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部不像一般监狱,沈临洋虽然被关押但并未受到任何不合理待遇。
关押期间,他一边接受调查一边治伤,三餐均衡作息规律,气色反而比来之前要好。可再次出现在传唤室的沈临洋整个人死气沉沉的,沉默不语,颓然尽显。
“沈临洋。”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临洋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抬起头来平静的看向对方。
他知道今天调查员会对他公布调查结果,然后会有一个小型的判决仪式,涉事双方及家属会被邀请到判决现场,由司法官宣布他的惩罚,宣判结果会在司法部的网站上贴出公示。不管量刑如何,他的人生是毁了。
在他对牧千里挥刀的一刻,沈临洋就知道他没办法再做降魔师。
“你看一看,没问题就签字,然后去领私人物品,通知家属来接人。”
沈临洋点头,这脑袋刚低下去就感觉不对,他蓦地抬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你的意
田曰..,,
心疋
“你被释放了。”
沈临洋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也跟着颤抖起来,他晈了晈嘴唇,没感觉到痛,“我……被释放了?”
调查员将资料推到他面前,示意他自己看。
“牧千里的证词,他说,只是场意外,你是无心伤他的。”
沈临洋刚翻一页,闻言他再次惊愕看去。
四目相交,调查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运气不错。”
沈临洋的判决结果隔天在司法部网站上贴出公示。
这张公示的有效期是一个月,在这期间,任何人可以提出质疑或是拿出新的证据重新调查,沈临洋需留在市内,每日登陆司法部网站签到发照片,时效一到,公示撤销,这件案子就算彻底结束,沈临洋也重获自由。
沈临洋的名字出现在司法部的网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按照廖修的要求,司法部并没有公布受害者信息,所以牧千里并未受到一点牵连。
当天,牧千里接到了茂镇的电话。
‘我说你啊……’茂镇一开口就一副老人家的语气,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颇显无奈。
“我怎么了?”牧千里莫名其妙的,听到茂镇这动静忍不住乐了,他伸手拿来邵原的杂志,慢悠悠的把边卷起来。
‘沈临洋啊,我看到了司法部的公示。’
牧千里的手一顿。
‘看不出来,你还挺大度啊。’
牧千里笑了下,没说话。
邵原走过来,发现他正被无情摧残的杂志,一把抢到手里。
牧千里看到他愤怒的眼神歉意的一点头,继而走回房间去开了电脑。
廖修说过结束之后会在司法部的网站公布公示,听茂镇这么说他就知道最终结果了,但他还是想去看看。
“网址给我。”
茂镇说了个网址,‘你没疼糊涂吧?这事儿真这么过去了?你不追究了?’
“多大个事儿……”牧千里笑着把网站输进去,但笑容和刚才不同,淡了很多。
‘他要杀你,这还是小事儿那劳驾问下什么才是大的?’
牧千里的手停在键盘上方,“你怎么知道的?沈临洋要杀我的事……”
‘他自己都承认了。’
牧千里诧异,他怎么知道,“什么时候?”
‘从沁沙沙地回来,那会儿你都昏过去了。’
沈临洋插完他那一刀牧千里就没什么印象了,再醒来就是在医院里,“你和我说说。”
茂镇把当时的情况讲了一遍,‘一看到你受伤,晁决就发疯了,邵原更没用,还降魔师呢,不停的喊你要死了,好像还哭了?忘了。那时候人仰马翻的,我光顾着拦晁决也没注意其他的,不过后来沈临洋问小皇子的话我是听到了。’
“他问了什么?”
‘大概的意思是,问小皇子是不是真的不要他姐了。’
牧千里:“……”
‘你那伤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要是不问那话还好,他这么一说不就是主动承认了么。为了他姐想杀你,这孩子的脑子有点意思,’茂镇不咸不淡的笑着,声音里满是嘲讽,‘人俩的事儿和他有什么关系,小皇子要是对沈静海没意思了,沈临洋把你杀了也唤不回小皇子的心啊,小皇子爱一个他杀一个?问题是他杀多少个不都那样么。’
这么一说,廖修果然是知道的。
廖修没迁怒任何人,就像他说的,他只是做出了最公正的处理。
不过这件事情,当事人只有他和沈临洋,很多人都像邵原或是程汉堂那样不明真相,如果想瞒还是能瞒得住的。
特别还有廖修的身份在。
廖修没瞒着,他秉公处理,而后又在车上对他说了那些话。
牧千里笑笑,他果然没猜错。
小皇子的心,海底的针,看不清也摸不明啊。
‘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不过这结果对你来说也不算坏……’茂镇语气一改,再次轻快起来,‘我是真没想到啊,你那么毛躁个人挺沉得住气啊。’
“那当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么。”牧千里乐呵呵的说。
眼前的屏幕上,是沈临洋处理结果的公示。
时间地点,除了牧千里的名字一切都有着详细的记录。
司法部给出的判断是,双方当事人都未能清楚描述出当时情况,参考其他在场者提供证词及狩猎对象为有控制能力的心魔,故此判定沈临洋无罪。
司法部逐条列出他们的判断原因。
牧千里的脑袋受过重创,过度使用灵息后会短暂失忆。
沈临洋承认他故意对牧千里挥刀,却无法提供具体细节。
牧千里表示当场昏迷,沈临洋又说他是被牧千里所救,证词混乱,沁沙沙地那只魔的控制力便被加入参考依据,最终得出了这个结果。
这件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其实就是两个人的事儿。
魔被消灭,谁也没看到当时发生了什么,牧千里既然不计较,他决定放沈临洋一马,沈临洋这罪名就无法成立。
除非沈临洋发疯,死活咬定自己要杀牧千里。
牧千里看完了,关了网页,又和茂镇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不用问也知道,他失忆的这些证词肯定是廖修提供的,虽然廖修的证词只是佐证,但也起到了一部分的作用。
他让司法部的解释变得更为合理,让人无从怀疑。
邵原也是在场者之一,但廖修并没喊他,小皇子是怕邵原坏事儿吧。
不过他大概是没想到,邵原没听到沈临洋那句话。
牧千里乐,真不愧是小皇子啊。
“邵原!”
