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修后知后觉的发现,牧千里选的这个位置,正是上次遇到温随时坐的那张,温随也是,选择了同样的地方。
除了人变了,其他的都一样。
随着温随的到来,食堂内的气氛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连食堂大妈都忘了上菜,站在传菜口看热闹。
周遭嘁嘁喳喳的响起议论声,声音不大,细不可闻,却又因连成一片,让食堂瞬间变得乱哄哄的,犹如市场。
廖修打温随的画面如同昨日。
这之中,唯有牧千里一人未受影响。
他喝了口新鲜的果汁,揉着肚子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他这具有标志性的动作打断了廖修的思绪,小皇子看过来,“吃饱了?”
牧千里指指桌上所剩不多的食物,“把这些都吃了就差不多了,估计不能剩,他们不会罚你了吧?”
“不能了。”廖修由衷道,“食堂没有奖励,不过我觉着他们待会儿能过来和你握手留念
”
〇
“什么意思?”
“感谢你为他们换了新工作。”
牧千里:“???”
廖修抿着嘴,要笑不笑的样子,牧千里这顿饭吃出的价值远比他交的那两份钱多多了,廖修在思考,要不要告诉牧千里他这种吃法会把食堂吃破产。
温随点好菜,放下手里的平板,单手托腮看向他们,微笑开口,“这就是……咱们小皇子的男人么?”
牧千里听到声音,侧过头去,他没听出温随话里的歧义,因为在牧千里那里,温随说的就是实话。
只是……
温随长得很不错,不知为何,这张脸这个笑容让牧千里蓦地窜出一层鸡皮疙瘩,牧千里直觉的就不喜欢这人。温随给他的印象一点儿都不好,这是廖修的学校,伸手不打笑脸人,牧千里还是礼貌的点了下头。
温随笑道,“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廖修还没出现的笑脸已然夭折,他沉着脸敲敲桌子,“走吧,别吃太饱,我待会儿带你去吃小吃。”
牧千里不放心的看了眼桌上的东西,“还剩了……”
“这点儿没关系。”
“那好吧,咱吃什么去?吃你上次说的……”
“小皇子这是来救场么?”二人将要起身,温随不疾不徐的说了句,他的声音很小,却成
功的牵制住了那俩人的动作,温随用手指在平板电脑的棱角上拨弄着,嘴角噙着笑,“等风头过去一些,再来挽回你小皇子的面子?”
牧千里不动了,他忽然发现,温随的脸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带牧千里来,是想让大家看看,你和他感情真的很好,你们之间不是权位的交易,你喜欢他,为他变成gay也在所不惜,你们有婚约,又是情投意合,这样谣言就能不攻自破。小皇子这戏做的可真足,我从一早就听大家在说这事儿,”温随偏头看来,笑得春风得意,“说小皇子带他老公来学校里秀恩爱了,能和一个男人腻歪成这样,我也算是开了眼界了……小皇子,我现在真的愿意相信,你就是个……”
温随伸出食指,缓缓弯曲,继而嘲讽一笑,将手指落在桌上。
“司马昭之心。”温随一顿,指尖在桌面用力敲击四下,他没说出,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四下的意义:路人皆知。
“温随,我无意与你浪费这无用的口舌,你眼睛看出的东西都有问题,我问心无愧就行。
”
“我若是小皇子,问心无愧这四字都羞于开口,先是有负于沈静海,现在拿牧千里来当挡箭牌,当你洗白的工具,敢问小皇子,对你来说,爱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温随问完,视线刷地转向牧千里,“廖修来带你洗白他自己,这事儿他事前和你说了么?没有吧,牧先生,奉劝你一句话,做人不能太单纯,特别是和小皇子这种人在一起,不然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廖修的拳头倏地一握。
“觉着小皇子是个特别温柔体贴的男人?给你点好处就沾沾自喜忘乎所以了,牧先生,你知道,小皇子过去是怎么对沈静海的么?你又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理所应当在一起么?牧先生,你想听实话么,在沈静海与你之间,小皇子截然不同的态度。”
牧千里感觉到了廖修的变化,同时他也想起这张脸他在哪儿见过了。
牧千里眯眼,在廖修开口前冷冷的睨着不远处的温随,他缓缓起身,下巴对着他微微一扬,“你谁啊你?”
