限,老师吸取了刚才集合的教训,让五个班级错峰下课。因为体育课按身高整队,所以直到这时孟饶才和季丛说上话。

“游泳比我想得还有意思,这比排球好玩多了。”孟饶兴奋道,“你呢,觉得咋样?”

“还行。”季丛说,“如果能多学会一样本事,那也挺好的。”

他们刚从水里,捡起短袖套上,头发都湿漉漉的,打算去换衣服。

走着走着,孟饶吸了吸鼻子:“你身上什么味道?”

“什么什么味道?”季丛莫名其妙。

“嗯……有点像庙里的味道……”孟饶努力思索。

季丛一怔,慢慢握起衣领闻了闻。

身上除了泳池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檀香,它的存在很隐晦,仿佛为了不打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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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这章写得挺开心的

## 16

之后又到了期中考试。

这次的考试和隔壁市联考,题目普遍偏难,不过云照的成绩总体还是很优异。

考试结束后,按照老规矩,全年级进行大扫除,搬回摆在走廊里的桌椅,擦干净黑板的监考字迹,摘掉用以遮挡四面墙壁装饰的白纸,以及撕除桌面上贴的考生座位信息。

对于高中生来说,大扫除不仅仅是清理卫生,更像是一种集体的放松和娱乐活动,他们在四十分钟内活动四肢,追逐打闹,嬉戏畅谈,这是他们拥有的珍贵的私有时间。

季丛那一排的男生轮到搬课桌,这是项力气活,工程量又大,他们一直在走廊和教室凌乱的过道间来回穿梭。

孟饶跟在季丛后面,唉声叹气:“如果不用学习就好了,哪怕天天大扫除,我也乐意啊。”每次考完试,他都这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我们这个年纪,不好好学习,还能干什么?”季丛淡淡道。

“是,是。”孟饶敷衍道,“考完你打不打算去哪儿放松放松?”

“我上晚自习。”

“你每次考得都那么前,没必要老是这么拼吧。”孟饶抱怨。

“……还不够,”季丛喃喃,“还不够。”

“难道除了学习和打工,你生活里就没别的事吗?”

“我不像你们,就算不学习,家里还可以安排别的退路。”季丛说,“我只能沿着这一条路往前走,没有回头的机会。”

孟饶觉得在他的话里,有让自己感到很陌生的东西,那简直离自己非常遥远,就像处于另一个世界:“季丛……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实话实说。”季丛难得笑了笑,“孟饶,我这脾气,很差劲,是不是?”

“呃……其实还好吧,你借我作业可大方了!人也仗义,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孟饶挠挠头,“就是……有时候总说一些我不太听得懂的话。”

班级的喇叭里面开始播放课间音乐,今天的是《DESIRE》。

学生们精神陡然为之一振。

“中森明菜系我女仔啊!”有男生冲着喇叭喊。

“喔——”照例响起来热烈的起哄声。

旁边的女生听了,围着一起兀自纳闷道:“赶明我们也去投投柏原芳惠和叶倩文?”

孟饶兴奋地拉起衣服,露出胳膊上用水笔写的一行字:“Akina桑&Foever Love!”

“季丛,快听,你快听!”他拿胳膊肘用力捅季丛。

季丛没理他,自己把又一张桌子搬进教室。

等歌放完后,喇叭里传来两声轻拍话筒的声音,接着是一个衰老的,但很温柔的女声:“同学们,下午好,今天是五月二十号,最高温度二十九度,天气晴转多云。”

这声音季丛很熟悉,是音乐老师楚月的声音。

之前他听孟饶说过,楚月自从在云照中学任职,就在设法改革文娱项目,广播站的投票就是其中一项。所谓投票,就是把课间乐曲目从万年不变的铃声,变为学生自由投票选出。

这个提案最初受到教导主任的强烈反对,也许他们该佩服楚月的转圜手段,经过一些波折,最终广播站的改革还是实行了。

但是季丛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他也没精力关注这种东西。

“今天是期中考试结束的第一天,同学们清扫卫生很辛苦,所以按之前投票的结果,今天进行随机采访的节目,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一点放松和愉快。”

教室里的同学们听了,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欢呼声。

你很难想象这个衰老的声音背后,还存在着一颗依旧年轻的心,而它所带来的各种奇妙的想法,跳跃过中年人的保守世故,在少年人中获得了忠诚的拥趸。

“孟饶,你卡在门口干什么?其他人都进不去了。”沈映手里拿着黑板擦,皱眉道。

“咳,我这不就和同学聊聊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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