邵原对着他被牧千里卷了一半边的新杂志痛哭流涕,里面的喊声他充耳不闻,依旧努力的把杂志抚平。
牧千里喊了半天没见人,乐呵呵的走了出来。
邵原看到他,负气转身。
牧千里走到邵原身后,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笑道,“为了道歉,师父请你吃大餐怎么样?
”
邵原一愣,抬起头来,从下往上的与牧千里对视,“哪来的钱?”
他的脸和邵原一颠一倒的对着,距离很近像是要亲上,牧千里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手放开,“当然是廖修请客,他卡不在这儿呢么,去么,徒弟?”
“当然要去了!”邵原蹦起来,回屋去换衣服,关门的时候他把头伸出来,“师父我觉得你今天好帅啊。”
牧千里一乐,“少贫,快点,再说师父一直很帅。”
“理直气壮花小皇子的钱的时候更帅了,他的卡,随便刷,嗯,我喜欢这感觉。”邵原认真的一点头,回屋了。
牧千里:“……”
牧千里的伤已经彻底好了,上一场雪结束后寒流袭来,外面天寒地冻,他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邵原锁了门,俩人小跑着下楼。
“先去找车,冬天真可怕,我以前都是怎么过的?竟然没被冻死真太奇怪了。”
“也还好,都是这样的,就是平时你总不出门,所以觉着冷。”邵原把围巾拢了拢,越过牧千里去找车。
俩人运气不错,刚下楼就遇到了个有客下车的出租车,邵原钻进了副驾驶,牧千里刚要去拉后面座位的门,就有人先他一步。
牧千里回头,想说他的朋友已经上车了,可这话没等出口他就傻眼了。
晁决抓着车门,正看着他。
“你回来了?”牧千里惊讶。
晁决点头,替他拉开车门。
牧千里上了车,晁决紧随其后。
看到晁决邵原也有点意外,他扒着车座靠背看牧千里,愉快的心情在晁决出现后安静不少,牧千里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但事已至此,躲是躲不了了,于是牧千里冲着邵原一摆手,“先吃饭。”
司机开车。
牧千里看了晁决一眼,晁决感觉到他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牧千里偏过头,转向窗外寒冷大地。
他们找了个中餐馆,用餐过程牧千里一直在纠结要怎么和晁决聊,一顿饭吃的如同嚼蜡,没品出太多滋味。
饭后,邵原去超市采购,牧千里找了一圈,发现一家挺安静的咖啡馆,就跟着晁决进去了美丽的服务员端上饮品,牧千里看了会儿咖啡上的拉花,须臾抬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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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
牧千里点点头,而后又是一阵沉默。
俩人静坐了会儿,牧千里不说话,晁决就坐在那里不停的看他。
晁决的视线让牧千里很不舒服,做了会儿思想工作,牧千里问,“你……上次怎么没和邵原一起回来?”
“因为我不知道我的身份证号码。”
牧千里:“……”
“所以没办法办临时身份证。”
牧千里:“……”
“到了车站我才想起来,就直接走了。”
牧千里:“……”
本来挺沉重的心情,晁决这几句话让牧千里的压力荡然无存,甚至想笑。
特别是想到上回晁决把身份证坚决的推给售票处的工作人员,让对方用他的身份证出他俩的票的场面。
晁决的自理能力果然比他丧失的还全面。
牧千里搅了搅咖啡,拉花散了,紧绷的情绪缓和了些,感觉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了。
“那你怎么会来的?又是跑回来的?”
晁决一本正经的点头,“嗯。”
想了想,又说,“也不全是。”
这次牧千里真笑出声音了,他笑着喝了口咖啡,又把杯轻轻放下,“晁决,你还记得在沁沙的时候,我和你说,回来的时候我们聊聊的事儿么。”
“记得。”
闻言,牧千里起身,在被隔断挡住的卡座上,冲着晁决深深一躬,“对不起。”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