“我是温……”
“我特么管你是谁!敢欺负我媳妇儿?!”牧千里猛一推桌子,沉重的桌脚在地上划出个词儿的声音,牧千里飞身上去,一拳打在温随脸上,“老子打不死你!”
温随:“……”
廖修:“……”
这一拳直中面门,温随的鼻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向后的弧线,牧千里动作迅速,犹如一头灵活的豹子,温随还没等完全落地,他就骑了上去。
温随被他一压,重重的摔到地上,桌椅东倒西歪,犹如数个钉子一同在玻璃黑板上滑过,刺耳的声音在食堂上空盘旋,所有人都痛苦的捂住耳朵。
牧千里从小打到大,几乎无人能敌,他打架的架势特别剽悍,纵是温随比他级别要高,这—下也是被他骑在地上猛打,毫无还击之力。
和温随一起的人回过神来,也不管牧千里身份如何,一窝蜂的就要一起上,廖修怕牧千里吃亏,就要去拽他,而这时牧千里扭过身,悍然的将众人推开,薅着温随继续猛揍。
廖修:“……”
很多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想不开找了个降魔师,如今廖修终于找到了一个答案,那就是,降魔师打架很厉害。
那声久违的媳妇儿在这种时候听到,廖修感触颇深,看着牧千里挥动的拳头,他突然觉着被这么叫也挺好的。
食堂里乱成一团,但暴力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校内巡警就跑来了,哨声刺破食堂的杂乱,所有人静下来,自觉的让出路来,人群分到两边,巡警看到了还骑在温随身上的牧千里。
“你是谁?哪个系哪个班的?!立刻停止你的暴行!手举起来不要动!”
廖修上前,抓住了牧千里的胳膊,牧千里已经打红了眼,所有企图阻拦的人都被他一拳揍飞,但廖修拽他的时候他没动手。
“行了,起来吧。”廖修喊了句。
牧千里愤恨的看了温随一眼,任廖修把他拽起来。
牧千里头上一层薄汗,两拳都是血,但那不是他的血。
廖修拿来纸巾给他擦血,牧千里鼓着口气,一只手擦完,他突然伸手勾住廖修的脖子。在众人注视中,牧千里在廖修脸上亲了下,继而用额头顶着他的,“不生气。”
那一瞬间,全场哗然,那一瞬间,小皇子有种死而无憾的感觉。
牧千里一身湿热的汗味儿,他绷着脸难得严肃的样子,让廖修记了一辈子。
他承认他很喜欢牧千里,因为鸳鸯石,因为他们的婚约,因为这人奇怪的性格,也因为牧千里对他的依赖和信任,理由很多很多,但是这一刻,廖修爱上他,没有任何原因。
“我不管你们都是谁!这里是学校,这是撒野胡闹的地方么?!在食堂公然斗殴,毁坏公共设施,还有你!”校长室内,领导悉数到齐,校长一脸沉默的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犯错的几人,教务主任骂了一圈把手指头对准廖修,狠狠一点,“你是小皇子!你不以身作则也就罢了,竟然还纵容这种事情发生!还是因你而起的!”
牧千里想说话,廖修拽了他一下,牧千里上前的小半步被拽回去了。
教务主任敏锐的发现了俩人的小动作,手指头从廖修鼻子尖转向了牧千里,“你!对!还有你!你谁啊你?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么你怎么混进来的?!你是干嘛的你敢对我们学校的学生动手,你看你把人打的,还像个人么!”
教务主任骂完,牧千里跟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边上的温随,温随顶着一张猪头脸,鼻孔里塞着两团纸,廖修和牧千里看过去,皆是忍笑在心中点头,是不像了。
温随哼哼唧唧的在一旁站着,虽然挨了打,但他也是当事人之一,没断胳膊没断腿,所以没有座位这种特殊待遇。教导主任骂完,温随瓮声瓮气的说,“他不是我们学校的,我也不认识他,他是小皇子带来的人,校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我知道这里归皇族管,可既是皇族也不能只手遮天不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子犯法也得说句与庶民同罪。我们温家与廖家素来不和,作为转校生,他们欺我远道而来,平时就没少受人排挤,现在更是明目张胆的直接就动粗了,校长,各位领导,我相信你们是公平公正的,我温随满腹委屈无处申诉啊!”
牧千里捏了捏拳头,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温随听到,冲着牧千里恐惧一指,“他还恐吓我!他当着你们的面恐吓我!”
牧千里觉着,他打的也不重,温随为什么就变成了猪头脸,看到他鼻血长流的样子他本来是有点心疼的,但是一听这话,牧千里觉着他打的还是轻了,应该让他满地找牙,这样就没时间来在这儿胡编乱造了。
温随喊完,教务主任又看向牧千里,“把你证件拿来看看。”
廖修将牧千里事先给他的证件递过去,对教务主任说,“他叫牧千里,他是我的未婚夫。
”
教务主任:“……”
所有人:“……”
牧千里咧了下嘴,哼了一声。
“我今天带他是来参观学校的,另外来上交几分资料。”廖修将叠的整齐的纸一起递给教务主任,那是他的举荐信,以及牧千里和谷晴简单的个人资料,因为特殊名额情况不同,学校要通过这些资料进行调查,确定无误才会通过廖修的举荐,进而递交入学申请及参与考核。
校长接过,展开看了看,又将纸放下,皱眉打量着牧千里。
“本来想吃过饭就过来,却不想……”说到这里,廖修突然垂下眼睛,他没看温随,而是盯着校长办公桌上的校徽出神,温随会演戏,他廖修也会,甚至比他演的更厉害,小皇子开口,语气无尽委屈,他道,“遇到了温先生。”
廖修的人品就是金字招牌,尽管教务主任将他骂的狗血淋头,廖修一张嘴,所有人都一副愿意聆听的长辈脸心疼的看着廖修。
任何学校,这都是好学生的特殊待遇。
“我不清楚,廖家何时与温家不和了,我只知道,温家四散谣言,煽动人心,生意上不择手段,行径卑劣;私下里密会内臣,挑拨离间。他们不曾认可我廖家,现在反倒倒打一耙。这些本不该拿到学校来说,但是他温随先指责我廖家,我廖家尽心尽责,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家父积劳成疾,久病缠身,前些时候饭桌前昏倒,至今还未痊愈,温随竟然能信口雌黄无端指责,我……实在是难忍愤怒。”
廖修说完,轻轻一叹,又摇头,似无限悲凉与无奈。
“在学校里同样如此,温先生给我扣了很多顶帽子,无中生有,小事夸大,因为种种流言,我已经无心向学,甚至是……许久没来学校了。”
廖修再叹,触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廖修的导师今天也来了,听到这话对旁人小声耳语,廖修属实是很久没来了。
廖修叹完继续控诉。
“你们绝对不会想到温先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瞧不起我,瞧不起我和男人在一起,他把我们的感情说的十分不堪,他还将……”廖修一顿,喉结滚了滚,“静海拉进来。”
沈静海的名字一出,现场再度一静。
“我和静海从小一同长大,所谓青梅竹马,难免动心,不管初恋结果如何,都是人生最为重要和好好珍藏的时刻,可是,温先生利用我这简单的感情大做文章,他侮辱我就罢了,还诋毁静海,毁她姑娘的名节……”廖修说到这里,悍然抬头,他愤怒的看向温随,似要发火,但
最后忍住,他面向众位领导,诚恳道,“我不多说,你们自己去问,你们自己去听听同学之间是怎么传我们的事儿的,是怎么看我们,是怎么形容我们的感情的。”
廖修说完,又去看牧千里。
愤怒的眼神逐渐柔和,就像金刚化为绕指柔。
他望着牧千里,一脸柔情道,“我老公很疼我,见不得我被人欺负,所以一怒之下就没控制好情绪……”
牧千里觉着,廖修嘴里不管说出多玄幻的话他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这时候,校长室的门被粗鲁打开,冲进来的程汉堂愣住,他身后是沈静海,俩人的表情同是如此,因为他们进门的瞬间,怡巧听到廖修那情深意切的告白。
他老公疼他什么的……
程汉堂:“……”
沈静海:“……”
□作者闲话: